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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桐看李牧,良久良久:“将军,良将也!匈奴所畏,燕秦不战……如此功业,宜标凌烟……”

李牧笑了,此乃悼词?是呢!秦国长公主必能给我李牧做一首好的悼词来!

这般想着,他回身抬手拿了案几之剑,猛地挥向脖颈,血喷薄而出。

桐桐缓缓的闭上眼睛:“……一不奉命,尸首难全!呜呼哀哉,为将难言……为将难言!”

第806章 秦时风韵(133)一更

桐桐极快的写了一封信递给蒙恬:“递出去,交给赵高。”

“诺!”

蒙恬去而复返:“殿下,该返回了。”

怎么就返回呀?要只为这个,我跑邯郸干什么来了?

她就低声道:“赵非从内部瓦解彻底不可!传信王翦将军……”说着,伏案疾书,而后吹干:“快!传于将军。着他派人配合。”

“诺!”

信传出去,蒙恬问:“殿下,而今你我当如何?”

“等!”

“等?”

“嗯!郭开与倡后害李牧与司马尚,接下来会是谁?是赵高!赵高,要么从之;要么远走。”

那您下令给赵高,是要?

“此二人独害赵高?非也!赵嘉之命命悬一线!令赵高携赵嘉以及赵国宗室出逃……”

蒙恬眼睛一亮:“此赵国必然大乱,军中更是如此。有维护赵迁者,有维护赵嘉者,军中乱,中枢无法调兵遣将……”

“是!一旦各自为战,尽皆无法顾全赵之全局。”

蒙毅便笑:“此便如当年长公主解鹿,将其开膛破肚,拆解为一块一块好分食!您现在便是在拆分赵国这头’巨鹿‘。”

是!只有拆分了,才好烹饪!除此之外,无他法。所以,等等!再等等!刀已递出去了,马上便要动手了。

赵高看了密信,将其焚烧:长公主只怕就在邯郸,这字迹尚新。

毁其痕迹之后,赵高沉吟,而后起身就走,往王宫而去。

宫人左右看看,而后倨傲道:“请回!大王今日不见人。”说完,又用极小声响道:“丞相陪大王于园中戏耍。”

赵高扬声道:“事关粮草大事,不见大王,见丞相亦可。”

宫人这才去了,禀报给郭开。

郭开抱着赵迁,轻蔑的笑了笑:“赵高啊赵高……我不找他,他却来找死。带他进来!”

赵高被带了进来,赵迁玩的正好,跑过来撞到了赵高。

“大王!”

赵迁嘻嘻嘻的笑,跟赵高炫耀:“马——马——大马——”

赵高看过去,园中无马,只有鹿。

他才要说话,郭开便道:“大王,臣带您喂马!”

赵迁拉赵高:“喂马!喂马!”

赵高被小儿拉着,捧了干草去喂鹿。

郭开冷哼一声,呵斥道:“大胆赵高,大王命你喂马,你在作甚?”

赵高看了郭开一眼,忙道:“臣在喂马!”说完,指着园中鹿,问园中伺候之宫人:“诸位,此为何物?”

“鹿!”

“放肆!丞相告知大王此为马,那此便为马!大王以为此为马,此须得为马!”赵高说完,便再问宫人:“诸位,此究竟为何物?”

“马!”

赵高朝郭开拱手:“丞相,此为马!您言它是马,它便是马。”

郭开手叉腰,看着赵高:“嘿!怪不得先王简拔于你,你这嘴当真是好,总能说到人心坎之上。”

本欲杀你,而今这般乖觉,怕是知道厉害了。

再则,杀了他,军中事难调停。国若不保,而今一切尽皆虚妄。

既然赵高服软,郭开站在原地便笑了,亲手扶赵高起身:“你我尽皆先王信重之臣,而今,当共辅幼主才是。”

赵高低声道:“,丞相,因大王薨逝之事,宗室之中另立公子嘉之声日隆,当如何?”

郭开看向赵高,似笑非笑:“如何得大王信重,你该知晓。”你若不杀赵嘉以表忠心,大王怕是不能信你!

赵高一脸愕然,而后才满脸的纠结:“若公子嘉……恐宗室不容。”说着,便几乎颤着音儿道:“先王大葬,需得出邯郸,宗室尽皆送葬……秦国密探极多,莫不如,令人假扮秦之密探……”说着,手做挥刀之势!

郭开:“……”假借秦之手,杀宗室!他朝后两步,重新打量赵高:“要说狠,那还得是你!”下手又狠又毒!

赵高一脸痛苦之色:“若不如此,只怕军中追随赵嘉者众。”

郭开缓缓点头:“此事需得机密!定要做到,让人以为是秦人所为,与他人无干!”

“诺!”赵高应着,慢慢的退了出去。

赵高一走,倡后才现身,看着赵高的背影,低声道:“与他说甚?此人当杀。”

“杀了他,许多事便不好办了。”郭开看着园中鹿,“他能指鹿为马,可见其已生攀附之心。既然如此,那便一用!赵嘉当死,可若死于你我之手,下臣必生反心。”

他叹道:“正值国难,为国者不与你我计较!可若处置不好,过了此难,必有人要追责。彼时,咱们当如何?”

倡后深觉有理:“听丞相的。”

赵偃大葬,棺梓出邯郸。

送葬队伍浩浩荡荡,正值国难,子民相送,披麻戴孝,绵延数里。

一出邯郸,情况骤变。

刀斧手黑衣蒙面,自道边林中出。郭开嘴角才扬起笑意,却发现境况不对。宗室送葬之人,竟然人皆佩兵刃。

赵高跃于马上:“倡后郭开欲除公子嘉与宗室……我宗室之人,护公子嘉……速逃!”

而后,便有家仆千人余,他们尽皆出自宗室之家。宗室数有威望者,赵高提前与之密谋,此乃出逃之策。

若无大葬,宗室皆出必引人怀疑。

唯有如此,事先布局,将护卫、青壮仆从藏匿于送葬子民之中,此时亮兵刃护持,方能救公子嘉与宗室,与黑衣人为战。

郭开护着倡后与赵迁,下令:“护驾!护驾!莫追,护驾!”

他咬牙切齿:赵高啊赵高!你敢戏耍于我。

郭开下令莫追,可赵国宗室护送赵嘉一行,一路被追杀,虽赵高指挥得当,未曾有大伤亡,然则终究是损兵折将,极其狼狈。

哪里驻守之将为宗室,他们往哪里逃。

哪里驻守之将亲近宗室,他们往哪里逃。

赵葱之父更是设法将信送之军中,言称:你若为赵迁所用,为父便戕于此地。

蒙恬将密信递给长公主:“赵国大乱,将领各为其主,各自为战。”

“传消息于王翦将军——开战!”

诺!

这天夜里,桐桐下山入邯郸城,站立于郭开床榻之侧。

郭开自梦中惊醒,一把拉开帐子,这才发现外面果然灯火通明。抬头一看,案几边有人坐着,正在看军中密折。

才睁眼,有些迷蒙,眯眼一打量,他瞬间从榻上滚落下来:“你……你如何进来?”

桐桐就笑:“瞧你,吓那样!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你那库里藏了甚,我尽知!可丞相未曾入心!或是入心了,未曾找到我秦国之密探,便不得不不了了之。

丞相大人呐,我连你最私密之事都知道,还有甚是我不知道的?这丞相府,想来我便来,想走我便走。能奈何?”

郭开爬起来,惊恐的四下看:“长公主此来,有何指教?”

“赵高奉我之命行事!”桐桐看他:“此消息是否意外?”

“赵高!”郭开咬牙切齿:“若非此人……”大王何必疑心我,我又何必杀大王。

桐桐将折子在案几上敲了敲:“赵高带宗室,在我秦密探营护送之下,满赵国流窜。而今,你们诛杀赵嘉与赵国宗室之事,已然人尽皆知。赵军中有护持赵王之正统者,亦有不忿尔等之行,护赵嘉与宗室者。”

郭开头上的汗已经下来了,面色发白。

桐桐笑了:“赵国之乱,已然不可避免。秦军所过之处,必势如破竹。届时,赵高携赵嘉与宗室一同,一头扎进秦军中,为我秦军之俘虏。宗室圈禁,不杀。赵高有功,在秦难免高官厚禄。郭开,你呢?”

郭开深吸一口气,看向这位长公主。

桐桐起身,看着他:“赵国必破!破国之后,你将如何?赵人深恨你,你之命,你之财,只怕尽皆不保。你所求者,权势富贵而已。为权势富贵,你从赵偃;为权势富贵,你杀赵偃。而今,为权势富贵,又该做抉择了。”

郭开点头:“臣知晓!臣明白。”

桐桐拍了拍他的肩膀:“少些杀孽,此乃功勋,你说呢?”

是!臣知!臣知。

那位长公主离开了,郭开颓然的瘫软在地。

当如何?

郭开起身,不住的徘徊:我为臣!为臣者可为赵臣,亦可为秦臣。今日为赵臣,明日亦能为秦臣。譬如廉颇,在秦一样被重用。

于是,第二日,他进宫。

倡后请他入席,他一摆手,服侍之人尽皆退下。

“丞相有事?”倡后亲自斟酒于他:“战事不利?”

郭开看了倡后一眼,而后一拍手,便有人抱了赵迁来。

倡后便笑:“怎生将大王……”

话未说完,她面色一变,此人抱大王之模样,甚不和善:“大胆!安敢如此待大王?”

“太后!”郭开看向倡后:“臣会好好待大王,请太后上路。”

“甚?”

郭开再一拍手,便有人端了托盘来,拖盘里一根白绫,叠放的整整齐齐。

倡后一脸不可置信:“你欲如何?”

“臣,只是臣!权势富贵,赵国可得,秦国亦可得。臣若顽抗,一无所有;臣若降秦,权势……难些,然富贵不缺。”

倡后愕然的看郭开:“当日在地牢……”

“如何?”郭开笑了:“当日在地牢,臣为了保命,不得不哄骗你杀大王;今日,臣亦是为了保命,何错之有?”

倡后大喊起来,要朝外跑。

此时,赵迁大哭出声,倡后顿住手脚,回头去看。

郭开的手掐在赵迁脖颈之上:“太后悲伤过度,殉夫而去。若不然,便是大王年幼多病,继而薨逝。太后若要大王活,便随先王去吧。”

倡后:“……”她看着哭的可怜的儿子,不再挣扎,只呢喃道:“大王!大王!妾错了……妾错了……”

她一步一步走过来,怜爱的摸了摸儿子的脸庞,这才抓了白绫,投于梁上:“郭开,你若不能护我儿之命,我便化为厉鬼,取你之命。”

郭开往下一跪:“恭送王后!”

是日,倡后亡,郭开携赵王迁——降!

次日,赵嘉与赵国宗室被秦国所俘——降!

第807章 秦时风韵(134)二更

秦王下诏:于赵设’弃甲田‘!

何意?

但凡脱下战甲,此生不为战,在赵国境内,每一户可得’弃甲田‘!弃甲田不需纳税,可世袭。只要无子息披甲,此田便不收回。

赵之宗室尽皆降秦,赵之子民为何还要战?

战,乃死路。

不战,卸甲便可归田!

而今,不予披甲并非惩罚,而是恩典。不披甲,不征招入行伍,这便意味着可安生的在家中可安稳日子。

先卸民之气,再卸民之甲!

桐桐在公主府中,策是如此,但等真的打下来,尚需时日。

她跟四爷吐槽:“不如话本精彩。”

四爷就笑:“十年扫六国,平均一年半的时间灭一国!这还不算来回奔袭路上的时间,这么一算,攻城略地占比多重呢?”

平均一年半的时间灭一国?是啊!还真是不到两年就能灭一国。

四爷朝后一躺,打着哈欠:“秦国也只有五百万人口。七国加起来的人口总数也就一千三百多万。”

一千多万人口里,出来这么多人杰已是天授!

在史书里,灭赵国也不过是郭开被贿赂,造谣李牧、司马尚谋反,而后赵王换将,紧跟着,赵国亡!

哪有那么复杂?更遑论现在,被你这么一搅和,军心乱,粮草军械调拨尽皆出问题。

那么大国土面积,只这么一点人口,你想怎么玩?

四爷对此兴趣缺缺,这有些事得倒腾着看!灭六国确实是气势磅礴,然过程嘛……哼!诸国到了如今,气势早不存了。

他指了指案几上的名册:“诸国勋贵,私下过贴,瞧!不都是了。”

秦国贿赂诸国贵族,此并非秘密。之于贵族而言,并无国界之坚守。只要利益不受害,从秦又如何?

而黎庶尽皆贵族附庸,奴隶而已。

“只是赵与楚格外难攻便是了!赵被你肢解,楚内乱难平,此可降低伤亡,这便是你我能做的了。”其他的,不用太费心,实不足为虑。

桐桐:“……”也对!总共才一千多万人口,这其中贵族才占多大比重。六国加起来,识字人口能有多少?

四爷提醒她:“有这时间琢磨有的没的,你想想魏国之危怎么解吧!”

赵之后必为魏,而魏国的结局是什么呢?是水淹大梁城,魏国不得不降!

大梁乃魏国之都城!任何时代,都城都是人口聚集区。

桐桐坐起身来,有些挠头。

秦国选用水淹之法,那必定是魏国抵抗极为强硬,死活不降,才不得不行此举。

然则,水淹之法,能不用便不用吧。

第二日她入宫,嬴政与朝臣正议事。

赵国之战,战便战吧,秦朝堂之上,已然将视线挪开。

灭赵,早晚而已。

下一步,魏国当在计划之中。

李斯指着魏国之地,笑道:“此国,东败于齐,西败于我大秦,丧地七百余里。南,亦非楚之对手。”

尉缭附和:“廷尉所言极是!然亦不能小看此国。魏国,毕功高之后,用李悝变法,此乃诸国中首变法之国。

赏耕种,兴水利,用武卒制,北灭中山国,西取我秦国西河之地,曾一跃成为天下最强诸侯国。

彼时,魏有李悝、吴起、乐羊、西门豹等诸多大才,魏国得以开拓疆域,为中原之霸主国。”

他提醒道:“秦国献公、孝公与商鞅之变法,尽皆以魏国变法为参照。”

桐桐默默点头,也是魏国的魏文侯第一个把儒家提到了极高的高度,以收取士子人心。可以说,魏国强盛之时所施行政策,对后世影响极大。

李斯反驳说:“昔年强盛者,不知凡几。”

嬴政垂眸不成言语:昔日强,他日弱,乃常态。那是否可以预言,今日之强秦,他日亦不负存在?

他继续说起了魏国:“魏国昔年称霸天下,也曾欺我秦国,杀我秦人,掠我秦地。自孝公始,我秦国变法图强,只一战便大败魏国,使魏由强而弱。然,魏国虽弱,恨秦之心丝毫未弱。此国,该如何取,可有良策。”

王龁点了点衍氏:“此地已归我大秦,自此一役,魏人如惊弓之鸟,见秦军便闻风丧胆。臣以为,此一战,不难。”

李信手指大梁:“臣以为当出兵围困大梁!大梁临近大河……”

桐桐跟着看舆图,大梁便是后世的开封,大河指的是黄河。这是说,大梁是黄河边的大城。而后呢?

李信的手指顺着河道:“我军围困大梁,大梁便为孤城。城中物资短缺,必撑不久!而我秦军则不同,我们有补给,且运输便捷。我军之粮草可从渭水码头浮撸而下,入黄河,顺水运至大梁。”

渭河乃黄河支流,入黄河之后,正好水流为自西向东。

而秦在魏国的西边,大致方位就是陕西在河南的西边,这么一个方位。

走水路,正好顺流而下,运输确实极为方便。

李信说着,就看向大王:“魏若不降,那便长久围困。此困之下,一旦攻城,必可一战而下。”李斯摆手:“大王,臣不赞同李将军所言……”说着,便看向桐桐,“臣甚至不赞同长公主所为。”

桐桐一下子坐直了:而今朝堂就是这样!臣下贬谪上位者,乃常事。

李斯直言反对她,那她就得洗耳恭听。

她这会子脑子里想着:我干什么了?关于魏国,我一句未说。

李斯起身,在大殿里转了两圈,这才又道:“对魏国而言,围而不攻,非胜也!灭国后需得治国,治国需得民顺,民若不顺,反叛四起,天下难平;而破军则为战事之胜败而已,无后续之事。”

桐桐:“……”所以呢?

“臣以为,灭国之战,非大开大合,无以摧毁其子民之意志。”说着,看向长公主,“一如长公主诱敌以降,看似高明,战损最小,可其实,祸端暗藏。赵之境,最难平!今日易,他日必难。反之,今日大动刀兵,他日必易治理。”

桐桐愕然:“……”意思是杀的少了?未曾杀主力,便有为祸的可能。

李斯正是此意,而后他说李信:“围而不攻,上策?非也!灭国之下,为天下之稳,私以为此若啖兽!需得杀之,敲骨,剥皮,炖煮。

而后当其族群之面,啖其肉,裂其骨,饮其髓。唯有如此,方能有畏惧之心。生此心之后,稍于脸色,便感恩戴德。如此,天下何人敢反?”

桐桐:“……”李斯的意思是,战时当敲骨吸髓以威吓,如此,将来才治民?

她就问:“所以,廷尉攻魏之主张是?”

“伐之!”

桐桐再问一遍:“强攻?”

有何不可?

李信赶紧道:“强攻我方战损亦大!”攻城本就比掠地更艰难,“若廷尉非要以威吓之,那便不如水攻。”

“何为水攻?”

“大梁紧靠大河,水淹城池,易如反掌。”

桐桐:“……”看!就是这样。

那话咋说的?开封城,城摞城,地下埋着几座城。

李信又道:“只以此威吓,想来魏王亦胆怯,怕是得不战而降。”

总之,取魏国很容易,最不济,令大河决堤,水淹大梁城。

桐桐看出来了,秦国朝堂上,无一人觉得会用到水淹大梁。因为魏国实在软弱,衍氏之战,是秦魏之间近些年打的最硬的一场。

可桐桐紧跟着收到密报:魏王调集魏境之大军、粮草,尽皆回援大梁。

她:“……”软惯了的魏王,开始强硬了,逼到死角之后,他要咬人。

所谓的困兽犹斗,绝地反击,大致就是魏王现在之心境。

她将密报递给四爷:“魏王放弃所有边防线,全力回援大梁。”打城市攻坚战。

四爷就笑,历史上本就是如此!人无路可走之下,还不兴激发起点血性了。所以我才说,小心真水淹大梁。

秦国而今是不以为意,可一旦久攻不下,必选水攻。

再则,秦国用水攻乃是有先例的!当年白起攻打楚国,只七万人将楚国逼的迁都,国力大损。如何做的?便是挖渠,引长江之水灌之!而后大胜!

所以,莫要小瞧人!魏王现在的心态就是:我便是死,我也要蹦下你的大牙!

人一旦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魏王站于城阙之上,手里拎着长剑,远眺秦国。

嬴政小儿,寡人于此等着你!

今日,乃寡人之豪赌。

赢了,国存;输了,国亡寡人死。

便是不敌,我魏国亦要重创于你。数十年,受你秦国欺压之气,无从宣泄。寡人若非为魏,何以忍气吞声。既然忍辱不能使魏存,那便誓死以战。

宁死,绝不降。

龙阳君站于君王身侧,默默无言。

魏王回头看他:“可曾惧怕?”

“不!”

“大梁城城池坚固,岂是那般容易攻破的。”魏王轻笑道:“再则,秦军之将领,攻城战法,寡人尽知。若来攻城,必叫它损兵折将。”

龙阳君颔首:“臣陪您。”

桐桐在家里对着舆图,几番思量。最终还是进宫:“此一战,能否准我来领兵?”

嬴政:“……”密报与领军截然不同。

“秦将攻城之法,天下尽知!反之,我秦国近些年与魏国甚少直接交手……”都是对方割城,姚贾、甘罗等人,上门讨要,袖子一甩,脸色一沉,城池便到手了。

谁跟他们真的交战过?事实上,衍氏若不是用火攻,这个城池当时就不好打下来。

可见,魏国对应付秦军攻城,是有一套自己的办法的。

攻衍氏用火,攻大梁再用水?

除此之外:“除非换将!用新的打法与之交战。”

第808章 秦时风韵(135)三更

魏王是真欲拼命!集结魏境之兵力,又招募魏国上下男丁,大梁城中有将士四十万!黎庶子民尽皆不算在内。

而秦国有多少兵呢?

灭国之兵,嬴政有五十万。而这五十万,迄今还有十万在赵国。

便是赵国平定之后再攻打魏国,这也是疲惫之师,需得休整。于是,可调拨兵马为二十万!

攻城难呐,一般情况下,需得攻城人马为守城人马两倍,这还得看这个城池能不能打下来。可而今呢?攻城之人二十万,守城之人只兵卒就四十万。

历史上,是王翦之子王贲率军二十万打下魏国,用的就是水攻。而魏国也确实是把魏国境内的男丁几乎都集结起来了,全在大梁城内戍守。

如此悬殊,对方固守城池,怎么打?

战损过大,王贲便引黄河水,泡了大梁个月,将大梁城防给泡塌了,水漫入大梁城,使得城中伤亡无数。

试想想,这得是多惨烈一战。

这么些人在城里,无供给,守孤岛一般。

吃甚?战死之后,人埋在哪里?是否有疫病蔓延。

人若病了,妇人要生孩子了,这些上哪里就医?

史书上一句围困数月,可在而今,那是数十万人一日一日苦熬。

桐桐就说:“李斯责备我妇人之仁,可大王,若牧生民真当牧牛牧马,岂能长久?”

嬴政未言语,阿姊在说儒家的’仁恕之道‘。

文渊君一力推墨家,墨家之功,显而易见。

秦国以法治国,李斯为法家门徒,力主法家思想。

阿姊说’仁恕‘,此乃儒家之精髓。

而吕不韦所倡导者为杂家,杂家’兼儒墨,合名法‘。

朝堂之上,已隐隐有治国之策的争端。

李斯对阿姊的反对,反对的是儒家!阿姊未受教于儒家,可其本身所行所为,尽皆儒家。

嬴政未曾反驳:“阿姊,此事不急!”若此时这般提出来,李斯必反对。

李斯不是一个人,李斯代表的是朝堂中法家之人。

桐桐点头,是不急!

不急她就先出宫了,别耽搁人家的事吧。

嬴政想起来了:“赵国那个赵高……我见了。”

桐桐看他:“如何?”

“此人精明,擅察言观色,然……此人于朝为官,绝非良官。吕不韦、李斯等人皆有主张,此主张无论是否在理,是否和时宜,尽皆为安天下。而李斯此人,无为天下之下。”

嬴政不喜此人,“偏此人功劳甚大,如何安置?”

桐桐看他,你想怎安排?

嬴政促狭一笑:“教给文渊君,为辅助。”

“嗯?”

嬴政’嗯‘了一声:“此人初来秦,做事必是要尽善尽美!战事用不到他,国事他无法为谋,于朝中他急于出头难免生事,那便不如教给文渊君。

水利事,不怕他生事,此渠乃为造福后世子孙计,需得一劳而永逸。因而,再严苛,亦可!凡涉及后世子孙事,尽皆为大事要事!当以严办!”

桐桐:“……”所以,两千年后,都江堰依旧在,郑国渠也还在用,万里长城横亘于疆域之上,秦驰道依旧未被草木覆盖,以路之名连接着疆域。

她不由的看着嬴政笑:“此言定转告文渊君!凡事涉子孙后代,必为大事要事,需得严办。”

赵国余战,持续半年余。

直到次年夏末,赵国为迎回赵宗室的抵抗,才彻底被平定,自此,赵国亡,赵郡生。

嬴政受降,郭开抱着赵迁手捧赵国玉玺,自此世间再无赵。

郭开自诩为功臣,受降之后,便不愿意被囚禁。

赵国宗室得被分开关押,譬如赵迁与赵嘉,绝迹不会关押于一处。而囚禁之处桐桐安排,其他宗室需得耕作,此二人身份特殊,年纪又小。他们若不跟其他宗室一处,尚有安稳日子可过。

将其二人带离,郭开急忙道:“长公主,臣……臣……”

桐桐摆手:“放他出来。”

郭开欢天喜地,果然被释放了。他又求道:“臣欲回邯郸一趟,不知……”

桐桐:“……”历史上的郭开是怎么死的?赵国国破,他归秦。在秦本可过日子,谁知他不舍财,回邯郸拉他积攒的财货去了。

再次归咸阳的路上,被赵国’劫匪‘所杀!

所谓的劫匪,尽皆赵国义士,不肯服输的赵国人。这些人于半路上劫杀了郭开!战国末一代奸臣就此落下帷幕,背叛赵国,终被赵国人所杀。

而今,才解禁,又急着回邯郸?找死……那就去死吧!这等货色,保你作甚。

只是,当着人暗中跟着郭开,看看谁要取郭开之名。该掌握反秦势力之动向了。

赵国一灭,诸国焉能不怕?

楚国无暇他顾,魏国在准备最后的疯狂,齐国本就不欲为战,只燕国此时惶惶不可终日。

燕王喜坐在王位之上,问诸臣:“而今当如何?燕国灭国之祸,只在顷刻。”

太傅道:“大王,魏国不是秦之对手,然楚国,非弱敌!再则,赵国猛士极多,灭国之后,必反叛四起。因而,我燕国未必不能躲过此劫。”

“燕赵比邻,若秦国先攻打燕国,当如何?”

太子姬丹道:“必不至于……”

“放肆!你乃嬴政?你怎知他不会?”燕王喜朝着太子冷哼一声:“于国无功,于天下无益,寡人怎生有你这般太子?”

姬丹:“……”

有臣子建议:“赵与秦曾联盟,只是赵心怀不轨,此才有了灭国之祸。若我燕国与秦国为盟,我燕国无害秦之心,两国未尝不能为谋!秦要取楚,亦需帮手!秦要镇赵,燕可为之。秦燕之间,尚有可谈之处。莫不如,两国结盟,如何?”

姬丹:“……”嬴政疯了吗?跟你们结盟。

太傅看了太子一眼,忙跟大王道:“此不可,徒增笑料耳。况且,秦被赵所背弃,如何肯信燕国之诚意?”

“以太子为质,足见我燕国之诚意!”

姬丹:“……”他蹭的一下起身,双目含泪:“父王您早年在赵国为质,而后又去秦国为质……如今,您要再送儿去秦国为质么?”

“你身为太子,此乃本分!”燕王喜看向姬丹:“何故做妇人样?!”说着,便看向太傅:“你去一趟秦国,谈结盟事!告知秦王,寡人愿用太子为质,以彰显我燕国赤诚之心。”

太傅看向太子,姬丹缓缓的闭眼,而后转身朝大殿之外走去:大敌当前,舍子以救!父王啊父王您此一生堪为笑谈。

回到府中,当日自战场上救下他的荆轲、秦舞阳都在。而田光早在秦国了,在秦国作甚并不清楚,再未有过任何联系。

荆轲拄着长剑,看着亭子中的姬丹:“殿下!”

姬丹挤出笑脸:“公子。”

“何故这般模样?”他坐过去,抓了果子在手里扔了接,接了扔,“朝事不顺?”

“秦灭赵,大王畏惧!欲送我去秦国为质。”姬丹看向荆轲,“若是如此,你我之缘,该是至此结束了。”

“秦若来,燕举国之兵,焉能惧怕?”荆轲冷笑,“难道燕国无猛士?”

“力有不逮,无奈之举。”姬丹起身,“我准备些盘缠,公子自去吧!他日姬丹死,公子莫忘前来祭奠。一壶浊酒,两句问候,姬丹亦知公子之情,心必慰之。”

荆轲不懂其他,只问说:“秦军当真不可战胜?”

“燕国不敌!”

“那如何能保燕国,保太子?”

姬丹笑了,而后摇头:“除非嬴政死,否则,绝无可能。”

荆轲往下一跪,看着姬丹:“太子,之前我等便有刺杀嬴政之心,只是恰逢战事,这才罢了。而今,既然情势以至此,荆轲请命,赴秦刺杀嬴政。”

“不可!此万分凶险!姬丹岂能让公子因我送命?何况,你不知嬴政之能!我早年于咸阳宫于嬴政同学,他之剑法极为高明,秦将中未曾见对手。”

荆轲便笑了:“秦人安敢赢嬴政?”

“非也!”姬丹摇头,“赢蚕与嬴政幼年便有杀狼之能!后屡遭磨难,因而,此二人习武从不间断。若以武杀嬴政,近身之搏万万不行。”

荆轲:“……太子可有良策?”

姬丹沉吟:“我这府邸未必干净!赢蚕于各国皆有密探,因而,我断定,你若去秦行刺,一入秦境必被捕获。”

所以呢?

“所以,若杀嬴政,需得从长计议。”姬丹扶了荆轲起身:“公子有心为天下除暴君,我姬丹以身为饵,未为不可。”

说着,他便沉吟:“不若,你们扮作我的护卫,随我入秦为质!刺杀之事,不能心急。需得寻时机而动!此次,我再为质,嬴政必怜惜。我与他为友,他若有情分,与昔年一样,留我常出入咸阳宫!彼时,难道无刺杀之机?”

荆轲忙点头:“诺!荆轲随太子,万死不辞。”

“为质?”嬴政看向燕国使臣:“送太子前来为质子?”何必呢?

燕国太傅被秦国君臣戏谑的注视着,亦是赧然:“此乃我大王之诚意,请秦王勿要推辞!”

嬴政:“……”魏王宁死不降,拼死抵抗,寡人高看几眼!而这位燕王喜,当真是不堪为君,不堪为父!

他心有戚戚,当年在赵,自己也无父庇护,心中对父亲自是有仰慕又有埋怨。后来归秦,方知有父可依仗是何等滋味。

此一生,最踏实的日子尽皆父亲在世时。

想当年的自己,再看而今的姬丹!

他当年亦在赵为质,可结果呢?他有父不如无父。

嬴政因此事而想起先王,难免动了恻隐之心:“既然要送,那便送来吧。”无碍的!

第809章 秦时风韵(136)一更

燕国,国祚八百余年。

桐桐将密报焚毁,转眼看向地舆图。

四爷说这一份舆图:“不详尽!”

哪里?

四爷的手在舆图上一直划拉:“燕国从燕昭王时期便开始修建北长城……”

桐桐在心里算,燕昭王是什么时候的事。

排了一遍:燕昭王——燕惠王——燕武成王——燕孝王——燕王喜——姬丹。

“燕王喜的高祖父?”

四爷点头:“对!燕昭王是燕王喜的高祖父!燕昭王时期,有个叫秦开的将领……”

一说将领,桐桐就知道了!

这个秦开是燕国的将领,他在东胡为人质。但此人聪慧,很快得到了东胡人的信任。后来,东胡人放了他,他归燕国之后,率兵突袭东胡,使得燕国的疆域向东延伸了一千余里,燕国疆域因此而扩大。

她这么说了就看四爷:应该就是这个人吧。

“就是此人!”但要说的不是秦开,而是燕国的疆域,“燕国与东胡这一战,边境线的延展,使得燕国不得不考量胡人扰边,侵扰国土。于是,自那个时期起,燕国就在修筑北长城。长城最西在造阳……”

造阳?桐桐了然,应该在河北宣化附近。

她就问:“最东到什么地方?”

四爷往东划拉:“汉城。”

“哪儿?”桐桐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城?”

就是半岛上那个国家的首都。

桐桐:“……”首尔?

四爷在舆图上敲了敲:“……”所以,懂了吗?这是没有主权争议的。

若在古籍里找国土边界,找去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是写实的。

桐桐有点明白这个意思了:“应当收回诸国的固有领土。”别管现在边界在哪,以前的,最强盛时期的边界,就该是以后大秦的边界。

作为第一个大一统王朝,这个边界的界定非常重要。

这是给后来者画出的线,越过线的是雄主,守住线的叫守成之君,丢了这条线的……子子孙孙得记着,那地儿是咱的,没收回呢。

先拿回来,关键是书同文、车同轨也得在这些地方施行!

一旦施行,烙印就算是打上了,再挣扎也没用。

桐桐把这一点记在心里,而后才跟四爷说:“燕王喜并无阴谋,不过是天真了些。倒是姬丹,此次所带的护卫里,有个叫荆轲的,还有个叫秦舞阳的。

而之前救姬丹的人里,有个叫田光的。田光送姬丹回燕国之后,便消失了。我怀疑此人潜伏在秦,却一直未能查到。”

有武艺傍身之人,未必走官道,查不到踪迹很正常。

“不过,带荆轲来,九成要行刺杀之事。这个田光会不会因此而露面?”若以姬丹为饵,此人必露面。

留着这么个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的人为祸,就不如借此将这人给钓出来。

她给嬴政禀报的时候,没法说荆轲是刺客。只能将这些人的履历经历规整好,而后递过去。

嬴政翻了两页,而后目光一凝。

田光、荆轲、秦舞阳曾早一步出发来咸阳,可随即在战场上救走了姬丹。此事阿姊当时是不知道的,只是她一惯谨慎,对姬丹如何逃回燕国,着意叫人调查。

而此事在燕国并非秘密!

于是,田光、荆轲、秦舞阳便被阿姊注意到了。田光失踪,荆轲秦舞阳陪姬丹为质……贵为一国太子的姬丹随身带护卫,此不为奇!

可带任侠为护卫,此便不合理。

任侠之人,难以约束。就像是自己进出带蒙毅,但绝不会招揽一任侠留于身侧。

姬丹乃一国之太子,国事难免涉猎。任侠之人游历天下,哪有家国之念?

他们散漫,不懂朝事。若是国事被其知晓,偏有不知厉害宣扬的人尽皆知,当如何?

他便是来秦国为质,亦有秦律当守。带军中将领为护卫,少是非!怎选任侠?

嬴政看着被特意送来的几页纸:阿姊怀疑姬丹心怀不轨。

他自袖手划出短刃,放在手里把玩。此物乃文渊侯打造,阿姊所赠,这许多年从未离身。

杀寡人吗?

要杀寡人吗?

嬴政问蒙毅:“寡人该有子了?”

蒙毅:“……”是,“大秦需得后继有人。”

姬丹一行来咸阳时,咸阳一如当年。

嬴政未来迎,桐桐亦未去,去的是甘罗。甘罗在城门口接到了姬丹:“燕国太子,久不见面。”

“上卿。”姬丹回礼后不由的笑:“昔年上卿大人才这般高……”

甘罗哈哈大笑,“少年得意,难免高人一等。”

说着,便问姬丹:“太子……倒是清瘦许多。您见了我王便知,我王胃口极好,高硕挺拔!”

姬丹:“……”似在讥讽于我?

嬴政吞韩灭赵,胃口是好,自然也长的高硕挺拔!反之,燕国国小力弱,正如己身,清瘦。

他就问甘罗:“赵国灭,赵人恨,何以解?秦王夜里可安枕?”

“我王近日常说,’灭国者,外敌乎?非也!自灭而已‘。”甘罗陪着姬丹上车,“韩国如何?若以仁政,其国即便灭,民亦难治!然则,韩王以民为草芥,我长公主涉险得种子以救韩之民,于是,韩顺。

赵国又如何?赵王任用奸相,娶倡后,自毁根基!李牧亡,赵国灭,此乃秦之故?非也!祸福自招。民或许愚,但民不蠢。愚者,可教化!而今,我王正遣送儒者入赵,教化黎庶何为’仁‘,何为’义‘。通晓仁义,自知赵国之亡非秦之故。

文渊君又提议,设立’卸甲田‘!卸甲乃是秦国之所需,又恰为赵人之所愿。两方虽有世仇,但只要共利益,仇怨便有可解之日。而今,赵之境,将士卸甲归土,我王为何不能安枕?”

不仅如此,在跟嬴政私下议事时,四爷还提出一点:“赵郡之赋税,只用于赵郡,朝廷不取分毫。”

赵乃北边境,修筑长城、抵御外族,赵国境内驰道的修建,你便是把赋税收上来,你干的还是这些事。

而今秦国兴修水利,若是赵郡赋税归朝廷,赵人以为盘剥。

那便不如,赵郡之赋税只用于赵郡。

“由朝廷派遣官员主持,由赵郡所选贤达耄耋以监督。”必须有这个过度时期,否则,秦王朝还得走老路。

等天灾遇人祸,必然反叛四起,此不可避免。

与其花费大代价平叛,那便不如利益不沾。赋税由郡县收,但全程在赵人监督之下。如何用,朝廷有指向,执行者为赵人。

不论是修筑长城亦或是驰道,皆乃利赵人之事。

利你,你无法拒绝。执行中难免矛盾,但此矛盾非秦与赵人之间的直接矛盾。

四爷朝上指:“大王和朝廷为判官,而非直接管辖者。如此二十年、乃至三十年之后,双方摩擦,矛盾积攒,此时朝廷再去改革,未为不可。”

避开矛盾最尖锐的时候接触,将矛盾转移?

四爷朝嬴政点头,正是此意:“驻军,官员遣派在朝廷之手,执行朝廷政策,其他的一盖不管。”

嬴政:“……”此乃法之改革。

自来从无这般施政!它不同于郡县制,又不同于分封制。

桐桐在一边默默的磨豆子,其实此法行不行,谁也不知道!四爷不也是在尝试吗?若不然怎么办?

秦的问题,其实是个无解的问题。

人心之偏见,无可解。

就像是燕国,国祚八百余年。燕人就是燕人,此根深蒂固。换言之,这是意识形态的问题。

便是三国时期,张飞喊的不也是:燕人张翼德吗?

哪怕过去很多年很多年,他们依旧记得,他们是燕人。

粘合在一起的过度是没有归属感的!你侵占了我,你就是我的敌人,就是这么简单。

而汉可以,那是因为汉朝干掉我的敌人。

这般之下,只有一个字——磨!

我跟你之间不直接接触,我所谋划的事为秦国,但我兼顾你的利益。这事要是你觉得行,那就这么办。然后,具体怎么办,我不管。有矛盾,自己解决。解决不了,我再出面。

你的钱我不要,花在你们自己身上。

你的人我不要,你们自家过日子,不要你们征战。至于徭役,那不是朝廷决定的。朝廷给钱的,不白干。管理的严苛不严苛,那不是朝廷的事。严苛的过分了,你们反抗了,那你放心,朝廷会管,替你们主持公道。

然后我们派兵驻防,但不与当地接触,也不用当地的赋税供养,若无事便井水不犯河水。

四爷说着,便将一策论递了过去:“您看哪些可用,哪些不可用。”

嬴政接了过来,这是一种迥异于常人的提法。

他思量了片刻,便突然道:“赵高其人,独留修水利,可能放心?”

四爷点头:“可!”他翻不出手掌心!此人若论任事,其能在他人之上。

嬴政看阿姊:“可否能让王婿往赵郡,赵郡之事若初行,需得有人试着去做。”说完又道,“魏国平定之后,阿姊可随往。赵郡若安,则其他诸地尽可效仿。”

桐桐点头:“可!”此乃消弭战祸之事,义不容辞。

说着,她看四爷:“你先往邯郸,我这边事了便去找你。”

四爷:“……”决断下的真快。他只一个要求:“请甘罗上卿同行!”

桐桐:“……”咋就那么稀罕甘罗呢?

嬴政应了,提起甘罗,他难免想起姬丹:“燕国若灭,非秦之功!燕王喜遇难舍子,不堪为父,何堪为君?待子尚且如此,待臣又如何?如此君父,谁肯效力?”

说着,他便起身:“父王说,而今之际遇乃是数百年难遇!当日感触不深,直至近日寡人才知,寡人恰遇秦六世励精图治,恰遇六国自毁根基之时。而今之境况,非嬴政天纵奇才,而是时也运也。”

既非奇才,政又安敢不用心用力?!

第810章 秦时风韵(137)二更

秋日当秋狝。

秋狝时,嬴政见姬丹,姬丹献燕马。

天下尽知,燕国出良驹。

《左传》上有记载:冀之北土,马之所生。

这说的就是燕国故地,以产良驹而著称。

早在商代的时候,甲骨文上就有’奚来白马‘的记载,而’奚‘就是就是生活在而今燕国所在地的民族,此族擅养马,白马尤受推崇。

南地蟒蛇,燕地白马,此皆为至宝。

姬丹夸耀道:“此一批燕马,尽皆东胡种,善登!”

嬴政还未说话,蒙毅先忍不住眼睛一亮。

马,堪为国之重器。自秦孝公时起,大秦便格外重视马匹。在大秦,’盗马者,死‘。秦马多矮粗,但燕马不同,燕马高大健硕,奔速极高。

桐桐看向姬丹,未曾言语。

而今,最拒绝不了的,应该就是马。

秦马乃是典型的’河曲马‘,马有地域性,此种马一般就产地域上大致是后世陕甘青川等地,与北、东北的马截然不同。

而今有一种职业,叫做相马师,他们能辨别马的优良与否。若遇到好马良驹,举荐而出,多数用于配种。而今配种还未曾有人工辅助,想获得良种马,尤其是纯种良驹,格外困难。因此,相马师便格外受人礼遇。

在秦穆公时期最有名的相马师叫做孙阳,因为此人擅长相马,人们便将他称为伯乐,以示对他专业技能的认可。

而伯乐,并非人名,他是上天管理马匹的神。

因孙阳相马无人能及,世人便以神仙名称呼于他,以至于后来人,只知伯乐,不闻孙阳。

相马人才被这般推崇,可见其对良驹的珍视。

燕马不同于秦马,其速极得军中将领垂涎。若有此种马匹,突袭攻击,未尝不是一种新的战法。

无奈,良驹难寻!

而且,养马很难,繁衍不快的另一个原因是:军中公马,得去势!也就是说阉割。

只有如此,才能去掉马身上的野性。

由此可见,而今对于种马,尤其是好的种马,得有多么的渴望。

嬴政看向姬丹:“这一批多少匹?”

“百余匹。”姬丹一脸笑意,问说:“大王可要一观?”

“马在何处?”嬴政就道:“要不,改日?”

姬丹起身一指:“您瞧!不远,河边营地散养,须臾可至!”说着,扭头看向荆轲:“去选几匹马来,于大王一观。”

桐桐看向荆轲,此人年轻,二十许岁的年纪,满脸的英气,瞧着挺机灵的。此次为秋狝,大王同行,比之进出咸阳宫稍松散。

进出咸阳宫,不许姬丹带护卫,因此荆轲之流压根就无法近身。

可而今便是秋狝,亦不是谁都可佩剑持利器的。

蒙毅自小佩剑于王侧,自来无拘无束。

朝中文臣武将,嬴政从不令其卸甲。几年前姬丹在咸阳宫亦是佩剑,从无阻拦。

可此次召见,待遇与之前截然不同。一到营地,便被搜身。

嬴政这是要告诉他:我防备你了,罢手吧。

桐桐就心道:若只是看马,别无所图,他暗中所谋之事嬴政必只做不知;可若是未将嬴政前后态度差异放在心里,依旧要行不轨之事,那便是自寻死路。

马匹被带来,一共三匹,尽皆通体雪白,此毛色在阳光之下,竟似有流光扇动。

桐桐都忍不住想上去摸两把:这才是真正的尤物。

秋狝之将以及咸阳子尽皆站起身来,朝这三匹马而去:“大王,真良驹也。”

看出来,确乃良驹。

姬丹就笑道:“大王,您许是不知道,此三匹马尽皆野马王所诞。其父其母尽皆马群首领,被捕获之后难以驾驭,只养于骈厩之间。而后先后诞下此三匹马,曾有楚商出价万金,未曾出售。但只一点,此马难以驾驭,我曾试图驯服,皆被甩于马下。”

说着,就看向诸将:“哪位将军若要一试,尽可为之。”

蒙恬便起身:“大王,我来一试。”

桐桐低声道:“你小心。”

“诺!”

蒙恬窜下去,选了中间一匹,跃上马匹。

这马儿果然野性难驯,人一上去,它便嘶鸣着站起身来,后蹄抬起一蹬,蒙恬竟是控不住马,被马甩了下来。

他一翻身,手中剑撑住地面,并未摔倒,亦未受伤,单膝半跪着落地,而后起身。

虽摔了这一下,但也真喜欢了:“大王,真乃良驹。”

姬丹笑道:“此马通体雪白,胡人以此为天马!天马,非人间君王不可得。因而,特献于大王。”

秦将只以为此为恭维,且他们皆与大王比试过,蒙恬之身手能从马上安然而下,便该是无甚大危险才是。

因此,都吆喝起来:“大王——可敢一试?”

嬴政面无异色,站起身来,“太子丹特意为寡人准备,此番心意,寡人岂能辜负?”一边说着,一边往下走,路过阿姊的时候只微微点头:放心!无碍。桐桐:“……”众将面前,她焉能维护太过?此时只能看向蒙毅:跟上。

蒙毅点头,起身跟了过去。

嬴政翻身上马,马儿与之前一般,可嬴政控着马,身子俯下,一人一马正较劲,不知为何,那马儿嘶鸣一声,朝着河边营地奔了过去。

这一惊非同小可,姬丹与荆轲一人一匹白马,跃上马跟在嬴政之后。

桐桐起身,一声呼哨,自己的马便过来了。此马非燕马,但乃是嬴稷所赐。她飞身上马,追逐而去,几匹马的脚力竟是不相上下。

嬴政骑在马上,马儿走的方向不由他控制。如此速度,他侧挂于马背之上,又是一射之地,他竟看见马自一细丝之下穿过。

顿时,他一身冷汗。

阿姊一直说:脖颈乃薄弱之处,万万不要将门面与脖颈暴露在凶险的环境之下。

因此,平时骑射,便是不考虑俯身贴马身骑马于速度的影响,只考量安全,他亦惯性侧身,使得身子与马身平。

果然,细丝缠于道路两侧树干之上,但凡坐直了,这般迅疾之下,取头颅亦非难事。

再往前,一道一道又一道细丝,唯恐他不得死。

遇路转弯,此处距离路边树只半臂距离,他用匕首扎住树干,而后自马上翻身而下,悬挂于树干之上。

放开手,距离地面仅半尺之距,稳稳落地。

而那马儿,继续嘶鸣着朝前奔去。

未曾转头,便只觉得身后劲风,他侧身一转,绕着大树藏于大树身后。还未及看清,有人攻至眼前,匕首寒光闪烁,直奔面门。

他抬起手,夹住对方的手臂,一推一送一扭,对方便发出极为痛苦的呻吟声。

此时,嬴政才看清楚:正是姬丹的护卫,荆轲。

姬丹骑马而过,未曾停留。

蒙毅和桐桐随后追来,先看嬴政:“大王!”

嬴政将荆轲甩于一边,看着姬丹离开的方向,久久未语。

蒙毅见嬴政无事,翻身便上马:“臣去追!”追来便剐了他。

嬴政看着蒙毅离开,而后才看向荆轲:“马儿何故奔河滩而行?”

荆轲痛苦异常,却并不言语。

桐桐仔细回忆:“那是一匹母马,尚在哺乳之期!”若是如此,“若小马在河滩,且遭遇危险,母马定当不顾一切奔去!”

并非有人能驯兽,或是用了何种药物。

都不是!单纯是以子控母。

桐桐所料不差,正是此法。三匹马,只这一批最神骏。它被选中,被试骑,而后再殴打小马,小马嘶鸣求救,人不可闻此声,而母马可闻。母马本就难驯,听的其子求救,焉能不救。

于是,便顺着道路直奔河滩。

蒙毅将其母子牵回,母马正小心的舔着小马身上血淋淋的鞭痕:“大王,将其斩首。”

嬴政一点一点的摸着小马的鬃毛,而后摆摆手:“带回咸阳宫,寡人要亲自饲养。”当年在邯郸,阿母,阿姊护他亦是如此。

“诺!”

嬴政又问:“姬丹人呢?”

“正在缉拿。”

桐桐问蒙毅:“此次外围谁负责护卫?”

啊?

“大王于何处下榻设席,此乃临时决定。此时,周围该戒严才是,敢问,那些细索何人布置?那河滩牧马处,距离不远不近,在下榻处亦可望见?此为巧合?”

蒙毅:“……”

桐桐就说:“查!若非有叛贼,就是有人无意中泄露了消息,或是无意中被人所利用,将此人找出来,否则,遗祸无穷。”

“诺!”

这一查才知道,樊於期失踪了。

樊於期本为吕不韦门客,江湖任侠出身。后被放在赢傒手下为副将,护卫咸阳城,因此,此次外围由樊於期负责。

姬丹未曾缉拿归案,樊於期又失踪……

桐桐嗤的一笑,“咸阳城呆不住,官道走不得。往南山追,必往南山而去。”

南山地势险要,却有路可通汉中,一旦越过山脉,就算是逃出升天。

吕不韦惊慌失措:“臣不知樊於期为何……”

嬴政不以为意:“与丞相无关。”

确实与丞相无关,三日后,在南山小径路口,抓获三人:姬丹、樊於期、田光。

樊於期未曾想背叛,只是昔年游历之时,与田光相交莫逆。为朋友,他只提供一些帮助而已,并不知道他们意图谋害大王。

可等事发之后,他自知躲不过,便跟着一起逃了。

谁知一路未遇追兵,以为摆脱了。却在最后一程,遭遇了埋伏。

此时被押过来,看着长公主,他往下一跪:“臣绝非有意谋害大王。”

桐桐未曾看他,只看向姬丹:“再相见,何故相残?”

姬丹不慌不忙,还笑了笑:“我为燕太子,除了以此法杀嬴政,我不知还有何办法救燕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