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秦时风韵(118)一更
这一年冬,宋玉常进出大秦长公主府,文渊君相陪。
据说,文渊君颇喜宋玉早年所作《神女赋》,常与宋玉宋先生议文论赋。
议文论赋?
宋玉捋着胡须,煞是头疼。
近日,自己是常出入秦国长公主府,然则,论来论去,《神女赋》还停留在第一句: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浦!
楚王所派谋士问:“文渊君必是旁敲侧击,以询问我大王。”
非也!
谋士又问:“那便是多问于先生您?亦或是您的先生屈子,进而问屈家?”
非也!
“或是问询您二位为何出游?”
宋玉摇头:“文渊君只问询云梦泽。”
云梦泽乃是楚国一多水泽之地,湖泊相连,其地域极其广阔。
谋士皱眉:“云梦泽?”
是!四爷和桐桐对此自然更感兴趣。
在之前,’云梦‘只在《左传》、《国语》以及司马相如的《子虚赋》中见过。据说,春秋战国时,’云梦‘曾是楚王的狩猎区。
后来水域面积越来越小,早不是当初记载的样子了。
两人对此感兴趣,一则,就是好奇,想去看看;二则,南方水系较之后世更加不同,虽通过各种途径,手中有楚国舆图,但依旧想要佐证一二。
谋士问宋玉:“问云梦泽……问甚?”
“云梦泽水泊之地,有多少冲击而成的田地,种植何作物?收成几何?养子民多寡……诸如此类。”
谋士看宋玉:“先生,此乃刺探我楚国国情。莫要据实以告!”
宋玉:“……”他说,“本人不善谎言。”
谋士:“……”你那神女为真?这谎扯的,你都信了,您这样的人,就是天生的谎言家。
宋玉一脸赧然,满眼无辜:“那……老夫勉励一试!”
于是,下雪这一日,桐桐未曾进宫。在家里听四爷和宋玉闲谈,就听到如此骇人之语:“……云梦泽蒲草遍布,遍布万里,有一水族依云梦泽而生。”
万里乃是夸张,而今之人不知道其地域究竟有多大,以此来形容广阔,桐桐未觉得有何不妥。
她还问说:“水族,乃是鱼?”还是所有在水里的鱼虾螃蟹都被叫做水族。
结果宋玉这老先生说:“非也!非也!水族乃人也,他们以舟为家,漂泊于上,一生不上陆地。”
桐桐:“……”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桐桐以为遇到了原始部落野人。
她赶紧说:“以鱼虾为生,未尝不可活。只是,不食盐,亦可?”或者是生吃鱼,从动物血液里获得盐分?
宋玉:“……”他眨巴眼睛,“水族之人代代如此,于陆地之人尽皆不同。”
桐桐:“……”莫不是水猴子?或是人没了解清楚,以为是人类。她有兴趣了,催着宋玉继续说。
“水族之人,乃水神之后裔,庇佑于楚国……”
嗯!神话故事嘛,正常。
“水族之王与我楚国先王盟誓,世世代代以楚王为主,护佑我楚国千秋万代!”
桐桐:“……”她恍然,这话是给我捎小话呢?表达了楚国维护国祚的决心。
这也没什么,正常!
桐桐催着:“说水族!”具体点的。
“水族人高大、威猛,站直高于门额,躺下如门板之宽……”说着,还指了指厅堂的门。
桐桐看过去,自家是高门大户。
高门大户这个词,那是门第的代表。有身份之人,宅邸是格外宏大的。
这府邸乃是芈宸旧宅,自己搬进来之前,这门是另外改了规格的,比之前更高,以彰显长公主之身份。
目测一下,自己这大门得有三米高,一扇门得有一米二宽。
人长成这样?
桐桐看宋玉,编了神女哄楚王就罢了,你怎么还编个巨人来哄我呢?擅写文章的人都不实诚,笔下没真的,尽皆大骗子。
她问宋玉:“此等之民,一生不离舟船,那所造之船得多大?”
“如宫殿一般。”
“啊!那宫殿一般的舟船,造船木头从何处来,在何处所造?泽中生大树?在水中亦能造船?”编圆了再说。
宋玉半点磕巴都不打:“此正是水族神奇之处!那舟船如宫殿,金碧辉煌,燕卵大之珍珠做帐,拳大夜明珠为灯,所穿之衣如云彩一般……尽皆非凡物!”
懂了!人家不是说了吗?水族乃水神后裔。
于是,她便道:“必是水神庇护,此族可通神?”
“正是!正是!”宋玉说着便叹气:“水族之王上折子于我王,言称楚国若有难,水族必助之!云梦泽之水四通八达,无水族不能去之处。他们之舟船,可日行八千里;若弃舟游水,日行千里亦不过尔尔。”桐桐点头:“如此凶悍,行军迅速,体力劲猛,且还不需粮草供应,水中鱼虾可为食!善!善!善!”
她兴致盎然:“水族……无缘怕也难得一见!若是不麻烦,烦请先生转告于楚王,便说,赢蚕喜珍珠。夜明珠不敢要,燕卵大的珍珠便好。蚕亦不敢讨要,若能购得,已是喜不自胜。”
宋玉:“……”他一副惋惜样子:“外臣当时如何不是做此想,无奈!无奈!水族所赠,上岸便化为乌有,可惜!可惜呐。”
说着,又看向这位长公主:“外臣绝无假话,亦非一梦,许是您不信……”
“信!信!蚕坚信不疑。”桐桐往宋玉跟前凑了凑,小声的跟他说:“说一件无人信之言,但先生见多识广,蚕这才敢实话告之于先生。”
宋玉忙问:“何事?”
“想当年,蚕与我王在邯郸城外山中隐居,偶有一日,我姊弟二人进山打樵,本是整日里进出之路,那日则怪了,入山便迷了路途。我二人于山中绕行,沿路树木做记,可半时辰之后又转回来,如此再三。”
宋玉:“……”此言该是真!遇鬼打墙之事,民间颇多。他亦往前挪,急切的问:“而后呢?”
“彼时,我王年幼,稚龄!我亦年岁不大,这般奔忙,焉能不累。本欲择一石稍歇,谁知幼弟竟是睡着了。可山中豺狼常有,蚕不敢睡,可眼前却越发的迷蒙,似乎山中起雾……”
“山中起雾常见,不以为奇!”
“蚕并不惧怕,只抓了我弟之手,怕有所失!却不想这一抓,眼前忽的一变。似入了天宫一般,云雾缭绕间,琼楼玉宇,仙乐飘飘。仙子起舞,仙人们觥筹交错。
彼时,我弟醒着,我牵着他。上首之仙笑道,’请人间之帝王,此女为何人?‘。就听我弟道,’此乃家姊,多有叨扰。‘上首之仙着仙子赐我佳酿一杯,我饥渴难耐,想我弟亦然便先予他,他推辞不受,我便一饮而尽。
可这一饮之下,竟是一睁眼,不在天上,好似只是睁眼打盹,又清醒了。再看我弟,竟依旧在睡。我才心笑,当真是白日做梦。可复又察觉不对,之前饥渴之感全无,口齿之间尚留清香。我心中惊惧,忙去呼喊我弟,谁知他昏睡不能醒。
我心中怕极,背起我弟就走。您猜怎么的?我二人进山不足百步,道路依旧,须臾便出山。一脚迈出去,我弟便醒来,抱怨说,’仙桃才至,阿姊怎生拉我走了?‘。
此事甚奇,当时年幼,怕主母知晓责罚,便告知我家阿弟,万万不可与人言。而今听先生之言,难不成我姊弟所遇,乃为真?但不知仙人所言,’请一人间帝王‘……此乃何意?”
宋玉认真的看这位秦长公主:“……长公主若作文,定不在宋某之下。”
过奖!过奖!
四爷笑道:“不若请先生将长公主与我王年幼时经历,作文以记之?”
那岂不是替秦王宣扬他乃天下之主,人间帝王?
宋玉:“……非亲见难以尽述!莫不如,秦王再赴宴时,带外臣一游?”
哟!还挺会堵?
桐桐亦面无异色:“好!可说好了!他日……我王名副其实时,必于仙境一游。彼时,必带先生!”
宋玉回去怅然,跟谋士说:“先生,该回楚了!某于咸阳……”并无用处。
谋士皱眉:“身为楚臣,身有重任,岂可轻言放弃。”
宋玉:“……”遇上两个跟我一样会胡说八道的,我也编不过他们呐。
谋士问:“为何不带宋家宝珠前去?”
蒲柳之姿,难入长公主眼。
“那般女子,如文渊君这般男子,可配为夫。然,女子喜幼犬灵猫,宋家宝珠乖顺一些,必得长公主垂青。”
宋玉:“……”真会骂人!今夜便写赋以记之!你便是下一个登徒子!
哼!你骂我一句,我要让你世世代代被人所唾弃。
改日再去拜访长公主,是带着宝珠同去的。
然去时,不凑巧,长公主自厅堂而出,正要进宫,似有急事。
她吩咐家仆:“请贵客入内,好好招待。”然后说宋玉:“文渊君正更衣,马上便来,先生稍候。”
宋玉才说要不今儿算了吧,结果长公主走了,人家家仆将他们祖孙往里面迎。
安坐之后,家仆端蜜浆去了,宋宝珠左右看看,见一火盆中似有锦帛未曾燃尽,他看了一眼,看见上面有字。
忙将其捡起,而后藏于袖中。
文渊君与祖父清谈半晌,宋家宝珠如坐针毡。直到回去的马车上,他才拿出来:“祖父……”您看!
宋玉接过来,就见焚过的锦帛之剩下小儿巴掌大一点。上面可分辨字为:燕复项。
回使馆之后,宋玉将其交给谋士:“何意?燕国要如何?”
燕国要如何?
谋士摇头:坏了!这是要坏事啊!
燕可不是燕国之意,只怕指代的是项燕。
项燕要复国?
第792章 秦时风韵(119)二更
楚国使臣请辞,便是雪天路难行,亦不能阻拦他们归楚之脚步。
临行之前,宋玉提出要见芈夫人,嬴政亦允了。
芈徽想见,芈峦拦了:“不若夫人以伤寒为由,不见了。奴婢出面即可!”
“也罢了!问问父王与阿母之境况。”
“诺!”
芈峦见了宋玉,却沉着脸:“使臣在咸阳两月有余,初来不见,而今要走了,请见于夫人,何意?”
宋玉忙道:“大王记挂于公主……”
“记挂于公主,使臣当来咸阳便求见。便是不得见,亦能知夫人之近况。送信于楚国,只怕公主与大王可通信数次。”
“此……臣办事疏忽。”
“罢了!不为难先生。”芈峦叹气:“公主远嫁,侍奉秦王,于楚有功。这身在秦国,何处不用钱财?大王令使臣捎带了几车金饼?莫不是秦宫有人私扣夫人财货?若是如此,必要禀报大王……”
宋玉:“……”大王并未捎带金饼!所捎带者,乃是布帛饰品。
芈峦叹气:“先生,大王不曾亏待夫人,秦不缺财货。太王太后常故意输些钱财于夫人,怕夫人拮据。太王太后为何独独厚待于夫人?盖因他国公主不缺财货,便是原韩国公主,亦有公子非赠予。”
宋玉忙道:“臣回楚,必将此言禀报楚王。”
芈峦笑了笑,又问:“大王还有何话要交代,奴婢必转告夫人。”
“是项燕项柱国……”宋玉……怎生问?项柱国复国,此事荒诞!必是哪里误了。
“文渊君所评,宫中略有耳闻。”
“臣是想问,文渊君可是刻薄之人?臣与之交往,只觉此君乃君子品行,便是两国不睦,他亦未有过激之言,便是提及我王,亦是言辞有度……怎以那般之言刻薄于项柱国?”
芈峦:“……”在这宫里,我怎敢评文渊君?
她只能道:“此事,夫人亦不知详情。想来事出必有因。”
是啊!事出必有因。
芈峦将宋玉打发了,而后回寝宫。
芈徽问说:“父王如何?”
芈峦低垂了眼眸:“父王……劳于国事,并无不同。”
“阿母……”
“使臣不尽知,只泛泛而谈。奴婢便将其打发了。”
芈徽未曾在问,只是看着楚国的方向怔愣。良久才道:“昔年在楚国,泛舟于湖上……何等自在?而今身处咸阳宫,四面皆高墙。峦儿,我想郢都了。”
芈峦坐于火鼎之前,将烤的酥脆的饼子取下来,轻轻的咬着:“若身在楚国,该忧心国破之日,是否能活命,是否……辗转于他人之手。而不是如现在一般,在火炉之侧,吊着羹汤,吃着薄饼,温着果子,赏着飞雪……而后盼着春日早至,好换一身春裳赏花赏景。”
芈徽看她:“你不思楚国?”
芈峦:“……”思什么?阿母已死,她只是楚宫婢女所生而已;楚王虽为亲父,然宫中如自己这般楚王之女,亦有十数。
若非为媵女,谁知此生会零落于何处?
她一边吃着一边笑:“思啊!可思有何用?”而后她打岔:“夫人若闷了,奴婢陪您高处赏景。雪中俯瞰咸阳城,别有胜景。”
芈徽放下手中针线:“那便走吧。”
站在高处,可看见车马出城门。那星星点点里,芈徽问:“城门口之车马可是楚使出城?”
芈峦:“……”为何不盼着秦国一统天下,你为偌大的天下生下继承人呢?
风大,她只做听不见。心中默默祈祷:唯盼秦安!
秦安,即我安!我安,即可!
楚国之事,尚需慢慢发酵,急不得。
嬴政与朝臣于章台宫议事。
来年灭赵国之战,该提上日程了。
吕不韦先道:“大王,此次秦大胜,确损诸国精锐。然,我大秦不当大意。诸国虽弱,然则尽皆立国数百年之国,底蕴深厚,根基牢固,子民皆有国属,灭国之时,抵抗究竟有多大,而今尚不好估量!”
李斯未曾反驳,只是补充道:“赵秦之间,血海深仇。此地尤难治理。”
嬴政点头,此二人所言,尽皆老成稳妥之言。
吕不韦看了李斯一眼,又道:“臣等,而今有许多急务要办。诸如各国之人口,各国之兵力,各国储备粮草多寡,甚至于耕地几何?种何种作物?作物产量如何?百姓而今之赋税以及收入,尽皆需得清查。”
善!打了就要治,此确实乃急务。
李斯又跟着补充了一句:“丞相所言甚是!然臣以为,不仅要清算当下,亦得计算以后。五年后、十年后、十五年后,需尽皆精算。
诸如一地,村寨中人口两百,该地良田有多少,五年后,此地人口多少,田亩又有多少?此村舍之界限划分,便该以此为依据,留够该地黎庶求存之空间,方能使百姓留于故土,不至于沦为流民。”
嬴政点头:“此事,卿请数百擅精算之人,于林光宫清理核算,务必有理有据,不容有失。” “诺!”
议事毕,夜深了,嬴政于宫殿中对着舆图看,良久良久。
风大雪大,大殿中烛火摇曳。
他从东殿至西殿,不住的徘徊。
蒙毅打着哈欠,自火炉边榻上起身:“大王,该歇息了。”
嬴政想起曾祖、祖父、父亲,就在这大殿里,一夜一夜不能安枕时的样子。而今,他竟是亦无法安枕了。
坐下,手放在秦王剑上,一下一下摩挲。
曾祖赠剑,好似就在昨日。
这般想着,他又起身,走到曾祖坐过的地方,而后将秦王剑举起,缓缓跪下:“历代先王为证,赢氏后世子孙嬴政在此立誓!政将东出函谷,荡平天下,剪灭诸国,一统天下。政之剑锋所指,皆为秦土。秦土之上,尽皆子民。我大秦黎庶子民,必能得享万世安宁。”
说完,三叩首,而后起身,将长剑归鞘。
蒙毅站起身来,看向大王,不敢言语。韩国虽灭,但此次才是灭国之战真正的开始。
大王在立誓,又何尝不是给他自己以勇气。
是的!嬴政攥紧剑柄:寡人行么?寡人真的行么?行!寡人行!我大秦为此积淀百年,政有幸,恰逢此机遇,成就万事功业,有何不行?凭甚不行?
这一夜,风大雪大,子时已过,嬴政尤未合眼。
蒙毅睡了一觉起来,大王站在舆图上。
再睡一觉起身,大王坐在舆图上。
等再次醒来,大王躺在舆图上念念有词,不知作甚。
他披衣而起,缓步过去,不敢打搅。
嬴政听见了,便道:“战,不可以无因由。”
蒙毅问说:“要遣使臣去赵国问罪么?”
问何罪呢?赵联纵乃自救之策,并无错处。
嬴政便道:“天一亮,你便出宫,去长公主府,请阿姊帮着寻一办法,需得问罪。”
“诺!”问罪赵国,长公主一定能找到理由。
嬴政却叮嘱:“并非赵国。”
啊?不是早就定了,先打赵国,此次序不能更改。
嬴政盯着地图:“此次击败诸国联纵,损其精锐。但贸然攻其一国,未必不能形成三两国之联纵。寡人不能再让他们互为臂助。”
他说着,就又起身在地图上走动,用脚指了三个地方:“桓城、蒲阳、衍氏,此三城在魏国,却是赵国连接魏国、楚国、燕国之交通要道。欲取赵国,那便先断其勾连他国之路径,将其圈死。”
蒙毅走过去:“先打魏国,取此三城,使得赵国孤立无援。”不止于此,“若得此三地,岂非将诸国分割了,使得他们再无沟通之道。”
嬴政点头,正是此意:“因而,需得再从魏国拿下这战略要地。请阿姊务必给魏国找些罪证,才好出兵。”
“诺!”
桐桐睡了个懒觉,时辰还早,却说蒙毅来了。
她匆匆洗漱便出来了,蒙毅正在正堂:“大王有急事?”
说着,便左右看看。
桐桐一摆手,伺候之人尽皆退下。
确保无人,蒙毅才低声将事说了。
桐桐抬头看向舆图,“桓城、蒲阳、衍氏……”她点头,“知道了!你回复大王,明春之前,必办妥。”
蒙毅走了,回宫复命去了。
桐桐思量,给出兵找借口?才从魏国割了两个大城,逼的楚国不得不迁都。而今又得打三个交通要道。再这么薅魏国,回头魏国真就只剩下都城大梁了。
而后桐桐就抓了一个商人,此商人乃魏国商人,做药材营生。所供药材有假,却偏军中所用药材量极大。
这不就是现成的理由吗?此等售卖假药一谋利者,秦法严苛,当斩。
人斩了,桐桐递了一份供词给嬴政:“此商人供述,受魏国指使,以假药谋害军中受伤将士,以引动军中恐慌。”
嬴政接了过来,递给甘罗:“出使魏国一趟,莫要客气,寡人很生气,极其生气。你问问魏王,此举意欲何为,是否要给秦国以交代。”
甘罗将供词一接:“诺!臣即日便出发。”
春日里,春景正好。
魏王陪着龙阳君正登高赏草色,就接到禀报:秦使来了。
站于高墙之上,遥看城外一片嫩绿。柳枝在微风中摇曳,如嫩绿云雾一般婆娑。此等美景之下,提什么秦国:煞风景!大煞风景。
龙阳君问说:“明日再宣召?”
“唉!”魏王摆摆手,“要见,寡人不安;不见,寡人更不安。既然如此,还是先见!先见为上。”他吩咐侍从:“宣姚贾。”
“启禀大王,来者并非姚贾大人,而是上卿甘罗。”
晦气!晦气!灭韩中,此子功劳甚大,得一上卿之位。
怎派这等幼畜前来?
正抱怨,乌鸦嘎嘎叫着自他头顶掠过,一坨鸟屎落下,正中王冠……
第793章 秦时风韵(120)三更
甘罗在魏国朝堂之上,怒斥魏国君臣皆乃宵小之辈:“竟是以此法而害人?诸位可知,受伤将士,并非只秦军。诸国受伤之将士,尽皆在其中!魏国因战而负伤之人,数千人矣!他们因战败被俘,不能归家,便于魏国无功?此等残忍之事,诸位怎做的出来?”
魏王:“……”此话从何说起?寡人做甚了?人在家中坐,骂从天外来。
这叫人如何能不生气?
魏国公子魏宏站出来,看着甘罗:“贵使当真无理!便是乡邻争执,相互指责,依需证据。贵使前来,这般指责,可为理?”
甘罗将口供递过去:“公子一观便知。”
魏宏接过来看了,而后递给魏霑,气笑了:“此人已然伏诛,死无对证。”
甘罗面色一整:“公子是疑心我秦长公主诬陷贵国?”
魏宏:“……”安敢指责那位长公主!听闻秦王最见不得别人非议长公主。
据说,曾有官吏醉酒之后讥笑长公主大龄未嫁云云,秦王将其宣入宫中,责骂了两个时辰之后,赶出了咸阳宫。
依照秦律,两家互骂,民不举官不究。
秦王未触犯秦律,然则,那官吏请辞之后滚出了咸阳,惧怕已极。
而今天下,何人能得秦王一骂?何人敢让秦王惦记。
我魏王见秦使,都难免紧张惧怕,更遑论被秦王记住。
他尚未想好应对之词,秦使又说话了,他问:“此药材商人,运往秦国之药材种类,尽皆为魏国所产。此商人,将魏产药材,运于各国。长公主怕此人为别国细作,离间秦魏关系,特意查此商人运往别国之药材。”
说着,一招手,便有侍从去外面抬了箱子进来:“此乃账本,诸公可查。我秦国所耗药材数量极巨,收各国之战俘,伤兵极多。因此,药商言称,用量大,因而药材紧缺,必然导致涨价。
我秦国认了,药材之价比以往贵三成。可这般高昂之价,药材为假。而运往诸国的,各位翻翻账本。此人采购药材数量,与运往其他诸国数量和持平,价钱亦与往年相同。只对秦特殊!高价卖假药材于秦,所谓何来?
一介商人,不图财货,只为害秦。如此之风险,图甚?除非有人给予他更大的好处。再有,商人需得纳税,货得从魏国运出去。敢问,诸位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魏宏看向大王:“……”百口莫辩。
魏王忙道:“此必为他国陷害!”
“何国?何国陷害?”甘罗冷笑:“那便给魏国一月时间,查清楚了,遣使往咸阳自辩。”说着,学着姚贾一甩袖袍,“告辞!”
人走了,魏国朝堂炸了。
“嚣张!放肆!我魏国并非秦国附属,凭甚要给秦国交代?凭甚要我魏国自辩?”
魏王拍拍案几:“静——静——静——”
大殿静下来了,魏王将臣属扫视了一遍,这才看向魏霑:“丞相,此事你如何看?”
魏霑还未言语,魏宏便道:“之前割两城予秦,而今,秦国所为,不外是逼迫我魏国再割让城池而已。儿臣早说过,秦如野兽,狡诈凶残,贪婪成性,一味割让城池,只能使得秦国得寸进尺。此次若是再割城以求和,魏国便退无可退了。此与割肉饲虎有何异?”
此言一出,朝中大臣尽皆附和:“是啊!大王,若是再如此,魏焉有立足之地。”
魏王:“……”他一拍案几,指着魏宏:“闭嘴!”
魏宏委屈,大殿中诸臣再不敢妄言。
魏王这才再问魏霑:“丞相如何看?”
“此事蹊跷!”魏霑看向魏王,满眼忧虑,“想必大王心中亦是疑惑。”
魏王点头:“正是!按说,秦国此时应该筹备灭赵之事,若是如此,安抚楚、魏尚且不及,何以此时滋事?
不论此案是否为真,不论此商人是否受人指使,在秦赵之战前,忍不得此等小事?何以特意遣使来质问。
甘罗束发之年却已为上卿,绝非不知轻重之人。他态度强硬,无相和之意。此难道不令人疑惑?”
魏霑摇头:“此事当谨慎以待!臣提议,其一,严令戍边魏军戍守城池,提防秦军来犯;其二,购秦国所需药材,陆续运往秦国。”
可!依丞相之意而办。
第一件事好办,下令即可。
等要办第二件的时候才发现:大梁已然无此药材。自去年冬天开始,就有商家高价收购此药材,而今攒不起两车量,还尽皆次品。
魏霑深觉不妙,下令:“在魏国境内找寻,去别国看看,高价收来亦可。”
可等待半月余,依旧是收不齐该药。
必是被秦国尽皆买走了。
此时,有安置在秦国边境之外的探子来报,秦军似有调动。
调动?调动!
魏霑恍然,他踉跄起身,喊道:“备车——备车——进宫——”
魏王愕然:“秦军往何处?”
“臣以为,秦军此举,乃为割裂诸国!”魏霑走到舆图前,指着几处地方:“秦国先灭诸国精锐,而后再将诸国疆域割裂开,使得诸国无法交通,无法互为臂助。因此,臣推断,秦所袭者,必为桓城、蒲阳、衍氏。”
魏王马上下令:“速去……下诏此三城,备战!备战。”
魏霑又建议:“其一,派使臣往咸阳,自辩。”
“准!”
“其二,秦国此举,乃为灭赵之前奏,当遣使于赵,联赵抗秦。”
魏王颓然坐下:“联赵,可行么?”
“而今之计,别无他法。”魏霑拱手:“臣亲自出使赵国!”
魏王殷切的看向魏霑:“卿即刻出发,莫要耽搁。此事委托于你,万万用心。”
“臣不敢有负大王,定不辱命。”
赵国,邯郸,龙台宫。
倡后拿着一条黑色锦缎,凑到赵偃身边,指着大殿里婀娜而舞的红衣舞姬,“大王看中何人?”
赵偃嗤的一笑:“红衣舞姬……无一可与那位一比?”
倡后跟着笑:“大王若瞧不上,那妾便令她们散了。”
“嗳?”赵偃挑起倡后下巴:“这是作甚?”
倡后手拿黑锦,将赵偃双目遮挡,“大王不妨去大殿里,抓住哪个,妾便让哪个服侍大王,如何?”
“哦?王后如此大度贤德?”
倡后将赵偃拉起来,“如此方不枉大王封妾为后,妾万万不会让大王后悔的。”说着,将其往前一推,于一边持酒觞以观。
而后朝乐人示意,乐人便奏起欢快之音,龙台宫内莺莺燕燕,肆意笑闹之声传遍。
郭开携魏霑来时,便被侍者拦住了:“丞相,大王正忙,不见客。”
魏霑听那笑闹之声,满脸尽皆忧虑之色,急忙跟郭开道:“赵相,此事非同小可。此刻只怕桓城已被秦军攻下,再下两城,赵国便救无可救了。”
郭开便不悦:“魏相何以危言耸听?你魏国与秦国之战,求赵国而已。至于赵国之危……当年邯郸之危,比之今日如何?谁不说赵国当年必亡,可结果如何?我赵国依旧传二代。”
魏霑:“……”他强忍着脾气,没怼此人。只赶紧一躬到底赔罪:“是霑失言!霑之错!还请赵相谅解!魏国有难,霑实难自持。请丞相在大王面前美言,务必让霑今日见赵王一面。”
郭开一副谦虚的样子,“不急!不急!”
“他日,必有厚报。”
“好说!好说!”郭开笑了,“在下这就去见见大王,魏相稍候。”
赵偃抱住一个,拉开黑布,一看之下撒手了:“貌丑若赢蚕,寡人弃之!”
说着,又将黑布拉上,伸着双手躬着腰要前扑:“美人们,可要躲快些,莫叫寡人捉住。”
于是,大殿里一片惊笑声。
赵偃又抱一个:“这般粗壮?”他拉开黑布,看见郭开谄媚的笑脸。他顿感无趣:“扫兴!当真扫兴!”
说着,给倡后摆手。
倡后起身,一挥手,乐人、舞姬尽皆退去,她也退了出去。
赵偃歪于榻上,端了酒觞:“急甚?秦军打来了?”
“那倒是不曾。”郭开跟过去,“秦军朝桓城发兵……”
“桓城?”赵偃指了指舆图:“取来寡人一观!”
郭开吃力的将挂着舆图的屏风拽过来,赵偃扫了一眼:“桓城?”
“此处!”郭开指给赵偃看:“大王,此处。”
“知道!知道!寡人眼瞎么?”赵偃扫了一眼:“弹丸之地而已!”
“是!此地地小。”
赵偃放下酒觞,面色凝重:“此处乃交通要道!地不大,位置紧要!魏国……遣使臣来了?”
“大王英明!”郭开低声道:“魏霑正于殿外等着大王宣召。”
赵偃未急着宣召,而是道:“秦国此举,甚至高明。魏国若不敌,诸国皆遭难。”
郭开点头应是:“因而,臣未敢耽搁,将人带来了。”
赵偃看着地图:“宣!”
“诺!”郭开出去去请了。
倡后在边上嘀咕:“大王莫急,终归攻打的只是魏国!急也是魏国比大王您急!”
“下去!”赵偃看她,眼神严厉。
倡后不敢再言语,起身退了出去。
出门后,正与郭开与魏霑走了面对面。
魏霑见礼,倡后冷笑道:“不用赵国时,魏人言必称’恶赵‘。而今用赵,处处谦卑……”
郭开赶紧打断:“王后,太子殿下该醒了。”
倡后这才转身走了,将魏霑扔在原地。
魏霑乃魏国宗室,魏王堂弟,宰相之身,受此奚落。
他手都抖了,却强忍着,进去就跪倒于地:“赵王,魏国大难临头,子民于水深火热之中,我王特遣外臣前来,求您发兵救魏!大王,三晋本为一家,唇亡则齿寒呐。”
第794章 秦时风韵(121)一更
桐桐收到急报,转身去了正殿。
正殿里,嬴政在舆图前摆弄。听见阿姊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如何?”
“杨端和、李信急报,我军于三日前攻下桓城。”说着,便递了过去,“而今,已经朝蒲阳进发。”
嬴政接过来,此次未用王翦、桓猗这般大将,更遑论蒙毅王龁这等老将,将来疆域极大,该以战练兵练将。
此三城之战,杨端和、李信皆可一试。此一人一主将,一副将,桓城已经收入囊中。
军报上说,不日必将再献捷报。
嬴政将捷报合上,交给穆歌,令他收好。
这才问阿姊:“您说赵偃是何等样人?”
桐桐跟赵偃打交道多,她说:“荒诞但并非蠢人。”
“阿姊说的对!能设计赵佾为质,夺了储位之人,焉能是蠢人?”嬴政看着舆图上的赵国,“蠢人再荒诞,生死存亡之际,那便顾不上了!若不然,他便再无荒诞机会。”
桐桐点头:“他惜命,绝不会在此事上坐视不管。”
嬴政便笑了,想起昔年自邯郸逃出时,还多亏赵偃。
他先被吕四子用计撺掇,跑到军营里,再被阿姊哄骗,以他为人质自家方得以归秦,“他脑子……很好使!尤其是在保命一事之上。之前诸国合纵,谁为主导?庞煖么?若庞煖不是说到赵偃心坎上,赵偃如何能支持?可见,诸国合纵,主导者乃赵偃。”
桐桐笑了:嬴政并未轻敌,此刻他的头脑比谁都清楚。
嬴政看着舆图:“若想顺利拿下蒲阳,便需得防着魏赵联手。赵偃必派兵……”他的手点在舆图上:“左翼!赵军必派兵攻击我军左翼。如此,杨端和与李信便可能遭遇左右夹击。”
桐桐不说话,不打断嬴政思路。
嬴政沉吟一瞬,下令:“阿姊,传急招于杨端和、李信,令他们勿用顾虑左翼,不用左顾右盼,直奔蒲阳。”
桐桐没有质疑,应了一声诺,便转身去安排了。
从正殿里出来,听见嬴政喊黄琮:“传王翦、桓猗、姜瘣即刻进宫。”
“诺!”
此三将整装待命,进宫极快,一路疾走入大殿。
嬴政看向三人:“王翦——”
“臣在!”
“你率兵,直奔赵国东郡,陈兵两国边境,压边境线。”
“诺!”
“桓猗——”
“臣在!”
“你所率之部,直奔云城,围而不攻!”
“诺!”
“姜瘣——”
“臣在!”
“你领兵渡河曲,直奔上党。”
“诺!”
嬴政看向三将:“无诏令,不进攻!”
“遵旨而行!”
急诏于军前,杨端和接了诏令,递给李信。
两人都未曾言语。
赵军确实出兵,陈兵于秦军左翼!正思量这蒲阳该如何打,结果咸阳下诏,令他们不用顾忌左翼,只管进攻便是。
两军之间彼此可看得见对方,其中一方一动,另一方必动。
杨端和低声道:“王有令,不迟疑!”
李信点头:“大王提了左翼,那便是知大军之困。你我不用顾忌,大王必是有良策。”
杨端和’嗯‘了一声:“只是两军相隔太近,军中难免有顾虑。当如何?”
“谎称大王已布下奇兵以伏击,打消将士顾虑。”
“善!”
“将士们,勿要犹疑!我王有奇兵,由长公主亲领,已然将左翼之赵军团团围住。赵军不动则已,若动,比能将其全歼!因而,今日之战,勿要左顾右盼,直逼蒲阳。临阵退缩者,军法从事!”
“诺——诺——诺——”
于是,秦军动了。
赵军领军乃是赵葱!
秦军一动,斥候便来报。
赵葱手一挥:“传令下去,备战。”
将士持盾,长戈长矛在手,随时准备进军。
副将低声道:“将军,不该啊!”
是啊!大王亦说,秦军必不敢动。赵魏夹击之下,秦军便是不能全军覆没,亦必得死伤惨重。
可而今,似是看不见赵军,真就动了:“岂不奇怪?”他再问:“前后左右,方圆十数里内,是否——探查,绝无伏兵?”
“是!三路斥候,尽皆来报,未曾发现任何伏兵,亦或是大队人马行径踪迹。”
“奇哉怪哉!”赵葱说着,正要下令,远处马蹄声急,他以为是斥候有急报。
却不想乃是邯郸传令官,远远的就听见喊声:“大王急令——大王急令——大王急令——”
赵葱带属下下马接诏令,结果拿到手里打开,竟是下令:原地驻守,不得擅动。
他不解的看向令官:“此乃大王亲下诏令?”
令官看他:“此诏令焉能作假?”赵葱指着前面只数里外的秦军,那边尘土飞扬,马蹄声震动的脚下的大地都在震颤。只要下令,秦军必败。
而今,下令原地驻守,不得擅动?
令官问赵葱:“将军欲违令而行?”
“不敢!”赵葱扬声道:“臣遵令!”而后传令下去:“原地驻守,不得擅动!”
“原地驻守——不得擅动——”
“原地驻守——不得擅动——”
“原地驻守——不得擅动——”
一声声传之后军,而后就这么看着秦军从眼前过去,直扑蒲阳。
李信高呼:“赵军不敢妄动,我大军无后顾之忧,全力进击——”
“进击——”
“进击——”
“进击——”
蒲阳的城池上,看的见秦军直奔而来,亦看的见赵国陈兵数万,然则,赵军纹丝不动,就看着秦军打了过来。
魏将怒骂:“恶赵!恶赵!”
若不应联纵,便说不应!我魏军或是增兵,或是如何,还有选择。
可你赵国呢?
答应出兵,我魏国以你赵国为盟友,布兵与你赵军配合,左右夹击。亦因有赵国联盟,未曾增兵。
谁知此时,有兵却不动,看着我蒲阳城破,岂不可恶?
“报——报——”
魏王梦中惊醒,蒲阳急报:赵军按兵不动,我军于蒲阳全力应敌。因无援军,亦无盟军,因而痛失蒲阳,将士死伤过半。而今弃城而走,以存实力他日抗敌!
“暴秦恶赵!暴秦恶赵!”魏王身形恍惚,“誓死守住衍氏!此乃诸国唯一沟通之要道!严防死守。”
说着就传召:“于丞相传书!问他,赵国何以背弃?”
魏霑闯不进赵宫,他只身闯入赵国丞相府:“赵相——赵相——”仆从相拦,他拔出佩剑,“让开——某今日必见赵相——”
郭开迎出来,远远的就喊:“这是作甚?这是作甚!魏相……魏相……此事好说!好说。”
“好说?”魏霑对着郭开怒目而视:“赵相,贵国此举,是否明智?蒲阳已被秦军攻下,此于赵国而言,绝非好事。既已派兵,又如何下令赵军按兵不动,坐视秦军攻入蒲阳?”
郭开隔着仆从,一脸的无奈:“魏相!魏相!请听某一言。”
他指着秦国的方向:“魏相有所不知,王翦率兵直逼东郡,桓猗陈兵云城之外,姜瘣所率之兵,已然过河曲,意在上党。此乃何意?
赵军若敢助魏国攻秦,秦国一声令下,全力攻赵。而今,秦攻赵无借口!我赵国若先动刀兵助魏国,这便是秦国攻打赵国的理由。若如此,赵秦将一触即发,此必为生死之战。
魏相,易地而处,你可敢动兵?你可敢下令攻秦?”
魏霑颓然的放下剑,而后无措的站在原地:“便这般看着秦军肆虐我魏地,而置之不理么?”
并非置之不理!只是此次,秦国棋高一着而已。
郭开便道:“魏相!魏相!秦攻魏,魏国危!赵国亦危!赵国之担忧,并未比魏国少。可只赵国担忧?其余诸国呢?齐国?楚国?魏应当多寻助手,而不是一味的寻赵。赵有难处,被逼无奈违背盟约,此事不当重演。”
魏霑苦笑:“求助楚国?楚王可能做主?那三姓拥兵自重,为存实力,擅不动兵。”此不可为。
“燕国?”
燕国在长平之战时,想趁着秦国攻打赵国之机趁火打劫,结果被赵国一路猛打!
赵国追着燕国打,秦国以帮助燕国为由,追着赵国打。结果燕国被赵国打的丢了不少城池,赵国又被秦国打的丢了不少城池。
秦国因此疆域扩大,赵国丢了自己的,打下了燕国的做补充,缩小的面积还不大。只是燕国被割走了一部分,国力大损。
再有上次联纵,损兵折将之下,还有兵可派?
魏霑看着郭开,郭开不自在:“齐国!齐国必可。齐国丞相后胜贪财,十车金饼,他必发兵。”
齐国!十车金饼?
郭开颔首:“若齐国发兵,楚国必发兵。魏相,何不尝试——!”
他劝道:“秦军连下两城,必休整数月。衍氏为大城,易守难攻,此城数月难下。此时求助齐楚,衍氏尚可救。”
魏霑叹气:“唯有此法可试!”
对!试试嘛,必成的!只要财货多些,后胜必能如你愿。
魏霑当日便启程了,郭开将之送出邯郸城才入宫复命:“大王,魏霑走了。”
“该劝导的都劝导了?”
“是!依您之命,劝谏魏国向齐国、楚国求助。”
赵偃这才坐起身来:“此一国若肯助魏,彼时,我赵国再发兵不迟!有齐楚为援军,秦军便是三方压我赵境,亦不敢轻易开战。等着吧,等着齐、楚回复。”
消息传到桐桐手里,桐桐拍打着额头:齐国这个丞相后胜,真是让人又爱又恨。贪财,可为秦国所用。贪大财,那便是人皆可用。只要财货更多,他是认财不认人。
她拿着密报去正殿,递给嬴政:“赵偃怂恿魏霑以财货贿赂后胜,请齐国出兵!齐国出,楚国必出,此时赵国便敢出兵。如此……便可破我大秦三面围困之局。”
嬴政接了过来:赵偃啊赵偃,还当真是叫寡人刮目相看了!
第795章 秦时风韵(122)二更
章台宫,灯火通明。
商议出使齐国之人,此次必须得拦下齐国出兵。
李斯摇头:“后胜贪得无厌,魏国十车金饼,他便敢从我大秦要金饼二十车。魏国出价十车,我大秦难不成要出四十车?此不可行。”
四爷看了李斯一眼,此人言之有理。
他接话道:“敬酒不吃,那便吃罚酒!”说着,便看嬴政,“臣早年于齐国求学一年……”
此事天下尽知。
“当年,齐桓公在管仲之辅助下,兴齐国。自那时始,齐国之商便通天下。”
吕不韦点头,“世人皆言,天下之商贾归齐若流水。”可见齐国商业之兴盛。
四爷接了这个话,“都说,齐冠带衣履天下。齐国最盛者,乃是齐纨!”
齐纨,乃齐国所产丝织品,畅销诸国。
桐桐以前看史书,好似记得,那个时候已经有了对外贸易。
《管子》一书中就有记载,说是齐国会从朝鲜进口’文皮‘,’毤(tuo二声)服‘。
文皮大致应该是有纹路的兽皮,像是虎皮豹皮,尽皆属于文皮。
而毤服,指的是兽皮和禽类羽毛做成的衣服。
所以,临海的齐国,早在齐桓公时,就已经有了海外贸易,这亦是海上丝绸之路了。
不仅齐国有对外贸易,便是燕国和赵国也一样有对外贸易。
不过这两国走的是陆路!
燕赵之地连着关外辽东,自辽东过去,不就是半岛吗?
齐国有齐纨可出口海外,此天然海口,自然商贾汇聚。
四爷在齐国注意到了这一点:然后呢?
就听他说:“臣以财货资助数十商贾,得其红利。而今,他们皆为大商。数年来,臣令他们刻意与后胜生意往来。此人贪财,有齐国最好的封地,齐纨织造,他一家独占七成。而今,我秦之商人,可控齐纨市场。一旦拒货,不仅齐国得乱,便是后胜亦得倾家荡产。
既然送多少都不能满足其胃口,那便告诉他,秦国能掀了齐国的盘子,亦能叫他后胜血本无归。莫说十车金饼,便是百车,又能如何?他安敢出兵?”
嬴政一拍案几:“彩!”
“彩!”
“彩!”
“彩!”
大殿里喝起彩来,桐桐跟着笑:拿捏!经济战!齐国暂可置之不理!灭诸国之后,齐国不战亦可胜。
四爷就说:“臣以为,需得劳烦姚贾大人,若不胁迫,闹出动静,齐不知怕!后胜不知其厉害。”
姚贾起身:“臣乐意之至!”
嬴政点头,此事若可成,齐国之后若真不敢妄动,将来轻易可灭,那文渊侯此策,又何尝不是灭国之功。
于是,姚贾出使齐国,破此局。
齐国都城,临淄。
丞相府中,齐乐奏响,后胜一边把玩手中珍宝,一边笑看魏霑:“魏相客气!魏相客气!安坐!安坐。”
魏霑坐于席间,正堂里舞姬身着紫服婀娜而舞!
他出使诸国,知各国之境况。
楚国以纤瘦细腰为美,自楚灵王之后,楚国便如此。楚国之美人,必有纤细腰肢,身着青衣,舞姿曼妙。
而齐国不同,齐桓公喜紫衣,自此,国中无异色。
正如此时所见,紫衣女踏乐而舞,颇有动人之处。
我魏王在宫中惶惶不可终日,齐国歌舞升平。
此次,不仅带了十车金饼,更是带了魏国珍宝,不求其他,单求齐国能出兵救魏。
登门而来,带了珍宝。
魏霑殷勤的道:“齐相,只要肯相救,十车金饼,必双手奉上。战胜之日,另有十车相赠。”
十车?又十车?
后胜眼睛一亮,自玉麒麟上拔出视线,看向魏霑:“好说!好说!此事,需得禀报我王,我王准肯之后,我大齐即刻发兵。”
魏霑忙道:“此事从速!若是秦国拿下衍氏,我诸国将被分割,再难互助。他秦国今日攻魏,明日攻赵……或早或晚,齐国必遭其难!
我等诸国在,齐国与秦国之间不接壤,齐国可安枕无忧。一旦我等诸国尽失国土,齐与秦比邻,此等恶邻,又乃是鲸吞诸国后的庞然大物,齐国可能敌?”
“是啊!是啊!魏相所言极是!在下亦甚是忧虑!明日……明日一早,在下便进宫,面见我王。请魏相稍安勿躁。”
魏霑松了一口气,晚宴一毕,便回使馆等着消息。
齐国丞相府中,谋士问后胜:“丞相,明日入宫?”
“入什么宫?”后胜一样一样把玩珍宝:“若是魏霑明日再来,将其拦于府外,告知于他,本相国入宫,未曾回府。请他在使馆稍歇,若有消息,必告之!”
“不入宫?”谋士低声道:“魏相所言有理,秦此举,乃为吞并诸国,一统天下提前布局。将地域分割,使我等诸国孤立无援,任其宰割。诸国不该对魏之处境置之不理!此非救魏,乃是自救。”
后胜手持玲珑宝,对着烛火鉴赏:“此等粗浅道理,本相焉能不知?”
那为何不进宫?
后胜叹气:“合纵攻秦,五国汇聚六十万之众,如何?可攻破秦国?不仅未曾攻破,且大败而归,损兵折将。
庞煖乃赵国四世老臣,如何?落的那般下场;
信陵君魏无忌又如何?魏国宗室,护国之神,此人在,秦尚有顾忌。可结果呢?战败,非将之罪。当日窃符救赵,一人力挽狂澜,救赵,便是救魏,救诸国不被秦所吞并。可此一役,自戕而亡。
项燕数有战功,乃楚国之柱石。楚国坐探传信而来,而今,楚国皆传项燕乃为项国后裔,有叛楚复国之心,楚人深恨之。昨日为国之柱石,今日为叛国之贼。项燕当如何?无立足之地,便只能被逼叛楚。若不然,项氏族人无人可活。此非他一人能定,他别无选择。”
这般说着,后胜心有戚戚,将视线从玲珑宝上挪开,看向谋士:“此等境况,便是我齐国出兵,你以为有几分胜算?”
谋士沉默,不能言。
后胜将手中重宝放下,这才道:“我之相国还能做几日?秦长公主曾诓骗赵相郭开,但她之言,是极为有理的。取财之道,有两种方式来财最为迅捷!一为建国之财,一为国难之财。而今,能发之财唯国难之财。此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谋士愕然,看向后胜。
后胜大笑,点了点谋士:“若不然呢?拦也拦不住,挡也挡不了,本相能如何?认清局势,无以救国,唯有救族、救家、救己。此时,当谋身。”
谋士缓缓点头:“因而,丞相未想救魏!只为待价而沽,等秦使上门,谋更大之利益。”
“正是!”后胜叹气:“赢蚕所布坐探,遍布诸国!本相着人清查,诸国之探皆有查获,竟是发现不了秦国密探之踪迹!无人堪破她所用之法!本相笃定,魏国派使臣前来求助,必逃不过赢蚕耳目。秦使必在来齐路上,静等便是,秦国比本相着急。”
“拖着魏相,此为与秦谈判之筹码?”
“不错!”后胜笑道:“魏国能拿出珍宝无数,能运来十车金饼,之后又有十车相赠。秦国之烜赫,之强盛,焉能拿不出二十车,又二十车?
相较吞并诸国,一统天下之大事,区区财货,值得一提否?此财货与天下比起来,孰轻孰重?秦焉能不舍予之?莫说几十车,便是金百车,它秦国焉能不给?舍小取大,智者所为。
不妨耐心些,急甚?秦国兵临魏国城下,痛不在你我之身,只管安心以待便是。”
于是,魏霑次日过午便来齐相府,属官接待,客气非常,上宾以待,只言说:“丞相一早进宫,迄今未归!魏相放心,丞相一回府,必请魏相前来。”
魏霑未曾多想,派兵乃是大事,朝中大臣议事,从调兵、遣将,到粮草辎重,件件都是大事,紧跟着需得调整各地布防,绝非言两语可定之事。
他还是心急了!因此,他回使馆,安静等待。
直至夜间,齐相都未曾遣人来请,魏霑夜难安枕,第二日天一亮,他便去齐相府中等待。
次日换属官接待,此人说:“朝中争执不下,请魏相稍安勿躁。”
“为何起争执?”
此人说:“道路并非禁绝,齐国可从海上入辽东,从辽东可入燕国、赵国……因而,争执不下,我王甚是犹豫。丞相正于朝堂为魏国据理力争,请魏相莫要心急,此事,我丞相必尽心竭力。”
魏霑:“……”舍近求远,走海路?此等大风险之事,怎会有人如此提议?且辽东海域冬日结冰,无法靠岸。秦军若是择天时而攻,你齐国可绕的过去?
他一时不知齐王糊涂若此,还是后胜不见那十车金不肯使力。
于是,告辞后,下半晌便将十车金尽数运往后胜府邸:“请齐相千万从中斡旋,我魏国感激不尽。他日得胜,可双倍赠金致谢。”
“好说!好说。”属官满脸笑意:“明日晚间,必有消息。”
魏霑放下心来,回使馆静等消息。
第二日下半晌,未等到齐相来请,却等到另一消息,秦使姚贾来临淄,已然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