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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秦时风韵(108)三更

一趟楚国之行,说服了楚国出兵。

庞煖带赵高得去魏国,说服魏国出兵。

路途遇雨,一耽搁便是十数日。便是能动身,路途亦是难行。

赵高坐在车架上,路上话甚少。魏国这般境况,如何与秦抗衡?只赵、魏国两国看来,尽皆非秦国之敌手。便是两国联手,亦非秦国之敌!

而魏国……魏国!赵魏边境从未安宁,之前若不是秦长公主坑了郭开,赵魏不就打起来了吗?为此,赵国失了廉颇,损失极大。

而今再去魏国,会如何?

“暴秦恶赵!”魏王冷笑连连,“伐秦,该!与赵国共同伐秦?不该!寡人怕背后之箭自赵来。”

魏无忌:“……”此等大事,焉能以好恶来分?他便道:“大王!赵使已至。魏赵征伐百年,然此次则不同!秦若兴兵东出,韩收入囊中之后,赵便为下一个必征伐对象。此时,赵最大之敌乃秦国,并非魏国。此时,赵求和之心为真,您所言背后谋算之事,赵不敢做。”

魏王沉默,看向魏无忌:“寡人不欲出兵……”

“大王,军中请战之声甚大。”魏无忌看向大王:“大王要枉顾军中将士呼声么?将士有勇,敢效以死命。君王却无一战之勇么?”

魏王:“……”激将之法?亦或是以尔在军中之威胁迫君王?

他满面怒色,一点点收敛,而后道:“既然军中请战之声渲然,那便请赵使!”

庞煖在朝堂之间见魏王,初一见面,魏王便直接道:“寡人知你此来何意,然则,寡人有顾虑。怕赵国暗算于魏国!”

“岂会?诸国为盟,歃血为誓,岂可背信弃义?”

魏王大声笑了,嘲讽般的问道:“背信弃义?赵王可曾有信义?赵王之信义,便是赵佾死的不明不白。”

庞煖极尽隐忍:“魏王,我王诚心诚意……”

“诚心诚意,乃是知赵国危在旦夕,且赵非秦国敌手。而今,你赵国求我魏国,并非魏国求助于赵国……”

庞煖应话道:“若赵不存,魏楚危矣!赵乃魏楚之屏障,屏障存,魏楚安;屏障不存,魏楚亡,亦不过是年五载之事。此伐秦,为赵,亦为魏楚。

两国之间,当摒弃恩怨、偏见,唯有如此,才能合力抗秦。至于我赵国公子为何死,如何死,此乃赵事,与而今事无甚干系,亦与人之品性,无干!”

魏王沉吟:“此言有理!不论赵偃是君子,亦或是小人,利益一致,可合作。”

说着,便看向魏无忌:“寡人信不过赵人,因而对此次伐秦,未有乐观之念。若是耗费极多,最终却伐而不胜……寡人无颜对子民呐。”

魏无忌:“……”他忙道:“此乃为国之策,便有不胜,此亦乃兵家常事……”

魏王反问:“卿亦无必胜之念么?”

“并非如此!”魏无忌忙道:“臣以为,若为国故,不当瞻前顾后。”

魏王一脸沉吟模样:“若是君如此坚持……寡人倒是不好阻拦!既然如此,那一切以君之意为先。”

魏无忌忙允诺:“臣即日整军。”

赵高全程听着,这分明就是君臣在较劲。此战若是胜了,当然好,此乃魏王之功也;此战若是败了,魏王此言便可将罪责全推在魏无忌身上。此可打击魏无忌于魏国的威信。

君臣不和至此,魏国休矣!

是的!魏王密诏亲信将属:“魏无忌曾窃符救赵,曾杀我魏国将领夺军权,更曾逃亡赵国十年,而今,他又力主以赵为首伐秦,你当防备,他牺牲我魏国将士之命,再助赵国。并非寡人多疑,而是,他曾做过此等事,不得不防!”

“诺!臣定当谨慎,不论何人,休想以我魏国将士之命铺路!”

“善!”

莫管魏国君臣如何,在庞煖看来,又说服一国。

有楚、魏两国应答,燕国是否容易说服呢?

至燕国,已然五月,天热了起来。

燕王喜听闻赵国使臣来联纵,他哈哈哈大笑起来,撩起衣袍,附身问太子姬丹:“如此说来,赵国危矣!此时,若是对赵兴兵,若何?赵国必不敢打,那不若割城池于燕……”

姬丹:“……”他急忙摇头:“不可!父王,万万不可。”

燕王喜斜睨太子一眼:“胆小若鼠!寡人何以生出此等劣子。那赵国李牧,而今还在燕国边境虎视眈眈,此时与寡人联纵,赵国可有诚意?”

姬丹低了头,半晌才道:“儿曾与嬴政同学,秦人之心,秦人之性,秦人之志向,儿深受感染。赵国并非危言耸听,秦国一吞天下之雄心,一直尚在。

韩已灭,韩宗室尽皆圈禁,无人知韩王去向。父王,而今所剩五国,任何一国,都无法抗秦。若今日燕不联纵,他日燕国大祸临头,何人来救?

生死存亡关头,若只顾眼前利益,非赵国割城池方去救,那他日,燕国有难,若是逼您以儿之头颅换平安,您亦要相从?”

燕王喜沉默,而后摆手,令太子下去了。

出宫后,宫外有田光等待。

田光乃是太傅鞠武举荐,为太子府宾客。此人学识渊博,智勇双全,乃燕国之勇士。早年游历各国,而今年过四旬,回归故里,于燕都附近留居。

姬丹待田光甚好,亦师亦友。两人坐于马车之上,姬丹不免说起近日事:“秦国……终是打来了!我曾以为,至少该在十年之后,不想,这般迅速。许是不需几载,燕国便不在了。彼时,我是不做嬴政阶下囚的。”

说着,便看着田光笑:“本欲留你在太子府,请教你学问。而今,跟我这太子走的太近,于你而言,并非好事!他日,我若身死,你能去我陵墓祭奠一二,便不枉你我相交一场。”

田光皱眉:“太子正当年少,当有大志才是。缘何敌未至,先怯战?”

“非怯战!”姬丹叹气:“乃是我与秦王相熟,深知其能。并非妄自菲薄,而是自知之明。”

田光便不再言语了,第二日,人已离东宫。

姬丹得知,并未说其他:走了也好!各奔前程吧。

他却不知,田光离开太子府,归家收拾行囊,准备前往咸阳。

以我田光之勇,不能取嬴政性命?祸在秦,秦若失嬴政,必起内乱。此亦乃解困之法。

正收拾,屋舍门被推开,一少年径直而入:“田先生要往何处去?”

田光只瞥了一眼:“荆轲公子?”

荆轲便笑:“正是在下!数日不见,正要去东宫寻你,却不想你今日归来。时日不早,在下请先生小酌,若何?”

田光起身,拱手以谢:“某尚有要事,若能归来,必与公子尽兴。”

荆轲听此言不祥,忙问:“先生要去作甚?”

“天下苦秦,列国苦秦,秦暴性狼,某一身所学,游侠天下,未曾为官。虽看不惯诸国征战,然由秦这般霸凌天下,亦是心有愤愤。因而,欲往咸阳,刺杀于秦王嬴政。”

荆轲肃然起敬:“果勇士也!”他忙肃然拱手:“先生,荆轲无它,唯勇气而已。愿随先生赴咸阳,共谋大事。”

“此……一去恐无回。”田光连连摆手:“莫要如此!莫要如此。”

“先生小看荆轲否?”荆轲握住剑柄:“天下唯先生乃义士?他人竟无为天下之心?”

田光:“……岂敢?岂敢!”他不好拒绝,“既然如此,那你我且同行。”

“善!”荆轲一边应承着,一边道:“先生,在下有一新交之友,之前才杀了人,太子姬丹保其命。此人乃将军秦开之孙,秦舞阳。”

田光恍然:“以十之龄便能杀人者,我略有耳闻。”

“只因杀人一事,都城之人尽皆不敢正视于他。”荆轲便道:“带此人,如何?”

田光:“……”人越多越坏事!此并非人多便可行。他只能暂时答应:“同行至咸阳,再论其他。刺杀之事,需得天时地利,需得寻找时机,急躁不得。”

“诺!”荆轲应着,便跑出门去:“先生,在下去请秦舞阳。您放心,此等机密事,必不至于泄密。”

这一日日出时分,人马出都城,日暮时分,驻足于易水岸边。

回头望去,都城巍峨,为燕国故,为天下故,壮士当有壮行,为天下除弊者,大丈夫也。

桐桐从冰鉴里取了甜瓜,默默的塞到嘴里。

燕国答应赵国所请,愿意联纵抗秦。

至此,便再无悬念。齐国便是从众,亦当出兵。

冬日行军不便,今年秋天便是一场大战。

她起身,喊蜀生:“准备东西,明日出发,轻车简行,着便服。准备几身麻葛衣!”

蜀生看着外面的日头,再看看冒着凉气的冰鉴:“殿下,这般天气,您要出远门。”

“莫要多问。”

诺!

桐桐进宫,跟嬴政说一声:“我需得去看看地形地势。”

嬴政指了指舆图:“函谷关外,地形地势,图中甚是详尽。”

桐桐摇头:“虽不能关内设伏,然关外设伏却更得小心。两位上将军布局,自是无可挑剔。但若是杀敌、伤敌,使得这一战更能震慑人心,还需得另想他法。若是溃兵逃散,该往何处逃?若是在逃跑的必经之路上,再二次设伏呢?”

嬴政:“……”此是否太费人手。溃兵之踪迹如何捕捉?如何预设?

所以呀,“我需得实地去看,哪些地势人可轻易越过,我若为逃兵,慌不择路之下,我将往何处?以己心去揣摩,必能摸到路径。便是十有二被预料到,亦能惑敌!”

嬴政看看外面炙热的日头:“蒙恬陪您去吧。”

可!

第782章 秦时风韵(109)一更

嬴政看着阿姊离开的背影,良久未动。

他扭头问甘罗:“阿姊早前所提攻伐之策,真无道理么?”

甘罗从冰鉴里掏瓜吃,见大王问了,才赶紧塞嘴里,含混着道:“臣……逞口舌之利可,然排兵布阵,行军打仗,臣不在行。”

嬴政又回头去看舆图:“……是!你不擅排兵布阵,不擅行军打仗……”那吕不韦与李斯便懂么?

吕不韦虽灭东周,然率兵五万,有蒙骜策应,此等小战,与而今截然不同。

李斯更是无从接触军事,他心中之战,亦是纸上谈兵。

便是文渊侯,领兵打仗他不行!以稳为上,不输,此便为上。此人稳妥,便稳在此处。可战场瞬息万变,稳便意味着裹足不前。

至于赢傒,他所谓的领兵,只是被祖父所罚,戍边为卒时上过战场而已。在咸阳戍卫,此不算真正领兵。

而尉缭,虽懂军事,然他一贯主张不打无把握之仗。他喜用权谋,此战诱敌,乃他惯用之策;此战集中兵力,设伏,这便是他主张的出其不意,出奇制胜。

此人呐,祖上三代在魏国担任国尉,至他已然第四代,因而,他的主张自成一家,推崇其祖上所传。

可阿姊不同,阿姊兼容并蓄,不迷信任何兵法。真做到水无常形,兵无常势者,唯她而已。虽不见阿姊领兵,但自幼年狩猎起,她便从未失手过。

狩猎,猎物为敌,此与战相通。

嬴政在大殿内徘徊,按说蒙骜与王龁两位上将军乃老将,持重,不至于出大纰漏。可此二人常年领兵,他们与列国尽皆交过手,打交道数十年。

彼此熟悉,此等用兵,当真万无一失?

庞煖、魏无忌、项燕,哪一人是好相与之辈?此等赫赫之将帅,叫人尤其不安。

他站住脚,当机立断:“调蒙武于韩郡为将,调王翦归咸阳。”

甘罗手里举着瓜,指着穆歌:拟旨!从速!快!

王翦归咸阳,直接入宫:“大王!”

嬴政一把将人扶住:“起!”

王翦才要说韩郡事,嬴政摆手,“寡人调你回来,有事咨之。”

“臣惶恐!”

嬴政把着王翦手臂:“你来!”

舆图当前,王翦看这阵仗:“有大战。”

嬴政看甘罗,甘罗口齿伶俐,便将那晚所议之事尽数说于王翦听。

王翦看着舆图,良久之后欲言又止。

嬴政看他:“但说无妨。”

王翦咬牙,但还是道:“臣有一问。”

“问!”

王翦问说:“长公主是否熟悉水路交通?”

嬴政想了想,“阿姊所行之地不多,不算太熟悉。”

“文渊君可擅军事?”

“不擅!”

王翦:通晓军事者,不熟水路交通;熟水路交通者,不通晓军事。难怪!

他这才接着道:“朝中两种建议,臣更倾向于长公主。”

嬴政:“……”果然,“为何?朝中诸公尽皆言其风险。”

王翦的手点在舆图上,“长公主所言,诱敌入关。若是入关,可设伏之处唯有阴晋之地而已。在此将其围剿,臣以为全歼把握极大!然,诸公以为风险大,可关外设伏,不能引兵入关。”

他说着,就一脸忧虑:“便是不从函谷关入关,关内便安全?臣不以为然。”

嬴政点了两处:“你指此处?”

王翦点头:“大秦地处北方,我朝中将领便疏忽一点……”

“楚军擅水战?”王翦的手在水路上挪动:“入关中之路,不止函谷关,还有两处,正是您所指的蒲坂、商於!联军北上汾阳,可至蒲坂;而南下商於,绕道皆入关。”

这两地皆有调兵防备,嬴政问说:“你以为兵力调配不合适?”

正是!

嬴政看黄琮:“宣召——宣召诸公入宫再议事——”

“长公主已经出城!”

“追!快!”

桐桐去跟四爷说一声就打算走的。

四爷问说:“去哪?”

“去临晋!”

临晋?黄河岸边。四爷恍然:“你去看水势?”

“嗯!从蒲坂过河,便是临晋……”

四爷懂了:临晋为县,后世此地属渭南管辖;而蒲坂在后世的运城附近。从运城过黄河便是渭南地界。

所以,“你怕对方绕道从蒲坂过河直入关中。”

桐桐’嗯‘了一声,“河到底如何,我而今没见过!再加上,此战必在秋天,秋天水有多深,水面有多宽,需得走访当地……”

四爷就提醒:“那得再派人去商於……商於在南山南麓……”

秦岭以南?

“对!”秦岭以北为关中,南麓有部分属楚地。此路难行,但未必不能过奇兵。

正说着呢,咸阳来人,召他们回咸阳。

章台宫,数丈之内不许靠近。

等人到齐之后,王翦才说了:“……联军中,楚国擅水战。楚兵人人会水,此河拦不住楚军。”

跟桐桐回来的蒙恬就说:“长公主与文渊君正商议,要去看看大河水势……文渊君正提醒,是否要防商於方向……”

桐桐看嬴政:“舆图上所知有限,我未曾亲眼见……”蒙骜与王龁布防,她不能擅自提意见。

蒙骜与王龁对视:“臣二人商议,于阴晋之地调兵八万,加之戍守之军,总计十万,便是防备此地有人冒险以渡河。秋季多雨,水流湍急,水势极大,不易过河!”

嬴政微微点头,蒙骜和王龁不是不知此地有缺口,两人认为对方渡江的可能性不大,因此只调兵少量,防备万一。

阿姊是不亲眼所见,不好贸然而言。

王翦则以为,以楚军之能,此地风险极大,需得加派兵力。

兵力不够,戍边之军不能轻易调离!关外设防若是兵力太少,起不到防御作用。当如何抉择?

王翦坚持:“大王,一旦从蒲坂过河,拦截不住,蕞城便是咸阳最后防线。”

桐桐心中点头,蕞城就在后世的临潼附近。

兵马俑就在临潼,而临潼距离咸阳只有一百来里路,快马半晌即到。

吕不韦却道:“楚军虽擅水战,然楚王不舍楚军折损,必不愿战。再则,楚王能给多少兵马?三万?五万?过河之后,我大秦有两倍于楚兵力,尚不足以应对?”

李斯认同吕不韦之策:“楚王必防备楚国三姓,不敢全力出兵,更不敢全力应战。因此,臣亦以为,蒙骜与王龁二位上将军布防并无不妥之处。”

两种建议相持不下。

四爷沉吟:“丞相与上卿所言,尽皆有理!然将在外有所不受,项燕领兵,谁能保证此人真按照楚王所言行事?”

换言之,楚王能否辖制项燕?

大殿中又沉默了,嬴政看蒙骜:“上将军,能否于阴晋增兵?只调兵八万,太少了!若真被王翦料到,蕞城危矣!咸阳危矣。”

王龁看着舆图:“此次共七十万人马,若要增兵阴晋,商於当如何防备?兵力不足呀。”

尉缭指了指商於这个地方,跟大王说:“此地临山,所过尽皆山路。此地原有两万人马驻防,之前两位上将军又派八万以防此缺口被打开……臣以为,这八万可撤!此地乃山区,多山之地,原有两万人马尽够了!可事先在此地挖隔火带,一旦有过商於动向,可燃火退敌。有隔火带,亦可防备对山林损毁过大!此地,防火带一段一间隔,如此之下,拖延十数日,必能等到大战毕!大战一毕,大军必能回援。”

此不失为良策!

蒙骜点头,便是不能回援,那就放火烧山又如何,山火蔓延,那是自寻死路,对方必不敢赌。至于是不是损毁山林,此时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王龁点头:“可!将调拨此地的八万人马调往阴晋,以补充阴晋兵力。”

嬴政皱眉:“原十万,而今再八万,十八万人马。”说着,就看向赢傒:“可否抽调咸阳卫两万,以充实阴晋。”

赢傒立马应承:“可!臣随后便调拨,着副将樊於期领兵。”

如此,阴晋便有二十万人马。

桐桐:“……”倒是不好再要兵要将了。

阴晋乃是后世华阴附近,尽皆在渭南属地。入渭南,便是进入关中腹地。关中腹地,岂容有失!

如今,阴晋二十万人马,守函谷关十万人马,其余四十二万,尽皆在关外设伏。

她突然想起,“大王,还有一事需得防备。”

“讲!”

“咸阳城中舆论尤其要紧,万不可大乱之时动摇人心。”若联军真是从蒲坂过河,直入关中,人心必会慌,此时,若有人煽风点火,当如何?

因而,必须得未雨绸缪。

桐桐就说:“咸阳城中消息把控本极好,但有些人,平时无法控,战事恐为乱。”

“何人?”

“诸国质子、常年留秦的使馆使臣、以及诸国商人……”平时人家好好的,本本分分,你不能治罪于人!

但若战时,生死存亡关头,岂能不动?

桐桐说着,就看向赢傒:“大伯,一旦开战,此等人尽皆羁押,限制其自由,直至大战毕。”

吕不韦和李斯点头:“妥!”

嬴政便吩咐赢傒:“从长公主之令!咸阳之安危交给大伯。”

赢傒应声:“诺!”

嬴政又看文渊君:“流民极多……”

“必不让生乱!若真有乱,水利还有八万老卒可用。”四爷便道,“战时,水利停工,安稳为上。”

善!

嬴政又看吕不韦,吕不韦拱手:“粮草之事,臣办。”

嬴政再看李斯,李斯应声:“军械之事,臣督办,必不误事。”

嬴政朝蒙骜、王龁、王翦拱手:“有劳上将军!”

“不敢!”三人躬身回礼。

嬴政看阿姊:“阿姊,军情之事,劳烦阿姊。”

“诺!”

嬴政朝后一退,对着众人深深一礼:“此一战,有劳诸位!”

“敢不效死命?!”

第783章 秦时风韵(110)二更

楚国。

楚王予项燕五万兵马,一再叮嘱:“必不能折损。”

项燕:“……”五国联纵,若无十万兵马,如何与他国联盟?

他不得不找屈景昭三家,三家每家愿出一万人马,多的便不再有了。

可这也才八万。

实在无奈,他于项地招募两万乡勇子弟,这才有了十万楚军为盟。

成军之后,项燕便将其整编,打散。每一伙中皆有乡勇子弟二人,皆有屈景昭三家各一人。如此,谁也休想辖制于他。

楚国三姓愿意资之以粮草,送他出国为战。

魏国出兵十万,一出魏国,魏无忌便以议事为由,将魏王所派副将诓骗之中帐,又以军务机密为由,清退闲杂人等。而后命埋伏好的力士,将其拿住,杀之。

此次,必死战!此方能救魏国。

魏王以个人恩怨好恶凌驾国家安危之上,甚蠢!

我魏无忌便是犯君王忌讳,亦不能以军国大事为耍!

桐桐看了密报,将其传回咸阳。

此确实意外,未曾想到:项燕若此!魏无忌若此!

为救国可将君王之令抛之脑后,竟是全然不顾自身之安危!可敬!亦可佩!

而燕国出兵十万,太子姬丹领兵。十万兵力在意料之中,姬丹领兵,的确意外。

至于赵国,赵国为首,出兵二十万,庞煖领兵。

倒是齐国,最出人意料。

齐国在最东边,与秦国隔着燕国,两国相隔甚远。列国数次联纵伐秦,齐国甚少参与。

为何?便是赢了秦,其他诸国可分城池,齐国之利在何处?不接壤,无以获利。

尤其是近几十年来,更是如此。

四十多年以前,嬴稷在位时,秦齐两国争霸。当时齐国的国君为齐湣王,齐湣王的父亲是齐宣王,这父子俩就是那个’滥竽充数‘故事的齐国君王。

齐宣王喜欢合奏,齐湣王喜欢独奏,以至于南郭先生混不下去了,偷偷逃跑。

与嬴稷争霸的就是这位齐湣王,此人在位时四处征战。曾攻破函谷关,逼的嬴稷差点割地自救。但最终因孟尝君坚持议和,这才罢了。

而后,嬴稷自称’西帝‘,但得尊齐湣王为’东帝‘。本来两国意欲合力瓜分赵国,后因为苏秦游说,齐湣王背弃两国盟约,与其他诸国一起合纵攻秦。

此人在位期间,与楚国之间有垂沙之战,割楚国淮北;朝西入侵三晋之地,而后便打算兼并周王室。

导致其结果是,五国联纵,攻破齐国,齐国丢失七十二城,齐湣王逃到莒城,最终还是被楚国将领给杀了。

此人在齐国民心尽失,不论是官员还是宗室,都不曾拥护。

他死之后,他的儿子田法章为躲避灾祸,改名换姓去太史敫家里做了奴仆。彼时,太史敫家的女儿,觉得这个人非一般人,处处照顾于他,且与他相爱,无媒苟合。

而莒城逃出来的百姓和官员,想拥戴田法章为君王。虽齐国大半领土已失,但齐人只要拥立国君,便还有国。

在这种境况之下,田法章便被拥立为王,是为齐襄王。而太史敫的女儿便为王后,史称君王后。

之后齐国将领田单攻破燕军,收复齐国丢失领土。而后迎齐襄王回都城临淄。

等齐襄王薨逝,他的儿子田建即位。君王后辅佐朝政,与秦国友好,交往谨慎,不参与诸国之争,使得齐国有几十年太平日子。

但君王后死后,君王后的族弟后胜为相国,执政齐国。

后胜贪财,这些年不知道吞进去秦国多少贿赂。

此次,赵国成倍贿赂于后胜,后胜这才答应出兵。

桐桐本以为齐国从众,不曾想到,是齐国丞相收赵国大笔财货。

于是,齐国出兵十万,后胜亲自领兵前来会盟。

如此一算,五国联纵盟军,已然六十万之众!

桐桐倒吸一口凉气,秦军也只有七十万。吕不韦、李斯笃定的是五国联盟必各有思量,不能齐心协力。

可项燕与魏无忌,有殊死一战之心。

姬丹深知,此乃燕国唯一可救之契机,因而,必浴血而战。

更遑论赵国,生死在一线,焉能不尽全力。

只余齐国,若是安排得当,它不进也由不得它。

所以说,战局乃瞬时万变之局,谁亦无完全胜算之把握。

而今这六十万挺进,会如何?

若是只冲函谷关而来,六十万对四十二万,若是再加上函谷关守关兵将十万,此才五十二万。

五十二万对六十万,胜算在哪?

秦国为伏兵,熟悉地形,有关隘可防守,再加上以逸待劳,最不济可退之关内,不至于输了。

但这亦是一场极其艰巨的硬仗。

若是对方分兵,这六十万又该怎么分呢?

现在秦国不能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能伺机而更变,若分兵数目与战力与自家预料相差甚大,那函谷关与阴晋之间必须相互增援。

此,必然增大秦军伤亡。

桐桐深吸一口气,听不见秦军战鼓之声,伏击需得蛰伏,静悄悄以待敌军。

反之,五国会盟之地,五国大纛五种颜色,迎风而展,上书列国国名:赵、魏、燕、楚、齐!

对应的大纛之下乃五国之鼎,鼎前案几上乃牺牲若干。点兵台上,战鼓雷动。

旷野之上,六十万人马浩浩汤汤,看不到尽头。

此时,点兵台下,五人并列。

赵国庞煖,魏国魏无忌,燕国太子姬丹,楚国国柱项燕,齐国丞相后胜。五人着各国铠甲,挎剑而上,一步一步登上了点兵台。

庞煖建议:“信陵君之能,列国皆知!信陵君伐秦之决心,众人皆可见证。因而,老夫举荐信陵君为五国联纵军纵长。”

魏无忌连连摆手,预要谦虚推辞。

项燕却道:“项某以为甚妥!”说完,就看向燕太子姬丹:“殿下以为呢?”

姬丹忙道:“丹年轻,多赖诸君。听吩咐便是!”

后胜不曾打过仗,齐国几十年未有大征战,他连连摆手:“同!同!”

项燕又道:“赵国为首,当推庞老将军为统帅,诸位以为呢?”

“妥!”

“妥!”

魏无忌与庞煖相互对视一眼,而后朝项燕一礼:“项国柱大义!”

不争权,一心促成合力以伐秦,胸有大义,此便为项燕。

五人调换位置,以魏无忌为尊,其次庞煖。

而后,魏无忌站于高处,重敲战鼓,满场皆静!

“自周氏衰落,列国兴起,便战事纷争不断。秦国据守崤函之险,称霸天下。狼子野心,欲灭诸国,代周而立!是故,当应天时,顺人心,共伐之——”

“共伐之——”

“共伐之——”

“共伐之——”

魏无忌看向诸国统领:“应天时,顺人心,五国联纵,歃血为盟,伐秦除暴!”

庞煖拿起匕首,割手指使血落于皿中,“五国联纵,歃血为盟,伐秦除暴——”

亲随端着托盘于项燕面前,项燕割破左手手指,血滴答落入同一器皿中:“五国联纵,歃血为盟,伐秦除暴——”

随后为后胜,再次为燕太子,最后回到魏无忌手中。

器皿中五人血,而后注入酒水,一共七觞:告天知,敬一觞;告地知,敬一觞。而后一人一觞,共举。

庞煖高高举起酒觞,对着下面的将士:“暴秦攻伐诸国,天下苍生罹难!哪一国不丧城池于秦?哪一国不失子民于秦?今日,举大事,共诛暴秦!”

“共诛暴秦——”

“共诛暴秦——”

“共诛暴秦——”

酒饮尽,魏无忌手一挥:“出兵——”

尘烟飞扬处,大军进发——伐秦!

“报——长公主,斥候密报——”

桐桐匆忙打开,而后破译过来,递给蒙恬:“送于蒙骜上将军。”

蒙恬接过密报,转身就跑。

蒙骜升帐,在中军账中。王龁、王翦二人在坐!

“上将军,密报!”

蒙骜接过看了,递给王龁王翦,而后看舆图:“敌军过少水,停于瀖泽一带。”

桐桐亦在看舆图,少水应该在山西境内,大约是沁河;而瀖泽,亦是山西境内,大约是晋城辖下。

敌军迄今都没有分兵!

难不成真冲着函谷关而来,不往蒲坂渡河往阴晋去?

“报——”

魏无忌看向大帐之外,急报进来:“……斥候有去无回,似遭遇秦军截杀。”

姬丹叹气:“秦长公主掌控消息之严密,实乃罕见。”

庞煖亦起身:“早在数月之前,老夫已派军士化为流民,混入秦国,稍微等等再做决定不迟。既然秦军对消息掌控严密,那……”他左右看看,问:“……军中可安稳?”

项燕起身:“不若于空旷之地议事,只我等五人,其余一盖人等尽皆在五十步之外。”

善!

于是,选空旷之所在,燃篝火,于此地议事。

魏无忌看着舆图:“秦必然掌握诸国动向,难不成会毫无准备,等我等闯关?”说着,他点着函谷关外:“我忧心此地乃设伏之地,秦军以逸待劳,只等我等自投罗网。”

正议事,远远又听到一声接一声的急报:“报——报——”

传唤而来,竟是在大营之外抓到三人,此三人自称是燕国人,乃燕太子姬丹之宾客。

姬丹起身:“押来我见!”

魏无忌抬手,便见有三人被压来,打头之人不正是田光。

姬丹忙道:“松绑!”说着,便疾步过来,“先生何以在此地?”

田光活动手腕:“本欲刺杀秦王,然入秦之后,察觉似有兵马调动。某便留于秦国,刺探情报!”

说着,往前走,点在函谷关:“此处有伏兵。”

魏无忌忙问:“有多少伏兵?”

田光摇头:“不得而知!秦将调兵调物资极为谨慎,数路并走,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不敢妄断。”

魏无忌沉吟,又问:“何人领兵?”

“双王旗,蒙字旗!”

两王一蒙?

项燕问道:“蒙骜、王龁!令一王为何人?灭韩之王翦?”

必定是他!

魏无忌皱眉:“蒙骜、王龁其战法咱们皆熟,只是王翦……未曾交手,不知深浅!”

第784章 秦时风韵(111)三更

庞煖看着报信的三人,就道:“请壮士回营歇息。”

田光知事,便团团见礼,而后带着荆轲与秦舞阳离了议事之地。

人走了,项燕跟燕太子姬丹求证:“此三人是否可靠?”

姬丹点头:“自然可靠!”

魏无忌有门客无数,听过田光此人:“武艺高强,有勇有谋,游历各国,好交友,乃义士。对此人,有所耳闻,该是可信。”

姬丹忙应:“正是此人,确乃义士。丹可作保,此人可信。”

庞煖便道:“既然可信,那函谷关外,必有伏击。”

魏无忌看向项燕,指着舆图:“项柱国,楚国擅水战,此大河可能渡?”

项燕未看舆图,他知道魏无忌所指方位:“自蒲坂渡河,可!”

姬丹多问了一句:“若是秦军于河对岸,该当如何?”

魏无忌看了姬丹一眼:“先遣一营渡河,察其动向,若无秦军踪迹,则表明两点。其一,秦军并未设防;其二,渡河后,于阴晋之地有埋伏。”

姬丹倒吸一口气:“秦军怎会不设防?蒙骜与王龁乃百战之将,怎会出如此纰漏。”

“正是!若是如此,阴晋之地,亦有埋伏。”魏无忌看向庞煖:“老将军,此战难打。”

庞煖的手点在三个地方:“商於,此地可弃!秦军一把火,便能阻隔交通,再绕道亦是无用;只余函谷关与蒲坂。函谷关外设伏;过蒲坂想入咸阳,前路必过阴晋,此地亦设伏。而今唯一可赌的是,两个设伏点,各设伏多少人马。”

可这偏偏探不了究竟!

项燕道:“秦国百万之师,怎么算,各地驻防也需得三十万人马。若是如此,那么此战,秦最多能调集七十万人马。七十万人马,分两地设伏。项某笃定,函谷关外,驻防之兵必多于阴晋驻防之兵。”

后胜不解:“项柱国何以这般笃定?”

“其一,秦国吕不韦、李斯等人,轻视五国联纵。列国联纵伐秦,百年间数不胜数,其结果是秦愈发强盛。自来列国联纵,其志不坚,各怀心思,难以形成合力。因此,他们未必将我等放入眼中。”

后胜点头:有理。

“其二,秦国诸人轻视楚国。楚国擅水战,然楚国君臣双方却有四条心,十万军并非出自一脉,便是过河,亦战力不足。”

“其三,缺渡河船舶,渡河艰难,能渡河之人马必定有限。”

项燕说着,就点在蒲坂:“因此,项某笃定,秦于阴晋所伏之兵最多不过二十万。”

魏无忌缓缓点头:项燕此言有理。

庞煖便道:“若是如此,当兵分两路,每一路三十万人马。”

说着,他点在函谷关,“此地,秦该有五十万人马!守关绝不能低于十万,因此,伏击之兵马数为四十万上下。”

后胜皱眉:“若如此,我方三十万人马,岂能是秦国对手?”

庞煖笑:“关外地势开阔,进可攻,退可走。秦国四十万人如何能围歼我们三十万人马?”

姬丹’嗯‘了一声:“不错!若想合围,需得两倍于对方人手。我方三十万,对方至少得六十万,才能将咱们合围。秦国四十万,一旦开战,我方便四散开,分散其兵力,拖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回援!这一路人马不为进关,亦不闯关,只为牵制,不能给他们机会回援阴晋。”

庞煖赞赏的看了姬丹一眼:“正是!另一路三十万,渡河,冲破阴晋伏击,只要有五万人马冲出去,便可直抵咸阳。咸阳驻兵不会超过三万!此一路需得疾风猛进,直击咸阳,杀嬴政小儿。”

说着,便看向项燕:“此一路三十万人马,深入秦国腹地,只怕是有去难回。我赵国危在旦夕,此次二十万人马,便是尽皆葬送,若能杀至咸阳,宁肯埋骨秦地。不过,渡河需得楚国将士……楚国十万精锐可愿同往?此一去,亦是九死一生。”

项燕拱手:“若以十万精锐换我楚国不被欺凌,死又何妨?死又何惧?”

于是,事便定下:兵分两路,赵国二十万、楚国十万,渡河,深入秦国腹地,闯阴晋伏击地,直奔咸阳;魏国、燕国、齐国,三十万人马,直奔函谷关,于函谷关外拖住秦军兵马,为另一路人马突袭咸阳争取时间。

姬丹再次提醒:“行军需得遮掩,赢蚕于军情搜集上颇有独到之处。若是被提前洞悉,此番谋划部属,将毁于一旦。”

魏无忌便道:“庞老将军,你们一路埋锅造饭,需得半数。三十万人马,只能留十五万人踪迹。”

“好!”庞煖看项燕:“你我昼夜交替行军,昼十五万人,夜十五万人。”

“善!”

魏无忌看姬丹与后胜:“咱们这一路,需得伪装,埋锅造饭需得四十五万上下,装石块伪装辎重,迷惑秦探,使得秦军保持而今之布防便好。”

“诺!”

五人议定,第二天天不亮,便兵分两路。

桐桐收到密报时,得到的确切消息是:兵分两路,路径与预料一致。

至于各自分兵多少,探子只有推测。

桐桐亲自去见三位上将军:“军中暗探未能传递消息,怕是对方警醒,军中管束甚严!倒是沿路暗探探查踪迹,有所怀疑。”

怀疑甚?

“怀疑他们所见是否属实!”桐桐将密报递了过去:“往函谷关这一路,看似四十余万人马,埋锅造饭痕迹尚在。蹊跷的是,此痕迹,尽皆造饭所留,可有些灰烬量少,不足以烧开一鼎水。另一路,看似十数万人马。奇怪就奇怪在,杂乱的脚印干燥程度不一。”

何意?

“自泥地而过,前一日踩过,第二日相对干燥。可在干燥的脚印之上,踩踏的脚印较之下一层湿润,这是为何?”

桐桐相信路探所报讯息,这些人尽皆受她训练,“只能说明,这一路人马在昼夜交替行军,他们只希望咱们看到十数万人马!而实际上,这一路人马当翻倍,在三十万上下。

而另一路,必然是以少充多。看起来四十余万,实则亦是三十万。这就是为何,暗探报来,说是有些痕迹蹊跷,灰烬量少,不足以烧开一鼎水。”

蒙骜看王龁:此乃两拨暗探,尽皆发现蹊跷。他们无法相互沟通,可所得信息整合之后,相互印证。这便佐证,他们所怀疑皆有理!而长公主推测,并无错处。

敌方六十万人马,分两路,每一路三十万。

蒙骜当机立断:“王翦将军,自函谷关外调二十万于你,速回援阴晋!对方知入大秦腹地凶险,凶险之地必有赵国二十万人马;而渡河需楚军,因而,亦有楚国十万人马。务必将这三十万人马全歼于阴晋。”

王翦应诺:“属下这便动身。”

等王翦一走,王龁立马调整部署,守关十万不能动。亦不能叫对方察觉函谷关人马少,防止他们冲关:“分段合围,使他们首尾不能呼应,不知我军根底。”

这一调动,军中忙了起来。

桐桐眨巴着眼睛,站在中帐中:兵力少,之前设想二次设伏便更不成了。

该当如何?

她稍一沉吟,便找蒙恬:“召集人手。”

只三百护卫而已。

“后勤还有多少人手?”

“数千老卒,数千壮女,殿下欲要何往?”

桐桐往山坳里钻,砍小儿手腕粗细灌木,“能否订做木架子?”

啊?

“再借众人衣衫,交由壮女,军中所宰杀牲畜之血留着,将衣裳染成血色……”桐桐说着,就顺手扔石子砸死一只野鸡。

而后取了衣裳内衬,绑了一个简易的架子。

又杀了野鸡,令一护卫脱下内里所穿葛衣,用鸡血将衣衫染红。而后衣裳撑在架子上,桐桐钻到里面。

有一才转身的护卫吓了惊叫一声,似是看见无头厉鬼。

蒙恬:“……”他接连朝后退去:“殿下……”

“夜间,若是这般厉鬼在敌军退军路上,会如何?秦军之前有以斩首记军功之法……”

敌军必是以为此乃厉鬼!

“若厉鬼紧追不舍呢?”

“必是以为天助大秦,秦能驱阴兵……必乱其心智军心,更有甚者,只怕存了心魔,此生不敢面对秦军!”

桐桐便又钻出来:这就对了!如此这般,他们怎会发现函谷关兵力少,继而闯关?

并不是杀了才有效!若是杀不了,那便——诛心!

魏无忌领魏军打头,尚未至函谷关,一见起伏地势他便下令:“戒备——戒备——”

第三声戒备尚未出口,便见丘陵高地上,冒出了秦军。

蒙骜领兵于高地之上,“信陵君——侯君多时!”

魏无忌皱眉,怎会在此地设伏?此并非最好的设伏地,地势不够。还未及思量,便见石头自高处滚下,冲了过来。

紧跟着带着火簇的箭便飞了下来。

魏无忌只能下令:“冲过去!冲过去……”再往前地势开阔,必无伏击!

此一处,损伤未曾统计,应该不大。冲过去,终于地势开阔,然则太阳已落山!

正往前奔,就见前路与道路两侧,绿火盈盈,这阴森的绿光中,高大的无头鬼将,手持刀戈一步一步,僵硬又笨拙的朝他们涌动!

远远的,听见有人喊:“杀啊——阴兵助我大秦——杀啊——”

一时间,军中大乱!

魏无忌几番擂战鼓,亦不能阻止将士丢盔弃甲溃逃。

“信陵君——”一个女声响在耳边,一把匕首抵在脖颈之上:“信陵君——别来无恙?”

魏无忌皱眉,扭脸去看,见到了——赢蚕!

桐桐笑看着他,卸了他的兵刃:“随我去咸阳做客,如何?”

魏无忌看着战场上,魏军将士竟无几人敢反抗,能逃则逃,逃不了则被杀:“……竟是我等错了!”

何来鬼兵?“分明是函谷关兵力不足……”之所以在不合适之地设伏,为的只是从那个地方逃窜,至此处,正好日暮,天黑借鬼乱军心而已!

“如此说来,阴晋……阴晋……赵楚三十万人马!三十万人马,尽皆丧于阴晋!”

第785章 秦时风韵(112)一更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走——走——”

荆轲拉着太子姬丹:“快走!”

姬丹看着四处溃逃的燕军,高声呐喊着:“何来鬼?何来鬼?勿慌!勿慌!勿逃——勿逃——”

话未喊完,被荆轲一把捂住嘴:“殿下,再不走便走不脱了!若是被秦军所俘,殿下需得于咸阳为质,此一生只怕再无回燕之日。”

姬丹挣脱着,嘴里含糊有声:“十万将士——十万精锐——”

田光护送撤退,回头看了一眼,而后转身抬手摘掉姬丹帽缨,又替他脱下铠甲扔掉,而后才道:“此物乃是靶子,不可穿戴!快!撤——”

姬丹被捂着嘴,便是挣扎,亦抵挡不过三人之力,他被带离混乱战场。

此时,他看见有将士受惊,持刀闭目四下乱砍,根本就不分敌我。

他瞬间便明了:如此之下,已不可救,唯有遁走方能逃命。

蒙骜站于高处,战场混乱若此,四方混杀,已然不可控,历经百战,此乃第一次见。

人不畏人,反倒畏鬼若此,奈何?奈何!

王龁来奏报:“可要放齐国丞相后胜归齐?”

蒙骜点头:“放!此人在齐为相,甚好!田建,庸碌无能之人而已,此人为王,多依赖后胜。后胜贪财,近些年与我大秦相处甚和睦。此人相齐,与我大秦将来灭齐有益。放他归,勿要阻拦!”

“诺!”

后胜在护卫之下,乘战车,一路狂奔逃离战场!

而阴晋之地外,王翦守住葫芦口,欲突围者——杀!

姜瘣将军神射,手持硬弓,瞄准项燕。

王翦一把摁住:“不可!”

“上将军,末将定能取其首级。”

王翦下令:“不可射杀项燕、庞煖!”

姜瘣不明其意,但还是应了一声:“诺——”他收了硬弓,问说:“是否活捉!”

“莫要近身,此二人所带亲卫甚是勇武,由他们逃窜,放庞煖离开,于项燕逃窜路径设陷阱,毁其战车,活捉其人。”

“诺——”

项燕欲死战,被乡勇子弟拥护,撤退以逃。

十余里之后,战车倾倒,路有巨坑,车马俱陷其中。

周围埋伏秦将,以遁甲为防护,步步推进。

项燕于深坑中,喝止护送之乡勇:“勿要反抗!”反抗伤命,徒劳无益。

姜瘣将其俘获,押送于王翦上将军面前。

王翦亲手为项燕松绑:“项柱国。”

项燕看向王翦:“君不杀项某?”

“项柱国威名赫赫,某甚是感佩。”

项燕哈哈大笑:“秦果有天助!蒙骜、王龁年迈,秦又出上将军这般将才,此真乃天意乎?”

他这般说着,慢慢收了脸上笑意:“项某此战,损楚国精锐十万,为我王所恶,归楚必不被重用。放我归去,并非将军善心,乃是秦国欲灭赵国,怕楚国助赵。项某若死,楚国全军覆没,楚人尽皆恨秦国,在楚人心中,此乃秦国之罪;可若项某不死,楚国之人尽皆恨项某,是项某战败,损我出国精锐,误国误君。”

王翦微笑以对:正是如此!不管项燕之后是否为劲敌,当下此人都不能死。

此人活,楚国战败罪责尽在项燕,与秦何干?

楚不骚扰,我大秦才好整军灭赵,此进程不该因任何事而更改。

项燕点头:“不在一城一域中争长短,上将军实乃大才,秦国之幸!”

说着,便又颓然,“项燕知你秦国之谋,然即便归楚为千人指万人骂,项燕亦不会求死。留着有用之身,必有用武之地。他日,你大秦敢兴兵灭楚,我项燕必整军以待。”

“善!”王翦看他:“彼时,战场上分高下。”说着,便看姜瘣,“押下去,给予优待。”

项燕正要走,却又站住,问王翦:“按项某推断,此处本该设伏二十万上下。而今,发现你们分两段设伏……而上将军所带人马,未带辎重。项某是否可以推断,上将军带兵乃是后增援而来。”

王翦未曾回答。

但项燕却知道:此战并非自己推断错误。

于是,他又问了一句:“敢问,是何人传递消息于秦国。我们已经谨慎以极!”

王翦笑看着他,亦未回答。

项燕了然:“赢蚕?秦国长公主。”说着,便又长叹一声:“此次被俘,若能见长公主一面,幸甚!”

“如项柱国所愿。”

人押下去,恒崎将军赶来,禀报道:“赵国唯有庞煖带百余亲随逃窜,已派兵佯追,直至对方出秦境。”

善!

恒崎不懂为何要放此人走:“俘获岂不更好?”军功更大!而今私自放走,若大王治罪,当如何?

王翦看他:“此人大败,折损二十万兵马,归赵国之后,赵偃会如何?以钱财贿赂郭开,治罪于庞煖,岂不是更好。”

为何?

“庞煖年近八旬,若死于你我之手,赵国愈发恨秦。而此时,放庞煖归,二十万精锐战死沙场,只主将逃回,他岂能无罪?胜败乃兵家常事,若庞煖被治罪而亡,赵国将领敢主动请缨为战者便寥寥无几。

想那庞煖,四世老臣。本归隐山林,悠游自在。国难当头,奋勇而谋。倾尽全力,却落得个君怨民恨的下场,人心该作何想?物伤其类,自此,谁敢主动为赵国搏命?”

王翦说完,便拍了拍恒崎的肩膀:“此事,我会禀明大王,若有罪,我领!”

此一战,除庞煖以及亲随逃窜之外,三十万人马全歼,俘获楚国柱国之将项燕。

王翦一边命恒崎与姜瘣收拾战场,一边预整军,回援函谷关。

却在此时,蒙将军着人送来战报:魏、燕、齐三国三十万人马,折损过半。俘获魏国信陵君魏无忌!其他人溃散而逃,包括燕国太子姬丹,齐国丞相后胜。

而再看战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此仗如何打下来的?

战报上只一句:长公主制木架,葛衣染血,以无头鬼吓之,军心散!

王翦:“……”

捷报以八百里之速,直送咸阳。

嬴政站于宫墙之上,眺望远处。

一滴两滴,有雨滴落下,落于鼻尖,他抬头看天:不知函谷关与阴晋是否落雨,此次降雨,是否影响战局。

蒙毅低声道:“大王,落雨,该回了。”

嬴政才要走,甘罗便呼喝:“那是……那是……战报……战报——”

近了!近了!

甘罗喊:“背负五色旗——大捷——大捷——”

“大捷——大捷——”传令官骑在马上,高喊着:“大捷——大捷——我秦军于阴晋全歼敌军三十万——我秦军于函谷关外歼敌逾二十五万——项燕被擒——魏无忌被擒——”

蒙毅哈哈大笑:“大王……三十万……十五万……”

嬴政才笑了一声,便觉不对:阴晋有敌军三十万,此战怎打?

他一路跑着接了战报,打开扫了一遍之后,心道:险!险!险!

正心有余悸,就听咸阳城尽皆呐喊之声:

“大秦万年——我王万年——”

“大秦万年——我王万年——”

“大秦万年——我王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