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无法用任何尘世语言描绘其万一的巨响爆发!
声音比之前八牛弩制造的所有爆炸更加低沉、厚重、更加充满毁灭性的混沌力量感!
那不是单纯的爆裂声,那是大地核心岩浆突破地壳时的痛苦咆哮,是天空本身被一只无形巨掌狂暴撕裂后发出的终极哀鸣!
巨响发生之前,肉眼竟能捕捉到那爆炸核心点——一股极度凝聚、狂暴的冲击气浪瞬间膨胀!
扭曲、模糊了周围所有的景物形态,如同将现实狠狠拧成一团!
紧接着,这股无形的巨力裹挟着灼热的气流,形成一道环形气墙,裹挟着飞沙走石,如同来自地底的恶鬼冲锋,瞬间横扫整个宽阔的校场!
点将台上,高仙芝感到一股滚烫的、带着浓烈硝石硫磺味道的热风猛地扑击而来!
如同攻城槌重重撞在胸口,逼得他不得不闭气后仰!身后沉重的旌旗被这狂风吹得猛然倒卷,发出“哗啦”一声裂帛般的巨响!
远处爆炸核心点——厚实的模拟城墙被正面轰中的瞬间,爆起一团无法目视的巨大焰光!
烟雾混杂着暗红色的怒焰如同妖魔破开地表、冲天而起!
构成城墙骨架的木梁如同孩子们脆弱的玩具积木,在爆炸冲击波里被撕裂、震碎、化作漫天激射的尖锐木刺!
大量的夯土块,如同被无形的巨人抓起再狠狠抛砸,在巨大的能量推动下呼啸着升上数十步高的天空!
在达到最高点后,带着慑人心魄的厉啸,如同真正的炮石般密密麻麻地狠狠砸落四周!
城墙根部的土层被狂暴的力量掀翻开来,混合着燃烧物和烟雾一起向外喷涌!
整段城墙剧烈地、痛苦地摇晃着,如同垂死巨兽在痉挛!
呜隆隆——!
一阵令人齿酸心寒的崩塌声伴随着扬尘巨幕轰然而至!
浓烟被风吹散,显露出它下方那片如同被远古神话中的泰坦猛啃了一口的惨烈豁口。
那豁口,狰狞无比地撕裂了近丈宽(三米多)的墙体!豁口边缘参差不齐,犬牙交错,如同魔鬼撕开的巨口!
墙体的夯土内部颜色由外部的黄褐变至核心处的焦黑,边缘区域的土层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般的半熔融凝固状态,表面光滑,甚至反射着熔炉般刺目的光线!
一缕缕令人心悸的青黑色烟雾,正从那散发着刺鼻硝石硫磺焦糊味道的破口深处袅袅升起,如同无数缕来自地狱的招魂烟!
无数龟裂的深邃裂缝从那个巨大的死亡豁口向四周辐射蔓延开去,如同恶魔伸出的利爪,将整个墙体撕裂得奄奄一息!裂痕深不可测,摇摇欲坠!
死寂!
绝对的、连风沙都似乎被这人间绝域般场景震慑、驻足不前!
只有远处那片点燃草人方阵的炼狱火海中,火焰舔舐吞噬残余草根茎叶发出的噼啪声偶尔炸响,如同魔鬼轻佻的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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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口深处被高温烧灼得变了性质的琉璃化焦土附近,还有星星点点残留的火苗在挣扎跳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呼呼”细响。
沙尘簌簌地,从被震松的城墙豁口边缘滑落,敲打着下方散落堆积的残骸碎片。
李嗣业的瞳孔骤然扩放到极致,又猛烈收缩,像是试图排斥那闯入视网膜的地狱景象,却又被死死吸附住。
呼吸在他宽阔的胸腔里变得如同千疮百孔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嗬…嗬…”的艰难嘶响,紧握腰间陌刀刀柄的大手,指节因为过度的用力而白得刺眼,指甲深深嵌入皮鞘,冰冷的汗水湿透了掌心。
丁元俊试图压抑,死死咬住下唇,但那源于灵魂深处的冰冷恶寒与生理性的极端恐惧最终冲垮了一切意志。
他猛地弯下腰,左手撑住膝盖,右手徒劳地想捂住嘴,“呜呕——噗……嗬——!”
一声无法抑制的剧烈干呕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带着酸腐气息的胃液混杂着唾液喷溅在他面前的地板上!
老将田珍脸上的沟壑更深了,他死死盯着远处城墙上那宛如地狱入口的巨大豁口,喉咙里滚动着含混不清的音节,想要说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无法吐露。那只按在膝盖上的手,同样无法自抑地颤抖着。
点将台前肃立的亲兵们,其中距离较近的数人,在方才气浪冲击下已经脚步踉跄不稳,此刻更是如同被钉在了原地,脸上没有一丝人色,眼神呆滞无光。
高仙芝依旧端坐于猩红的大氅笼罩之下,但身躯却僵硬得如同被打入地基的万载玄铁雕像。
从远处豁口反射过来的、熔融焦土特有的诡异微光,落在他古井无波的脸庞上,勾勒出一种非人的、凝固的冷酷。
猩红的大氅在冲击波残余气流的撩动下,如同血海翻涌。
他引以为傲的唐军云梯、重载攻城槌、还有他曾赖以至胜、引以为傲的城墙凿洞埋药“穴攻”战术……在那道狰狞豁口面前,此刻显得是如此渺小、原始、笨拙可笑!
这道毁城破壁的天罚之击,不仅摧毁了一面土墙,更是在他那座构筑于无数沙场血火之上的、对大唐军械技术与战术认知的坚固堡垒上,硬生生凿开了一个无法弥合的巨大缺口!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只有风呜咽着掠过城墙豁口,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高仙芝的视线缓慢而沉重地从那片熔融焦黑的巨大豁口上移开,如同移开一座无形的山岳。
目光最终越过空旷的校场,落在了远处那片远离武器阵列、被亲兵严密隔离开的空地上。
那里,数百名神情惊恐、面如土色的吐蕃俘虏如同被驱赶的羔羊,拥挤推搡成一团。
他们身上的皮甲多已破损脏污,手脚被粗大的生皮索紧紧捆缚相连,连成数道绝望的长链。
许多人身上还带着战场上未能愈合的伤口,渗出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汗水和尘土在他们的脸上糊成污浊的沟壑。当他们的目光与校场上刚刚发生过的那灭世般的景象对上时,那惊怖如同滚烫的烙印,狠狠烫在他们的瞳孔深处。
有人在低声呜咽祈祷着什么,有人则用嘶哑的声音徒劳而愤怒地咒骂着唐军,尽管这咒骂在绝对的暴力面前如同虫鸣般虚弱无力。
他们眼神里的桀骜与曾经驰骋高原的凶狠,已被刚才连续的、仿佛天神降罚般的巨响和烈焰彻底粉碎,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一种行将赴死的绝望麻木,如同冰水漫过头顶。
高仙芝冰冷的目光如同一道实质的寒流,掠过这片绝望的人潮,最终,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钉在黄定方腰间悬挂着的那个毫不起眼、如同铁匠废料般的黑色圆柱状金属筒上。
“黄将军,”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极度沙哑、低沉,仿佛喉咙里塞满了铁锈和粗粝的砂砾,带着一种看穿万物的冰冷决断,在死寂的校场上异常清晰地传递开来,“你腰间所佩之物,想必便是坊间所传的那件……‘掌中雷神怒’,‘手掷震天雷’了?”
黄定方循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个黑沉沉的铁疙瘩,其貌不扬的表面隐然折射着太阳冰冷的光芒。
他甚至没有去触碰它,只是点头:“回大帅,正是此物。神机监秘造近身防身利器,方便轻巧,尤擅瞬息制乱。”
“很好。”高仙芝的尾音陡然上挑拔高,刺破了空气!一种不容置疑、冷酷如万年玄冰般的审判力量,如同在九幽阎罗殿上宣判最终刑令:“适才所见,天工造物,摧山裂城,惊世骇俗,本帅……心服口服!然……”
高仙芝的身体极其凝重地从那张沉重的虎皮交椅中站起。猩红的大氅垂落,如凝固的血瀑布。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铁与火的重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撞击在每一个人的耳鼓:“尚有一问。本帅素闻此物威力无匹,尤擅于万军丛中猝发,瞬息定乱。今,彼处顽獠——这些披毛茹血、桀骜难驯的高原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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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臂猛地抬起,那指向俘虏群的动作,带着无与伦比的肃杀决绝:“本帅……需亲观其效!见一见此物如何于方寸之地、电光石火之间……”
他微微一顿,再开口时,那“闭嘴”二字,挟裹着西域名帅数十年沙场浸润出无边戾气,如同两块千斤寒冰从牙缝里生生蹦出,“让他们——彻底……闭嘴!”
这最后二字,蕴含着的铁血意志,如凛冬暴风般席卷了整个点将台!
所有将领脸色剧变,即使如李嗣业这等沙场悍将,心脏也仿佛被一只冰冷铁爪狠狠攥紧,几乎窒息!
“末将遵命!”黄定方没有丝毫犹豫,声音依旧稳定得如同钢锻铁铸。
他如同执行日常指令般干脆利落地解下了腰带上那个沉甸甸的黑色铁筒。
他伸出戴着厚实、磨得发亮的双层熟牛皮手套的手,稳稳托住圆筒。
另一只手拧开顶端的黄铜旋盖,旋转时发出清晰的金属啮合摩擦声,显示出内部构造的精密。
盖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丝织物包裹防撞层。他小心地剥开包裹的布巾,里面赫然嵌着一个黝黑沉重的、表面布满菱形细纹以增强握持的粗短铁疙瘩——正是那“手掷震天雷”!
雷体一侧镶嵌着黄铜制造的圆柱形拉火管装置。
他再小心地从筒底的夹层中取出一个三寸多长、粗如手指、涂有密封蜡封的特制松油火折子。
所有安西将领的心脏仿佛瞬间被提到了喉咙口,堵得无法呼吸!
周围的世界瞬间被抽离远去,只剩下黄定方那双稳定戴着牛皮手套的手,和他手中那即将燃起火星的细小动作。
甚至连远处吐蕃俘虏群中那些绝望挣扎、嘶哑哭嚎、夹杂着零星对天诅咒和向唐军将领发出恶毒诅咒的声音,都如同被投入了深水,只剩下模糊不清的背景嗡鸣。
天地间所有的焦点,只凝聚在黄定方指尖那一点即将绽放的火种上。
嗤啦——!
刺耳的摩擦划动声骤响!火折子顶端瞬间迸发出蓝紫色的、跳跃着的妖异火苗!
黄定方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
他的手臂如同古铜铸就、历经千万次淬打的山岩般骤然贲张隆起!强健的筋骨在坚韧的牛皮护臂下隆起凶猛的轮廓。
他后肩背部肌肉猛然收紧,带动整个上半身,如同被拉到极限的强弓!
他猛地原地向后一百八十度大旋身!强大的腰腹力量在这一刻如同绞紧的钢索般彻底爆发!
在身体旋转到极限,重心全部移至后腿支撑点的瞬间!
压抑在胸腔深处的力量伴随着一声如同火山喷发前兆的、低沉而暴烈的战吼:“咄啊——!!!”
那嘶嘶作响、疯狂喷射着炽白火花与浓密白烟、散发着致命硫磺硝烟气味的铁疙瘩,如同被无形巨力掷出的死亡陨石!
从他全力旋转带出的最大动能中脱手而出!
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弧线,直扑空地中央那群拥挤推搡的吐蕃俘虏——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绝望凄厉到能撕碎听者耳膜的哭嚎、诅咒与亡命般的嚎叫,在那一瞬间达到了人类咽喉所能发出的极限!
外围的俘虏如同炸了窝的羊群,疯狂地、不顾一切地、甚至踩踏着同伴的身体向外扑去!
被捆缚相连的皮索如同催命的枷锁,在一片极度混乱的冲撞、拉扯、推挤中,将无数人死死绊倒!
处于冲击核心区域的几名彪悍吐蕃武士面目狰狞,双目暴睁欲裂!
其中一个脸上有巨大刀疤的光头首领,竟悍勇地怒吼一声,如同绝望的雄狮:“贝莫那布!踏灭它!(魔鬼的东西!踩灭它!)”
不顾一切地抬脚朝着那滚落到他附近地面的黑铁疙瘩踩踏过去!
但他身旁另一个相对瘦弱的青年俘虏,却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了他的腿:“日颂巴!不——!那是……那是……妖法!”
青年声音带着哭腔,试图用自己的身体阻挡那首领赴死的脚步!
“呜哇哇——!!!”
“啊——!!!”
外围绝望的嘶吼、中心的挣扎和呵斥、混乱踩踏的闷响——所有杂乱的声音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死亡悲鸣!
时间被一种超出认知的可怖力量彻底凝固!
点将台上,每个人的眼球都如同被钉死在那颗滚落在地、正急剧喷吐着白烟与火星、发出地狱号角般急促“滋滋”声的黑色物体上!
高仙芝的瞳孔骤然缩至针尖!冰刀般的目光穿透空间!
丁元俊喉结滚动了一下,屏住了呼吸!
李嗣业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瞬间绷紧如拉满的硬弓!连握刀的手指指节都发出了轻微的劈啪声响!
严庄下意识地抬起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避开那注定到来的毁灭景象!
“贝莫……呃!”
那个试图踩踏的黑铁疙瘩的吐蕃光头首领的怒喝尚未终结,粗壮的脚抬起至半空……
世界在此刻,分崩离析。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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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无法被任何人间语言形容、无法被尘世想象理解的终极巨响爆发了!
这声音不再是传自耳膜的听觉刺激,而是直接、蛮横、如同从九重深渊最深处破土而出,凝聚成实质的恐怖音爆巨锤,自虚空中凭空生成,狠狠轰击在每个人的太阳穴!
砸进胸腔!贯入脑海!撞击在灵魂深处!
连最坚强的意志在这轰击面前都开始剧烈摇晃!
声波尚未在感知中传播的瞬间——
一团仿佛来自炼狱最底层的、急速膨胀、扭曲了光线、吞噬着一切声音的混沌黑暗与足以灼伤灵魂的赤红、炽白交融的火焰,在空地核心点如同灭世的混沌风暴般咆哮着撕开空间!
瞬间膨胀至丈余直径!
其核心的极亮惨白刺得所有直视之人眼前一片飞逝乱光,边缘的混沌焰火如同恶魔的巨口张开,翻滚着、扭曲着,裹挟着浓郁的、散发着刺鼻硫磺硝烟味道的巨大柱状黑烟!
如同一棵生长于尸骸之上的黑色妖树,拔地而起,直贯云霄!
冲击波紧随而至!清晰可见的、由尘土瞬间被挤压而成的土黄色半透明圆环!
贴地疾速扩散,如同一道从地狱冲出的土石浪墙!
所过之处,地表薄薄的浮土被猛然掀起,细小的沙尘碎石被裹挟其中,爆射向四面八方!
嗡——!
点将台的厚重木制护板首当其冲!如同被攻城巨木狠狠撞击,发出沉闷到震裂内脏的“砰”然巨响!
整座高台猛地一晃!距离较近的几名亲兵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无形的、夹杂着无数沙石颗粒的气浪狠狠撞在胸铠上!
“噗!”一声闷哼伴随着甲叶的炸裂撞击声,数人如同被巨浪拍中的草人,身形骤然后仰,踉跄倒退出数步才勉强稳住身体,脸上血色尽褪!
但紧接而至、淹没在爆炸巨响中的,是另一种更加尖利、更加令人胆寒的死亡破空声!
嗤嗤嗤嗤嗤嗤嗤!
那是数千枚藏于雷体内的、经过特殊处理的尖锐铁棱碎片!它们被难以想象的爆炸能量赋予了极限动能!
如同地狱打开了蜂巢巢穴,放出了千万把发疯的、高速旋转的夺命镰刀!发出足以撕裂灵魂的密集尖啸!无差别地、疯狂地绞杀、贯穿、切割、撕裂着一切覆盖范围内的物质!
“呜——啊——嘎……”
噗噗噗噗噗噗!
一切抵抗被瞬间撕碎!一切哀鸣被彻底淹没!
在最核心的毁灭之点,高温、高压与无差别高速破片撕扯交织,数十名挤在一起的吐蕃俘虏,连哼一声的机会都被彻底剥夺!
灼热、浓烈到无法形容的腥臭气浪猛地炸开!
丁元俊脸色惨白如纸,牙关紧咬,腮帮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李嗣业的胸膛剧烈起伏,握着陌刀的手背青筋虬结跳动如同即将崩断的钢丝,指节因为用力而白得发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