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死士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破布袋,向后猛地飞跌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
“苏烈在此!伪朝鹰犬!休得猖狂!”苏烈身形灵动如风,趁着赵学涛制造的巨大混乱,如同鬼魅般切入剩余卫士的缝隙!
手中铜鞭如同活过来的毒蛇,刁钻狠辣地探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抽打在另一名死士毫无防护的脚踝上!
“啊——!”清脆的胫骨断裂声伴随着死士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那人瞬间失去平衡,惨叫着栽倒在地!
书房内瞬间变成了沸腾的修罗场!
嘶吼声、兵刃猛烈撞击的刺耳鸣响、濒死的惨叫声、身体被撕裂劈砍刺穿的恐怖闷响、垂死者的绝望呻吟……所有的声音疯狂地交织、碰撞、放大!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如同有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名贵的熏香药气!
昏黄的灯光下,血光如同最狂放的泼墨,疯狂地泼洒在墙壁、地毯、家具和每一个人的身上!
那价值千金的波斯地毯,彻底被染成了狰狞的、不断扩散的暗红!
……
杨暄的身体被最初的冲击力和林都尉那一刀的巨大力量推搡着,从父亲尚有余温的尸体上滑落下来。
他侧躺在那片迅速扩大的、温热粘稠的血泊之中,背后那道巨大的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隐约看到森白的骨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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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汩汩向外奔涌,浸透了他早已褴褛不堪的囚衣,在他身下冰冷的地毯上蔓延开来,形成一汪不断扩大的、暗红色的湖泊。
温暖,正连同着这奔流的鲜血,飞速地、不可挽回地从他体内抽离。
四肢开始变得冰冷、麻木、僵硬。
意识如同退潮般模糊、飘散。
有对人间烟火的眷恋吗?或许有。
那春日里锦江畔拂面的杨柳风,夏夜庭院中聒噪的蝉鸣,冬日里母亲亲手煮的一碗热腾腾的醪糟汤圆……无数零碎的光影碎片般掠过。
有对永恒黑暗的未知恐惧吗?或许也有。
那无边的、冰冷的、再无一丝光亮的虚无……
但在视线因为急剧失血而开始模糊、发黑、边缘泛起阵阵灰暗涟漪的瞬间,他涣散的瞳孔,艰难地捕捉到了一抹身影——甲娘。
那个如同冰冷刀锋淬炼而成的女子,正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隼,冷静地指挥着张猛、赵学涛、苏烈,以及更多涌入的对伪朝充满刻骨怨恨的士卒,砍杀着书房内最后几个还在负隅顽抗的杨国忠死士。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她线条冷硬的侧脸,没有丝毫波澜,更不曾向他垂死的方向投来哪怕一瞥。
她精准、高效,如同一根淬毒的楔子,冷酷无情地钉穿了伪朝这颗腐烂心脏的核心。
他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支撑着他将目光艰难地投向窗外。
视线穿过破碎的窗棂空洞,越过屋宇重重叠叠、如同蛰伏巨兽脊背般的飞檐兽影,投向西北那片如同泼墨般沉沉的、墨蓝色的夜空。
轰——!!!
一道刺眼的、裹挟着无尽凶险与毁灭气息的血红色烽火狼烟,如同一条狂暴的、从地狱深渊窜出的巨蟒,猛地撕裂了那深沉的夜幕!
带着令人心悸的急迫和宣告死亡的意味,直冲云霄!
那猩红的光芒是如此强烈,瞬间映亮了半座成都府的天空!将城楼、屋脊、街道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那是……西北角!
吐蕃的方向!?
杨暄沾满血污、灰尘和脓液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似乎想勾勒出一个笑容,一个解脱?一个嘲讽?一个终于等来的末日宣告?
最终,只凝固成了一个极其怪异、复杂难明、混合着无尽痛楚的表情。
在那表情深处,弑父的剧痛、对杨国忠刻骨铭心的恨意、终于摆脱屈辱与沉重使命的解脱感、以及生命燃烧殆尽时一丝近乎疯狂的、毁灭后的宁静……种种激烈冲突的情绪,如同最后的漩涡,在他瞳孔中那最后一点微光彻底扩散、熄灭的瞬间,凝固成了永恒。
他涣散的目光,最后停驻的焦点,定格在那道撕裂夜幕的、象征着更惨烈战争与毁灭的血色烽火之上。
然后,永远定格。
那双曾经燃烧过野心、痛苦、挣扎和最后一丝疯狂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倒映着窗外那片被血光染红的夜空。
……
城东高大的望楼顶层,夜风猎猎,如同无数双手在撕扯着旗帜。
那面曾经象征伪朝杨国忠权柄、绣着狰狞狴犭的紫红色旗幡,早已被砍倒,像一条垂死的毒蛇,被丢弃在望楼下方熊熊燃烧的烈火堆中,发出噼啪的燃烧声和焦糊味。
火焰贪婪地吞噬着锦缎,扭曲了狴犭的图案。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而崭新的、“张”字大旗,正在旁边更高耸的旗杆上,被几名赤着上身的壮汉奋力向上拉扯着。
旗帜在漫天尚未散尽的烽烟和下方广场上无数火把跳动的光芒中,缓缓升起,如同苏醒的猛兽,在夜风中狰狞地招展、咆哮!
那巨大的“张”字,在火光映照下,带着一种新生的、铁血的威严。
下方,益州张家带来的数百名精锐家兵,早已排列成森严的方阵。
他们大多穿着半旧的皮甲或布衣,但眼神锐利,站姿挺拔,手中的刀枪在火光下闪着寒光,一股剽悍之气油然而生。
不远处,绵州赵氏、眉州苏家,以及成都城内十几家早已对杨国忠横征暴敛、倒行逆施忍无可忍的豪强所聚集的私兵队伍,还有部分被甲娘和张猛等人成功策反的伪朝士卒,正在张家家兵的引导和各自家族头领的呼喝下,逐渐整合汇聚。
旗帜混乱地挥舞着,但目标却逐渐清晰——张家那面新升起的大旗!
一支力量可观的、由仇恨和新秩序渴望凝聚而成的军队,正在血与火的余烬中快速成型。
广场上,战斗并未完全停歇。
零星的、绝望的喊杀声和垂死的呻吟声从不远处的街巷、衙门口传来。
那是最后的清洗,是旧秩序残党不甘的挣扎与崩塌的回响,也是新秩序在血泊与废墟中诞生的阵痛前奏。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或兴奋、或疲惫、或仍带着惊魂未定、或充满新希望的脸庞。
火把跳跃的光芒,映照在甲娘冰冷平静的脸上,如同给她镀上了一层金属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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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如电,冷静地扫视着下方攒动的人头、移动的队列、以及城内几处仍在冒起浓烟火光的关键地点。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了风声和下方的喧嚣,精准地落入身边几位临时头领的耳中:“张猛部,即刻分兵,控制东门!肃清瓮城残敌,确保城门枢机在我手!”
“赵学涛,带本部及苏家锐卒,抢占南门!清理门洞,布设障碍!防止伪军反扑!”
“苏烈!武库、粮仓!务必在半个时辰内完全接管!清点造册!擅动一粒米、一杆枪者,斩!”
“城内巡防肃清,由各豪族分片负责!遇伪朝官署抵抗,格杀勿论!但有趁乱劫掠民宅者,无论何人,就地正法!”
她的命令简洁、冷酷、条理分明,如同最精密的齿轮咬合,驱动着这台刚刚夺取权力核心的庞大机器开始运转。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望楼那陡峭的木梯上传来。
浑身浴血的张猛大步冲上顶层。
他胸前的皮甲被利器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翻卷的皮肉暴露在空气中,鲜血仍在不断渗出,将他半边身体都染成了暗红色。
但他仿佛毫无知觉,脸上只有亢奋和完成使命的急切。
他径直走到甲娘面前,单膝重重跪地,声音如同闷雷滚动:
“禀告大人!城内各处官仓、武库,皆已落入我手!守卫或降或死!西门、北门方向尚有零星抵抗,伪朝残部据守几处衙署负隅顽抗,但已不成气候,大局已定!”
他喘息着,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皮囊,双手高高捧起,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另…末将率部攻破伪朝兵部衙门!于其正堂案上,缴获兵符虎符一套!请大人验看!”
皮囊打开,露出里面一枚造型古朴沉重、在火光下泛着幽冷青铜光泽的虎符。
猛虎蜷身,獠牙外露,爪牙狰狞,细节栩栩如生,符身上刻着繁复的错金铭文。
象征着调动千军万马的权力信物,此刻却沾染着未干的血迹,透着一股不祥的铁锈味。
甲娘的目光只是在那象征无上权柄的虎符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扫过那刺目的血迹,便重新投向城内仍在零星战斗的街区方向,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好。杨逆伪相府邸,控制住了?”
“苏烈亲自带人正在清扫!杨逆党羽、心腹爪牙……一个不留!”张猛的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仿佛要将杨国忠的余党彻底从世间抹去,“按大人事先严令,那几位被杨贼囚禁折磨的家主也已救出!赵孟奎家主肋骨断折数根,内腑受创;苏洵文家主…双腿胫骨皆断,鞭伤入骨…失血甚多,但……”
张猛的声音低沉下去,“大夫说,命暂时保住了。”
甲娘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古井无波,仿佛只是确认了两件物品的状态。
她目光投向广场边缘,那里有临时搭起的几处棚子,人影晃动,隐约传来压抑的痛哼声。
“大人!”又一个粗犷的声音带着喘息响起。
提着血迹斑斑沉重阔斧的赵学涛也冲上了望楼,他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汗水和血污的粘稠液体,胸膛剧烈起伏着,急声道:“刚接到斥候拼死传回的消息!城西、城北二十里外,都有大股烟尘腾起!马蹄声如闷雷!估计是成都周边卫戍的伪军,接到杨逆毙命的风声,正火速赶来!看烟尘规模,不下万人!来势不善!”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刚刚稍显平静的湖面。望楼顶层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下方广场上,一些靠得近、耳朵尖的士兵和豪族头领也听到了,骚动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开去。
刚刚升起的“张”字大旗,在夜风中招展,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沉重。
“哼!一群乌合之众!趁火打劫的鼠辈!”旁边一个虚弱却异常冷硬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穿着破烂锦袍、在家仆搀扶下才勉强站立的中年文士挣扎着上前一步。
他正是眉州苏家的家主苏洵文,脸上鞭痕交错,淤青肿胀,双腿无力地垂着,全靠家仆支撑。
但他的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匕首,锐利而坚定,死死盯着西北方向腾起的烟尘,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苏杨逆已死!他的伪朝就是一棵烂到根子里的朽树!长安王师雷霆之怒指日便至!这些不知死活的蠢材,此时还敢踏入成都府一步,便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必遭天谴!人神共诛!”
苏洵文的话语,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瞬间点燃了广场上许多人的血性。
几个同样伤痕累累、刚刚被救出的豪强家主和将官也纷纷发出响应,声音汇聚成一股不屈的洪流:
“死守成都!迎王师!”
“伪朝狗急跳墙,何足惧哉!敢来犯者,杀无赦!”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打开武库!分发兵甲!跟他们拼了!”
甲娘的目光依旧沉静如水,这份沉静像是一块巨大的、无形的压舱石,无声地镇住了广场上因伪军大举来袭消息而产生的细微混乱和恐慌。
小主,
她没有看那些激动请战的豪强,也没有看西北方向的烟尘。
她的身体缓缓转动,目光穿透望楼飞檐的阴影,投向更远、更深沉的西南方向。在那里,除了成都城内升腾的烟火,天地间一片沉寂,如同风暴来临前巨兽蛰伏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如同冰冷的铁块投入沸腾的油锅,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喧嚣,传入下方每一个抬头仰望她的将领、士兵耳中:
“传令下去:”
“府库大门,面向所有忠勇守城义兵,全部敞开!粮饷管饱!衣甲兵刃,拣选趁手的拿!吃饱穿暖,磨利刀枪!”
“张巡将军的大纛,”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不日即至成都城下!城内凡有手能提刀、臂能开弓者,无论老幼妇孺,皆需登城守备!共抗国贼!”
她的目光陡然转厉,如同两道冰锥扫视全场:
“敢有临阵退缩、造谣生事、里通外敌者——斩立决!诛三族!”
声音冰冷,斩钉截铁,带着浸透骨髓的铁血意志。
短暂的死寂之后,广场上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声浪直冲云霄:
“谨遵将令!!!”
“死战不退!!”
“迎王师!诛国贼!!”
……
城西武库深处,一个鲜为人知的隐蔽角落。
这里远离了前庭广场的喧嚣,只有几支火把被插在墙壁的缝隙里,艰难地驱散着厚重粘稠、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
摇曳的火光将几个忙碌人影的巨大影子投射在堆积如山的军械箱笼和巨大的硬弩弓臂上,光影扭曲晃动,如同鬼魅。
空气中弥漫着桐油、皮革、铁锈和灰尘混合的浓烈而沉闷的气味。
在仓库最深处、最为坚固的一排石砌墙墩后面,一个仅容两人并行的狭窄洞口显露出来。
洞口被刻意用废弃的硬弩和蒙尘的布匹遮掩了大半,若非有人指引,极难发现。
洞口内,是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阶梯。
“大人,就是这里!守库的主薄嘴硬得很,折了他三根指头才肯吐口!”一个张家护卫的头领喘着粗气禀告,他脸上的汗水混合着搬运军械蹭上的油污,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他手中的火把指向洞口深处,“下面很深,守备森严,据说只有杨逆和他最心腹的工曹参军事知晓具体位置!”
甲娘在张猛、赵学涛以及几名心腹护卫的簇拥下,沉默地踏入了那阴森冰冷的洞口。
冰冷的石阶向下延伸,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
火把的光亮只能照亮眼前几步,更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石壁粗糙冰冷,摸上去湿漉漉的,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阴寒霉味。
走下约莫二十几级台阶,空间豁然开阔,但依旧被浓重的黑暗包裹着。
在跳跃的火光勉强照亮的前方,几具被厚厚油布严密覆盖的物件如同沉默的巨兽,静静地矗立在藏兵洞深处。
轮廓巨大,带着一种沉重压抑的质感。
“大人,就是这些!”护卫头领上前,用刀小心地挑开覆盖物的一角,然后与另一名护卫合力,用力猛地一掀!
呼啦——!
沉重的油布被扯开,扬起大片的灰尘,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在剧烈摇曳的火光下,那几具巨物的真容终于显露!
床弩!
但绝非寻常守城所用的弓弩!
眼前这三具巨物,其狰狞与庞大远超想象!
通体以漆黑的硬木为主体,粗壮得如同巨象的腿柱,支撑着沉重的基座。
上面密布着精心构筑的金属构件——并非寻常床弩那巨大的人力绞盘,而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相互咬合的青铜齿轮!
结构复杂而精密,在火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巨大的弓臂!
通体闪烁着一种冷冽的金属幽光——竟是以百炼精钢整体锻造而成!
弓臂的弧度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如同蛰伏巨兽蓄势待发的獠牙!
那狰狞的发射架更是与众不同,其上并非一个凹槽,而是并排预留了三个狭长的、深邃的发射轨道!
“这是天工之城打造的巨型床弩……”甲娘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是…是‘三矢破阵弩’!传说中天工之城打造的大杀器!”
她在长安的时候,曾经在天工之城的城头见过。
当时,魏建东给她说,这种巨弩只需三人配合操作,借助精密的齿轮组省力,便能发射出足以洞穿重甲战车、一击毙杀披甲战象的恐怖巨箭!
箭头之重,堪比军中使用的长矛!其造价之高昂、工艺之复杂,绝非杨国忠这等根基虚浮的伪朝势力所能轻易拥有!
油布被完全掀开一角,露出了床弩旁散落的物件。三支已经组装完毕的弩箭静静地躺在角落的皮套中。
那根本不是寻常的羽箭!
箭杆粗如成年男子的手臂,通体闪烁着钢铁特有的冷硬光泽,棱角分明,显然是整体锻造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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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头更是粗壮得如同重锤,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布满狰狞倒刺的狼牙状结构!箭尾并非羽毛,而是镶嵌着三片薄而坚韧的钢片,用于稳定飞行轨迹!
更令人心惊胆战的,是箭头上涂抹的物质!黝黑,粘稠,在火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油光,散发着一股浓烈刺鼻、混杂着硫磺的焦糊味和某种动物脂肪腐败后的恶臭!
“猛火油!”赵学涛脸色剧变,他出身军伍,对这种军中秘制的可怕燃烧物再熟悉不过,“还混了东西!是毒!见血封喉的毒!还有粘稠剂!”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种涂抹了特殊猛火油的巨箭,一旦射中目标,不仅依靠其恐怖的贯穿力造成毁灭性杀伤,箭头上的毒物能瞬间夺命,粘稠的猛火油更是会爆燃开,附着在一切物体上猛烈燃烧,水泼不灭!
专门用于焚毁攻城器械、点燃粮草辎重、制造无法扑灭的死亡火海!
“天工之城专为打造的神兵利器,为何会出现在伪朝手中?还配上了这等歹毒之物?”甲娘的声音充满了惊疑和愤怒,“朝廷那边……天工之城那边,恐怕出了内奸!有人将国之重器,卖给了国贼!”
甲娘的目光在那狰狞的箭簇和其上粘稠的黑色物质上停留了更长时间,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凝重。
她伸出手,指尖并未直接触碰那致命的箭头,而是缓缓拂过冰冷、坚硬、带着精细铸造纹路的精钢弩臂。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带着一种沉重的、属于毁灭的力量感。
她沉默着,没有说话,藏兵洞内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这时,一阵更加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从藏兵洞入口处传来,伴随着铁甲摩擦石阶的刺耳声响。
一名苏家的家将满脸惊惧和急迫地冲了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声音带着破音的嘶哑:
“大人!急报!城西抓到了几个从剑门方向溃逃下来的伪朝信使!严刑拷问之下,他们……他们招了!杨……不,那老贼在遇刺前,已……已与吐蕃方面秘密达成盟约!划定了疆界!约定事成之后,割让剑南西道姚州、隽州、协州三州之地!作为借兵酬谢!这些凶兵……”
家将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手指着那三架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床弩,“怕不是那老贼为虎作伥,专门替吐蕃人备下,用来在守城后期……大规模屠杀我……我勤王援军和城中百姓的吧?!用我唐人的血,去向吐蕃主子邀功?!”
藏兵洞内,温度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火把的光芒在众人脸上疯狂地跳跃着,映照出一张张瞬间变得惨白、继而沉如寒铁的面容。
空气凝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死死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猛火油刺鼻的恶臭,此刻闻起来更像是死亡本身的味道。
甲娘缓缓移步,冰冷的皮靴底踏在布满灰尘的冷硬石地上,发出清晰而单调的“嗒…嗒…”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洞穴内回荡,如同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她踱步到其中一架“三矢破阵弩”旁,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她的指尖轻轻点在了那冰冷、巨大、带着倒刺狼牙的淬毒箭头之上。
触感坚硬、冰冷、致命。她的目光顺着箭尖,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壁,投向了西南方那片被血色烽烟撕裂过的夜空。
杨国忠的疯狂与卖国,远超他们最坏的想象!
就在这时——
“报——!!!!”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夜枭,猛地从藏兵洞入口处炸响!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绝望,穿透了层层石壁!
一名浑身浴血、头盔歪斜、几乎是从入口石阶上滚下来的斥候,连滚带爬地扑进洞内!
他脸上满是烟尘和血污,一只手臂软软地垂着,显然受了重伤。
他根本顾不上洞内压抑的气氛和那些狰狞的巨弩,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力竭地喊出那撕裂人心的噩耗:
“大人!吐蕃斥候已经出现在百里外……!!!”
甲娘脸色一变,咬牙尖声道:“动用我们绣衣使、不良府和特战大队在城内所有力量,配合那几家杀人,必须在两个时辰之内强行控制成都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