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茯橘的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道:“你跟林羽是同乡,一起看就是了。”
夏晴低声解释道:“林羽说上次多亏了你和苏师姐救他,他想在琼玉楼做东,请二位师姐赏脸,也是聊表心意。”
祝茯橘不以为意:“他一个外门门徒月俸也不过三十下品灵石,琼玉楼的果品菜肴一道就要十颗下品灵石,两三道菜就把他的月俸吃没了,心意到了就好,实在过意不去,灵膳堂叫一碟香酥小鱼干,我也会受用的。”
夏晴的手遮住唇,凑到祝茯橘的耳边小声嘀咕:“不是的,大师姐,林羽他和我说,他有了其他赚钱的法子,这才手中有了余钱。”
祝茯橘不禁看了一眼曲绛绡,难道是曲绛绡买通了林羽。
真这么有钱的话,哪天把曲绛绡迷昏了抢个劫?
曲绛绡被祝茯橘扫了好几眼,纤长的手撑着艳丽的侧颜,冲着祝茯橘抛了个媚眼:“大师姐,收敛一些,你这样一直暗中观察我,我会以为你对我芳心暗许的。”
她一颦一笑都自带撩拨人心的气场,艳丽的眼尾意味深长地看向苏辞冰。
修真界不同于凡俗界,不受世俗礼法框束,两位女子结为道侣的,亦不在少数。
苏师姐雪魄冰心,看起来不会为情所困,却因为大师姐屡次出现了不一般的情绪,莫不是有了私情。
看来苏师姐入魔的几率,要比大师姐大很多呢。
祝茯橘知道魔女一直以来的恶趣味,也懒得搭理曲绛绡的话茬。
她朝着夏晴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晚些如果我去的话,再传讯给你。”
夏晴点点头先走了。
去山下的话可以卖些符箓,也正好去散修集市逛逛,兴许会有些奇遇,但是一只猫有些太无聊了。
她自从被师尊收养之后,就不喜欢过流浪的生活了,也不喜欢单独出去,从前的她还是一只很独立的猫,现在已经变得很黏人了。
苏辞冰是条很有钱的龙,平时师尊给的零花钱不少,她一直都攒着,应该很多积蓄,反而是祝茯橘总是花钱大手大脚的,平日里喜欢买些小鱼干大虾仁,基本上没剩余灵石。
苏辞冰不缺钱的话,风郁应该缺钱吧,她每日养的那些毒草毒虫,都需要耗费很多灵石。
祝茯橘转身便望向风郁:“风郁,我想去卖些符箓,你今晚下不下山?”
风郁停下正在叠符箓的动作,轻唔了一声:“如果大师姐需要的话,我可以陪着大师姐一起去。”
这么久了,大师姐还没发现苏师姐不开心,看来还是需要她周旋一二。
风郁望向苏辞冰,温声问道:“苏师姐也一起去吧,今日是七夕,有花灯鹊桥傩戏可以看,平日在山上练剑,总是太无聊了些,我们一起去散散心如何?”
苏辞冰平日与风郁的关系较好,看在风郁的面子上就答应了,顺便也想看看祝茯橘会不会又到处胡闹。
苏辞冰微微点头:“好。”
祝茯橘见苏辞冰也去,脸上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正好她不知该怎么劝苏辞冰,幸好风郁同苏辞冰说好了,也不至于冷场。
风郁见说动了二师姐,又看向了曲绛绡:“四师妹要不要也一起,山上的建筑昨日大师姐应该也同你说过了,山下亦有许多去处,我想你初来太玄宗,应该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我和二位师姐都可以陪着你。”
曲绛绡昨日陪着风郁一同接生毒蝎,对这位温润内敛的三师姐颇有好感:“既然是三师姐相邀,绛绡自然乐意至极。”
风郁见一群人都组了起来,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大家都能和睦相处就很好。
在风家的时候,两个母亲终日因她而争吵,分开居住依然郁郁寡欢,娘亲不想让她像母亲一样修行蛊术,可母亲身为族长,认为蛊术乃是家学渊源,学了蛊术便可传承下去。
但外人眼中的隐世家族,修炼蛊术之人一向神秘,在她眼里,无论家族还是蛊术,内里早已是满目疮痍,分崩离散。
“大师姐要去卖符箓的话,我院子里还有些毒草,应该一时半会用不上,可以挖出来卖一部分,劳烦几位师姐帮我挖一下,到时候卖得的灵石,我请师姐妹们一同喝琼花露。”
祝茯橘摇头说道:“不用,你又不爱喝酒,我们几个在一起喝几杯茶就是了。”
风郁眨了眨眼:“酒自然还是要请的,我山上那块开垦出的药田,有很多毒草,还要劳烦二位师姐和曲师妹帮帮忙。”
祝茯橘去了风郁开垦的那座药田,她才知道风郁为何要请她们喝琼花露了。
她洞府周围全是五彩斑斓的毒草毒花,毒花盛开连成片,整座山遍地开满了,闻到花香都让人昏昏欲睡,除了翩翩起舞的蝴蝶,还有数不尽的毒蜂嗡鸣,简直是植物肆意生长的绝佳道场。
太多了,挖不完,根本挖不完。
风郁看着文文弱弱的,一副不争不抢的性格,竟然窝在自己的洞府后山上种植了这么多毒草。
要是把这些毒草都挖出来,炼制成毒药,岂不是可以毒死整个修真界。
怪不得上辈子楚洵天总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谁背后有个绝命毒师,还有数不尽的毒药毒蛊供应,确实可以高枕无忧了。
圆滚滚的灵鸟在毒花毒草中间,蹦蹦跳跳地捡拾着地上的草种吃。
也许是吃多了毒草种,鸟羽的颜色都比其他鸟要黑很多,小黑豆眼睛比其他鸟看起来要愚蠢一些。
祝茯橘问道:“这里现在只有毒草,没有你的那些毒宠吧?”
风郁拨开花叶:“没有,它们现在都在休息,晚上才会出来。”
祝茯橘化成猫形,迈着优雅的小猫步,绕过那些长着刺的植株,驱赶那些傻不拉几靠近她的灵鸟。
这些灵鸟被祝茯橘用爪尖戳着胸脯,绒毛都被戳出了一个小漩涡,也不舍得放弃继续啄食地上的草种。
祝茯橘的猫尾巴甩了甩,这些笨灵鸟们被大尾巴不小心抽到,才知道拍打翅膀,往一旁的小灌木上飞去。
飞也不知道飞远一些,都停留在附近低矮小灌木,嗓音清亮,叽叽喳喳叫得欢实。
祝茯橘的猫耳朵低垂下来,觉得太吵,被嗡嗡乱飞的小虫子扰得不堪其扰。
苏辞冰紧跟在她身后,看到她这幅样子,想到祝茯橘大热天给她抓鸽子那次,是不是也是这般蛰伏许久。
可祝茯橘这只坏猫昨日利用了她,哄她教会了雷击符,今日觉得她没有用了,便弃之不理,转头别人的怀抱,属实可恶。
苏辞冰越是这般想,身上就越是冒着寒气,周围都像是飘雪花一般,温度骤降。
这反倒是便宜了曲绛绡。
她常年生活在幽暗魔宫之中,本就与普通人不同,来到修真界之后吸收灵气本就不适,再遇上酷暑更是苦不堪言。
如今跟在苏辞冰的身边,浑身被寒气滋润得很是舒适,巴不得看久一些这样的热闹。
风郁从洞府内拿出一些手套,递给了三人:“这是我特制的手套,是用银蛛的蛛丝编成的,水火不侵,戴上这个挖毒草,可以防止被毒刺刮伤。”
祝茯橘戴在爪爪上,发现手套会自动服帖,质感如丝绸一般,轻薄至极,在阳光下流动着金色的流光。
她试图揽住这些阳光,阳光穿梭进去,又如游鱼一般游动而出,确实是一个绝品好物。
祝茯橘不禁赞叹道:“这个手套好看,我估摸着会比毒草值钱。”
苏辞冰看着祝茯橘欣赏手套,不过就是蛛丝编成的,再怎么坚韧耐磨,哪里比得上她的龙鳞一半漂亮。
曲绛绡很是识货:“银蛛只出产于蛮荒雪原,光是能见到的人都是极少,更别提捕捉到它,其蛛丝更是十年才能出产一次,比极品灵石还要昂贵,做成这手套,也是有市无价,哪怕是现下的最大交易行,也要拍卖竞价。”
风郁眼眸依旧波澜不惊:“我祖母传给我的,我养活了好多只,你们若是喜欢,可以每人带走一只回去。”
别人能养活一只就已经是千难万难,这种蜘蛛居然在风郁这里有很多只。
曲绛绡笑吟吟地应下了:“好啊,多谢风师姐,我刚好想要一只养来玩玩。”
祝茯橘拦了下来:“你自己留着,那是你祖母留给你的念想,怎么能轻易赠给她人。”
曲绛绡都已经打算将银蛛打造成魔蛛,发现祝茯橘又阻拦她,唇角的笑挂上了冷意:“风师姐刚刚明明已经答应了我。”
风郁温柔地看着祝茯橘,如果是大师姐的话,并不是她人,而且银蜘蛛并非是祖母留给她最要紧的东西。
她不想让祝茯橘生气,便安慰曲绛绡道:“曲师妹,刚刚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既然你喜欢这银蛛丝,这双手套就赠送给你,日后也可以用来防身。”
曲绛绡闻言也还算满意:“多谢风师姐。”
风郁又看向炸毛的小猫咪,蹲下身子,轻声哄道:“大师姐别生气了,帮我挖挖毒草,手套每人都会有一份,过会儿我去给师姐们泡些野蜂蜜水,一定会很好喝的。”
她记得祝茯橘喜欢吃甜食,上次哄祝茯橘喝药做的糖渍梅子,就是用野蜂蜜做的,祝茯橘吃完还想再吃来着。
风郁在风家时,从来没有下过厨,也没有什么经验,就去找了灵膳堂的厨修讨教。
第一次做制得梅子少了些,不过祝茯橘很喜欢,她又做了一批还没有机会给祝茯橘,想等着送祝茯橘储物袋的时候再给她。
如今也是赶得很巧,正好师姐妹几人都在她的府上,可以一起尝尝。
祝茯橘环顾着满山遍野嗡嗡乱飞的毒蜂,爪尖微微颤抖,指向那些笨灵鸟们:“喝了之后也会变成笨猫吗?”
风郁忍俊不禁:“自然不会,我每日都喝,也没有变成笨人。”
祝茯橘看着风郁:“姑且信你。”
风郁伸手有些想摸摸师姐毛茸茸的脑袋。
苏辞冰冷冰冰地提醒二人道:“再不挖毒草,天要黑了。”
祝茯橘冷不丁被苏辞冰从身后路过,后背都感觉凉飕飕的,朝着风郁问道:“要挖多少?”
风郁望着太阳高悬,沉吟了一声:“大师姐帮我挖些乌头吧,只用取其根部便可,我右手边那一片开紫色花的地方就是,一竹篮就够了,根须需要保持完整,不要划破皮,药汁会使人兽中毒。”
挖根茎的活虽费力一些,祝茯橘没有耐心,刚好适合祝茯橘去做。
“苏师姐帮我取蓖麻的种子,每一株的种子都含有毒性,需要一一摘取下来,四师妹帮我采一些火鹤花,我去采些箭毒木。”
三人皆是点头应下。
因毒草都是经过特殊培育的,挖时也被千叮咛万嘱咐,每一根毒草都挖得极慢,挖完之后还要拿特殊的叶片包好,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银蛛丝手套虽然好使,但是用久了难免闷热,祝茯橘挥舞着小猫爪,刨完了几十颗乌头根,将小竹篮装满了就停歇了下来,摘掉了手套。
她原地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伸长,浑身橘黄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油光水滑,身上的绒毛又厚又长,看起来像个圆滚滚的年糕。
软乎乎的原始袋沾着低矮的野草,看起来比往日更显柔软。
拉伸完两只前爪之后,祝茯橘又拉伸了一下两只后爪,毛茸茸的大尾巴高高翘起来,心情还不错。
她看到风郁已经泡好了蜂蜜水,还放了几叠美味小点心,摇晃着大尾巴正要走过去。
走到一半,忽然她柔软的小肚子被一只冰凉的手揉了一下。
“大师姐,你的肚子上又沾上草屑了,我帮你拍拍。”
祝茯橘瞳孔地震,看着曲绛绡染着豆蔻的纤长手指,深陷在自己毛茸茸的小肚皮上。
许是祝茯橘眼睛瞪得太圆,曲绛绡眼眸中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放肆地抚过祝茯橘绵软的小肚子,尖锐漂亮的指甲轻刮过她细嫩肌肤上的软肉。
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感窜至她的尾椎骨,连小腹也变得火热,祝茯橘的猫身烫了起来,猫耳朵红得要爆炸了。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她!
师尊也不会这么欺负猫!
变态魔女,她今天非要咬死曲绛绡!
祝茯橘“嗷呜”一声朝着曲绛绡发动了进攻,曲绛绡裙摆一转,极为灵活地躲开了她。
曲绛绡快步跑到了风郁的身后,泪光盈盈地告饶道:“风师姐,救命,我只是帮大师姐拍拍草屑,大师姐要打杀了我。”
祝茯橘的猫脑袋差点撞到风郁的腿弯上,前爪紧急刹车,猫耳朵往后一竖:“色魔!”
风郁离得远,方才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情况,还以为这里面存在误会。
她放下手中化开的蜂蜜水,连忙问道:“刚刚怎么了?”
祝茯橘猫耳朵都气红了,尾巴烦躁地来回摇晃,爪尖指控着曲绛绡:“她刚刚摸我的小肚子!登徒子!”
曲绛绡双手合十,朝着风郁拜了拜:“风师姐信我,绛绡好心帮大师姐拍草屑,并未做其他轻浮之举。”
曲绛绡俏丽的脸颊透着薄红,演到动情处眼睫微颤,还带着几点泪痕,好似比窦娥还要冤枉。
祝茯橘气得喵喵叫,若非是没有随身携带留影石的习惯,她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曲绛绡如何欺负猫的。
她的爪尖勾上风郁绿萝裙的裙摆,同曲绛绡一样,更加委屈地诉说:“她摸了我的小肚子,还乱揉了一顿,风郁,她欺负你师姐,你还护着她。”
祝茯橘的眼瞳又圆又亮,在阳光下宛如上好的宝石,三分的委屈被她说成了十分,比曲绛绡更可怜。
风郁左右为难,曲师妹说的言之凿凿,可是大师姐又实在可爱,好像也不似故意冤枉旁人。
苏辞冰却忽然从身后走了过来,将祝茯橘从地上提溜起来,抱到了怀里。
她扫了一眼风郁和曲绛绡,“我带她去小溪边擦一擦。”
风郁点了点头:“我和四师妹在凉亭这儿等你们。”
苏师姐每次同大师姐置气,总是面冷心热,只要大师姐一有什么事,她总是出现最快的。
苏辞冰将祝茯橘抱到了小溪边,水面波光粼粼的,阳光将溪水晒得温暖。
祝茯橘的委屈无处诉说,只能同苏辞冰讲一讲,想让苏辞冰帮她找回场子。
她的爪子搭在苏辞冰的手臂上,毛茸茸的脑袋深埋在苏辞冰的臂弯里蹭来蹭去,哭哭啼啼地道:“曲绛绡欺负我,你们都不帮我,也不为我做主。”
苏辞冰本来还因为符箓课上的事情有几分生气,但是祝茯橘同她这般亲近,只同她一个人说这些委屈,心中的滋味好受了一些。
苏辞冰清冷的眼眸凝着她,幽幽说道:“你以后只在我面前化成猫形,别人就不会摸到你。”
祝茯橘说得越发可怜:“你也欺负我,你今天都不理我。”
苏辞冰蹙紧眉头:“我何时不理你,是你自己不来找我。”
祝茯橘顿时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我今天主动同你找招呼,你不理我,你只和风郁说话,我不知道哪里惹你生气了。”
苏辞冰看着祝茯橘眼圈红红的,心中一软:“我没有生气。”
她不知道怎么同祝茯橘说,昳丽的脸颊漫上一丝绯意,冰凉的指尖轻点了点祝茯橘粉色的鼻尖。
“只是昨晚睡得晚,怕今早在课上走神,才没有分心同你说话。”
祝茯橘心中的委屈劲消散了不少,忍不住用自己的小猫脸去蹭她的手心:“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苏辞冰原本冰冻的心逐渐融化,方才生了那么久的闷气,心中像是吃了一颗苦涩的果子,这一刻竟都化成了几分甜意。
她又想到祝茯橘今日找风郁学习符箓,不禁有点生气地推开祝茯橘的小猫脸。
苏辞冰语气微凉:“你昨日来找我学习符箓,今日为何在课上找风郁?”
祝茯橘对了对爪尖:“我怕打扰到你,风郁师妹刚好邀请我同她学习,我便跟着她学了一些。”
苏辞冰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
祝茯橘不知道该怎么哄她,伸出红润柔软的舌尖,舔了舔苏辞冰白皙修长的手指。
温热的舌尖很是潮湿软滑,如同一阵电流般,带着细细密密的痒意。
苏辞冰被祝茯橘舔得指尖发麻,看着祝茯橘那双如秋水般的清透眼瞳,浮起了莫名的燥意,心跳声怦然加快。
她不自觉地红了半边脖颈,滚烫的热度从脖颈一路往下蔓延,看起来越发诱人。
她们已经不是小时候了,要是被其他人看到,恐怕会惹来非议。
苏辞冰抽回湿漉漉的手指,不知道该拿祝茯橘怎么办。
祝茯橘重新枕在她的肩头,依偎着她:“舔舔你了,别生气了。”
苏辞冰想推开她,又没舍得推,低头摘掉了祝茯橘丰厚绒毛深处藏着的草屑,给祝茯橘擦一擦身上蹭到的花汁。
祝茯橘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手帕递给她:“用这个擦擦,不会把猫毛蹭湿太多。”
苏辞冰接过帕子,放在溪水中摆了摆,发现上面娟秀的兰草花纹。
她耳廓微红,盯着祝茯橘:“你昨日为何拿走我的手帕?”
祝茯橘理直气壮:“你又没说不能拿。”
色猫,该不会用她贴身之物,做一些不可见人的事情吧。
祝茯橘被她盯得心虚,知道苏辞冰一向小气,便说道:“回来我拿我的帕子和你交换。”
苏辞冰的龙角发烫起来,交换定情信物,祝茯橘为何总是如此惦记她。
她们虽是从小一同长大,可是祝茯橘应该也不会喜欢她,平日里祝茯橘更喜欢围着师尊打转,小时候还跟师尊说过,要找师娘那般的道侣。
师娘那样幽默又风趣的女人,在哪里都少不了笑声,才是祝茯橘会喜欢的类型。
祝茯橘也许是因为一时鬼迷心窍,想着双修提升功力,才跑来想要轻薄她,如今身体又中了情蛊,才导致情愫发生了转变。
同心蛊确实厉害,连她都尚且定力不足,做了那般羞耻的梦境,祝茯橘如今对她如此热情,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受了情蛊影响。
苏辞冰既未答应,也未拒绝,换了个话问道,“你不修无情道了吗?”
提起无情道,祝茯橘有些苦恼:“等我们以后解了蛊毒之后,我再修炼吧。”
不然总是修着修着,被蛊虫干扰得要跑去找苏辞冰缓解。
苏辞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她用帕子给祝茯橘周身擦了一遍,又用灵气烘干,祝茯橘感觉身上的热气都被带走了,身体很舒服清爽。
她们一同回去,虽未并肩而行,气氛融洽了许多。
风郁发现苏师姐的脸颊格外地红,反倒是祝茯橘和一只没事猫一样。
————————
祝茯橘:哄好师妹,易如反掌[猫头]
风郁:盯
曲绛绡:盯
第24章 猫猫也可以养人类
葡萄藤下,凉风习习。
风郁家的蜂蜜都是用珍稀灵植的花粉酿成的,用了凉水化开,加了些许冰块,点缀了一些桂花。
四人围坐在竹桌旁,一人饮了一杯。
丝丝缕缕的灵气饮入口中,一直汇集到丹田,无形之中竟增长了几分灵力。
这样的季节最是适合乘凉,这里虽然到处毒草毒花,鸟语蜂鸣,但不乏一些野趣。
祝茯橘吃了一些茶点,坐在一旁的秋千上,鸦羽般的发丝随着风勾勒出轻盈的弧度。
“毒草都挖好了,你们还需要带些什么吗?”
苏辞冰放下了擦拭灵剑的绒布:“不用。”
曲绛绡将摘来最漂亮的毒花,插在了竹桌的花瓶中:“我随时都可以。”
风郁将桌子上的茶饮收了起来:“我们先去药铺,再去琼玉楼吧。”
祝茯橘足尖轻点地面,停了来回摇晃的秋千:“好,一起早点出发吧。”
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命法宝,可以御剑飞行,除了曲绛绡说自己不会御剑之外,祝茯橘怕曲绛绡又对她动手动脚,从宗门里租了一只仙鹤给她用。
当然欠条也要打上,祝茯橘不是一只爱吃亏的小猫,等月底曲绛绡的月俸发下来,还是要还给她的。
从太玄宗到离得最近的平山城,御剑飞行也要一个多时辰,曲绛绡的仙鹤飞得要比御剑慢一些,她们几人又在原地等了曲绛绡一会儿。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因是七夕节的缘故,城中到处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少女少男们提着花灯,脸上还戴了面具,手挽着手,一同去瞧热闹,城中商铺摊贩也比往日要多,经营着各种买卖,热热闹闹的,还有一些杂耍表演。
今日下山主要是过节,顺便逛街卖一些东西,她们都没有穿宗门门徒服饰,穿了各自平日里喜欢的衣裙。
祝茯橘今天穿了一身红裙,裙上用银线绣了仙鹤,袖口和衣摆处都是卷草纹饰,腰佩长刀,走起路来灵动飘逸。
她的腿伤好了之后,本就活泼的性子难以遮掩,喜欢走在众人前面。
药材铺子就在上次她和风郁一起遇到曲绛绡的甜水巷,紧挨着靴店的第二家,风郁同药材铺老板已有几年交情,很快就将她们四人一同带了过去。
往日都是药铺派小伙计上山去搬货,今日是她自己带了一些珍稀药材来。
药铺里很是热闹,还没有走进去,便听到了一阵喧哗的争吵声。
“我都说了这里没有你要的神仙药,我们这是药材铺,又不是灵丹铺,你要找仙师,要去太玄宗。”
“走走走,别耽误我们开门做生意,要是我们老板看到了,又要扣我的工钱。”
祝茯橘好奇地挤进人群,发现是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妇人,两鬓斑白,身上的衣衫满是灰尘,瘦得皮包骨头,泪眼朦胧地跌坐在地上。
任是被小伙计驱赶,也像是没听见人说的话一般,兀自坐在那儿悲哭。
周围有好心的妇人想拉她一把,问她想要买什么东西,可以带她过去,老妇人神志不清地双手乱挥乱舞,疯疯癫癫的,差点打到那位好心妇人的脑袋。
药铺的掌柜怕伤了贵客,示意身边几个身强体壮的伙计,将人给抬了出去。
老妇人被赶到离药铺远一些的柳树之后,围观的人群终于是跟着散去了。
小伙计看着两个同伴离开,自己本也打算要走,走快了几步又折返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个杂面馒头,悄悄塞给了老妇人。
祝茯橘收回了视线,本想走过去看看,风郁拉住了她的衣袖。
“师姐,先去药铺吧。”
苏辞冰望了一眼那老妇人,曲绛绡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她们一同跟着祝茯橘的步伐,在风郁身后进了药材铺。
先前那个小伙计本在包药材,一见风郁来了,连忙恭敬地喊了一句风仙师,看见风郁身边三位少女,各个不凡之后,也连忙喊了仙师见礼。
小伙计生得有几分俏皮,见着人一副笑模样,眼眸弯起来像月牙,有着在市井里长大的机灵劲,方才驱赶人的刁蛮泼辣少了许多。
风郁温温柔柔地说道:“说过了不用称仙师,我与你的年龄相差无几,喊姐姐便是。”
小伙计挠了挠头,有点害羞:“风姐姐,你怎么突然下山来了?”
风郁温声问道:“今日七夕,我同师姐们下山走走,你阿娘的身体好些了吗?”
小伙计满眼感激:“好多了,阿娘已经可以正常走动了,多亏了风姐姐的药。”
风郁微微点头:“方才那位老妇人是什么情况?”
小伙计没好气地说道:“风姐姐,你有所不知,那老妇人是个疯子,她每日都来我们铺子讨药,说要救活她的娘子,我就问她,她娘子在哪里,生了什么病,我好让掌柜的给她拿药,她捧出一根烂木头让我给她娘子瞧病,你说她奇不奇怪?”
“我想着她八成是得了失心疯,不过怪人哪里都有,若是烂木头是她娘子,那我家屋后一堆柴火,岂不是妻妾成群了。”
祝茯橘见她说话有趣,眉梢微挑:“那后来呢?”
小伙计见祝茯橘突然搭话,脸颊一红,不知所措地抓了抓后脑勺:“后来她天天来我们铺子闹,还拽着我的手不松,说要找什么神仙药,当时刚好有太玄宗的仙师路过,我刚要指给仙师,那妇人又吓跑了。”
祝茯橘与三个师妹面面相觑,确实是个怪人。
她走到门外,还想再看看那个妇人,却发现人不见了。
苏辞冰见祝茯橘面上带了几分好奇,同她说道:“方才那个妇人身上的衣裙虽然那衣衫褴褛,却是上好的绸缎料子,长途跋涉久经风尘,看起来才不显眼,且她蓬头垢面,两鬓如霜,除了脸上有些皱纹,身上其他地方肌肤细腻,与妙龄少女并无差别。”
祝茯橘摸了摸下巴:“难道是另有隐情吗?她只说找药,又不敢和修道之人见面,怎么能医她的娘子?”
苏辞冰推测道:“许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让她过于畏惧修道之人。”
曲绛绡靠在窗边,冷冷一笑:“有什么好推测的,我让小白帮你们找人,抓过来问一下不就知道了。”
曲绛绡手中那只魔化的大蟒蛇,本就长得狰狞可怖,那个老妇人本来就疯了,再被大蟒蛇一吓,估计直接就死翘翘了。
祝茯橘担心曲绛绡破坏线索,摆了摆手道:“今日还有别的事,先不管这个了。”
曲绛绡的眼眸中划过暗芒,她不喜欢有事情脱离掌控,一切必须在她的计划之内。
趁着祝茯橘转身的功夫,她的指尖汇聚出一点魔气,灌注在了白玉手镯之上。
“去,找到刚刚那个人。”
森寒冷酷的命令传入小白的脑海。
小白瞬间化作了魔蛇,遵照主人的吩咐,从她削瘦的手腕上迅速窜动了出去。
风郁这边已经同小伙计交易好了,所有的毒草销售一空,总共获得了一千下品灵石。
祝茯橘看着小伙计带来了三小箱灵石,顿时目瞪口呆。
她一直不知道风郁养的那些毒草这么值钱。
祝茯橘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好多灵石啊,风郁,我也有木灵根,我去你山上帮你种植灵植吧。”
风郁莞尔一笑:“自然可以。”
苏辞冰暗自腹诽,祝茯橘若是能坚持三天,都算是有些长进了。
祝茯橘眯眼笑道:“我可是要工钱的。”
风郁很是大方:“当然是有的,如果是大师姐来帮忙的话,我可以付双倍工钱。”
祝茯橘眼睛弯成月牙:“不错不错。”
苏辞冰心中冷呵一声,财迷猫,她宝库里的那些龙族珍宝,可以让祝茯橘这样的猫不知道打工多少年了。
风郁又推了一箱灵石出来:“平日里我一个人采摘实在费力,今日有二位师姐和曲师妹帮我,才能卖出这么多毒植,这些灵石算作报酬好了。”
祝茯橘摆了摆手:“哪能真收你的,说好了请喝琼花露,我们几个今天一定会把你喝穷!”
风郁不在意地笑了笑:“我有的是灵石。”
祝茯橘笑容灿烂:“既然你们这边忙好了,我也要去卖符纸了,要不然你们先去琼玉楼,想必夏晴那里也该等急了,在那里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到。”
风郁双眸含笑:“好。”
风郁看向苏辞冰和曲绛绡:“咱们一起去琼玉楼等大师姐?”
苏辞冰微微摇头:“我还有别的事要做,过会儿再与你们汇合。”
曲绛绡:“那我与三师姐同去好了。”
四人出了药材铺,就各自分道扬镳了。
祝茯橘终于可以一只猫单独行动了,她既没有那种时刻盯着别人的癖好,也不想一直防备着曲绛绡出手,该开小差的时候还是要开小差。
像她这样的大橘猫,一向都会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祝茯橘去了露天的棚屋,在炸糖油果子的摊子前,排队买了一串刚炸出锅的金黄色果子。
这种果子外壳酥酥脆脆的,上面还撒了一层香喷喷的芝麻,内里尝起来却是软糯糯,融化成蜜糖滋味在味蕾之中蔓延开,一口咬下去又甜又香。
祝茯橘一边吃着糖油果子,一边又在小摊上买了一杯消暑荔枝饮。
这种饮子是用荔枝和乌梅煎成汁,又加入了丁香,肉桂汁和生姜汁,放凉之后盛入碗中,喝进肚中沁凉无比。
虽不是用仙山含有灵气的水果做成,但是喝起来很是爽利。
祝茯橘捧起白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荔枝饮,喝得太过舒坦,爪爪都快开花了。
喝完之后她同老板付钱,发现一颗下品灵石就能买光这些荔枝饮。
木桶是老板特殊定制的,每日还要用于生计,不能卖与祝茯橘。
正当老板为难之际,祝茯橘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玉葫芦。
“这有何难,你只用装满这个葫芦便好。”
小摊老板双手恭敬接过,她头一次见到这么精致莹润的玉葫芦,镂空雕成,刻着一个飘逸的橘字,却是轻巧至极。
一看便是仙家宝贝。
老板双手微颤,生怕给弄砸了,往日熟练倒出荔枝饮,今日倒水洋洋洒洒,抖得不成样子。
祝茯橘启唇一笑:“不妨事的,我师尊给我的东西,不会摔坏。”
老板哎了一声,对眼前这位姿容甚美的修道之人多了几分好感。
这世间修士修长生大道,掌生杀权柄,目下无尘,哪会对她们小老百姓这般客气。
这位仙师的师尊一定是位德高望重之人。
老板将玉葫芦放在桌上,先是一水瓢一水瓢地舀,发现无论加多少之后,这葫芦都能吞进去,便索性成桶地往里倒。
两桶都倒空了,也没见有加满的迹象,晃了晃葫芦,只听得水声在里面晃,也看不见踪迹。
正当老板放下葫芦犯愁的时候,忽而听到甜润悦耳的声音从身前传来。
“足够了。”
老板再抬起头,原先那位美貌的仙师已经不见了,连带玉葫芦也不知何时没了。
桌上只留了一块流光溢彩的灵石。
老板捧着那块灵石,摸了又摸,也不知几时还能遇到那般神仙俊秀的人物。
祝茯橘去了专收符箓的铺子,今日是七夕的缘故,不光街上人多,就连店里面也都是人。
符箓铺子里挤满了修士,祝茯橘来得晚一些,出售符箓还要排队。
老板拿起了乔,只愿意收上品符箓。
祝茯橘一晚上总共画了五十张雷击符,上品品质的达到了三十张。
她天资愚钝,但勤能生巧,又愿意吃苦,画符的手法比其他人多了几分古拙之气。
符箓铺老板本就收得有些不耐烦了,看到祝茯橘的符箓比旁人画得谨慎,符头符脚都收得工整,忍不住眉梢松动,开口赞了又赞。
“这位道友,你是大宗门的亲传门徒吧,画的比外面的那些散修强得多,你还有别的好品质的符箓吗,拿来与我瞧一瞧。”
她虽是太玄宗门徒,但这雷击符是她和苏辞冰学的,姑且算是苏辞冰的半个亲传门徒。
祝茯橘将在课上画的土牢符也拿了出来,土牢符画符消耗的灵气要比雷击符高,而且成符的几率也低。
祝茯橘总共也就画出了十张,上品的符箓会出现隐约紫光,就只有一张。
符箓铺老板见祝茯橘默认了,心中更多了几分好感。
师出名门正道,年纪轻轻,又肯下苦工专心修炼,日后至少也会金丹期修士,算是结个道缘。
“虽说只有一张上品土牢符,但我看你其他三张符箓,只差一口气就能达到上品,也都一同收了,收你十块上品灵石一张。”
祝茯橘有些惊喜:“多谢老板。”
她笑起来比春光还要明媚,映得满堂生辉。
符箓铺老板也跟着她一同笑了笑,方才看了那么久的符箓,竟也不觉得那么疲惫了。
“这是一百八十块灵石,道友收好,以后要是有上好的符箓,可以直接过来找我,不用排队。”
“好,下次我还来。”
祝茯橘将一小箱灵石垫在手里,有些沉甸甸的,怕弄丢赶忙装进了储物袋里。
这是她第一次通过自己的双手在外面赚钱,和从师尊手上拿灵石的感觉不一样。
她觉得自己是一只大猫猫了。
不止可以给师尊衔回小鱼干,还能告诉师尊,猫猫也可以赚灵石养人类。
祝茯橘转身要走,那老板见她年轻,眉宇之间还有几分稚气,又招手喊了她回来。
老板善心提醒道:“你剩下的那些符箓,我这里虽然不收,你也可以去别处卖,小相国寺东边有一些散修摊位,你去那儿卖,路过的人多,应该很快就能卖完。”
祝茯橘原本就是打算去找散修摊位的,没曾想老板给她指了一条更近的路。
她又拱手和老板道了谢,出了铺子,溜溜达达地去了小相国寺。
平山城虽是太玄宗的山脚下,信仰太玄宗的百姓较多,偶尔也会有其他的信众,毕竟道法自然,修长生清净,佛度苦厄,度今生之苦,修道无望之人,自然哪里不灵求哪里,太玄宗也不会强制干涉道众。
小相国寺里不乏上香礼佛的信众,还有一些牵头帮忙做买卖的僧侣,久而久之,就发展成了大一些的市集,尤其是到了盂兰盆会,比平山城的主街还要热闹。
可惜今年祝茯橘凑不上盂兰盆会的热闹,她还要同师妹一起出发去襄垣秘境,但能碰上七夕,也算是今年比较有意思的节日了。
祝茯橘到了地方,看见大家摆摊都摆得风生水起,自己也找到了一个空位,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方桌。
她将自己剩下的十余张符箓,依次摆开,防止别人总来问价,用自身神念在每张符箓上面都写了价值几何。
她的神念金光耀目,荡开了喧闹市井之气,引起不少人围了过来,再一看价格居然比正街铺子里面卖的还要便宜。
尽管不是上品符箓,但是该有功效都有,只是维持效用的时间短一些而已,尤其在铺子里供不应求的土牢符,竟然在小摊子上出现了。
祝茯橘看着自己的土牢符被人哄抢一空,还要上前拦住,以防被人争夺之中把好不容易画成的符纸撕破了。
土牢符卖完了之后,雷击符也有人愿意买。
祝茯橘给土牢符定价九块灵石一张,雷击符定价十块灵石两张,又卖出了一百五十四颗下品灵石。
这次七夕出行也算是收获颇丰,她赚的这些灵石,比往日宗门里发下来贴补门徒的月俸还要多。
以往在宗门之时,尚不明白长老们的良苦用心,原来赚钱的法子,早在日常所学中教授给了她们。
只要徒儿中有勤学踏实的,哪怕是不去危险的秘境,也不会缺少修炼资源。
祝茯橘将小桌子收了起来,揣着到手热乎的灵石,在其他摊位上给自己买了一盏漂亮的小猫花灯,提在手里是橘黄色的,和她本体皮毛的颜色相似,拿在手上灯里面画着花卉的纸片还会跟着不停转动。
她听老板说这一款是走马灯,是时下年轻姑娘都喜欢的,还推荐了其他款式。
这么多灯祝茯橘也提不过来,想到自己还有三个师妹,索性又买了三份不同款式的,可以让她们帮自己提着。
祝茯橘从东街逛到西街,又零零散散地买了许多稀碎的小玩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好凑巧,居然撞上了楚洵天。
他正同一位散修讨价还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钱没带够,跟人争得急头红脸,散修嫌他啰嗦,让他自己凑够了钱再买,楚洵天只好灰溜溜地说不要了。
祝茯橘看着他也去摆摊卖起了丹药,心想楚洵天还有两把刷子,外门门/徒会炼药的可真不多。
祝茯橘走到那个散修的摊位前,发现摊位上普普通通,没什么稀奇的。
散修是个苍髯大汉,扇着大蒲扇骂骂咧咧个不停:“这么高一个大男人,真不害臊,买我一个玉簪子,还让我白饶他一个金臂钏,真是气煞我也。”
他看见摊位前出现一个新顾客,一改刚刚的怒容,重新笑脸迎人:“道友,您慢慢挑,我这可都是从海底沉船中捞上来的宝贝,十成新,都没人佩戴过,您看看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祝茯橘将金臂钏从摊子上捡了起来,放在烛光下对着光仔细地瞧:“金臂钏里藏了一些暗器,似乎可以防身用,不过金子成色不足,上面嵌进去的五色宝石,也好久没有抛光了,色泽黯淡。”
苍髯大汉的眼眸闪烁了几下,上下打量了两眼祝茯橘,见她衣着富贵:“你就说你能出多少钱?”
祝茯橘将金臂钏重新放了回去:“看你从海底辛苦捞上来的,我出五块灵石。”
苍髯大汉摇头不依:“俺不卖,方才那小子出十块灵石,买俺的玉簪子,搭一个金臂钏,俺都不卖,咋能这么便宜卖你。”
祝茯橘本来就没心动:“簪子是好物,男女都可佩戴,可金臂钏只能姑娘佩戴,我不缺钱,就当添个首饰玩了,回去找器修还要检查暗器能否正常使用,要是查出来不好,还要再添钱修,你要是不卖,我就走了,等他回来再买你的。”
苍髯大汉自知金臂钏里面的暗器是坏的,方才那小子也看出来了,才想让他白送。
等那小子凑够了钱,他再拿别的送给他,还能再赚十块灵石。
他长吁短叹地摇了摇头:“行了行了,你拿走吧。”
祝茯橘抛了五块下品灵石给他,将金光璀璨的金臂钏缠在了自己白皙纤细的手腕上。
声音清脆,泠泠作响,缠在手臂上还挺好看的。
祝茯橘打算带着先玩一阵,再找师尊帮她改造一下。
她刚离开没多久,楚洵天就去了散修摊位前,得知金臂钏刚刚被一位姑娘买走了,不由得气得捶胸顿足。
那东西楚洵天瞧不出来好,可是他冥冥之中就是觉得那里面有些机缘造化。
他原本有三十块灵石,只要多出几块灵石,老板说不定就会卖了,但他贪了心,没想到把老板给惹急眼了,只好先走,盘算着等会再回来买。
千杀刀的老板,不识货的蠢物,居然五块灵石就卖给了别人!
苍髯大汉非是不让他走,说是等了他多时,细胳膊拧不过大腿,要他买了簪子,还强行送了他一个卖不出去的玉珠串。
祝茯橘走得潇洒,离开小相国寺的散修集市,本要前去琼玉楼赴约,却忽然发现有一团魔气贴着墙角快速穿行而过。
魔气混沌不堪,又用隐藏身形的术法,寻常修士看不分明。
祝茯橘的眉心有一抹师尊亲自点上的启智朱砂,本体又是猫妖,将其黑雾中的魔蛇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身形腾跃而起,如疾风掠境,比那魔雾的速度更快,伸爪朝着魔蛇抓去。
小白正在执行主人的追踪任务,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忽然贴近了它。
还不等它化作魔雾溜走,下一秒被掐住咽喉的熟悉感觉又出现了。
“小白,去哪?”
小白的蛇脑袋被猫猫威风凛然的胡须戳着,惊恐地吱哇乱叫,吓得立刻给它的主人千里传音。
祝茯橘嫌它吵闹,爪尖捏住了它的蛇脑袋。
“小嘴巴,不说话。”
小白泪眼汪汪,为求活命,只能用尾巴尖捣了捣祝茯橘的爪垫,又往前方戳了好几下。
祝茯橘顺着它的尾巴,往前方看去。
原来是之前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她从小相国寺里面偷了香烛等物出来,挎着个篮子,急匆匆地似乎要去往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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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好汉饶命(主人快来救我~)[爆哭]
祝茯橘:是好猫不是好汉,吃我猫猫拳[猫爪]
第25章 黏人的小尾巴
小白自从变成小白鼠被抓之后,面对祝茯橘这种威武霸气的大猫咪就打怵。
它与主人有主仆契约,知道主人对祝茯橘很感兴趣,要是伤了祝茯橘,主人没了新玩具,肯定会把它炼成蛇骨鞭。
小白看向祝茯橘的目光越发楚楚可怜了,一条蛇扭成了小麻花,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救救我。
祝茯橘见小白扭来扭去,理解成了它是被曲绛绡派来吃人的。
魔蛇和妖蛇修炼方式不同,魔族是混沌生物,神智未开的蛇只会通过吸纳魔气,吞噬其他种族的精血,增强自身体魄进阶,魔族内部也会互相吞噬,小白魔化后狰狞嗜血的样子她见过,应该也不清白。
她正要出手惩治小白,忽然一道黑雾从小白身上冒了出来。
那道黑雾并没有化出魔形,只是有一道调笑的声音从里面飘了出来。
“大师姐,放了小白,绛绡只是想帮你打探消息,并无恶意。”
祝茯橘依旧挟持蛇质:“我都说了,用不着你来插手,你的小白,我扣押了。”
曲绛绡早就想欺负这只大胆的猫儿,湿黏的魔气一下子缠上了祝茯橘的手腕,瞬间从祝茯橘的袖袍之中钻了进去。
祝茯橘腕上的白腻肌肤,如同被女人冰凉的唇舌轻柔舔舐,顿时染上了一片粉色。
女人的气息太过霸道,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像是逗弄一只囚在掌心里的小宠物。
祝茯橘从未体验过这般奇怪的感觉,只觉得被戏弄了,掐起法决,猛地拍出道印,带着威压的金色道印一下子将魔雾拍得四散。
小白却趁机瞅准了机会,如闪电一般迅速溜走了。
魔雾不过只是一道神识,就算是拍散了很快又能重新汇聚,曲绛绡的声音再次从魔雾之中传来。
“大师姐真可爱,这样就受不了了。”
祝茯橘磨了磨后槽牙,刚要动用刀诀,魔雾一下子消散在了原地。
“提醒一下大师姐,你身后可跟着一道黏人的小尾巴呢。”
祝茯橘心中不免警觉,将悬于自己腰间的长刀,换了个姿势握在手上。
她左右环顾了一下,并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祝茯橘心中略一思量,继续往前走去。
走到巷尾,她忽然抱刀,侧身闪到墙边。
不过几秒,果然出现了一道隐匿后的脚步声。
祝茯橘抽出刀锋,雪亮的锋芒向侧方猛然挥斩而去,带着刀修独有的霸道锐气。
来人侧身闪过,亦是拔剑出鞘,剑光翩若惊鸿,顷刻之间便化去了她的三分刀势。
刀光锋寒,只裂地劈出一道深痕,并没有伤到来人半分。
借着刀光剑影,祝茯橘看见对方的冰凉眼眸,不由得有些哑然。
原来曲绛绡口中的黏人小尾巴,指的是苏辞冰,她还以为是被什么人给盯上了呢。
祝茯橘收刀入鞘,长呼出了一口气:“苏辞冰,你吓我一跳!”
苏辞冰的面容在月色下秀淡出尘,挽了个剑花,将灵剑收入了灵府之中。
她语气清冷:“你刚刚是在和谁传音?”
祝茯橘心虚了一秒,绞了绞手指,脸上露出灿烂笑意:“没有和人传音,我一直都是在一只猫走路,你不是有事要办吗,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了?”
苏辞冰刚才看到祝茯橘身边跟着一阵魔雾,担心她的安危,才快步现身出现,没想到祝茯橘竟然对她拔刀相向。
而且祝茯橘不太对劲,不像是平时见到她会欢喜地冒出猫耳朵出来,小猫尾巴也跟着颤颤摇动,今日反而有些闪躲。
苏辞冰浅蓝的眼瞳如深邃幽潭:“我的事情已经办好了,你刚刚遇到危险了吗?”
祝茯橘想到方才被曲绛绡戏弄,要是告诉苏辞冰指定会丢面子,摇了摇头:“没什么危险,我看到了之前在药材铺遇上的疯癫妇人,刚刚又出现了,要不要跟上去一起去看看?”
苏辞冰瞧见祝茯橘的脖颈兀自红了起来,藏在袖中的指节不禁用力攥紧。
花心的猫,原来不是遇见危险,而是背着她与其他人私会,平日在山门中从不下山,出来就拈花惹草。
苏辞冰语气很淡:“你若是跟上去,风师妹那里怎么办?”
祝茯橘不解地说道:“风郁不是有曲绛绡陪着吗,又不会无聊,我给夏晴传个讯,让林羽请风郁吃一顿好的,就当是回报我了。”
祝茯橘用玉符给风郁和夏晴传了信,得到了同意的回复之后,朝着苏辞冰打了个响指:“解决了,走吧。”
苏辞冰微微点头:“好。”
祝茯橘跟在她身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有些时候,祝茯橘觉得苏辞冰比她更像大师姐,不生气的时候还挺可爱的,生起起来跟小冰块似的。
祝茯橘也不敢戳她,只会让小冰块发作更快,很有可能会被冻成冰雕。
她们二人一路跟在疯疯癫癫的老妇人身后,一时不觉竟被带到了一片荒郊野地之中。
只见周围遍地孤坟,黑夜之中,白幡猎猎,鬼影重重。
远处山林中的风声呼啸,吹得竹林作响,枯草衰微,被寒风吹得低伏在地。
祝茯橘身形灵巧,脚步很轻,软软的脚垫踩在湿软的土地上,踏过枯枝败叶,一点声音都未发出。
只有眼瞳反射出琉璃般的光芒,身上橘黄色的皮毛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身上的皮毛被风吹得像是顺滑的锦缎一样,猫耳朵上的聪明毛也被风吹得往后颤颤。
苏辞冰隐匿身形,一直跟在祝茯橘身后。
老妇人到了一处无人问津的坟前,用打火石将灯烛点燃,烛火之下她的苍苍白发垂落下来,脸颊上满是心如死灰的泪痕。
她换上了一身缟素,用枯瘦双手挖开了坟冢,没过多久,从里面挖出了一节烧得焦黑的木头,将自己的脸颊紧贴在木头上,放声悲恸。
老妇人捧在手中的木头,形状不似寻常木头,反倒是女人的手被烈火焚烧过后的焦骨。
上一辈子她也是死在了师尊的坟前,不同于老妇人的哀默大于心死,她只是有种尘归尘,土归土的感觉。
如果没有师尊的话,当年那只流浪的小猫妖也许早就死了。
没有苏辞冰的话,她也不会重新又回一趟人世。
苏辞冰发现祝茯橘眼眸中的冷寂之色,她从未见过师姐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师姐像是曾经也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她同谁历经过生死,此刻心里想的人又是谁?
正当苏辞冰心中醋意疯长的时候,一只温热纤长的手忽然挽住了她。
祝茯橘不知何时化成了人形,苏辞冰看了一眼同祝茯橘交握的手,又看了一眼祝茯橘优越的侧颜,两人掌心相贴,指骨相磨,一时不由得有些怔楞。
祝茯橘忽然靠近了她的耳边:“苏辞冰,你刚刚看到了没有,那个老妇人手中的木头不对劲。”
苏辞冰耳廓一热,迅速回过神来,顺着祝茯橘提示的方向望过去。
那截烧焦的枯木宛如活物,在老妇人悲痛的泪珠滴落下来的时候,一点点地吸收了泪珠,褪去了枯焦的外壳,变成女子的手,轻轻抚摸着老妇人的侧脸。
可惜老妇人是个凡人,肉眼凡胎,不能窥见,只是伏地哭得肝肠寸断。
究竟是何等的悲情,能让人熬成了干尸,竟连字不成句,连哭都失了力气。
她的哭声从一开始的悲恸,直到声嘶力竭,眼泪像是流干了一半,竟流出了血泪。
凄美的血泪一点点地在枯木化开,寄身在枯木之上的灵体因此快要化成人形。
血泪落下来的速度越来越快,老妇人的脸上出现了油尽灯枯之态,灵体自毁了快要成形的人形,将老妇人的身体重新滋养,脸上的皱褶竟恢复了光滑。
怪不得老妇人看着愁苦,却一点也不见衰老之色。
祝茯橘见老妇人颤抖着手从竹篮中拿出了纸钱等物,将那根枯木如珍似宝地放在坟前,她本想将那些纸钱放在灯烛下点燃,可是寒风冷冽,一大把纸钱哗啦啦被风吹起。
老妇人面色凄惶,哀伤地去抓那些好不容易得来的纸钱,却因为几天几夜米粮未尽,抓了几下都没抓到,一下子昏倒在了地上。
那些薄而轻黄纸片如雪花般飘得越来越远,看着漆黑夜幕之中竟然盘旋成了一道诡异的漩涡。
忽然有一张纸钱,悄无声息地飘落到了二人的眼前。
祝茯橘心中警铃大作,同苏辞冰对视了一眼。
苏辞冰一双明眸沉静,利落地抽出长剑。
祝茯橘示意苏辞冰往后退去,率先拔刀出鞘,以锋利刀尖挑起了那片纸钱。
纸钱落在长刀之上,如微风中颤栗的纸蝴蝶。
祝茯橘将灵气灌注于长刀之上,火红的刀光霎时游走于刀身,锐不可当的刀气立时摧毁了纸钱。
变故只发生在刹那之间。
纸钱在被摧毁得瞬间,一道绿色光芒顺着刀尖袭了上来。
祝茯橘只感觉被一阵巨力绞死了长刀,阴冷恐怖的煞气直冲向她的身体,掐诀挥挡,鬼魅的煞气却冲破了她的法决,左手却被煞气入侵,只感觉到一阵的阴寒怨毒,如同尖刀一般,划在她的手骨之上。
大颗殷红的血珠顺着祝茯橘微凸的腕骨滚落下去,她的身体经过师娘喂养的天材地宝,养出了一身灵血,比普通人修的精血中灵气更足,一时之间煞气化作了无数的鬼手,朝着祝茯橘的身上蜂拥而至。
苏辞冰立刻提剑,斩去祝茯橘身上那些煞气鬼手,剑意锐气无比,带着金丹期大圆满的修为,如山岳一般将煞气刺得四散开来。
未成形的灵体见一击不成,便再次化作了数千阴毒鬼手,从背后直朝着两人的心口抓去。
祝茯橘奋力震开身上那些残留的鬼手,封住受伤的那只手,夺回长刀,转身一道道的刀光斩过,那鬼手四分五裂,在空气中化作烧焦的煞气。
随着碎开的鬼手越来越多,情况不但没有转危为安,反而越来越差,四周的空气也变得越来越凝滞,身上仿佛背上了千钧的巨石。
又沉又重,两人的脚步深陷在这些湿泥之中,越发越往下陷,还有无数的鬼手拉着二人的小腿往下陷去。
四周坟冢旁的树枝在这一刻生长迅速,将天上的月亮遮住,密密麻麻地挡住了全部的空间,只给两人留下了一片死寂,呼吸也变得越来越稀薄。
苏辞冰身上有龙气护体,在这些密闭的空间来回冲撞,发出一阵阵愤怒的龙吟。
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煞气与怨气养成的灵体本就凶残嗜血,周围又是坟冢,天然的地煞之势,能够源源不断地为煞气提供养料。
无数枝叶被穿梭如游龙利剑的剑气斩落,落在地上寸寸断裂成了齑粉,如注状的煞气再次冲入树枝之中,枝叶生长得更为迅速,隐天蔽日。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想要她们师姐妹二人的性命,成为这灵体的养料!
也不看看自己会不会撑破了肚子!
祝茯橘眼眸中燃起怒火,捏紧拳头,一串嫣红的鲜血洒在黑暗之中染上金光,她的灵血既是精纯的灵气,又能做书写符纸的朱砂,素手一扬,数十道的空白符纸从储物袋中飞出,悬于半空之中。
越是在关键时刻,祝茯橘的心反而越是沉静,一道道雷击符在她指尖下流畅地绘制而出,因是灵血而成,比普通的雷击符更具有十倍的威力。
刚一完成,雷击符上紫光溢出,天空之中隐有雷鸣乍响应和。
祝茯橘将所有的雷击符敕令而去,轰然一声,天地之中如同被雷电叩开一道裂痕。
数十道如臂粗的雷电被祝茯橘召唤而来,在暗夜之中呈紫金之光,煞气在雷电面前无处遁形,一道道的雷电如巨拳砸落下来。
与苏辞冰凌寒独绝的剑法形成了绞杀之势,遮天的枝叶不但被烧焦洞穿散出一种腐烂的臭味,再也不能形成气候,落在地上的那些鬼手被击碎成了飞灰。
两人身上被煞气压迫的感觉骤然松动,在紫色雷电之下,那原本隐藏在暗处伤人的灵体终于出现了。
苏辞冰以灵剑引来一柱雷电,手腕微转,迅疾的剑光借雷电之力绘制复杂符文,朝着灵体径直挥去。
那煞气养成的灵体本以是穿心利剑,下意识地运转功力去躲,却没想到那是雷电落下,紫光乍现而成竟是一座牢笼。
灵体在被罩住之后,无法挣脱逃窜,一旦碰触便会被雷电烧焦,散发出了道道黑烟。
祝茯橘瞪圆了眼睛,原本只在符箓课上的土牢符,居然还能这样用。
苏辞冰借她的雷电之力,连符纸都没有用,就能将符箓的效果发挥得淋漓尽致。
祝茯橘本觉得自己已经够灵机一动,没想到苏辞冰反应也很快,成功抓住了作乱的恶灵。
她看向苏辞冰眼眸中带着笑意:“佩服,符箓学得真好!”
苏辞冰脸上却没什么喜色,直接拉过她的手,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灵丹碾碎成齑粉,覆在了她的手上,用帕子为她将腕上的伤口包扎了起来。
祝茯橘想说没什么大事,但是看着苏辞冰严肃的样子,原本还打算嬉皮笑脸的,张了张唇,默默咽了下去。
因为苏辞冰的表情不像是她受了点小伤,反而像是苏辞冰自己受了伤,为她包扎的动作也是又轻又柔。
祝茯橘从来没见苏辞冰对她这么温柔过,有些别扭,轻咳了一声:“你别这样,又没什么大事,就一点小伤。”
苏辞冰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下次再逞强,我不会再跟着你一起过来。”
祝茯橘脊背绷直,顿时哪里都不自在了起来,闭上了嘴巴。
好凶啊,早知道以前多欺负欺负苏辞冰了,现在不好惹了。
不行,她要重振师姐的威严,要是被别人知道,她被师妹一个冷眼,就不敢说话了,多丢人啊。
祝茯橘心中乱七八遭地想了一些东西,等苏辞冰包扎好伤口,转身提着剑去找刚刚那个灵体之时,她又把刚刚想的那些都抛在了脑后。
她紧跟着苏辞冰的步伐,只见苏辞冰身上杀气腾腾,霜寒长剑直指困在牢笼的恶灵咽喉。
那恶灵原是一个俏丽女子,脸上有着一股倔强,哪怕是被苏辞冰剑意直指,身体因恐惧一直不停颤栗,到底没喊出一句求饶。
“你们修道之人,全是比恶鬼还要凶残的畜生,今日败在你们手中,是我柳云命该如此,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不能伤我的青荷,她是凡人,没有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
祝茯橘没见过比她小猫咪还要理直气壮的恶鬼,居然一开口就是破口大骂,不知道的还以为柳云是多光明正大打斗,才在她和苏辞冰的手下落败。
还不是借着这片荒郊野坟,花招频出,一会儿偷袭一会儿暗算,害得她和苏辞冰好一顿折腾。
祝茯橘怒极反笑:“我们既然比恶鬼还凶残,又怎会做出仁义道德之举,现在先杀了你,再杀了她,将你们两一起抛尸在荒郊野地里,继续做一对苦命鸳鸯。”
那恶灵被祝茯橘一句话气得发疯,身上散发出恶鬼的凶光,尖锐带血的长指甲朝着祝茯橘身上抓去,连祝茯橘的衣角都没沾到,反而被雷牢烧得一片焦黑。
祝茯橘啧啧两声,奚落道:“真可怜。”
苏辞冰蹙起秀眉:“师姐。”
苏辞冰这条龙就是话太少,比较正直,不喜欢与人作口舌之争,也没有虐待囚犯的爱好。
可是她和苏辞冰不一样,她这猫得志就猖狂,方才被人破口大骂,心情正不爽呢。
祝茯橘将冰寒的刀鞘透过牢笼,戳了戳那个恶灵的肩膀:“说说你们俩什么情况?”
恶灵被祝茯橘几句话刺激得破了防,更是一句话都不肯说了,她的双手紧紧攥住祝茯橘的刀鞘,不知道哪来的惊人力气,竟然将祝茯橘的刀鞘给夺走了。
雪亮的刀锋乍现,剑光之中透着凌然杀意。
苏辞冰的长剑刺向恶灵的肩膀,恶灵的肩头顿时被贯穿了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
霜雪的雾气从血洞之中冲出,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雪花滞留在空气中。
恶灵本来夺了祝茯橘刀鞘的手,再也没有了反击之力,发出尖锐疼痛的啸叫之声,痛苦不堪倒在了地上。
祝茯橘从来没有见苏辞冰这么冷酷,像是与上一辈子的苏辞冰又重合了起来,曾经那个走到她身边,带着恨意质问她的龙族之主,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睥睨云端,不会为任何人动容。
可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苏辞冰的剑从来都是用来护住她的。
祝茯橘情不自禁地抓住苏辞冰洁白的衣袖,苏辞冰却以为她是害怕,反手握住了她柔软的手。
“刚刚不知道怕,现在知道危险了?”
祝茯橘想到上辈子口是心非的苏辞冰,心里突然变得更伤感了。
苏辞冰是不是当时也是准备说这句话,最后太晚了,都来不及开口了。
祝茯橘的眼眶突然泛红,让苏辞冰以为她手上的伤口又痛起来了。
苏辞冰正要询问,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悲痛欲绝的声音。
“求求二位仙师,不要杀了柳云,一切都是我的错,求你们放她的一条生路!”
那原本昏迷的老妇人不知何时苏醒了过来,朝着她们两个的方向哐哐磕起了头。
她本来就是身体虚弱,太过担心柳云,又没有别的自保手段,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只求她们二人能给柳云一线生机。
祝茯橘并不是嗜血之人,她从小在太玄宗长大,耳濡目染了许多同门经历的侠义之事,如今也算是轮上自己,自然不会滥杀无辜。
关在雷牢中的柳云,看到自己的心爱之人在朝着两位道人下跪磕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她的声音嘶吼着,饱浸着怨毒的血:“青荷,不要跪她们,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向着那些恶道士求饶!”
那名叫青荷的凡人却是听不见她的话,她本就是柔弱如同蒲柳一般,哀泣着望向祝茯橘和苏辞冰,眼睛红得可怜至极。
她虽然看不见她的柳云,却能知道修道之人的通天之能,她们法力滔天,杀两个凡人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二位仙师,我和柳云只是凡间女子,从小恪守礼法,从未干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也没有违背过伦常,柳云都是为了帮我,才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求求二位仙师饶恕,若是哪有得罪之处,小女愿意献上性命,一命抵偿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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