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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给权臣冲喜后 丹锦 23747 字 11个月前

第201章 意外 又查出一桩秘辛

关于元秀秀的调查,送到姬安手上的第一份结果,是来自王晦的督察队。

而且这结果让姬安和上官钧都忍不住皱眉。

综合督察队对庵堂女尼和元秀秀京中亲戚的细致查问,基本可以确定——元秀秀在出宫离京之时,就已经怀有身孕,表现出轻微的孕早期反应。

督察队再找来曾在元秀秀掌管的司饰司里任职的宫女,再一番查问,确认元秀秀在当年八月中到八月底这段时间,从后宫往长寿殿送东西的次数有些多。到了九月中旬左右,突然变得焦燥又易怒。

姬安听王晦禀完,先问他:“元秀秀到长寿殿次数增多,你可有印象?”

那时先帝住在长寿殿,王晦一直服侍左右。

王晦告声罪:“老奴委实记不清了。那时先帝刚出游回宫,长寿殿近三月未住人,她便是多跑几回送东西,也不会引人怀疑。”

上官钧问:“没查出男方是谁?”

王晦摇下头:“这种事,必然是双方都谨慎小心。老奴排查了羽林卫,没发现异样。而且,这三年里羽林卫也有调职离开的……”

姬安回想起头一次见元秀秀——正是决定做肥皂的那天,就顺手打开他在系统里做的记录查看日期。

算算日子,那个时候元秀秀怕是已经察觉自己怀孕,所以才铤而走险地勾引姬安。不然她一个后宫里的宫女,这事曝出来可是要命的。

上官钧:“宫里查不到,只能让元秀秀自己招供了。等高勉那边的消息吧。”

姬安点点头,叮嘱王晦:“让知道这事的人都把嘴巴闭紧。”

王晦躬身应:“陛下放心,那些都是久在宫中的老人,知道什么事能议论,什么事只能烂在肚子里。”

姬安又问了下郭签那边查得如何,得到王晦“未见异常”的回答,便让王晦退下了。

上官钧看看姬安:“陛下仁慈。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姬安一叹:“那么多证人,而且现在元秀秀连孩子都生下来了,难道还能全灭口。”

上官钧:“别的没什么,但这个时间上有孕,只怕她咬死说是陛下的孩子。”

姬安不解:“她诬陷我能有什么好处?只要我不认,她诬陷我只会让自己罪行更深。如果我再狠一点,把她母子二人都杀掉,也就一了百了了。”

上官钧:“她不重要,我担心的是,有没有人利用此事攻歼陛下。”

姬安脑中立刻浮出好几桩历史上分说不清的谜案。

上官钧眼里闪过一道寒光:“高勉是个聪明人,该知道让元秀秀招出什么口供来。”

姬安想了想,说:“郭签会不会是当时给元秀秀打掩护的人?所以两人现在才勾结在一起搞骗局。”

上官钧:“亦有可能。”

郭签那时是内侍少监,宫中职位仅在王晦之下,能够很方便地做许多事。

而且,姬安觉得,以郭签那种投机钻营的性子,在宫里必然捞有不少好处。后来查账却没有查到他身上,让他安然无恙地离了宫,也可见他相当谨慎。

姬安问上官钧:“要不要给高勉写封信,告诉他宫里查出的这些情况?”

上官钧思索片刻,还是摇头道:“如此秘事,传信总不那么安全。而且,现在说不定高勉都已经查得差不多了。直接等他消息吧。”

姬安一想也是。既然他们见着那两人,小七又确认了两人身份,还有飞廉军协助,想必高勉很快就会动手抓人。

的确,之后并没有等多久。

过了几日,先是元秀秀家乡那里的消息报上来,确认丰泰元年她在家里生下一子,父不详。按产子时间算,和先前王晦的调查能对上。

因元秀秀未婚生子,在家中过得不太好。她家人虽编了藉口,但怕被人议论得多,就在村里买了间小院让她自己住,只寻个婆子伺候她。

去年突然有个男子找过去,不久后元秀秀带着孩子失踪。元家找了一阵,不见人也就作罢。

从信中描绘的那男子特征看,应该就是郭签。

紧接着,高勉的第二封信也到了。

信送来的日子是休沐日,姬安取出信,挨靠着上官钧一同看。

高勉首先表明,他已在飞廉军和帛州知州、通判、帛兴知县的协助下,捉拿元秀秀及其子、郭签、和扈家一干涉案人等,审出结果。

姬安接着往下看,随后就吃惊得不禁脱口道:“那孩子竟然是常仁佑的?!”

上官钧也看到了,冷哼一声:“常仁佑可真是胆大包天。”

据元秀秀和郭签招供,当时元秀秀到长寿殿给先帝送司饰司制的东西,偶遇常仁佑,被常仁佑一眼看上。常仁佑就贿赂了郭签,让郭签帮着牵线搭桥和打掩护。

元秀秀那年已经十九岁了,见先帝那段日子突然身体好转得如常人般康健,她既无法得到先帝垂青,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等到新帝继位。后宫又无人主持,她出宫无望,只能在宫中蹉跎大好年华。

因此当郭签找上她,说是只要她答应,常仁佑就会向先帝求了她去之时,她思索再三,觉得跟着一个正三品实权大将军,总比在深宫里守活寡强,就答应了。

随后在郭签的安排下,元秀秀和常仁佑很快就见了两次面。

元秀秀满怀期待地等着出宫,哪知之后的形势变化飞快。一月之内,先帝驾崩,新帝继位,郭签还被贬去守陵,她和常仁佑的联系被中断。

上官钧看到这里,再次冷冷一笑:“她那时估计肠子都悔青了。要知道陛下马上会继位,她怎么也不会急在那半个月里,总得等陛下上了位,好一圆她的国母梦。”

姬安瞥过去一眼,嘀咕:“她也就做做梦罢了。”

不过,心下却不由得暗想——常仁佑和元秀秀还真是有缘分。

那个梦里常元两人像是初次相见,在被蝴蝶效应改变过的现在,他们提前见面,竟然就立刻搞在了一起。如此推测,结合梦境考虑,元秀秀的“国母”批语想来该是应在了常仁佑身上。

姬安继续往下看信。

元秀秀离宫之后,原还想去寻常仁佑,但见到常仁佑的通缉令,吓得当日就赶紧出了京。待回到家中,她试过喝药打胎,没打掉却伤了身,也就认命地把孩子生下来。

其实大盛的寡妇不愁再嫁,她又长得好,哪怕有个孩子,愿意娶的人也不是很难找。元家原本统一了口径,说她是丈夫死了才回来的,等过个一两年她养好身子,就帮她再找人家。

却在这个时候,郭签找上了她。

做这个骗局,元秀秀最初是不想也不敢的。但郭签手里握着她和常仁佑来往的证据,常仁佑犯的还是谋逆罪,只要告发出去,元秀秀和孩子都要遭殃。因此,元秀秀只能被迫答应。

郭签是这场骗局的主谋者。他离宫之后没有回乡,而是去了宣平府,置宅雇人享乐。只不过,没多久他就染上赌瘾,先前攒下再多的钱,也很快都送给了赌坊。

这时就有人给他出主意——以前在宫里知不知道点什么秘辛,有没有可以来钱的法子?

郭签在宫里经营日久,哪怕被贬,也能使唤得动一点人帮他做些小事。他一直让人留意着元秀秀,很容易就猜出她怀了孕。此时死马当成活马医,寻去了元秀秀家乡,没想到还真给他撞了大运气。

至于和他们同谋的扈家,是郭签选定的,但并不知道真相。

扈家近几年出了不少事,表面看着还光鲜,内里已是入不敷出。郭签以前办事时结识了扈员外,这次先到扈家打了回秋风,探探扈家的底,觉得合适,便把元秀秀母子带了过来。

扈员外和元秀秀京中那亲戚认识,派了人进京打探,得知元秀秀离宫时疑似有孕,就真当那男孩是龙子——又或者说,那男孩的身份是真是假,都不重要。

扈员外一咬牙一跺脚,也就上了贼船,和郭元两人一同骗取帛兴士绅的钱财。

总之,现在高勉已经查清此案。帛兴众士绅自是哭诉自己糊涂被骗,都没要高勉退回去的财物。

高勉写完案情,再请示一下姬安,这些财物该如何处理。以及对元秀秀,尤其是那个孩子,又该如何处置。

上官钧也问:“陛下准备如何处置元秀秀母子?”

姬安想了想,道:“当时对常仁佑的家眷,是没为奴隶并遇赦不赦。元秀秀既然当初自愿跟了常仁佑,那就一视同仁吧——送她母子二人到常仁佑家眷流放之处。”

说完,特意转头去看上官钧:“如此,二郎可满意?”

上官钧莞尔,在姬安唇上亲一口:“陛下圣明。”

姬安扬唇笑笑,继续看信。

到这里,案情已经全部交待清楚,下面小半页也是空白的。可后面还有一页信纸。

姬安一边换页,一边奇道:“难道最后那张是小七写的?”

还是高勉写的,这一页专门写了前留高王妃万氏。

万氏算是整件事当中的一个意外。

没有人收买她,是她自己说出那男孩神似姬安小时候。

郭签并不知道帛兴有人能寻到万氏,得知消息时已经来不及打点。扈家又相信男孩是龙子,自然不会去收买万氏。郭签和元秀秀只得紧急商量了一套说辞,幸好男孩更肖母,比较好找藉口。

却没想到,万氏竟然会说出孩子像姬安。

高勉审万氏之时,万氏说都过去了这么多年,姬安小时候长什么样她早就记不清了。她只是觉得这样讲能拿更多的赏钱,若是搞好关系,日后生活都不用发愁。

不过,高勉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如今还在设法继续查。

上官钧看完,也觉得甚是奇怪,问:“依陛下看,万氏是怎么回事?”

姬安摇摇头:“我以前都很少见到她,跟她完全不熟。”

不过案子既已审清,剩这一点小小尾巴,两人都没多挂心。

○●

十二月底,高勉和徐小七赶在过年的前一日回到京中。

一抵京,徐小七就进宫寻到立政殿来。

他现在虽搬到了宫外住,但姬安没有收回他的内侍腰牌,只要宫门没关,他随时都可以出入立政殿。

姬安听到他回来了,自然是高兴地立刻召见。

徐小七进屋行礼:“奴拜见陛下、大司马。”

姬安笑道:“你和高勉都辛苦了,回来就好,好好过个年放松放松。”

徐小七直起身,却是神情凝重。

他道:“奴有件要事禀报陛下与大司马。”

姬安不由得和上官钧对视一眼,再对他招手:“过来坐着说。”

徐小七却是先转身,去关上了门,这才走到姬安面前。

他没坐,微躬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高勉使计从万氏那里套出了话……”

说到这,徐小七略一停顿,目光快速扫过上官钧,续道:“万氏说——前留高王不是陛下的生父。”

第202章 生父 其实也不重要

姬安听得一惊,刚要问详情。

但上官钧比他更快,抢先问道:“万氏人在何处,此事都有谁知晓?”

姬安愣了下,不由得转脸去看上官钧。

上官钧似有所觉,也转头回视。

姬安在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没有发现担忧,反而看到清清楚楚的狠戾。

下一刻,上官钧就伸手过来,用不小的力道将姬安的手握在掌中,沉声道:“陛下放心。”

姬安心中一暖,唇角就不自觉地微微翘起,点了点头。

徐小七大著胆子抬眼观察,见此情形,刚才因紧张而提速的心跳才渐渐缓下。

他轻咳一声,吸引回姬安和上官钧的注意力,低声答道:“高勉将万氏押回了京,一路上都堵着嘴,一直由高勉与奴看守着。现在高勉将她押去了大理寺的重犯囚室。”

重犯囚室是关押重要犯人之地,都是单人单间。本来以高勉的职位,要用重犯囚室还得上报审批。不过上官钧担心那案子背后有猫腻,特意让姬安给高勉写过一封“便宜行事”的手书,高勉才能直接使用。

姬安也是这时才知道,为什么高勉没有和徐小七一同进宫——高勉肯定就守在重犯囚室里,不让旁人和万氏接触。

徐小七犹豫着问:“陛下……想见见万氏,还是直接处置了她?”

姬安想都没想,起身道:“去见见吧,总要搞清楚怎么回事。”

上官钧虽跟着起身,却劝说:“陛下何必亲自去,让人押她过来便好。”

姬安笑道:“让她过来,我还嫌弄脏了立政殿。若是到别殿,那不如直接去大理寺,反正都要出门。”

上官钧听得他这句,刚才眼中的戾气消散了不少,温声建议:“今日风大,让人备车吧。”

姬安欣然点头,又对徐小七道:“一会儿小七也上车,路上可以先听你说说,高勉是怎么诈出万氏的。”

徐小七应过是,转身出去吩咐备车,并唤人进来伺候。

姬安和上官钧则转进里屋去,换一身外出的衣裳。

其实姬安心态还挺放松的。这个消息在外人听起来很可怕,但对姬安和上官钧并没有什么实质影响。毕竟姬安又不会有亲子,哪怕他真不是姬家血脉,他的继任者也依旧会是高祖子孙。

重要的只是封锁消息,高勉在这一点上做得很好。

姬安两人略略收拾,坐上马车出宫,路上顺便听徐小七说高勉如何撬开万氏的嘴。

高勉对付万氏是双管齐下。

一方面让飞廉军给万氏的儿子们设套。她的两个儿子一朝跌落云间,也没被激出点上进心,反而更加醉生梦死。想让他们入套,可以说不费吃灰之力。

高勉很快抓到万氏儿子们的把柄,让帛州知州出面施压。之后,在万氏被逼得走投无路之时,他和徐小七装作姬含思的人去接近万氏,以出面帮忙为由套话,并诱导万氏以为姬含思在设法对付姬安。

当时万氏已经是紧绷到快要断掉的弦,既是为了救儿子们,大概也是积压在内心多年,带有宣泄之意,才终于吐露了她隐藏至今的天大秘密。

姬安和上官钧都没有先问徐小七万氏说了什么,既然马上能见到,就不如直接听万氏如何说的好了。

马车停在大理寺门前。刚才有羽林卫先一步骑马来传话,此时大理寺众官员都迅速出来列队迎驾。

姬安下了车,打眼一扫,没见着高勉。看来高勉也是万分谨慎,一刻都不离万氏身旁。

上官钧点了当值官员中职位最大的一个,让他领路去往高勉所在的重犯囚室。

到得囚室,高勉才开门出来迎驾。

上官钧让领路的大理寺官员退下,再让随护的羽林卫也远远退开,才和姬安一同走进囚室中。

高勉看一眼唯一还留在两人身后的徐小七,徐小七会意地点点头,没有进门,而是就守在门边。高勉则退进门后,仔细地将门关好。

姬安略略打量了下室内。

囚室不大,靠门边有张小桌,上面摆有水壶水碗。中间摆着把椅子,刚才应该是高勉在坐。一面墙上插着小火把,一面墙上的高处开着不大的透气窗。一关上门,连空气都彷佛有些浑浊。

室内一角堆着一些稻草,此时万氏就坐在稻草堆上,脖子上戴着头枷,脚上还锁着沉重的脚镣。

并且,嘴里塞着布团。

万氏被从江东一路押回来,此时面容已是一片憔悴,身上衣物也不甚干净。倒是那双眼睛,看见姬安之后就一直死死盯着,显然已经认出了人。要不是说不了话,想必她现在不会这么安静。

姬安施施然走到椅子前落座,打量万氏几眼。

在原主的记忆里,万氏这个原郡王妃自然一直是光彩照人的。现在受过生活的蹉磨,她瞧着却要比前留高王死前都苍老几分。

姬安向高勉使个眼色。

高勉对两人躬身行礼问安,再走上前,掏出钥匙拆了万氏的头枷。

万氏扯掉嘴里塞的布团,咳了几下,就主动开了口:“姬安,十四年没见……你小时候像娘,现在长大了倒是更像你爹。”

高勉猛地皱眉,喝斥一声,并上前一正一反掌了她两下嘴:“大胆犯妇!直呼圣上名讳,你可知罪!”

万氏被打得脸歪过一边,脸颊很快现出红肿。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双手撑在地上,竟然笑出了声。

随即,万氏抬头看向上官钧:“大司马,你推上帝位的这人,可没有一点姬家血脉。趁着他在位日短,现在赶紧换个人还来得及。

“我听说琳琅王还在京里,换人应该很方便吧。又或者,你干脆自己坐龙椅算了。反正,姬安坐和你坐,都没有差别。”

姬安察觉到站在身旁的上官钧动了动,抬手就拉住他袖子,却没转头去看,只说:“万氏,你老得朕都要认不出来了。”

万氏的脸顿时一阵扭曲——没有哪个女人听到这话会不觉扎心。

姬安满意了,转而对高勉道:“给她碗水,润润喉,好给朕讲故事。”

高勉应了是,到桌边倒上水,拿起水碗放到万氏面前。

万氏看着姬安这么一副从容镇定的模样,再看看上官钧冰冷如刀的眼神,脸上残留的笑意渐渐散去。

不过,她被押到这里,也早已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此时就想着给姬安找麻烦,只要能刺激姬安,她就觉得舒服。

万氏抛开杂念,端起水碗咕嘟嘟灌下,抹了抹嘴,继续盯着姬安看。

姬安彷佛浑不在意,闲适地靠着椅背,还跷起一边腿:“说吧。朕来一趟,就是为了直接听你说,朕的生父是谁,当年到底怎么一回事。”

万氏靠到墙上:“一个无名之辈,当年不知道从哪里跑来巴结我夫的,我早忘了。”

姬安:“你刚才不还说朕像他,朕看你该是记得很牢才对。”

万氏脸上现出点阴霾,似乎喘了两口气平复,才开口说起当年的事。

事情的起因在许多年前,先帝刚在惨烈的夺嫡中取得胜利的时候。

前留高王是个极为迷信之人,很信奉占卜之术。当然,普通方士他是不信的,他信的都是名气响亮的那些。

那一年,留高王施了些手段,又是重金又是威逼的,让人请来一位据说“业内”名气很盛的仙长。相传那位仙长轻易不会为人占卜,但只要出手,就没有错过。

那段时间万氏刚生下长子不久,但不知道是哪里出问题,不仅她伤了身,儿子还显露出早夭之相。她心下着急,担心对自己和儿子有影响,就悄悄去偷听占卜。

还真给她听到了大事!

那仙长占卜之后,对留高王说,留高王的儿子里,有人能入皇宫。

留高王虽然久在留高县,消息却是颇为灵通,知道当时还是太子的先帝一直无子。那么,自己的儿子能入宫代表了什么,就是显而易见的事。

他当即大喜,立刻要那仙长看看是哪个儿子。仙长却道,此时孩子还未出生,不过孩子的母亲应当已在府中,只是身份有些低微。

留高王自然是马上召集府中所有女眷,让仙长一一辨认。

女眷们既动,身为郡王府女主人的万氏也就有藉口同来。于是万氏眼睁睁地看着,仙长指出了姬安的娘。

万氏在场,留高王给妻子脸面,没有直接吩咐。先让人都退下,再传话叫万氏安排姬安的娘晚上到他房里。

万氏那个时候情绪不稳定,而且她也不明白“入宫”代表什么,只知道那婢女如果真生下儿子,必然会得留高王看重。

她思来想去,最后大著胆子悄悄给留高王下了药,让留高王昏睡整晚,再暗暗命姬安的娘去服侍一个最近住在郡王府的客人。

这种事在富贵之家里极为平常。客人若是喜欢,过后还有可能把人讨去;若是没看上,也就是一次露水姻缘。

万氏说到这里,停顿片刻,续道:“那人叫戚缨,当时在家里住了大半个月,原说好次日要走的。”

姬安:“你是说,朕的生父就是这个戚缨?”

万氏:“就是他。他第二日的确走了,我先前就知他是有什么事要赶着离开。倒是没想到,他还给了你娘一块信物,说是过段日子会派人来接她。”

姬安奇道:“前留高王知道这事,没气炸?”

万氏嘲讽一笑:“他当然不知道。我好歹也掌管后宅多年,后宅里的事,想不让他知道还不难。”

姬安继续问:“前留高王指名要朕的娘亲,你又如何能确定,朕的生父究竟是谁。”

万氏:“我使了个移花接木,让他以为那一晚他已经得到了你娘。之后他担心动胎气,就等了一阵。也是巧,你娘还真怀上了,他就更是让你娘小心养胎。

“到你出生之后,他见是男孩,便没再找过你娘。我估计,他大概是怕万一多生两三个,会破坏仙长得出的结果。又或者,分不清该让哪一个‘入宫’才正确。”

姬安:“那后来他知道朕不是他亲子了?才对朕母子如此冷淡。”

万氏再次嗤笑一声:“他不知道。当初知道这事的所有下人,后来都被我处理了。你娘哪怕是为了保住你,都要死死瞒住,绝不可能主动告诉他。

“不过我让人传了些闲话,说你只肖母不肖父,他可能是为此不高兴。大概还想着以后你要‘入宫’,养熟了难免舍不得,就冷着你们,反正总归有吃有穿。”

至此,万氏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还没有用上诬陷姬安之母偷人的“杀手锏”。

等到先帝下旨要选宗室子过继,万氏才明白“入宫”是什么意思。那时她惊出一身冷汗,但她当然不可能主动暴露自己混淆宗室血脉的罪状,留高王又点了姬安的名,她换不了人,只能将错就错地送姬安入宫。

姬安听到此,抬头和上官钧交换个眼色。

他们现在才终于知道了以前一些疑惑的答案。

为什么万氏容不下原主这个庶子。因为原主的存在就是她的罪状,要不是留高王还留意着,说不定原主早就死在郡王府后宅里了。

而留高王又为什么敢胆大包天地谋逆。想必那太上皇的梦早已做了多年,一朝破灭,就气得铤而走险。

以及这回万氏为什么主动说元秀秀的孩子像姬安。估计她心中存着极端的报复心理——既然已经混淆过一次宗室血脉,甚至促使姬安登上大位,那就再混淆得更彻底一点。

这何尝不是一种属于她个人的秘密胜利。

姬安重新看向万氏:“你和前留高王真不愧是夫妻,胆子都这么大。你就不怕那个戚缨回去找我娘?他回去过吗?”

万氏笑了一下:“倒是派人来过。但,来要人又怎么样,一个婢女,还不是我说死了就是死了。”

说到这里,她抬手掩口打个长长的呵欠,再续道:“你派去的这位倒是当真厉害,把我准备带进棺材的秘密都挖了出来。就是这秘密一见光,不知道你的龙椅还能不能坐稳。可惜,我看不到后续了……”

姬安突然瞪眼,赶紧叫一声:“高勉!”

高勉立刻上前,蹲下身去捏万氏的嘴。

万氏拍开他的手:“早吞下去了。我知道我活不过今日,就不劳你们……动手……”

高勉又抓起她的手腕探脉。

不过,万氏准备的毒药见效非常快。此时已能看到她脸上泛起灰败之气,连瞳孔都在渐渐扩大,整个人越来越往地上滑。

然而,她脸上却还带着抹笑,彷佛自己才是胜利者。

姬安心里有些憋闷。

却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上官钧开了口:“我倒是知道你说的那个戚缨是谁。”

万氏下意识转动眼珠看过去。

上官钧也带着笑,却是嘲讽的笑:“他的真名,叫姬缨,戚是他母姓。那个时候,他应当是齐鹿王的世子,不方便以真名在外走动。”

万氏原本就已经在扩大的眼,顷刻间瞪得更大:“真……的……?”

上官钧:“你自己想想吧。他要真是一个无名之辈,前留高王那样的人,会招待他久住家里吗。”

万氏微微抬起头,嘴巴翕动着,却是已经发不出声音。

很快,她脑袋一歪,脉搏停止。

高勉站起身,面带愧色地请罪:“是臣疏忽了,搜身不够仔细。”

姬安摆摆手:“反正她都是要死的。”

万氏招供完毕,也就到了她该死的时候。她服毒自尽,还省了高勉一刀。

姬安起身,看一眼上官钧,但没先开口。

上官钧却只说:“这里高勉会处理。囚室阴冷,陛下赶紧回宫吧。”

高勉立刻紧走几步打开门。

姬安对他点下头,又看看门外的徐小七:“辛苦你们善后。刚才出宫时我已吩咐过,让人送一桌席面到你们家里。还有,明日散了朝,你们到立政殿和朱顺他们一同吃午饭吧,我也有东西赏。”

高勉和徐小七都谢过恩,姬安便和上官钧一同离开大理寺。

两人回到马车上。

上官钧提起小炉子上的茶壶倒上两杯茶:“陛下先喝口热茶暖暖身。”

姬安捧着茶杯啜了两口,就抬头看他:“那个戚缨,真是齐鹿王世子?”

上官钧一笑:“不是世子,只是个庶子。不过,也是早已病逝了,听闻没有妻儿。当然,也可能两人仅仅是重名。”

姬安:“一个郡王的庶子,你都记得住啊。”

上官钧也捧着茶杯,一派从容之态:“当年陛下给我冲喜之后,先帝曾想过再收养年幼的皇子,就查过一回宗室各支的情况。三年而已,还能记得。”

这是假话。

事实上,上官钧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上一世看中的那个孩子,正是姬缨之弟的孙子。当时他查得仔细,也就记住了英年早逝的姬缨,名字和母姓都能对上。

不过,上官钧也不得不感慨这冥冥中的缘分。那个孩子现在还没出生,就不知道这一世里,姬安能不能看得中他。

想到这,上官钧回问:“陛下可相信万氏说的话?”

姬安:“万氏都没改口乞命,我感觉应该是真的。”

他喝着热茶身上暖烘烘,就突然想起了两年前做过的一个温暖的梦——像是原主转世出生,那梦里的小夫妻两个看着很恩爱,希望是一家三口再续了缘分吧。

姬安不由得微笑:“其实,和前留高王没关系,倒是更好。至于我真正的爹到底是谁,又是不是宗室子……”

他再次抬眼看向上官钧:“也不重要。对吧?”

上官钧目光温和,凑过来吻在姬安唇上:“对,不重要。”

第203章 癣疥 待陛下凯旋,这些人就不用再留下

中书令吕绅放下手中的信,再摘掉老花目镜,端起茶杯,靠到椅背上慢慢喝著有些温的茶水。

信是两年多前被贬为西祥知府的潘济所写,讲的却是江东帛兴县有人诈称生下龙子,以此行骗之事。这件事已被大理寺派去的大理丞高勉审清,信中将整件事的原委讲述得清清楚楚。

吕绅在脑中估算了一下,从高勉审案的日子,到消息送到西祥,再从西祥送信进京,时间非常紧。必得是帛兴那边刚审完,就立刻通知西祥才来得及。

由此推断,潘济哪怕没有参与行骗之事的策划,也必是提前知晓,一直在关注后续发展。毕竟,帛兴那桩案子,连京里都没有听说。

潘济在信中倒是没有多说其他,彷佛只是和吕绅分享一桩听来的事。但吕绅和他相交多年,很明白他写这封信的意思——此事有可利用之处。

尤其是在即将开战的现在。

朝廷备战的消息,虽然只在京中和西北传开,但吕绅相信潘济必然已经知道。现下还没对外公布的,只有姬安和上官钧一同亲征这一条。

只是……

吕绅放下杯茶,抬手揉捏起眉心。

自从丰泰元年秋,姬安提出朝廷在灾年进行低息或无息放贷,却引起大范围反驳之声后,除了政事堂没有变,其余官员都变动频繁。

短短两年时间,当初反对最为强烈的那批人,甚至都不是贬谪到地方,而是调往没什么权力的边缘之处,被寻出错的就干脆直接罢了职。

吕绅和潘济早些年里为本学派夺得话语权的布置,现在已经被拆了个七零八落。

如今的朝堂,哪怕还达不到姬安的一言堂,但也相去不远。有上官钧在旁辅佐,姬安提出的所有想法,都在一步步实现。

吕绅在政事堂里仔细观察了两年多,终于不得不承认,当年他和潘济完全看走了眼。

姬安和上官钧从没有为权力争斗过,恰恰相反,他们在执政立场上一直都是一致的。

吕绅不知道在西祥接收京中消息的潘济能不能看透,但吕绅自己,现在可以说已经被半架空了。

若是按潘济所想,在即将开战之际,抓着一件小事做文章,无非就是仗着姬安要优先保障西北战事,为了稳住朝堂只得做出让步。

但,只有战事不顺,讨到的便宜才有可能占得住。如若战事顺利,等姬安抽了出手,必然会把这次搞事的人全都摁下去。

难道……潘济觉得这一仗会输?

吕绅不由得皱眉——潘济不会是想做点什么吧……

不过,他随即又微微摇头——应当还不至于,潘济年轻时也对西北有过野心,再怎么样也不会做出叛国之事。

那么,就是潘济很不看好这一仗。

其实这也是吕绅至今的困惑之处。

除非能一战攻下打骨鲁都城,把打骨鲁赶回草原上去流浪,否则,他真想不出有现在开战的必要性。即使他猜到有新武器,但战争不是光有武器就行,何况打打骨鲁的最困难之处反而不在前方,是在粮道。

还是说,姬安根本没想过进攻打骨鲁都城,就单纯地只是往西北推进,打下几座关隘城池?但仅仅是这样的目的,姬安会亲征吗?以吕绅的观察,姬安并不像是这样好大喜功的人,上官钧就更不是了。

吕绅改而按揉额侧——看不透,他完全看不透。

但他知道,姬安和上官钧都不是能容人挑衅的性子。

吕绅目光落在放于桌面的老花目镜上,那是丰泰二年他过寿时姬安赐的。近年来他看小字越发吃力,戴上这目镜就能好上许多。

姬安向来是个大方的天子,若是老老实实跟着姬安走,还能分到一口汤喝。哪怕今后家族利益有可能会受损,但至少自己这个小家可以保全。

吕绅叹口气,提笔给潘济回了封信。只夸了夸大理寺反应迅速,没有让骗局扩大影响天子声誉,别的都没说。

唤仆从进来将信送去驿馆之时,他顺便吩咐人去叫自己在京中的几个得意门生来家里吃饭。

总之,吕绅打定了主意——不管先前那批被打压的人想做什么,这回自己都不再掺和。

等这一仗打完,或许他就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

元秀秀和郭签行骗的案子,消息压在帛兴县和大理寺内部,姬安没有对外公开。

丰泰四年的元月,姬安好好待在宫里,和亲信内侍们一同过元旦假和元宵假。内侍们则是仔细地帮他准备西行之物,每日凑一起商量检查,弄得姬安都有些哭笑不得。

原本姬安没打算带内侍。上官钧的四个小厮还多少会点拳脚功夫,可姬安的六个内侍就一点没练过,姬安担心他们跟去不安全。

但内侍们更担心他,磨着姬安求了一个假期。姬安经不住他们磨,最后只得答应带上何万利和汤开泰。何汤两人以前去过北边,西北边境也包括在内,算是熟悉一点气候和风土。

到了正月十八,元宵假结束。

姬安和上官钧商量好,会在这一日的早朝上公布御驾亲征一事。

不过,姬安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给群臣一个惊吓,就先有臣子给了他一个惊吓。

众臣刚行过礼,一位翰林院大学士就迫不及待地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姬安寻个舒服的姿势倚着软枕,示意郑永回覆“准奏”。

汤大学士:“臣听闻,大理寺年前审理了一桩涉及陛下的大案,有离宫的宫女与宦官编造诞下龙子的谎言,在民间行骗。”

姬安不由得蹙下眉,转眼去看上官钧。

上官钧微微摇下头,示意自己没有接到消息。

大殿后方则是已经发出些许嘈杂声。

既然被提起,姬安也没有再瞒,回道:“确有此案,且已经审结。汤卿可是有异议?”

汤大学士续道:“不敢,大理寺断案迅速,令臣钦佩。只是,此事因离宫的宫女与宦官而起,还当防微杜渐。陛下仁慈,允宫女宦官每月出宫,听闻羽林卫还进入后宫值守巡逻。臣以为,此举不太妥当。”

他这话音一落,殿里的嘈杂声倒是很快停了。

不少官员原本还对那案子好奇,此时听到事涉内帷,已是心下打个突,连忙垂下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好。

姬安轻轻哼了下:“怎么,汤卿打听得这么清楚,是想管到朕的后宫去?”

汤大学士微微躬身,态度却是不卑不亢:“臣不敢。但,后宫之人方便外出,还有外男可出入后宫,通往前朝的门也不再上锁。这些都对陛下的安危极为不利。

“而且,也给有心秽乱后宫、混淆皇室血脉的人打开了方便之门。虽说陛下如今后宫无人,可总归还是要立后纳妃的,不可不严防。臣请陛下重锁后宫。”

姬安对这种论调实在腻歪得很。不过,在他反驳之前,却是上官钧先开了口。

上官钧都没起身,只稍稍向后转头,直接坐在椅子上说:“汤大学士既听说了那桩案子,难道不知道,犯妇元秀秀与外男私厢授受,并不是在后宫里。而且那是先帝尚在之时,正是后宫封锁的状态下。”

汤大学士:“下官的意思是,应当比那时防范得更加严密。”

姬安冷冷看他一眼,目光再扫过群臣:“众卿如何看?”

就陆陆续续地有好几个人出列附议。

姬安不冷不热地淡淡道:“朕知道了,会考虑的。”

说完,端起茶杯。

司仪见此,就叫汤大学士归队,再问还有谁有事奏。

汤大学士原本还准备了一堆话,却没想到姬安是这个反应,只得退回官员队列中。

之后的朝议便一切正常。

所有人奏完,姬安示意郑永念出那封他御驾亲征西北的诏书。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群臣纷纷大惊失色,第一反应就是劝阻,许多人直接在队列里就扬声叫起“陛下万万不可涉险”。

姬安可没准备和群臣玩辩论,等着第一波喧哗稍停,就让司仪宣布退朝,迳自起身离开。

上官钧迈步跟上,随他一同回到休息室。

姬安把人都挥退出去,拉着上官钧坐下,面露不解:“让我重锁后宫,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上官钧思索着道:“或许只是试探的第一步。”

姬安:“然后呢?”

上官钧:“如果陛下不理会,他们可能会制造出一点事端,扩大‘不封锁后宫’的后果。而这段时日陛下的关注点在西北,为着战事考虑,或许会妥协让步。”

姬安还是不明白:“可我的后宫锁不锁,和他们有什么关系?锁了对他们也没好处啊。”

上官钧眼中就闪过一道寒光:“专门拿‘秽乱宫帷、混淆血脉’说事,最终目的十有八九还是想给陛下塞女人。今日出列这些,都是这两年被排挤的,现在除了这一招,他们大概再想不到别的法子能改变陛下。”

姬安厌烦地咂下舌:“怎么还不死心啊!他们就不想想,政见立场的问题,塞女人能有用吗!”

上官钧:“垂死一搏罢了。”

姬安叹口气:“不过,我们马上就要离京,他们要是在背后搞些什么小动作,也是麻烦事。”

上官钧:“陛下准备怎么做?”

姬安皱着眉想了想,最后不得不承认:“大战在即,的确是一动不如一静。等打完这一仗,再回来挨个收拾吧。”

上官钧:“我估计,他们就是不看好这一仗。若是打输了,总会有损陛下的威望。到那时,他们应该会顺势再提选秀,以此转移朝堂视线,想来刚吃败仗的陛下也会感激他们。”

姬安“哈”一声:“那他们可就要失望了。”

上官钧跟着一笑:“待陛下凯旋,威望盛极之时,这些人也就用不着再留下。”

第204章 西征 长途赶路,何其艰难

正月十九日起,姬安收到的奏疏里迅速出现两种集中内容。

一是劝谏重锁后宫,一是劝阻他亲征。

若是平常,前一种的数量会显得突出。不过在姬安扔出亲征的“炸弹”面前,现在就淹没在了后一种当中。

姬安都没看,只让奏疏房做好登记。

正月廿一,姬安“从善如流”地宣布重锁后宫,但坚持亲征。

后宫众宫女宦官接到通知,即日起不可再出宫门,甚至后宫与前朝的门都锁上了,无故不得进出。一时间抱怨声四起。

李太嫔早一步接到姬安的消息,赶紧先将赵老妪接进宫中。

这三年她先是主持后宫羊毛线工作,改进纺车,后又主持棉布工作,在宫中颇有些名望。加上和姬安的一层特殊关系,后宫这一锁,不少人都寻上门来想求她出面说情。

李太嫔见了一些平日里亲近的姐妹,照着姬安教的,在话中透露出等到姬安回来就好,这才安抚住众人的情绪。

同时,李太嫔抓紧时间编了两只平安结,翌日一早供到小庵堂的观音像前让女尼师父们念了一日经,晚间再亲自送到立政殿去。

李太嫔带着大宫女进殿之时,只有姬安在屋里,身旁是朱顺。

姬安笑道:“太嫔快坐。我还准备明日去辞别太嫔,没想到太嫔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李太嫔知道出发前姬安肯定很忙,没多客套,示意大宫女打开手中小匣子:“这是妾为陛下和大司马编的平安结,今日已在观音前诵过经,保佑陛下与大司马平平安安。”

朱顺上前接过,拿到姬安面前。

姬安还挺惊喜的,一边拿出来细看,一边道谢:“太嫔费心了,我和大司马会随身带着。”

看完,又续道:“在我回来之前,西宫的采买事宜都由朱顺负责。太嫔若是缺了什么,就找人给朱顺传个话。”

朱顺随着这话对李太嫔微微躬身。

李太嫔笑着应声好,也就起身告辞:“妾便不打扰陛下了。这段日子,妾与娘亲每日都会为大军祈福,静待陛下得胜还朝。”

姬安目送她离去,再对朱顺交待完因重锁后宫而多出来的事。

朱顺一一记录下来。

姬安喝着茶看他写完,突然叹了一声:“要不是这里实在离不开你,我都想带着你去的。留你在京中,你和鲁常胜就得分开好几个月了。”

朱顺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笑道:“暂时分开不算什么,奴只愿陛下、大司马与他都平安归来便好。”

话虽是这么说,但姬安只要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他和上官钧分开几个月,还是在这种不能打电话不能视频的时代……

姬安甩甩头,补了一句:“放心,有我在,不会让鲁常胜有事的。”

朱顺抱起东西,躬身谢恩,告退出门。在门口碰到回来的上官钧,也行了个礼。

上官钧在榻上坐下:“刚才听到陛下说鲁常胜,他怎么了?”

姬安:“没什么,我给朱顺吃颗定心丸。”

说完,忽起感慨:“不过说到他们,一开始我还真想不到他俩会在一起。”

上官钧:“他们也算是很有缘分。而且,鲁常胜可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

姬安回想起前两年的一些往事,也忍不住笑了笑。

随即拿过个小匣子,从里面拿出两只平安结,递一只给上官钧:“这是李太嫔刚才送来的,她亲手所编,还诵过经。”

说完,他又戏谑地挤挤眼:“我们两个的没有分别,太嫔肯定是看出来了。”

上官钧愣了下,接到手中,看着那小巧的平安结,目光都不由得温和几分。

此时,朱顺背著书箱回到了思贤殿。

他和鲁常胜在一起后,虽也在宫外买了宅子,不过多数时间还是宿在宫里。毕竟他要忙的事情多,鲁常胜又时常轮值。姬安就干脆赐两人住在思贤殿厢房中,既离立政殿近,又算个独门独院,也有小宦官伺候。

鲁常胜今日不当值,此时正在屋里看书,见到朱顺回来,连忙起身过来接他的书箱:“圣上唤你什么事?”

朱顺:“吩咐后宫的事情。突然要重锁,就多出一堆事来。”

一边说,他一边掏出一个小荷包递过去:“这个你拿着,贴身收好。”

鲁常胜接过,好奇地打开看:“是什么?”

朱顺:“我从观里求的护身符。”

鲁常胜一愣。

朱顺伸手握在他手背上,直视着他:“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你平安回来。”

鲁常胜捏着那小小的荷包,一时感觉喉头有些堵,用力点下头。

○●

元月廿五,姬安和上官钧带着五万中央军出征。

这个时间黄河中下游虽已化冻,但正逢春汛,上游的冰淩冲往中下游,会让河面情况不稳定。因此,上官钧没有选择走黄河这条水路。

大军将先向西行军,过了黄河,可以在黄河的支流上走一段水路。这条支流的化冻时间更早些,此时河面已经基本平稳。

水路之后还有大约四分之一的陆路,才能到达边境泠州城。在那里渡过黄河,就是打骨鲁的控制局域。总体来说,大盛境内的这段路,陆路和水路各占一半。

姬安还是第一次长途走陆路。

这几年里他和上官钧出过三回京休短假,但每次都是选择水路可达之地,船来船往,顶多就是游玩途中骑马或坐车走一两日。

这一回长时间赶路,姬安才真正体验到这个时代赶路的艰难。

不管是骑马还是坐车,都是一个字——颠。比在大江大河里坐船还颠得多。

哪怕姬安的马车已经用上最强的减震技术,还是宽敞的四匹马所拉之车,他躺了几天依旧觉得不舒服。就改成半日骑马半日坐车,交替着来还勉强能撑住。

直到上了船,姬安才终于缓口气。

赶路风尘仆仆,上了船姬安总算能泡个热水澡解解乏。

他把自己打理干净,照例给两边腿抹药——长时间骑马,不仅费腰,还费腿,偏偏这点小问题又还达不到能用系统治疗的标准。

上官钧晚一步回到舱中,见此,坐到床边接过姬安手中药膏,帮他继续搽。

姬安有些发愁:“下了船是不是路更不好走。”

上官钧温声安抚:“等下了船再上马,应当就会好很多,不用再搽药了。”

姬安:“真的?”

上官钧:“我年少那回就是这样,像是身体记住了骑马的感觉,以后再长时间骑马也不会磨破皮。”

姬安这才稍稍松口气:“但愿吧。”

上官钧却话锋一转:“不过,路也的确更不好走,得换双马拉的小马车。等过了黄河,还要更难。”

姬安明白他的意思,抬起手止住他往下的话:“我有心理准备,再难我也要跟去,你不用劝我留在泠州。”

上官钧无奈地轻叹:“那在船上的这段日子,陛下尽量多休息。”

如此一路西行,下了船再换马换车。

行到中途,这一日,姬安照旧在中午时分从马上下来,换到小马车当中,靠着上官钧坐下。

等过一会儿,内侍小厮们就将刚煮好的饭食送上。很快,马车就动了起来。

大军赶路,中午不会埋锅煮饭,只是停两刻钟休息吃干粮。但天子和大司马毕竟不同,姬安没有拒绝这点特权,却也不想耽误赶路,就让厨子们休息时做饭,他和上官钧可以在马车里吃。

颠得久了,姬安竟然也有些习惯了,现在吃饭不像一开始那么困难。也不知道是年轻适应得快,还是身体劳累了会自动寻求营养。

正吃着,眼前突然跳出系统弹窗,提示他留言板有紧急消息。

姬安打开一看,是燕伯善发过来的。

他快速回覆一句,就对上官钧笑道:“留言板送到燕伯善手里了,幸好他还记得怎么用。”

上官钧:“我将使用方法写得那么细致,他看一看自然就能记起来。”

本来姬安的意思,去年底招众将进京最后确认战术之时,就要将留言板交给燕伯善带走。但上官钧不舍得,当时只教了燕伯善用法,直到这回出发,才派一队羽林卫将留言板送过去。

如今东西顺利送到,姬安感觉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行军一路无话,到二月十八,姬安和上官钧这五万大军终于来到泠州城。此时距离出京已经过去二十三天,而且因为前两年用水泥修过中间几段路,这速度还算是快的。

姬安没有进城,只让大军在城外选地驻扎。倒是接见了一下泠州的文武官员,也得到先前送到这边的军报——因大军赶路说不准走到哪里,因此边军的军报就先统一送到泠州。

二月上旬之时,打骨鲁果然来袭了!而且兵分几路,兵力还不少,每路都有几千甚至上万人。不过大盛早做好了准备,没让打骨鲁占到便宜,激战一番就把打骨鲁赶了回去。

同时,结集在泠州的五万大军已经先一步渡过黄河,攻下打骨鲁的几处军寨,在河西走廊的入口等待姬安和上官钧。

姬安特意看了下日期,忍不住瞥一眼上官钧:“二郎算得真准,打骨鲁来袭的日子,正好在我军渡河的前三日。”

上官钧莞尔一笑:“我还担心打骨鲁打探到我军结集会龟缩,如此看来,他们这场雪灾是真的严重。”

姬安转去问泠州守将:“浮桥情况如何?”

守将恭恭敬敬地回答:“只要不下雨,随时可以渡河。下雨怕滑。”

上官钧又问:“可有准备多的材料?”

守将忙道:“大司马放心,若被破坏,还够再搭一条浮桥。”

上官钧点下头:“很好。”

姬安:“既然如此,传令下去——休整一日,后日一早就渡河。”

第205章 旗开 调虎离山,旗开得胜

打骨鲁的皇宫议事殿里,气氛一片沉闷。

他们刚经历一次严寒的大雪灾,国都损失惨重。好不容易天回了温,想去大盛抢一把,却没料到大盛准备得如此充分,打得他们每一路都铩羽而归。那该死的地雷和火箭车,现在更是让士兵提起都抖三抖。

不仅如此,就在刚刚传回了军报,河西走廊入口处的几处军寨,被渡过黄河的盛军所攻占。盛军人数还不少,约有四五万之多。

很显然,盛军极有可能进入河西走廊,扑向西庆府。

老臣甲道:“陛下,得尽快派兵支持西庆府,趁着盛军没拿下西庆前,两面夹击。一旦让盛军攻占西庆,获得补给,他们必然会继续西进,夺取赤源草场,得到那里的大量马匹。”

立刻有人附议:“西庆不能失!若被盛军占了西庆,再抢到马,他们就能从西庆后方直插漠南。如此一来,国都便会背腹受敌!”

打骨鲁王翻个白眼:“朕还能不知道?现在的问题是,派多少兵去,又由谁领军。”

殿内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现在的盛军可是越发不好对付。

有人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盛国这几年怎么突然多了那么多火器!以前只要顶过他们一轮攻击就没了,现在一轮完了又一轮!”

先前的老臣甲道:“盛军向来长于防守。但野战方面,还是我们的骑兵更擅长。”

他又问来传军报的士兵:“可知打河西的那支盛军,谁是主将?”

这些都是斥候要探的内容,士兵逐一答了所见军旗上的几个姓氏和图腾。

老臣甲听得一愣:“你确定有‘姬’字和龙旗?”

士兵肯定地点头:“有!不会看错!”

老臣甲很是不解:“奇怪,没听说盛国哪个王能领军的……”

打骨鲁王的注意力倒是在另一个姓上:“‘上官’?这不是盛国那个大司马的姓?难道他亲自去了?”

作为老对手,打骨鲁对大盛的朝堂形势自然也有所了解。上官这个姓不常见,除了大司马,没听说还有哪个排得上号的文臣武将姓上官的。

老臣甲猛地一惊:“若是大司马去了……难道盛国皇帝御驾亲征?!”

打骨鲁王:“你说什么?!”

老臣乙分析:“极有可能!盛国大司马虽是权臣,但他要出京,想来也得把皇帝带在身边才能放心!”

打骨鲁王摸着下巴思考:“可他们会亲自去打河西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来。

“按盛军渡河的日子算,只比北边交战晚三日。几万大军的调动,说明他们不可能是接到北边军报才决定过河反击。必然是早有预谋。”

“盛国可是从未放弃过河西走廊。”

“要真是他们的皇帝和大司马亲征,如果能擒住,不就能和他们换东西了?正愁今年怎么过呢,他们就送上门来!”

“陛下,臣愿领兵,去把盛国那两人绑到陛下面前!”

打骨鲁王听着臣子们种种议论,也觉得这是个法子。而且,本来也是要救西庆府的。

于是他一锤定音:“出兵十万!兵分两路,一路绕过大漠救援西庆府,一路沿黄河南下断盛军后路!”

殿内再次一静。

老臣乙委婉地劝:“陛下,十万会不会太多了点……”

打骨鲁的人口主要分布在两处——河西走廊,和国都附近,其他地方要么是地广人稀的草原,要么就是沙漠。

而国都这片绿洲能养的人口有限,哪怕他们是全民皆兵,将青壮集结起来也就有个十六七万。发兵十万,一下就去了大半。

打骨鲁王心一横:“盛军现在的火器数量明显增加许多,不多派些人,只怕抓不住他们主将。而且,若是战况顺利,还可以顺势过河,拿下泠州。”

这也是个路子。泠州算是一座挺大的边城,哪怕抓不住盛国的人质,但能拿下泠州,也可以暂时缓解眼下的物资短缺。

老臣甲则是道:“陛下,万一这是盛国的诱敌之策呢?引诱我国大军前往河西,他们就趁机进攻空虚的国都。”

打骨鲁王:“国都也还留着六七万人。何况,他们无非就是从南边翻山过来。只要坚壁清野,再扰其粮道,他们没粮吃,最终也只能退走。”

众人一琢磨——倒也是。

于是出兵之策就这么定下,开始细致商量由谁领军,如何分兵。

○●

打骨鲁君臣商量出兵之时,姬安和上官钧正在渡河。

这里是黄河上游,此时河面上已无冰淩,水体还算澄清,流速也还算平缓,河面只有一里左右。长长的浮桥就像在河面上铺了一条路,虽有轻微的晃动,但走在上面整体还是相当平稳。

安全起见,姬安没有坐车,也没有骑马,而是在前后羽林卫的护持下,和上官钧手牵手地走过整座浮桥。

待踩在西岸的地面上,姬安转身回望。

两人的马跟着被牵过河来,再后方,还有兵士在源源不断地渡河。

上官钧道:“陛下,穿上甲,继续走吧。”

姬安收回目光,点点头。

为了减轻负重,两人没在渡河时穿甲。但到了河西,哪怕在大军当中,也不能掉以轻心。

五万大军渡河,不是一时半会儿走得完,也不能都挤在一处。

姬安和上官钧穿好甲,等中军结集好,就骑上马继续前进。

沿着导入黄河的压浪河往西北走,就来到祁连山东端的乌鞘岭。穿过乌鞘岭和祁连山主脉之间的谷地,便进入了河西走廊。自然,打骨鲁的军寨就是修建在这里。

早一步渡河的先锋军,正等候于此。

姬安早早接到斥候来报,行到近前,就能看到前方军中竖起众多旗帜,被谷口强劲的风吹展开。

其中,杏黄底的龙旗、“姬”字旗,和红底的“上官”字旗,都非常醒目。

姬安不由得扬唇一笑。

众将过来拜见。

姬安跳下马,笑着抬抬手:“众卿免礼,都辛苦了!”

又问:“打下军寨后,可有见到打骨鲁的斥候?”

主将忙禀道:“臣一直让人仔细留意,照着陛下与大司马的意思,将那些斥候都放回去了。臣担心他们看不懂我大盛文本,还让兵士们打水砍柴之时,都议论议论那几面旗,让他们偷听去。”

姬安满意地点点头:“做得很好。”

上官钧接着问:“去打探西庆的情况了吗?”

主将:“往西庆和赤源都派了斥候,一万前锋昨日已经开拔。”

其实这支军队也就比姬安和上官钧早五天渡河,将几处军寨扫荡干净,休整一天,前锋就开拔了。

姬安:“你们准备一下,今晚我做个战前动员,明日就向西庆进发。”

众将齐声应是。

姬安和上官钧走进营帐,卸了甲洗过脸。

上官钧道:“陛下要不要先睡一会儿,吃晚饭时我叫你。”

姬安是有些累,不过还是说:“算了,现在睡,我怕晚上要睡不着。”

他爬到床榻上,倚着软枕坐下,打开系统,和燕伯善联系。

这是姬安每天的例行公事。哪怕燕伯善那边还没动,也要每天了解一下情况。

随后,他打开地图,一边看一边琢磨:“打骨鲁王应该接到消息了吧,不知道会派多少兵过来。”

上官钧:“至少也有五万。西庆很重要,丢了西庆就等于丢了赤源草场那些马,还被我们占据一条通往他们背后的要道,他们不敢不救西庆。另外,若是打骨鲁真咬了饵,想活捉我们,还会再派三万左右堵我们后路。”

姬安:“八万,就约是他们总兵力的一半……”

上官钧补充道:“陛下放心,便是他们只派五万,待收到我们打下西庆的消息,也肯定会增兵。”

姬安点点头。

但这个前提是,他们得顺利拿下西庆。

现在的河西走廊,可不像最初一万精骑就能打穿的时候了。那个时候,这里都是在各个绿洲上分散放牧的部落,可以趁他们来不及结集前闪电奇袭。

而现在,经过前几朝的移民实边,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经营,河西走廊里已经建起好些城池和军寨。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也和大盛腹地一样,围绕着城池军寨来耕种和放牧。

要打,就得一城一城攻克过去。

首先第一城,就是打骨鲁的重镇西庆府。

而按着预计,他们只有十天的时间。

十天后,打骨鲁的援军就该到了。

他们必需在十天内拿下西庆,再牵制打骨鲁军至少十天,让燕家父子能够直奔打骨鲁都城“斩首”。

姬安嘀咕道:“师晟和燕似山不知道走到哪里了。”

上官钧:“陛下还没看到标记?”

姬安摇摇头。

上官钧安慰道:“应当快了。”

两人正说着话,主将在外求见,也就暂时停下,召人进来。

当天晚上,军寨中的高台附近围满了被挑选出来的、有幸一赌天子风采的校尉和兵士们。

姬安登上高台,往远处一望,延绵出去的军营火把星星点点,就像一条停在谷间休憩的小火龙。

上官钧上前一步,举起手中的电磁扩音喇叭,指挥下方众人拜见天子。

姬安微微一笑,伸过左手,在一片山呼万岁声中接过那个喇叭。

“诸位辛苦了——”

喇叭扩大的音量远远传出去。

姬安做了一番简短的战前动员演讲。稿子是他和上官钧一起琢磨的,先是上官钧按着这个时代的习惯写了一篇,姬安再改得更亲民、更有亲和力。

“……诸位大胆向前,朕就在背后支持你们。缺什么,朕就给你们拿什么!”

说到此处,姬安抬起右手。

高台四周的火把突然熄了好几个,视野变暗的下方众人顿时发出嘈杂声。

但,下一刻,一大片柔和的白光凭空出现!

四处响起惊呼,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片光。

待光暗下,火把再点起,高台上就出现了——粮食、肉、酒、刀、甲、火箭车。

还有三座黑黝黝的大圆筒,不知是何物。

姬安:“攻下西庆,朕与你们一同吃肉饮酒!”

将军们立刻高喊:“陛下万岁!大盛必胜!”

众兵士都被带得跟着喊:“陛下万岁——大盛必胜——”

声浪一阵接一阵地向外传开。

这一晚,亲眼观看了“天子显圣”的兵士们都兴奋得满面红光。自然,不到一个时辰,这消息就传遍了全军。

不愁补给,不愁武器,那他们还怕什么!此仗断无不胜之理!

姬安和上官钧一边泡着脚,一边隔着屏风听飞廉军禀报军中各营的情况,不禁相视一笑。

虽然他们的补给还是要么靠后方,要么靠打下城池,但姬安依旧攒着能量和国运值没用。就怕有个什么万一之时,总能补救补救。

那三座火炮倒真是由姬安搬运的。这东西太贵重,姬安担心路上出意外,宁愿费点能量自己运。不过他跟不上急行军的速度,只能运到这里,剩下的就得靠炮兵队了。

这时,系统出现弹窗——定位请求。

姬安双眼一亮,一边同意,一边凑到上官钧耳边:“师晟的定位来了!”

上官钧微微侧脸,在他嘴角亲一下:“一切顺利。”

姬安笑眯起眼。

第二天,大军开拔。留下两万人守着这边军寨做布置,其余七万赶往西庆。

姬安和上官钧原本在中军,但走着走着,就落到了后军当中。姬安自己不会指挥打仗,攻城的事全权交给将军们,没想着去添乱,自然也就走得不那么赶。

第六天,前方传来军报,开始攻打西庆。

第七天,顺利攻入西庆城中。

姬安却并不意外。三座火炮一起轰,西庆的城墙顶不住多久。

等姬安在第八天来到西庆城外,战场都已经基本打扫好了。

姬安和上官钧没有进城,只住进城外的大军军营里。

随后,牵出西庆的牛羊,搬出西庆的美酒,劳军。

第206章 部署 兵分三路,一切尽在计画之中

三月初,图国草原上的残雪消融了大半,浸润着还未返青的草场。

彷佛一片荒芜的大地上,一支长长的马队正在前行。

马队中人人穿着裘衣,戴着毡帽,下巴蓄着浓密胡须,从远处乍一看去会以为是图国人。不过若是近了细看,还是能分辨得出,五官和图国人有差距。

而他们的马,也不像草原上刚过一冬饿瘦的马。不少马都驮着大袋大袋的货物,哪怕用垂下的毡毯掩盖,近了也能看出皆是健马。

这是燕似山的三千铁甲军,假装商队的模样,正跟着带路的师晟穿越图国草原。

这一路上,师晟都尽量避开图国各部落的聚集地,反正他们不愁补给。师晟拿着定位器,提前和姬安约定过几个暗号,当需要补给的时候,姬安会给他们送过来。

姬安顾不了数万大军的补给,但因准备时间充足,给一支三千人的队伍当后勤还是可以的。

冬天虽然过去,但新草还没长出,出来放牧的人少。众人一路走得挺顺利,但还是免不了被发现那么两三回。

比如现在。

远处,几匹马在快速接近。

燕似山示意队伍停下,等着对方靠近。

来人当中的一个,师晟甚至还有点印象,是这一路上图国最后一个小部落的首领的侍卫统领。

那几人在师晟等人前方停下,统领警惕地扫了几眼马队,又仔细打量众人,开口道:“你们……是盛国人?”

师晟策马上前两步,笑着用图国话回:“运点东西来卖,你们要不要?”

统领目光再次扫过马背上的货物:“都有什么。”

师晟:“棉花。”

那几人俱是一愣——盛国的棉花他们听说过,但没见过。

统领想了想,再问:“粮食有吗?”

师晟:“能换的还剩一点,不多了。”

统领:“在这等会儿,我回去问问。”

师晟应着好,一副极有耐心的样子。

统领留下其他人,自己打马回部落。

师晟和燕似山就干脆和那几人聊起天来——燕似山的图国话同样很流利。

那几人没有统领那么戒备,燕似山给他们每人送上两个饭团,很快就打开话题聊在一处。

等过好一会儿,刚才的统领回来,对师晟道:“你们就在这里扎营吧。带上点东西跟我去部落,首领要看货。”

师晟依旧是和气地笑着,亲自取了样品,和燕似山一同随几个图国人前往不远处的部落。剩下的人在原地扎营——这其实正和了燕似山的意,图国首领担心他们人多,他们也不想靠图国部落太近。

进了部落,师晟又见到了当年换羊毛时的那个中年首领。他记得此人颇为细心,而且是能进图国皇宫的小贵族,见识比前面遇上的小部落首领都广。因此面上虽然不显,心下却打叠起精神应对。

首领果然在图国国都见过棉花,看到师晟拿出的货并未惊奇,还仔细验了验成色。

他没有认出乔装过的师晟,只问:“这个时节来草原,你们想换什么。”

师晟:“羊毛。首领应该知道,贵国的羊毛在我国很受欢迎。我听说贵国刚过去的冬季特别冷,就提前过来碰个运气。”

若是以往,现在还不到剃羊毛的时候。但刚过去的冬季冻死不少牛羊,放以前羊毛肯定扔了,但现在必然会将羊毛留下来。

首领闻言,深深地看师晟一眼:“消息很灵通啊。”

师晟微笑:“做买卖嘛,消息快一步才能赚到钱。”

首领再问过粮食,和师晟谈好买卖。当然,现在的羊毛价可不是几年前了。但师晟的目的又不是真收羊毛,因此应得也痛快。

谈好买卖,首领又彷佛无意般地顺势问:“我听说,你们的商队不小啊,有三四千匹马,马还都很健壮。”

师晟心道——真不愧是图国人,瞧上几眼就能对马的数量大致有数。

面上只理所当然地回:“棉花和羊毛都是虽轻却占地的东西,不多带些马怎么够驮。而且这种时候来,草原还没草,不挑健马,怕是回程路上都要饿得走不动了。”

首领:“几年前我们也见过一支来收羊毛的队伍,不过那队伍小,也就百来人。”

师晟惊讶道:“那他们回去可能要亏本哟。按着羊毛的买卖差价,不大量收都抵不回走一趟的嚼用。我们要不是能扯起这支大商队,都不敢跑来。”

首领又如同好心提醒似地道:“我们是最西边的部落,你们可以回转了。”

师晟就说了个与此相邻的北边部落名字:“还剩着一点货,我们准备到那里问问,要能换完就回转。出来一趟不容易啊,多一点算一点。”

首领点点头,又聊了几句闲话,约好明日换东西的时间,就让人带师晟和燕似山离开。

等两人出去,首领转头问自己的侍卫统领:“你觉得他们有问题吗?”

统领:“我刚才还留意看了下人,都是青壮。”

首领:“行商,都是青壮也正常。有没有留意看过他们的刀和弓。”

统领:“看了,不太像盛军的制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