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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给权臣冲喜后 丹锦 38172 字 11个月前

第91章 年前 寻一样给圣上的新年礼

图国都城。

师晟走进大盛使馆,在门口处蹭掉靴底的雪,再沿着回廊往里走。来到一间房门前,敲了敲,没等里面应声就推门进去。

屋里隔绝了外面的寒风,瞬间就温暖不少。

师晟再揭开毛毡帘子进里屋,这里面点着炉子,又比外头暖许多。

齐万生倚在炕上看书,此时抬眼看来:“回来了,上来喝杯茶。”

师晟一边脱下姬安赐的貉裘斗篷,一边念叨齐万生:“多点两支烛,别省着,我们钱够花。”

图国寒冷,门窗顶多留一点缝换气,哪怕是白日,屋里都得一直点灯。

齐万生:“我觉得够亮了呀。”

师晟取了蜡烛过来点:“别你觉得,按我的数量来。”

齐万生无奈一笑:“行行。”

点好蜡烛,师晟再提起炉子上的水壶给炕上的壶添了水,这才脱鞋坐上去。

自从来到图国后,两人都颇为清闲,每日在租住的院子和使馆之间来回跑,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事情做。

主要是冬天太冷,图国人自己冬天都不太爱出门。

使团来到之后,最忙碌的活是卖东西。

齐万生带来的东西完全不愁卖,他们甚至没有特意摆卖,只是在使馆前立了块牌子写上货品,就有发现的人自己找来看货。

最先卖完的是香皂,卖到一百两银子一块,依旧被众多图国贵族抢购一空,其他东西也陆陆续续卖掉许多。这几日是过年前的一次大集市,使团干脆也要了个摊位搞清仓。

师晟就是刚从集市上回来。

齐万生问:“生意如何。”

师晟喝着水道:“挺好,估计明日集市结束前就能卖完剩下的。”

齐万生:“我还当已经卖完了呢,你就回来了。”

师晟:“又不用我看摊子。”

一边说,他一边伸手进衣领里,从贴身的暗袋中掏出一颗小小蜡丸。

齐万生见状,放下书,却是从坑头拿过一本文集,坐直了身。

师晟手指一用力,捏碎蜡丸,从中取出张小纸条。

上面写的是密文。

齐万生翻开文集,对着密文一一找出映射的字。

信息很短,两人看完却都精神一振,相视而笑。

密文内容是——“雄已死”。

这里是使馆,两人谁都没提这事,嘴里继续聊着不闲不淡的话。

聊没多久,外头响起敲门声。

师晟扬声叫“进”,就有使团小官员进来禀:“齐大使,图国皇帝召你进宫。”

齐万生不由得和师晟对视一眼。

他们这边消息传得慢,皇甫雄身死的消息应该早两日就传回来了。这个时候被叫去,恐怕和此事有关。

两人起身下炕,师晟还给齐万生弄了个手炉,才一同去往皇宫。

齐万生没带别人,只有师晟随同保护。

两人随来传话的人去到宫门,师晟解了刀,再例行公事地被简单搜一下,才继续往里进。

图国皇帝只见了齐万生一人,师晟在外头等着。

倒是没有谈多久,约摸也就一刻多钟,齐万生便出来了,带上师晟一同离开。

出了宫门,师晟看看天色,也没问刚才的情况,只说:“直接回住处吧。”

齐万生点点头,拢下斗篷,两人一同往停车之处走。

走到车边之时,师晟突然跨前一步,将齐万生拦在后方。

下一刻,车后转出一个人来。

那人穿着厚衣,看不清身形,匆匆抬头看一眼两人,又低下头转身离开。

不过,那一眼就够了。哪怕那人只露出一双眼睛,师晟都不会认错——是当初跟着孙氏去启阳的两名侍女之一。

师晟不动声色地和齐万生上了车,吩咐车夫:“去集市。”

集市是图国都城最热闹的一片地方。孙氏和大盛的暗线联系之时,每次都是让探子去集市,再有人领路。

车子去到集市,师晟和齐万生下车往里走。

这几日年前大集,街面上摆着许多摊子,两人就假装着看东西,停留在街口的几个摊子处。

没一会儿,师晟就发现了另一个侍女。

他伸手揽上齐万生肩膀,怕走散一般,一边装着逛集市,一边远远跟着那侍女往里走。

最后走进一家酒楼,被掌柜的带到后面雅院,见到等到包间里的孙氏。这是两人来到图国之后,第一次和她联系。

行过礼入了座,师晟先道:“再过不久就要天黑,麻烦太妃长话短说。”

孙氏打量两人几眼,也不啰嗦,开门见山道:“我想知道,圣上刚才找齐大使去说了什么。”

齐万生从容开口:“前段时日我告知贵国陛下,我国有一批火器被卜察劫了去。这消息太妃可知道?”

孙氏没有诧异,点头道:“听说了。”

齐万生继续说:“刚才贵国陛下便是再问我了一回,被劫去的火器有多少。我没有收到新的消息,所以只是把上回的信息重复了一遍。”

孙氏思索片刻,还是不解,只提继续问:“你可看得出,他为何要再问一次这个。”

却是师晟开了口:“皇甫雄已经死了,太妃知道吗?”

孙氏脸上现出不像作伪的惊喜:“真的?”

师晟:“我们的消息比贵国皇帝的慢,太妃可在宫里探听。”

孙氏压抑着喜悦又思考片刻,再问:“可这事和刚才齐大使被叫进宫有什么联系。”

师晟:“贵国皇帝是在确认卜察已经用完了那批火器,说明他很快会做出新的军事部署。太妃也早做准备吧。”

说完,起身道:“若无他事,恕我们失陪。”

孙氏微点头,示意侍女送两人出去。

回到车中,两人挨靠在一起小声说话。

齐万生:“没想到孙太妃的消息这么不灵通。”

师晟:“她应该也能感觉到气氛不对,这才一听说宫里召见你,就忍不住直接找上我们。”

齐万生:“希望她能找到机会动手。”

师晟:“反正陛下答应她的事现在都做到了,剩下的就看她自己。祝她早日成功吧。”

○●

上官钧在翻看自己府中库房的账册。

一共好几本,他都耐心地一页页翻到尾,然后抬眼去看黄义:“都在这里了?”

黄义:“全在这了。”

上官钧蹙起眉头,又开始往回翻。

黄义看他这神色,忍不住问:“二郎是想找什么?”

上官钧:“想寻一样给圣上的新年礼,你觉得送什么合适。”

黄义跟着犯了难:“奴只知道圣上喜欢书……要不,二郎看看府中的书目?”

上官钧当然也知道,但他这里的书再全,也全不过姬安的百宝囊。

黄义冥思苦想好一会儿,终于想到一样,连忙说:“二郎不如参加元宵的花灯烟火会,做个特别的献给圣上。圣上自小长在宫中,还未欣赏过宫外那些花灯烟火,一定会喜欢。若是再能拔得头筹,就最好了。”

每一年的元宵佳节,京里都会举办花灯烟火会,由启阳府牵头,任何人都可自由报名。花灯从正月十三到十五展出三晚,烟火则是在元宵当晚燃放,启阳府还会组织一次评选。

虽然真正有实力做出精妙花灯和烟火,最后在评选中脱颖而出的,都是富贵之家和大商会,毕竟这些东西都是要砸钱的,但百姓也能由此得以欣赏到更多的花灯烟火,热闹喜庆地过完一个新年。

而在元宵当晚,天子也会带群臣赏灯,与民同乐。

不过姬安以前没有被先帝带出宫过,都是在宫里过的元宵。尽管宫里也会挂上一些别致的花灯,也能看到个别放上夜空的烟火,但比起外面的热闹还是去甚远。

明年的元宵是姬安头一回看到京中的灯火盛景,必然会印象深刻。若是上官钧能拿出特别的花灯与烟火,的确能给姬安带来难忘的惊喜。

只是,上官钧无奈地瞥去一眼:“今日都腊月二十了,离元宵只有二十五日,我去哪里找人变出花灯和烟火来。”

想要在元宵的花灯烟火会里出彩,许多参加的人和组织都是提前两三个月就开始筹备,好的工匠更是早早就被定走。现在才想参加,不说赶不赶及做,连人都找不到。

听他这么一说,黄义也懊恼地拍拍头:“是奴想得太简单。”

但上官钧再细想了想,又说:“想法倒是不错。你打听一下,看有没有手巧脑子灵的,不用在意名气,学徒也可以。”

黄义忙应了是。

上官钧转眼看看刻香,吩咐:“去问问午膳做好了没,做好了就摆膳吧。”

黄义跟着看去一眼,距离平常用午膳的时间还有两刻钟左右,以为上官钧肚子饿了,应过一声就行礼退出去。

他走到小厮们候着的小房间,见四人正玩牌,便道:“今日谁当值,去厨房看看午膳好了没。若没好,就先上些糕点,大司马饿了。”

结果四人都站起身。

黄义诧异:“去一个就好了。”

海晏笑道:“这两个月的休沐日大司马都用膳早,吃完就过立政殿去找圣上。这时候膳房该做好了,顺便也把咱们几个的饭一起拿过来,不然晚了赶不及吃。总管一会儿跟去立政殿吗?”

黄义一愣,回道:“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四人便一同出门去。

黄义挠挠头,小声嘀咕:“休沐日都出门吗……”

以前休沐日上官钧很少出府,偶尔约一些友人见面,也都是在大司马府中。

*

姬安的休沐日,还是正常地睡个懒觉。

今天有例行诊脉,他刚吃过东西,尚药奉御就带着一名侍御医助手求见。

姬安宣了人进来,见这回跟着奉御过来的是宋远之。

奉御给姬安诊过脉,再问过姬安最近的身体情况,便指示宋远之记脉案。

姬安跟奉御闲聊:“等下是还要给大司马诊脉吧。”

奉御应道:“是,待陛下这边记好了,臣就到思贤殿去。”

姬安笑道:“那便不用了,在这里等一会儿,大司马会过来。”

奉御微愣:“陛下召了大司马过来吗?”

姬安跟着微愣,才发现自己理所当然地认为上官钧会过来。但其实两人从来没有约过这事,只是最近上官钧过来得多了,自己不知不觉地就形成了习惯。

可话都已经说了出去,总不好自打脸。姬安含糊地应过一声,又暗暗对候在旁边的关忠使眼色:“去拿些糕点给奉御和宋御医。”

关忠应了是,退出去。

他转到外间内侍们候着的房间,见众人都在这儿喝茶聊天,何万利还一边织着毛衣,便道:“你们谁跑一趟思贤殿请一请大司马,我得去给圣上拿糕点。”

众人都抬起头,当值的汤开泰起身:“我去吧,圣上是为何请大司马。”

关忠就忍不住好笑地小声说:“刚才奉御说要去思贤殿给大司马诊平安脉,圣上听了,就顺口让奉御等等便好,大司马会过来。结果说完才想起,并未唤大司马前来,只得赶紧描补描补。”

汤开泰一愣:“那……我该怎么说?”

何万利:“就说圣上请大司马用午膳呗。”

汤开泰:“可圣上休沐日不用午膳,大司马知道的。”

徐小七开口道:“还是照实说吧,免得大司马不清楚,过来了还和圣上说岔。”

洪大福接一句:“最近休沐日大司马都会过来,说不定你走到半道就遇着人了呢。”

汤开泰点下头,加了衣服出门。

关忠去厨房端了点心回殿中。

姬安看宋远之记完脉案,随口问:“宋卿去藏书阁看过书了吗?”

宋远之忙答道:“陛下开放藏书阁,臣等实是受益匪浅。”

奉御也说:“是啊,臣见着了好几本失传的医书和经方,都抄了回来仔细研习。”

宋远之接着感慨道:“臣还帮一个太学里的同乡抄了两本外面见不到的典籍。”

姬安:“哦?太学里的同乡?”

宋远之:“臣的家乡偏远,文风不盛,书也少,难出举子和进士,这位同乡能考来太学实属不易。可他家里不太富裕,难以寻到好书,臣见藏书阁中有,便想帮他一把。”

姬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宋卿有心。希望你那位同乡不辜负你的好意,勤奋好学,早日高中。”

宋远之笑道:“臣觉得他很有希望。太学的夫子都说他虽才思不够敏捷,但基础扎实,策论亦有独到之处,是个可朔之才,多看书作文,磨练几年便好。”

三人正说着话,这时有人来禀:“陛下,大司马到了。”

话音刚落,脚步声就到了门外。

上官钧带着一身风雪的寒凉之气进来。

奉御和宋远之连忙起身行礼。

姬安感觉上官钧来得挺快,这点时间好像不够内侍过去传话。但不管怎么说,来了就好。

又见他斗篷上落着雪,就问:“外头下雪了?”

上官钧目光在奉御和姬安之间打个转:“刚下起来,但下得不小。奉御年纪大了,一会儿陛下给个恩典,赐顶暖轿送他出宫吧。”

姬安总觉得他这话里彷佛另有所指,但看他神色又似乎眼里带点笑意,一时猜不透他什么意思,只顺着话道:“大司马说的是。关忠,你去安排一下。”

奉御赶紧谢了恩,又开药箱取出脉枕,再回过身却是有些诧异。他以为上官钧会坐到桌边,没想到上官钧直接坐到了榻上,彷佛和天子平起平坐的位置。

不过大司马和圣上之间的事轮不到他去想,奉御拿着脉枕过去,宋远之替他移好椅子,就例行诊脉。

奉御诊完了脉,也详细问过上官钧的近期身体情况,让宋远之记录好脉案,两人便行礼离开。

关忠换上热茶,再给姬安拿来织到尾声的围巾,就退了出去。

姬安还是好奇,忍不住问:“大司马是被我的内侍唤过来的,还是原本就要过来。”

上官钧拿起茶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陛下,过来的途中碰到了陛下的内侍。”

姬安:“什么好消息?”

上官钧:“皇甫雄死了。”

姬安手上一顿,惊喜抬头:“什么时候?”

上官钧:“六日前,今早送来的消息。图国那边应该还能早两日得知。”

姬安:“当真好消息!”

他心里高兴,看到上官钧手中茶杯,也拿起自己的杯,向着上官钧伸去。

上官钧看他杯中满着,不解地问:“陛下要换茶?”

姬安笑道:“你杯子伸过来。”

上官钧依言伸出茶杯。

姬安用杯沿轻轻碰一下他的杯沿,发出叮的一声。

上官钧:“这是?”

姬安:“庆祝之意。本该用酒,就以茶代酒吧。”

说完,收回茶杯,饮下杯中茶水。

上官钧目光落在刚才相碰的杯沿上,收回茶杯之时转了转杯子,也慢慢饮下这杯茶。

姬安完全没察觉他手上的小动作,放下杯子继续织围巾,一边说:“这样我们答应孙氏的就都做到了,希望她早日成功。”

上官钧提醒道:“若孙氏真能上位,或许我们就该提防卜察了。”

姬安:“不是说图国和卜察是世仇,卜察的首要目标应该还是图国?图国也算家大业大,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垮吧。”

上官钧:“那要看卜察皇帝的意思,他们内部本就分有西进派和南下派。现在的卜察皇帝已有四十八岁,哪日换了下一任皇帝,不知会是个什么想法。”

姬安一笑:“卜察不想西进,但图国总该想东进。我们和图国可是相互驻使的友邦,有必要的时候,我们当然要帮助一二嘛。”

上官钧跟着一笑:“陛下说的是。”

这时,关忠进来禀:“陛下,王内侍、郑永和朱顺领后宫管事们来了。”

姬安:“让他们三个进来,其他人先在外头候一候。”

关忠退出去传话。

上官钧奇道:“陛下的后宫又要有改动?”

姬安回他:“三个月结算一次,按需要做调整。不过,大家都没经验,我估计这头一回是得有些改动。”

王晦、郑永和朱顺进来屋中,向两人行礼问安,再得姬安赐座。

姬安:“王晦先说说整体情况如何。”

王晦准备充分,先总结一句:“肥皂作坊一切顺利,种植的各组也都与预期相差不大。养殖这边,鸡鸭鹅尚好,羊吃的草料多,供料有些麻烦,但养起来问题不大。兔子的问题比较大。”

姬安:“那便先说兔子。”

王晦细禀道:“老奴也是看着养了才知,兔子这小东西如此难伺候。凉水喝多一点就容易死,草料沾露水也能吃死,胆子还小,大点声响都能被吓死。吃饱了还特别闹腾,不闹腾的代表生病了。”

说着他就叹了口气。

朱顺翻开账本,跟着细禀了三家兔子的各种数据。总的来说,兔子可以说是亏损严重,容易死,吃得多,关键还不爱长肉。

姬安点点头,没说什么,只叫王晦继续往下禀。

等把所有数据都听完,姬安也有了决定:“兔子留一家就好,剩下的都归到那家去,王晦你想想留哪一家。羊就都不留了,全送皇庄去。”

羊也不是个好项目。宫里的环境不合适,草料全得靠外面送,这个成本不划算,还是靠皇庄供应更好。

就禽类项目还算好,个体小,除了肉还能提供蛋。现在已经足够供应给姬安、上官钧和先帝的妃子们,连内侍和宫女的夥食里都时不时能见到蛋花。

但王晦听得挺诧异:“兔子还继续养吗?”

姬安:“先养着剩下这些。等明年开春,天暖起来,我再寻长毛的品种养,不吃肉,主要是取毛。”

王晦应下。

姬安续道:“其他照旧。空出来的五家,转两家养鸡,一家到肥皂作坊,再新开两家纺羊毛线的,羊毛从皇庄和牛羊司收。”

王晦就着姬安的安排,和姬安讨论过细节。

随后,管事们分批进来,姬安都勉励了一番。养兔的管事最为忐忑,养羊的管事也没想到要换差事,姬安也分别安抚一番。

待把这些事处理好,殿中终于恢复了安静。

姬安看看斜倚着软枕在榻上打棋谱的上官钧:“你也不嫌吵,怎么不换间屋摆。”

上官钧抬眼瞥来:“以前陛下还专程去思贤殿给我讲后宫之事,现在却是不想我听了?”

姬安现在已经能听出他这种风格的玩笑,笑道:“少歪曲我的话。”

上官钧唇角微勾,垂眼继续打棋谱。

姬安也拿回棒针继续织,一边说:“对了,我有个新想法,你帮着参考下可行不。”

上官钧:“陛下请说。”

姬安:“我想在京里办一家图书馆。”

上官钧:“图书馆?”

不过,刚说完他又有些理解了:“像藏书阁那样的?”

姬安点头:“嗯,不过暂时先不开放外借,只能在馆内看书,规则就和现在藏书阁阅览室一样,也可以自备纸笔抄书。”

上官钧:“陛下怎么会想起办这个。”

姬安:“刚才我听宋远之说,他有个太学的同乡,家里不太富裕,家乡又偏远书少,看书困难,才想到的。买不起书是一回事,主要很多书属于想买都没处买的。京中学子多,办图书馆许多人都能受益。”

上官钧想了想,道:“振兴文风是好事。陛下打算办在何处,又准备拨多少钱办这事。”

这类事情的拨款在政事堂还是好通过的,毕竟宰相们都是士人,支持这个政策都能有个好名声。

姬安却说:“朝廷拨的钱主要是里面请管理员和杂役的工钱,和日常消耗的煤、水一类,应该用不了多少。我想在京中搞次募捐,凡出资的,刻在碑上立于馆中;凡捐书的,都上表彰榜;再另记成册,作为图书馆史传下去。”

上官钧听得一愣,但立刻又意识到——的确是个好法子。

光是支持政策都能留下好名声,更别说出钱出书的,而且还刻碑、张榜、记册,这差不多就是青史留名。只是捐钱就能有这样的机会,多的是人愿意捧着钱来求。

姬安还继续说:“至于在哪里开……到时看钱办事吧。”

又笑道:“要是有人能捐座宅子,就最省钱了。我可以直接用捐赠人的名字来给图书馆命名。”

上官钧听到这里,再次抬眼看过去。

不过姬安在低头织围巾,没有看到。

上官钧垂眼,遮挡住眸中思量,开口道:“这件事,陛下可否交给我办。”

姬安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你愿意啊,那当然好啊。”

先前开放藏书阁,姬安也是和上官钧一起讨论规则,上官钧对藏书阁现在的运作很了解,交由他来办是最好不过。姬安先前没考虑他,只是觉得上官钧大概不喜欢操办这种琐事。

上官钧没抬头,一边摆棋一边回:“在京里办,虽说可以交给庄洵,但与文教有关,礼部知道了也可以插一手。”

姬安听到“礼部”,想起周广世,瞭然地点头:“那的确是大司马亲自来办最合适。”

上官钧出面,就能保证完全照着姬安的意思来,不会受到别处掣肘。

这时,上官钧转个话题说:“陛下可知道元宵节要带群臣在京中赏灯。”

姬安点头应道:“听说了。还有个什么花灯烟火比赛,我还挺期待的。”

上官钧这时才抬眼:“花灯与烟火的两样优胜者,有面圣的殊荣,陛下可知道。”

姬安再应道:“知道,我会给他们颁奖嘛,第二名就是你颁,第三名是启阳知府颁。”

这是先帝之时的惯例。

上官钧忽尔一笑:“那陛下可知道,除了颁奖,还要提一幅字。”

姬安顿时就停下动作,抬头看过去:“啊?”

上官钧:“代表陛下的祝福。”

姬安:“……”

他不由得皱起眉:“我的字……”

上官钧:“新年假期长,陛下可以赶紧想一想写什么,好好练练。几个字而已,能练出来的。”

姬安悠悠地叹了口气。

第92章 岁除 今年的最后一日,还能有好事

随着新年的临近,姬安最明显的一个感觉是——奏疏变少了。

到了年关,过年就是最大的事,连议朝和政事堂的气氛都变得平和又喜庆。

腊月廿九这一天,政事堂议事都彷佛带有团拜会的味道。

随后,姬安给各部门的朝参官都送了精美的桃符。这是宫中每年都会有的一笔固定支出,每年藏书阁都会新雕一版桃符来印刷。

姬安还额外给自己的“秘书团”和《大盛旬报》编辑部每人都送了一份,意外收获一波好感度。让姬安暗暗感慨还是给低阶官员送东西值,上回冬至送肥皂,收获的好感度也全是来自低阶官员们。

不过,再想到高阶官员们马上会给自己的香皂供献销量,姬安也就心平气和了。

时间终于走到腊月三十,岁除。

这天姬安起得和平常一样早,又是一次焚香沐浴,穿上那套层层叠叠的礼服。

岁除日第一件事,祭祖。

郑永和朱顺扶着姬安出殿,等在殿外的马车也是只比祭天时用的那辆次一等。

上官钧同样穿戴得整肃,候在车旁。

姬安走到车门边,看见上官钧的坐骑在,就说:“大司马这一身不太方便骑马,和我一同乘车吧。”

上官钧应声“好”,跟着姬安一同上了车。

朱顺和郑永不禁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冬至那一回。

马车动起来,姬安倚着软枕假寐。太庙离得近,走不了多久就能到,没有躺下来补眠的时间。

上官钧见此,便没出声,同样闭目养神。

马车很快来到太庙。

上官钧将姬安唤醒,郑永和朱顺再为两人整好衣冠。

姬安下了车,等候的宗正卿连忙带着在京的一众宗室子弟迎上前。

再看到上官钧也从车里下来,宗正卿禁不住嘴唇动动,不过到底没说出话来。

祭祖不是官员参与的活动,能祭拜太庙的只有宗室。哪怕朝野皆知上官钧和先帝养子无异,想来祭拜先帝后亦是人之常情,可毕竟于礼法不合。

但,姬安明显准了,就更没人敢出来置疑。

姬安往宗正卿身后扫视一圈,问:“琳琅王还没到?”

未等宗正卿回话,就听见一阵车轮和脚步声。

姬安转头一看,见一辆车在一队家丁的护卫下驶来,停在不远处。

不一会儿,姬含思在华知允的搀扶下下了车。

见姬安已到,姬含思赶紧快步过来,先请罪道:“臣来迟,请陛下责罚。”

姬安淡淡道:“跟在我与大司马身后。”

姬含思应过是,正要入队,宗正卿却上前一步拦下华知允。

姬安看到华知允不情不愿地放开姬含思,还极快地往这边瞥了一眼,似乎是在看上官钧,才退回姬含思的车旁。

姬安转过身,带队往太庙里走。

来到正殿前,宗正寺的官员已经候在门外,准备好递香。

按着规矩,天子先独自进去祭拜,再是宗室,三五人一起进。

姬安想了想,对上官钧道:“大司马与我同进。”

他觉得,先帝后要真在天有灵,那比起自己,肯定是更想见到上官钧。

上官钧看看他,点下头。

两人接了香,一同进殿。

殿里的牌位不少,虽然姬安前面只有三位皇帝,但还有配享太庙的皇后、宗室与功臣。

先帝后的牌位摆在前面明显的位置上,姬安一眼便看到了。

他在一排软垫中的一个上跪下,转头看向上官钧。

上官钧也在看他。

姬安一笑:“来,先帝与先太后肯定也很想念你。”

上官钧垂眸,执着香在姬安旁边的垫子上跪下。

叩首之后,姬安为给上官钧留出点时间,闭目等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起身,将香插进香炉中。

上官钧跟着起身,同样上前将香插进香炉。

姬安看向他,低声说:“以后,你也会在这里。”

上官钧微愣,转眼看来:“陛下……愿意吗?”

姬安笑道:“大司马乃国之柱石,自当配享太庙。”

上官钧眸光微闪,片刻才回道:“谢陛下。”

两人出了殿,姬安没等其他人祭拜,直接和上官钧上车离开。

车中,姬安自己扯开下巴的绑带,低头让朱顺给自己取冕冠,一边道:“告诉车夫,去大司马府。”

上官钧听到,回说:“陛下不用送我,我回宫中更衣换马。”

姬安:“直接过去近,何必还要绕个路。而且,今日不是亲友之间会相互拜年嘛,就当我去你府上给你拜年了。”

上官钧目光一片柔和,提壶倒杯热茶,递给姬安:“外头冷,陛下暖暖身子。”

*

天子车驾驶进大司马府。

姬安下了车,左右看看,也不知道这里具体是哪里。他虽在大司马府中住过三个月,但活动范围有限,还不如上个月跟上官钧回来赏花时逛的地方多。

上官钧问:“陛下要不要补一觉?”

姬安想了想,觉得也好。一是上官钧要祭祖,他不能跟着;二是晚上要守岁,的确睡饱些更好。

于是点头说:“那我去春和院休息吧,你不是说那里还给我留着。”

上官钧眉头一动,却道:“春和院那边没有暖墙。”

刚才在大门相迎的黄义收到他示意,赶紧接话:“对对,春和院那边不够暖和。主院屋中的暖墙已经烧好,陛下还是到主院休息吧。”

他俩都这么说,姬安也就没坚持,只说:“那就去主院好了。黄义送我过去就行,大司马不用特意过去了,去祠堂忙吧。”

上官钧微一点头,又道:“陛下穿着衮冕,行路与骑马都不便,还是坐轿过去快些。”

姬安低头看看衣袖衣摆,不得不承认上官钧说得对。

黄义原先就准备得充分,很快调来一顶暖轿。

姬安和上官钧挥手暂别,坐进轿中,被一路抬到主院里。

轿子摇晃得舒服,姬安被晃出困意,下轿时眼都要睁不开了。

黄义连忙将姬安引进卧房,又吩咐人上热水。

卧房里温暖如春,姬安净过面洗过手,让朱顺和郑永帮着脱了礼服,散开发髻,就钻进床上被子里。

他打着呵欠吩咐:“今日你俩不用再跟着了,先回宫去吧。”

朱顺应过一声,给姬安掖好被角,再放下窗前竹帘遮光,就和郑永退了出去。

姬安刚才还没觉得,现在屋里暗下来,那种熟悉的感觉也跟着涌上。

他半睁着眼,扫视一圈屋内。除了身边没有上官钧,一切都和先前一样。

甚至枕头和被子上载来的淡淡熏香味,都能勾起姬安的回忆。明明当时并没有刻意去记住,此时却能轻易地回想起来。

连带着,姬安也想起那时每天醒来,都会发现自己扒在上官钧身上,享受“人形暖炉”。

姬安笑着合上眼,感觉自己等下会做一个好梦。

此时的外间,朱顺小声对郑永说:“我还是留下来伺候陛下,你先回宫,让……小七过来,带一套陛下的常服。”

郑永点点头,独自离开。

上官钧祭完祖,走出祠堂,见黄义候在外面,就问:“圣上睡了?”

黄义:“该是睡了。朱顺还留在主院,郑永回了宫里。”

上官钧一边往主院去一边问:“可有准备午膳。”

黄义:“二郎放心,奴刚让厨房加了圣上喜欢的菜。”

上官钧进到主院屋中,小厮们已经备好了热水与更换的常服。

他净过洗手后,瞥一眼站在边上的朱顺,一边让人伺候更衣一边道:“把原先给圣上放东西那间屋暖起来,招待圣上的内侍休息。”

黄义微愣,但立刻转向朱顺,笑道:“朱内侍,原先那屋里的东西都全着,我这就让人点两个熏笼抬过去。”

朱顺却是向上官钧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回道:“谢大司马,不过,奴还是在这儿候着圣上召唤。奴跟着圣上久,圣上使唤奴更省心些。”

上官钧也不逼他,只点下头,再吩咐人:“上些茶点。”

又道:“我在榻上躺一下,可铺了被缛。”

黄义连忙说:“奴这便为二郎铺。”

上官钧:“动作轻些,别吵醒圣上。”

黄义应着是,随上官钧转进里屋去。

小厮们过来请朱顺坐,又有人去给他上茶点。

朱顺眸光微微闪烁,笑着道谢坐下。

上官钧进到卧房,先看了看床上的姬安。

姬安侧身躺着,双眉舒展,睡得安安静静。

或许是屋里暖墙烧得有些热,他被子滑到了肩头下,一只手抓着被沿,也不知是刚才把被子推开了,还是想将被子拉回去。

看他被下微微有点缩着肩的姿势,大概是被子漏进风又觉得凉了。

上官钧不自觉地扬唇,压着脚步声走过去坐到床边,伸手给姬安扯好被子。

没一会儿,就能明显看到姬安的姿势展开了一些。

上官钧突然想起,刚复生回来那日,醒过来发现姬安扒在自己身上,之后姬安用的理由就是“被子漏风”。此起回想,可能真不是藉口?

在回忆中恍了会儿神,上官钧才察觉黄义来到身边候着,抬头看去,见黄义示意对面榻上已经铺好被缛。

上官钧就站起身,脱下外袍,散了头发,让黄义伺候着躺下,再将他遣出去。

屋内昏暗,上官钧隔着一段距离看床上的姬安,就看不太清脸。

不过,仅仅是这样,这屋里的气息都彷佛变得柔软。

上官钧记忆中的上一个温暖新年,已经相隔了十二年,是上官太后还在世之时。上官太后过世后的第一个新年,他也是和先帝一同度过,可两人都摆脱不了睹物思人的悲伤情绪。

再之后的十年里,上官钧就只能独自过新年,友人都有家人,也不好专程叫来陪自己。身边虽然还有忠心的仆从,但毕竟尊卑有别,他也不拘着人在身边,只让他们自己热闹。

上官钧先前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他本身就是个喜静的性子。然而现在看着姬安,突然便感觉,以前到底还是冷清了些。

有一个人在身边,就刚刚好。

这时,床上的姬安翻了个身。被子几乎完全遮挡住他,只留出半个后脑勺在外。

上官钧这才没再注视对面,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白日补眠或午睡的习惯,原以为自己睡不着,只打算闭目养神。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心境平和而温暖,竟然也渐渐睡了过去。

等上官钧再醒过来时,发现对面床上的姬安变成了仰睡。

并且,似乎是蹬了被子,被子又滑得露出肩头。

上官钧有些好笑,揭被起身,披上外袍,再次走到床边坐下,帮姬安拉被子。

姬安睡得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瞧着就极有生气。

几缕发丝黏在脸上,有一缕还粘在嘴角,一下就将上官钧的目光吸引过去。

姬安的唇色似乎也比平常更红一些,可见刚才大概是真睡热了。

突然,姬安动了动唇,还伸出点舌尖舔舔嘴角,好像是那缕发丝让他感觉到不适。只是舔了几下没能弄掉,又不快似地扁扁嘴。

上官钧不禁扬唇,伸手过去,小心地拨开那缕发丝。

手指滑过脸颊的触感让他留连,禁不住再轻轻抚过。

这时,姬安的睫毛颤动几下。

上官钧停下动作。

下一刻,姬安就微微睁开眼睛。

眼里带着惺忪,似醒非醒似的。

不过,姬安像是认出了人,冲上官钧露出个笑,还伸手抚上他的脸。

力道一时轻一时重,睡迷糊了一样。

上官钧刚想将他的手捉下来,那手却是又往后一滑,勾在自己后脖,向下施力。

上官钧本就前倾着身,没预料他突然用力,就顺势弯下身去。

姬安也挺身迎上来。

四片唇瓣贴合在一起。

上官钧微愣。

紧接着,他又感觉到姬安含住自己的唇吮,和刚才抚上脸的力道一样,也是一时轻一时重。

上官钧眯起眼,只觉心跳也像在跟着姬安的节奏,一时快一时慢。

然而,正当他想回应,姬安却突然松开手,重新睡回枕头上。

并且闭着双眼,气息均匀,好似又睡着过去。

上官钧凝视他好一会儿,依旧不见他再醒来。

最后,上官钧的目光移到姬安的唇上。

那唇瓣带着点水光,比先前还要诱人。

上官钧缓缓低下头去。

却在这时,他耳朵突然捕捉到一些动静。

上官钧顿住,重新坐直,转头看向屏风。

能隐约看到屏风外有个身影,像是黄义。

果然,片刻之后,就见黄义探出半边身向里张望,见上官钧醒着,便示意他有事找。

上官钧垂眼看看,姬安依旧睡得香甜,这才站起身,压着脚步声走出去。

姬安补了一觉,醒起来时还有点迷糊,只觉得眼前的房间和往常不一样,却又像是很熟悉。

恍惚片刻,他才想起来,这里是大司马府上官钧的卧房。

姬安揉揉眼睛,推被坐起,伸了个懒腰。

没等他去拉床头的铃,就听见轻微的脚步声进来,转头一上,正对上上官钧望过来的视线。

上官钧已经换上常服,此时脚下一顿,问道:“陛下睡醒了?”

姬安冲他一笑:“嗯,睡饱了,今晚绝对有精神守岁。”

上官钧转身对屏风外道:“陛下醒了,端热水来。”

没一会儿,徐小七就端着热水进来,后面跟着拿衣服的朱顺。

姬安不由得笑道:“朱顺没回去啊,还把小七叫来了。”

朱顺放下衣服,先去收窗前的帘子,一边笑着回道:“奴知道大司马这里不缺伺候的人手,但还是奴几个伺候得最合陛下的心意。”

姬安起身洗漱,一边说:“既然你们在,那一会儿就陪我一同逛逛街吧。”

上官钧坐在榻上等他更衣,听见这话,问:“陛下想逛哪里。”

姬安:“随便哪里,反正没什么事,四处走走。趁着过年这七日假,我想把一百二十坊逛完。”

上官钧扬眉:“那陛下准备何时练字。”

姬安:“晚上好了。”

上官钧:“陛下原本不是还说学一学透镜。”

姬安:“元宵不是还有五日假,等元宵吧。”

好不容易过个年,他也想懒一懒。

姬安换好衣服,两人一同出到外间,黄义已经领着人上午饭。

上官钧坐下,先给姬安夹了一筷子菜,随口似地问:“陛下心情这般好,刚才是不是做了好梦。”

姬安回他一筷子菜,一边回想:“好像是做了……”

梦里的情形渐渐浮现。

姬安捏着筷子的手就用了点力,强作镇定地道:“记不清了,就记得是个很温暖的梦,醒起来就心里暖暖的。”

说完,放下筷子,捧起黄义盛的汤,低头轻轻吹着。

上官钧转眼来看,见他耳根浮起一点红,不禁笑了下,倒也没拆穿。

姬安藉着喝汤来平复骤然加速的心跳,只是,梦境依旧盘旋在脑中不愿消散。

他梦到自己又回到了从前,做着调解邻里关系、在小区里帮找猫这些繁琐小事。不过,上班累了一天,晚上回到家里打开门,见到煮好饭等着自己回家的人,疲惫感又彷佛瞬间飞走。

幸福,有时候就是那么简单。

只不过,梦中那个在家里等他的人……

姬安捧着碗喝完汤,没有马上放下,而是藉着遮掩,偷偷看了看用餐动作优雅的上官钧。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先前那个成亲梦的影响,这回居然又梦到两人在一起。而且进门就忍不住拥抱接吻,简直热恋模式。

姬安还不小心发散了一下思维——他们两人这种平日一同上班,时不时一起吃饭,休沐日又总会见面的相处模式,还真有点像普通小情侣……

不对,他怎么被一个梦给绕进去了!小情侣的前提是相互喜欢!

姬安连忙收回目光,放下碗开始吃菜。

刚伸出筷子去夹肉,恰好上官钧也向那一碟伸筷。

两双筷子撞在一处。

姬安受惊似地连忙收手。

上官钧看他一眼,夹起一块羊肉,却是放进姬安碗中,再去夹一块给自己。

姬安眨眨眼,夹起那块羊肉送进嘴里。

同时再次忍不住生出遗憾——如果能在以前的世界里遇到上官钧……

这餐饭吃得有点沉默,姬安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上官钧也没怎么说话。只是,倒也不会尴尬,两人都已经习惯这样的气氛。

吃过饭,小厮们进来收拾桌子。

姬安见朱顺和徐小七也跟进来了,就问:“小七有没有带我的马来。”

徐小七摇下头:“奴不知陛下想骑马。”

黄义笑着接道:“陛下放心,另备了马。”

姬安夸了他一句办事伶俐,站起身说:“大司马,那我先告辞了,晚上等你进宫一同吃年夜饭。”

却没想到,上官钧也跟着起身:“陛下在说什么,我自然是和陛下一同去。”

姬安诧异:“你下午不用等人来拜年吗?”

上官钧:“我早先通知过,下午不定是在府里还是宫中,让人只送拜年帖子就好,不用上门。”

既然如此,姬安自然很高兴有人陪着一起逛街。

*

两人一同骑马出门,姬安挑了个先前没去过的街坊区。

过年的京城比姬安前几回出门时更加热闹,四处扎着彩棚,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

小摊贩们也呦喝得格外卖力,卖糖果的、卖各色干果的、卖桃符的、卖门神的、卖幅字的,这些年货摊子都围着许多人。卖熟食的生意也特别好,百姓们都不吝于在年夜饭上比平日多花些钱。

姬安没有目的,只慢慢策马走着,看到什么新鲜的,就靠过去和上官钧聊上几句。

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启阳府。

京城虽然随处都能见到小摊贩,但各处官衙门前还是会空着一片地方禁止摆摊,而且一般人也不会在衙门门口停留。

因此,停留在门前的人影就会尤其明显。

姬安望过去,见有个背着包袱的人站在启阳府的公告栏前。

他唤上官钧:“大司马,你看那边。”

上官钧已经看到了。

姬安:“寻人的告示是不是贴在那里。”

上官钧:“但他不一定是在看那一张。”

姬安笑道:“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完,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身旁羽林卫,就向那边走去。

上官钧紧跟着下马,快走两步,跟在姬安身旁。

姬安走到近前,看清那是个挺年轻的男子,身高和自己相仿,大概也就二十来岁,长相颇为周正,浓眉大眼的,穿着方便行动的半旧衣服。

他面对的告示倒还真是那张《千金请人》,但皱着眉头的苦恼模样又不像是来应招的。

姬安唤了一声:“这位兄台。”

那人回神,转过头来,看姬安和上官钧两人像是富贵公子,脸上露出不解,却也行礼道:“二位公子,不知有何见教。”

姬安看一眼告示,笑问:“我看你盯了许久,可是想揭榜?”

男子犹豫片刻,还是点头道:“是这么想。”

姬安:“那为何不揭,是有什么顾虑。”

男子一叹,看看府衙门口:“我没算好时间,今日才到京城。明日就是新年,现在揭榜是不是太打扰知府了……”

他说得委婉了点,姬安听出他真正的意思是——现在揭榜,人家可能不想搭理。

姬安再问:“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男子目光在他和上官钧身上再次转过,回道:“在下姓章,家中行五,两位公子可以唤我一声章五。”

他不报全名,姬安也不介意,这样倒也好含糊自己和上官钧的身份,笑说:“是五郎啊,刚好和我临着。我姓安,行四,他行二。”

章五郎客套地点头见礼:“四公子、二公子。”

姬安笑眯眯地道:“其实我也是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想来揭榜的。”

章五郎一愣。

姬安又接道:“不过刚才听了你的说法,我觉得你考虑得也很有道理,今日揭榜似乎不太好。”

章五郎摸不透他什么意思,没说话。

姬安看一眼他肩上包袱:“五郎刚进京,是不是还没地方落脚。不如住到我家里来吧,我们可以先讨论讨论透镜。”

说完,转向上官钧:“可以吧?”

上官钧扬眉:“四郎想招待朋友,我自然不会不欢迎。”

章五郎却推拒道:“萍水相逢,不好打扰二位家中过年。我寻间客栈就好。”

姬安:“不打扰,有人能和我讨论我才高兴呢。你知道通过凸透镜能在纸上映出倒立实像吗?可凹透镜我就怎么都弄不出像来。”

章五郎下意识接了句:“凹透镜是散光而非聚光,只能看到放大的虚像,当然映不出来。”

姬安双眼一亮,伸手就要去拉他:“来来来!我们好好聊聊!”

不过,手刚伸出去,就被上前一步的上官钧抬手拦下。

上官钧对章五郎拱拱手:“我二人诚意相邀,章公子若不放心,不如你我同进府衙问一问。”

章五郎此时有点不好意思,刚才听姬安那一句就能知道姬安的确懂透镜,现在又听上官钧这么说,可见两人身份在府衙里是尽人皆知。

何况自己一个穷书生,也没什么可让别人图的,倒是结交之后,说不定两人对揭榜面圣能有帮助。至少,多一个人一同面圣,总能缓解一下紧张。

他就回礼道:“相逢即是有缘,难得还有人喜欢研究透镜,我也很想和四公子探讨一二。那便厚颜打扰一下两位,晚些我再去寻客栈。”

姬安听他应了跟自己走,没再多劝,只回身示意人牵马过来。

但马只有两匹。

姬安想了想,问:“五郎会骑马吗?”

章五郎点下头:“会。不过我跟着走就可以了。”

姬安:“会你就骑一匹,哪有让贵客跟着马走的道理。”

说完,再对上官钧道:“我们共骑吧。”

上官钧示意:“你先上马。”

姬安踩上镫,翻身上马。上官钧跟着再上,稳稳坐在他身后,伸手牵住前方缰绳。

章五郎看两人都已坐好,也就不再推辞,翻身坐上另一匹马。

姬安微微向后靠,小声对上官钧笑道:“你果然吉言,今年的最后一日还能召来一位人才。”

上官钧扬起唇:“如此,元宵假日你就能好好休息。”

一边说,一边脚跟轻磕马腹,策马走起来。

姬安猝不及防,一下全靠进他怀中。

上官钧稳稳坐着,一手环上姬安的腰,却是侧头对章五郎道:“章公子,随我来。”

姬安想向前挪一挪,环在腰间的手却收得紧了些。

上官钧低声道:“靠着我,别乱动,小心滑下去。”

姬安只得不再动,见章五郎跟上来,本着待客之道,和他聊起天。

第93章 过年 幸好还有上官钧陪着

姬安和上官钧将章五郎带回了大司马府。

大司马府的正门高大宏伟,一看便知这宅子非比寻常。

不过门上没有挂匾,章五郎不知这里具体是何处,只能暗暗猜测两人的身份估计不简单。

刚才上官钧先派了一名羽林卫回来报信,此时黄义候在门内迎接,并没有暴露两人身份。

上官钧领着姬安和章五郎去了一处暖阁。这里是冬天常用的待客之处,此时空心的暖墙已经烧热,走进其中便温暖如春。

姬安让朱顺和徐小七自去休息,不用留在跟前伺候,才到上位坐下。

仆从端上热茶与点心便退出去,阁中只留了黄义一人站在上官钧身后。

章五郎一路过来都在暗暗观察,观察两人,也观察这府邸,此时隐隐约约觉得似乎什么时候地方不太对。而且,两人不管是长相还是相处,看起来也都不太像兄弟。

只是,没等他想好该说什么,姬安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先开了口,与他讨论起透镜。

说到这个,章五郎很快被姬安带进讨论节奏里,那些什么对不对劲的念头立刻被抛之脑后。一聊之下,他就越来越吃惊,完全没想到姬安的学识如此成体系,简直可以建构一整套完善的理论。

章五郎属于彻底的实践派,他的所有知识都源于自己对透镜的打磨和观察,再结合相关的数学知识进行总结。此时和姬安的理论一印证,对许多点都有种开悟之感。

两人越说越投机,章五郎甚至顾不上失礼,从包袱地取出笔墨纸,当场做记录。

只有上官钧一言不发,喝着茶旁观。

他现在心情不是很好。哪怕知道姬安的打算,知道姬安是在招揽人才,但亲眼看着姬安和章五谈论自己听不明白的内容,这种如同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依旧让他感到难以克制地烦燥。

上官钧只得靠着回忆中午那一个吻,才能压下心中不断冒出的不快。他甚至忍不住看了几次刻香,希望时间快些过去,才有藉口把姬安带走。

终于,姬安和章五郎聊得告一段落,停下话端杯喝茶。

章五郎还在奋笔急书,一边感慨道:“四郎你这套东西,整理出来都可以开宗立派了!”

姬安忍不住心下笑道——当然的,光学基础嘛。

完全没留意到旁边上官钧放茶杯的动静比平常大。

姬安继续对章五郎道:“这不是我研究的,我也只是从书上学来而已。”

章五郎脱口问:“能给我看看那本书吗?”

说完才发现不妥,连忙改口:“如此珍贵的书,不外传也是应该。”

姬安没直接回答,却是改了个方向问:“等揭了榜进宫面圣,你有什么要求想向圣上提吗?”

章五郎微微一愣,再摇摇头:“我没想过,先看看圣上想要做什么吧。”

又不好意思地一笑:“我其实就是冲着那一千金……哦,我们一同揭榜,是会两人分吧,那就五百金。能拿到五百金,我就很满足了。”

姬安也一笑:“一千金都是你的。圣上找的是磨透镜的人,我只是学了理论,没有动手能力。”

章五郎连忙摆手:“不可不可!刚刚我受益良多,一人一半是应该的。”

姬安:“五郎不必这么客气。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不缺钱。既然你缺,你就拿去。”

章五郎:“我其实也不怎么缺。我是举人,有免税的田亩,家里人做点小买卖,过得还算不错。只是研究透镜需要水晶,通透度高的水晶实在难寻,价格更是我难以高攀,所以我才想要那笔赏钱。”

姬安听得心下甚慰——能真金白银地投钱,这种人才是真爱搞研究的。

这时,章五郎又道:“对了对了,刚才光顾着听理论去了。给四郎看看我磨的几块透镜,来试试你说的那几条。”

姬安高兴地点头:“好啊。”

但,章五郎的手刚摸到包袱,上官钧就先开了口:“陛下,差不多该回宫了。”

姬安一愣,转眼看看摆在屋角的刻香,惊讶:“哎呀,都这个时候了。”

章五郎手停在包袱上,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刚听到了什么?“陛下”?“陛下”不就是……

他渐渐瞪大眼睛,猛然抬头去看姬安。

上官钧向黄义使个眼色。

黄义会意地上前两步,开口道:“这位就是当今天子,皇帝陛下。这位是大司马。”

姬安试探完了人,也没打算继续瞒,此时顺势笑道:“所以我刚才说了,那一千金都是你的。”

章五郎震惊地张大嘴巴。

片刻之后,他才完全反应过来,连忙扔开包袱,起身郑重揖礼:“草民章实,拜见陛下,拜见大司马。”

姬安笑着抬手示意他免礼:“坐吧,不用紧张。”

章实还有些恍惚,不过刚才毕竟交谈过一番,见姬安始终如此亲切,倒是没感觉太拘谨。

姬安又道:“我需要你将磨透镜的方法与手艺教给别人,你可愿意?”

章实忙道:“若有人愿学,草民必定倾囊相授。愿意研究的人多起来,透镜的学问才能有发展。”

姬安对这回答相当满意,再打开系统探查一下他。

结果是——【对国忠诚度:75,对君忠诚度:85。】

姬安都没想到章实对自己的忠诚度能有85这么高,估计是刚才那一番讨论给直接拉高起来的。

心中有了底,姬安才说:“朝廷明日起要放假七日,五郎就先在大司马府中住着,体验一下京中过年的气氛。等过完年,我再具体安排你。”

章实下意识看一眼上官钧,忙道:“不用麻烦大司马,草民带有盘缠在身,可以住客栈。”

上官钧淡淡开口:“你如今是陛下好不容易寻到的重要人才,我自当替陛下好好款待你。你就安心住下吧,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的总管提。”

说完,再吩咐黄义:“黄义,照顾好章公子。”

黄义笑着向章实躬身:“章公子,您的住处小的已经安排好了,一会儿小的送您过去。”

姬安也劝道:“五郎不用有顾虑,安心住下就好,再慢慢在京中找房子。定租契要到启阳府,这种不急的事情,总得等到初八才能办。”

天子开口,章实只得略带忐忑地应了是。

上官钧再次催促:“陛下,该回宫了。”

姬安站起身,却是说:“再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说完,结上官钧使个眼色,自己出了门。

接到姬安那眼神,上官钧没来由地感觉心中烦躁消散不少。他大概猜得到,姬安可能是要找个地方用百宝囊。

上官钧看向章实,客套般地问:“听你的口音,你是越州人?”

章实有些惊讶:“正是。”

上官钧微微颔首,再问:“家中可有妻室。”

章实老实回道:“未曾娶妻。”

上官钧:“可有婚约。”

章实:“也没有。”

上官钧没再继续问。

章实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位大司马,该不会有做媒的喜好吧……

他虽然考取了举人,但因无出仕的打算,没有关注过朝堂,其实并不清楚大司马是个什么官职。不过看上官钧和姬安如此亲密,想来该是简在帝心的重臣。

章实正暗自寻思着,姬安回来了,他赶忙起身。

上官钧也站起,等着姬安坐下,才再落座。

姬安将手中的书递给黄义,示意他转给章实,同时对章实道:“五郎先看看这本《光学基础》,有我刚才和你讨论的那些内容,你可以系统地学习一下。”

章实再次起身,欣喜地接过那本书。

姬安这才对上官钧说:“那我们便回宫吧,刚才我顺便让人备车了。”

上官钧温声应个“好”。

两人起身出了暖阁,黄义自然跟上,章实也跟着送。

姬安突然想到,侧身问章实:“你知道石庭芝吗?”

章实一愣:“陛下是指《大盛旬报》的执行主编?”

姬安笑道:“你看过《旬报》啊,觉得如何。”

章实:“草民正是看见《旬报》上所登寻人,才进京来。草民觉得《旬报》是一份很棒的刊物。”

随后把好友在《旬报》上发现寻人的经过讲了讲,也顺带提到好友所在那个村子的情况:“他们村长挺重视《旬报》,肥已经堆起来,口罩也有不少人戴,茶叶蛋极受村人喜爱。”

姬安相当欣慰地点点头,才继续说:“我觉得,以你的性格,应该能和石庭芝聊得来。你若有兴趣,可以上门拜访他。回头我写封引荐信,你要想结识他,可以带信去找他。”

章实连忙谢恩。

上官钧却突然插话说:“拿我的名帖便好。黄义,一会儿取一封给章公子。”

黄义应下。

姬安笑道:“也好,那还省我的事了。”

姬安和上官钧一同上了上午坐来的天子车驾,带队回宫。

章实看到那辆奢华的马车,以及穿回盔甲的羽林卫,才终于有了刚才就是面圣的实感,恍恍惚惚地跟着黄义将马车送出门。

姬安倚在软枕上,心情非常愉悦地对上官钧道:“那日大司马问我的愿望,这就实现了一个。借你吉言,希望另一个也不会让我等太久。”

接着又叹一句:“元宵假我也能好好休息了,太好了!”

上官钧眸光微微闪烁,也莞尔一笑:“嗯,太好了。”

*

两人回到宫中之时,天色已经转暗。立政殿里各处廊下全换成了红色灯笼,非常喜庆。

众内侍也都提着红灯笼迎候,高高兴兴地将姬安和上官钧迎进殿中。

年夜饭的菜品一样一样摆上,鸡、鸭、鹅、兔、羊、鱼,都是后宫出品,当然也少不了蛋的各种吃法,和新收的、腌制的各种瓜菜。

平日里姬安对菜量有限制,今日全放开了,让大厨们一展身手,大盘小盘的摆了满满一桌。

两个人肯定吃不完这么多,但姬安想着,余下的就给立政殿、思贤殿的杂役内侍们分着尝尝。虽然今晚宫中也有加菜,但比起姬安亲近的内侍和高薪的羽林卫,他们平日里几乎吃不到这样的美味。

不过,哪怕上了这么多菜,姬安依旧没留人伺候,还是让内侍小厮们也吃年夜饭去,只他和上官钧两个人自在吃喝。为此,姬安还早早就画了图纸,让少府做出一张转盘圆桌。

上官钧转着桌子夹菜:“陛下这小巧思颇为有趣。”

姬安给他夹一筷子羊肉:“萝卜羊肉煲,以前说过要给你做的,一直拖了这么久。”

上官钧尝了尝:“可惜少了点辣味。”

姬安好笑道:“等明年辣椒种出来,你不会发展到无辣不欢吧。那以后我们再一起吃饭,是不是一样菜要分两碟子,辣和不辣的。”

上官钧跟着一笑:“也不是每道菜都合适辣味。而且,陛下不是说过,还可以熬辣油、做辣酱。我可以迁就陛下,单给我配一碗蘸料即可。”

两人一边随意聊着天一边吃,虽然和平日里一同吃饭没多大差别,但或许是一大桌菜的热闹,也或许是过年的心理暗示,气氛好似真有几分温馨祥和。

上官钧拿起姬安的空汤碗,盛上汤摆回来,再给自己也盛一碗。

姬安没来由地突然想起中午那个梦,就莫名觉得,似乎和梦中的感觉有一点点重叠。

他喝着暖暖的汤,心中不禁感慨——幸好还有上官钧陪着自己。

往年的除夕,内侍们都会和原主一起玩耍守岁。但那时原主只是皇子,现在姬安是天子了,即使姬安再亲和,尊卑之分还是会比以前明显。而且姬安毕竟不是原主,没有那十年的相伴,总归不一样。

以前姬安是和妈妈一起过除夕,妈妈过世后,新年假他都会主动要求值年夜班,让同事回家团聚。那时和留守的几个同事一起点上几个好菜,也就算是热闹过个年。

但来到大盛,姬安就连同事都没有了。

幸好,现在还有个相处融洽的上官钧,至少今年不是一个人吃饭。

吃完这一顿,亲近的内侍小厮们来给两人拜年。

姬安大方,给每人都发了压岁钱,还赐了制作精美的绒花,给他们簪花过年。

众人欢欢喜喜地谢了赏。河清、海晏、岁丰、时和四人没想到自己也能得赏,着实惊喜不已。

上官钧也发了一份压岁钱,让姬安的六名内侍同样颇感惊喜。

离子时尚有一段时间,上官钧问:“陛下想玩什么。”

姬安神秘一笑:“玩样新奇的给你看看。”

再吩咐内侍们:“去把准备的东西拿来吧。”

内侍们高高兴兴地去了,不一会儿就抱来一堆东西。

几乎都是厨房里的用品,有油、糖、小锅、炉子、勺、竹签、小铲子,还有一块白色的石板。

上官钧看得扬眉:“陛下要做糖块?那石板又是做什么的。”

姬安摇摇手指:“非也非也,你就看着吧。”

又对内侍小厮们说:“都留下来,人多热闹点。”

上官钧跟着看向众内侍,不过他们也是满脸好奇,似乎并不知晓姬安到底打算做什么。

姬安将糖倒进锅中,兑上合适的水,让人点起炉子,放锅上去加热并搅拌。

这一步就煮了好一段时间。随着锅里的水分渐渐蒸发,焦黄的糖液先是冒起大泡泡,随后越来越黏稠,大泡泡变成小泡泡。姬安这才让取出一块煤,再堵了一半炉眼,只用小火温着。

接着,姬安让人把白色石板抬上桌,先刷上一层薄薄的油。再抬起右手,在空中来回划动。

上官钧奇道:“陛下难道是在施咒?”

姬安失笑:“不是,我就是先想一想动作。”

上官钧就耐心地继续看。

片刻之后,姬安思考清楚了,拿起小勺子舀起一勺糖浆,再划着圈地倒回锅里。

黏稠的糖浆在空中流出一道线,随着姬安的倾倒时而粗些,时而细些。

上官钧又问:“这又是做什么。”

姬安:“练习一下倒糖,手太生了。”

这样倒了三次,姬安再次舀起一勺糖浆,这回没再往锅里倒,而是小心地移到白石板上方。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姬安深吸口气,如刚才那般,移动着手将勺中糖浆往石板上倒。

焦黄色的糖浆滴在雪白石板上,随着姬安的手延伸轨迹。

就如同以勺为笔、以糖为墨,在石板上做画。

姬安屏气凝神,小心地移动着手中勺子,尽量均匀地往下倒糖浆。

糖浆在石板上画出一道又一道弧,最后首尾相接,再移到中间转了几个圆圈。

最后,姬安手腕一转,停下倾倒。

石板上就留下了一朵简单可爱的小花。

姬安呼出口气,把勺子放回锅中,抬头问众人:“如何?”

内侍小厮们立刻送上夸赞。先不说画得怎么样,这种用糖画画的新奇玩法的确是众人头一回见。

姬安再转向上官钧:“大司马觉得如何。”

上官钧看着那朵小花,查找了一下词汇:“颇有童趣。”

姬安哈哈大笑。

这项技能是以前他向一名同事学的。有一回所里组织去慰问福利院的孩子,那名同事带了工具去给孩子们做糖画,姬安觉得有意思,就跟着学了学。

姬安再拿起一根竹签,粘到糖花中间,等糖浆冷凝,最后用小铲子小心地从石板上铲下整朵花。

他一转手,将那朵小糖花递给上官钧,笑眯眯地道:“大司马为我大盛辛劳一年,奖励一朵小花。”

上官钧看看他,伸手接过,送到嘴边咬下一块,片刻后说:“好甜。”

姬安:“就是糖嘛,当然甜。”

说完,往石板刷层油,再伸手去拿勺子。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他画起来就比上次流畅不少。

等姬安停了手,众人一看,发现这次的不是画,而是字。

一个圆润得略显可爱的“钧”。

内侍小厮们都忍不住悄悄去看上官钧。

上官钧看着那个字,面上没有多少特别之色,眼神却是不自觉地变得柔和。

姬安再粘上签子,铲下来,继续递给他,笑问:“大司马要不要玩。”

上官钧把手中两支糖画交给小厮拿着,起身道:“那我便试试。”

姬安起身和他换位置。

上官钧刷过油,拿起勺子试过一回倒糖,就移到石板之上。

虽是头一次画糖画,但他对勺子的掌控却很稳,手动起来也没有犹豫迟滞感。

姬安看得忍不住在心中赞了一句——不愧是长年练剑和写毛笔字的人,一下就能看出手上的功力。

上官钧很快收手,姬安仔细一看,发现也是个字。

“安”,和刚才姬安写的圆润感不同,虽也是笔划平滑,但依旧能看出整个字的骨架感。

上官钧粘上竹签,铲下字递给姬安:“给陛下的回礼。”

姬安笑着接过:“大司马好字。”

上官钧没起身,刷油拿勺,再次动作。

但后来的两次都画失败了,画到中途他就不满意地停下,姬安都没看出来是什么。不过糖也没浪费,铲起来放回锅中,融了继续用。

第三次,上官钧终于满意地画到了最后,铲下来递给姬安。

姬安看着这只胖嘟嘟的兔子,问:“怎么想到画兔子。”

上官钧看着他道:“像陛下。”

姬安一脸莫名:“我像兔子吗?”

上官钧总结:“能吃,爱闹腾,不爱长肉。”

姬安失笑:“但我可不胆小。”

上官钧:“嗯,陛下是稀有的胆大兔子。”

姬安一口咬下糖兔子的耳朵:“好甜的兔子。”

上官钧看他一眼,站起身,拿回自己的两支糖吃。

姬安就对内侍小厮们说:“你们谁想玩,都来试试吧。”

众人顿时欢呼一声。

姬安和上官钧坐在一旁,看着内侍小厮们欢声笑语地画糖画。

姬安不爱吃糖,不过上官钧画的这两支都不大,没用多少糖浆,而且难得过年,最后他还是把两支都吃完了。

再转头看看上官钧那边,发现也只剩两支签子,姬安不禁笑得更开心。

等内侍小厮们把熬的糖浆用得差不多,姬安看看时间,就道:“把这个收拾了吧,下一样拿进来,你们就点炮去。”

上官钧闻言看看他,不过这回没问,反正一会儿就能知道。

内侍们将糖画用具搬走,再给姬安拿来几盘面皮,和一碗拌好的馅,就到院中去点炮。

姬安就着外头响起的热闹鞭炮声,拿起一片面皮,放上馅,双手翻飞几下,眨眼便包好一只漂亮的饺子。

上官钧颇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的手:“饺子?”

姬安点头:“守一晚岁,一会儿吃几个。”

上官钧奇道:“陛下怎会想到除夕吃饺子,还自己包。”

大盛也有吃饺子的风俗,不过是在冬至,那天晚上的宫宴里就上了一小碗饺子。

姬安随意找藉口:“就想吃呗。反正没事,自己包几个自己吃。”

以前过年的时候,他和妈妈都会包一顿饺子当宵夜。他们住的地方其实过年不讲究吃饺子,但妈妈说爸爸爱吃,以前都会包,姬安也就跟着妈妈包。

只是,以前妈妈包饺子是怀念爸爸,现在姬安包饺子,则是怀念妈妈和曾经的那个世界。

上官钧看着姬安包了两个,也拿起一片面皮,放上馅,学着姬安的动作包起来捏上。

但,他刚一松手,那只饺子并没有像姬安的饺子那样立住,而软软地倒在桌上。

上官钧:“……”

姬安看得一笑:“我教你。来,一步一步跟我做。”

上官钧再拿起一片面皮,跟着姬安放慢的动作,一步一步学。

可饺子依旧没有立起来。

上官钧再拿起第三片。

姬安起身走到他身后,弯腰凑到他耳边,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再伸手过去捏住他手指摆放:“是这样……这么折,差不多这个幅度……”

话语声就响在耳旁,温热的气息在耳朵上拂过,上官钧不由得动作一滞。片刻才将心神拉回来,却觉得不仅耳朵一片热,连被姬安捏着的手指都像在发热。

在姬安手柄手的指导下,这只饺子终于立住了。

姬安重新坐回去,一边包一边笑道:“其实吃着都一样,也就是瞧着好看点。”

上官钧看他一眼,默默回忆着刚才的要领,努力包下一个。

两人没包多少,总共也就二十来个。守到子时就能休息,吃多了积食。

姬安又拉着上官钧到院子里看内侍小厮们放鞭炮。原主以前玩不上炮,上官钧是没有兴趣,因此他们的内侍和小厮都没机会玩。今晚是头一回,又是年轻爱热闹的年纪,都玩得兴致高昂。

新年就在这喧嚣的炮声中来到。

姬安特意让人将煮好的饺子一整锅端上来。

锅中饺子个个分明,一眼就能看出哪个是谁包的。

上官钧后来包的虽然也立住了,但和姬安十几年的手艺还是差别分明。又或许是,上官钧可能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天赋。

姬安笑着拿起漏勺,拣着上官钧包的那些舀出来。

上官钧垂眸看着。

姬安端着这一碗,对他一笑,却是把碗放在自己面前。再把锅里那些自己包的舀了,放到他面前。

上官钧抬眼看他:“陛下不用照顾我,比不上陛下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姬安眨眨眼,却道:“说不定你以后都不包了呢,这么珍贵的一回,我怎么都得吃上。”

上官钧愣了下。

姬安已经倒上酱油和醋,拿筷子吃起来。

上官钧拿起自己那碗看看,动筷子慢慢夹着吃。

一顿饺子宵夜吃完,姬安起身伸个懒腰,对上官钧道:“等我一下。”

说完,转身进了内屋。

不一会儿,姬安再次出来,怀里抱着一团洁白的东西。

是他织了两个月的围巾。

上官钧不自觉地扬起唇角,待姬安走到面前,伸手去接。

姬安却说:“你站起来。”

上官钧依言起身。

姬安抖开围巾,抬手套到上官钧脖子上,绕了个圈,再帮他抽出垂下的长发。

接着退后几步打量,满意地点头:“甚好甚好!幸好我努力织到七八尺,不然就显短了。”

上官钧高,姬安看着时间够就一直往下织,现在戴起来效果刚好。

此时上官钧只觉脖子处热烘烘,软蓬的毛线轻轻刮着下巴,微一低头,下巴就能埋进围巾里,气息也彷佛弹回到脸上。

就像刚才姬安的气息在耳边带来的感觉。

他伸手抚上包围着脖子的柔软:“很舒服。”

姬安笑得眉眼弯弯:“新年如意。”

上官钧眸中一片温和:“新年如意。”

姬安接着说:“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思贤殿休息吧,明日还要上朝。”

上官钧扬眉:“陛下这时才拿围巾出来送我,莫非就是想顺势让我走。”

姬安笑道:“夜里冷,这不是正好用上了。”

上官钧没有强留,唤了小厮们进来收拾东西。

姬安送他往外走。

到殿门处,上官钧劝道:“陛下也早些休息,外面冷,不用送了。”

姬安:“路上当心。”

上官钧点下头,转身迈步。

姬安拢着斗篷站在殿门,看着小厮们的灯笼围着上官钧一路往外走,直到那光亮渐渐模糊,心里突然就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空落。

○●

丰泰元年元旦。

朝廷过年放七天假,但元旦还是要上朝,君臣相互拜年。

姬安如常起床,吃过早饭,换上朝服,出发去仁圣殿。

他刚出殿,就看见已经在等候自己的上官钧。

上官钧骑在黑马之上,斗篷里,朝服外,围着那条明显的白色围巾。

姬安就不由得一笑——倒也有种奇怪的和谐感,果然人帅怎么搭都能撑得起来。

他走过去,骑上自己的白马,和上官钧并骑住仁圣殿去。

上官钧摸摸围巾,道:“非常暖和,陛下该让内侍也织一条来戴。”

姬安玩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说,你也要亲手给我织一条。”

上官钧一顿,才回:“饺子陛下吃了别人看不到,围巾陛下戴出来可是人人都会看到。”

姬安忍不住乐:“你是担心自己织得丑,还是担心我戴着丑。”

上官钧转眼过来打量片刻,承认:“陛下玉树临风,我的手艺配不上陛下。”

姬安安慰道:“也没什么,人人都有短处嘛。你字就写得好。”

上官钧倒是没有自卑之意,点头道:“晚上我来陪陛下练字。”

姬安一滞,随后决定先不想那烦心事,转话题讨论起下午逛京中的哪一片。

虽然过年的气氛很热烈,但天气依旧寒冷。

下午出宫之时,姬安加了一条毛领围脖。

上官钧依旧是羊毛围巾。

两人在街上逛了一下午,上官钧别致的围巾就在京中传出了名声,一度引起围观。

姬安微服出来,带的侍卫不多,最后两人不得不避进一家酒楼中,干脆在这吃了晚饭。

想到刚才众多男女老少围在附近议论上官钧的围巾,姬安笑叹道:“大司马,估计最迟明日,京里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有这样一条围巾。”

上官钧淡定回道:“陛下不是想推广羊毛线织法,这不就是最好的宣传。”

姬安笑得抹眼泪:“也是。以后我可以打出标语——‘想拥有和大司马一样的围巾吗?来学习织毛线吧!’”

上官钧却是蹙了下眉:“能不推广完全一样的吗?”

姬安:“你这条围巾的织法是最简单的,会做为花样织法的底子,所以没法避免一样。”

上官钧面上不显,心下却不免有些遗憾。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这条不仅是大盛第一条,还是姬安亲手织的,绝对的独一无二,心头又充盈起满足感。

吃完饭,增援的羽林卫也来到了,上官钧依旧戴着那条围巾离开酒楼。

不过晚上的视野毕竟没有白天那么好,上官钧又用斗篷遮了遮,也就没有再引起百姓们的过多注意。

两人返回宫中,上官钧跟着姬安到立政殿,陪他练字。

第94章 练字 恨不得灌一缸苦丁茶

上官钧在姬安的书房里转了转,见关忠已经铺开纸,洪大福正要倒水研墨,突然叫了声“且慢”。

洪大福就下意识一顿手,茫然地抬头,先看看上官钧,又看向姬安。

姬安正在挑笔,闻言也去看上官钧:“怎么了?”

上官钧:“这里不太适合练字,还是让人搬一张桌到陛下卧房,回那边练更好。”

姬安不解:“为什么?”

上官钧目光扫过房中的两个熏笼:“这屋没砌暖墙,靠熏笼总没有卧房里暖和。衣服穿得厚些,手臂就没有那么灵活。”

姬安动动右手,回忆道:“我没觉得啊……在这里批奏疏和永昌殿好像没什么差别……”

永昌殿的书房就砌了暖墙。

上官钧:“陛下批奏疏又不讲究字好一点差一点。现在要练大字,当然是手臂上轻一些,会更容易掌控笔锋在纸上的力道。”

姬安:“可我怎么听说,还有一种练字法是要手腕吊米袋加重的。”

上官钧:“那是练腕力,打基础,为的是取下米袋后写字更有力,而不是加了重更好练字。陛下只有十几日时间,能把字体练好就行了。”

姬安再想了想:“可是,元宵那晚是在城楼上看吧,那里也不会太暖。难道我提字之前还得多上几个熏笼,脱件衣服?”

上官钧:“等练到写习惯了,加件衣裳自然也就不妨碍了。而且,卧房里的环境陛下更熟悉,心态放松一些,练字也没那么枯燥。”

后一句姬安倒是非常同意,就打量起书桌:“卧房里能放得下吗……”

洪大福忙道:“将软榻搬出来就有地方了。陛下放心,奴这就去收拾。”

姬安再对比一下书房里的几张桌,指着一张东西少的说:“那张是黄花梨的吧,比紫檀的轻些,搬那张好了。”

洪大福和关忠应过是,洪大福就跑去卧房那边,顺便再叫几个人来,关忠则收拾起要搬过去的文房四宝。

姬安和上官钧回到卧房外间等着。

看着内侍们进进出出地搬搬抬抬,姬安不由得感慨:“没想到练个字还那么讲究。”

上官钧:“事关陛下的面子。”

姬安小声嘀咕:“干脆明年改掉这奖赏算了。”

上官钧听得莞尔:“陛下要实在不想练,不如今年就换个赏赐。”

姬安摇摇头:“那不太好。没提前说,大家冲着奖品来参加,最后却没拿到,会很失望。”

内侍们一通忙活,总算把卧房里的书桌布置好。

姬安和上官钧进了里间。

这里是全殿最暖和的地方,刚才上官钧还特意让人再添了点煤,此时比平常还要更暖。姬安脱去一件外袍,走到书桌后。

写大字站着更好练,桌后就没摆椅子。他挑了支笔,拿在手中试着动一动,少件衣服的重量的确手臂能更灵活些。

姬安抬头去看上官钧:“写什么好?”

上官钧:“随便一句吉祥话。”

姬安想了想,问:“可以只写一个‘福’字吗?”

“福”是唯一一个他写得最多、最熟的大字。

上官钧送来一个无奈的眼神:“陛下觉得呢。”

姬安一叹,让开位置:“那你写几句,我照着练吧。”

上官钧走过去,拿笔蘸墨,轻松自如地写下“一帆风顺”“四时平安”“吉祥如意”“万事亨通”,再放下笔让开。

姬安看着铺满半张桌的纸,第一次觉每个字的笔划都是那么地多。

上官钧:“陛下都写一遍,感觉哪句写得最顺手就练哪句。”

姬安打叠精神,伸手拿起笔,先写下一句“四时平安”。

只是,和上官钧那张一比,简直就像初学者的字。

姬安拿开纸,正要再写第二句,却听上官钧叫了停,不由得抬头看向他。

上官钧却在看着姬安握笔的手,蹙眉道:“当初是谁教陛下写的字,真该找出来罚俸。”

姬安顿时有些心虚——他的字可不是在跟这里的夫子学的。不过当年的夫子的确是没用心教,原主的字同样很一般,还没几个内侍练得好。

上官钧走到姬安身旁,拿起一支笔给看他:“正确握笔姿势是这样。”

姬安跟着他的手调整,却是怎么都觉得别扭:“改这样我要不会写字了……”

上官钧也是一叹,习惯已经养成,想矫正姿势就不是一时三刻的事。

他让姬安按着原来的习惯握,仔细看了看,伸手捏住姬安的手指调整:“中指靠上一些,小指顶到笔杆上,这样就没那么晃。再试试。”

姬安只觉得右手已经被他捏麻了,明明没多用力,那只手却像是脱离了大脑的掌控。

他暗暗深吸口气,开口道:“你让开些,在我手边我拘束。”

只是,声音莫名地说得小声。

上官钧退开一步,站在姬安侧后。

姬安定定神,再写了一句“一帆风顺”。

就有些惊喜:“好像笔真的更听使了!”

下一刻,却是感觉到上官钧又上前一步,彷佛都要贴到自己身后。

不过,还没等姬安来得及有反应,上官钧双手就握上他肩头:“注意身子不要歪。腰放松,不要绷着用力。”

姬安差点蹦起来,整个人都要僵成了石块。

偏偏上官钧还要在他耳边再说一次:“陛下,放松。”

吐出的气息彷佛将耳朵包裹进去,姬安只觉半边身都又酥又麻。

他在心中无声呐喊——想我放松就离我远点!

姬安狠心咬了一下嘴里的软肉,靠着疼痛找回身体知觉,再说:“你退开些。”

声音却比刚才还小。

上官钧垂眼看看他泛起红的耳根,眼中升起点笑意,再次退开。

姬安先放下笔,走到旁边去拿茶水,一是喝茶静静心,二也是离上官钧再远些。

上官钧没催促,只耐心地等他回来。

姬安喝过几口茶,终于感觉心脏和身体都平静了些,才重新回到桌后,提笔写字。

上官钧在旁边提醒着他注意姿势,以及手腕如何用力。

不过,刚才惊吓归惊吓,上官钧提出的问题还是很在关键上。姬安照着调整之后,写字时就觉得用力顺了不少,笔也不像以前那样一写大就容易控制不住。

姬安把先前上官钧写的四句都试过一次,最后挑了“吉祥如意”来练习。

上官钧就给他仔细讲解字体如何布局,和起笔运笔的要点。

姬安练了几张,转头问:“这个‘意’字的心底该怎么转笔锋,总有阻滞感。”

上官钧再次靠上来,直接伸手握在姬安右手上:“我带陛下写一次。手腕放松,注意跟着我给的力道转。”

经过前两回,姬安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次倒是没太过慌乱,一边刻意忽略加快的心跳和升温的脸,一边注意感受上官钧手上的力道。

被带着写完一个“意”,姬安再自己写一个,果然觉得比原先又顺一些。

他不由得心下感慨——有好的老师就是不一样啊。

却在这时,又听见身后上官钧说:“陛下,腰要放松。腰用力绷着就会影响到肩,进而影响手臂的灵活。”

话音落下的同时,姬安就感觉到上官钧的手落在自己侧腰,还按了一下。

就是这始料未及的一按,让姬安骤然腰一软。

他下意识伸手撑桌子,力道大得整张桌都震起来。

姬安刚藉着桌子站稳,就见前方笔架摇摇欲坠,又赶紧伸手去扶。

结果笔架是扶住了,手肘又撞到笔洗,姬安连忙再伸长手去捞。

身体就被这一下带得重心偏离,有侧倒的倾向。

不过,伴随着上官钧急唤的一声“陛下”,姬安又感觉手臂被抓着往后拉,身子也跟着向后转。

瞬间的兵荒马乱之后,姬安也搞不清过程如何,总之是上官钧稳住了他,他抱住了笔洗。

但,笔洗里的水几乎都泼到了上官钧身上。

屋里热,两人都没穿多厚的衣服,这一小盆水泼上去,上官钧从胸前到腰间就瞬间湿了个透。

姬安的大脑有刹那的空白,随即什么脸红心跳的异常反应都立刻消失。

他赶紧放下笔洗,伸手去扯上官钧的衣服:“快脱下来擦干净!”

接着都顾不上去拿桌上的铃铛,直接提高声音对着外间喊:“来人!快来人——”

上官钧倒是很镇定,双手依旧扶着姬安的腰,温声道:“我没事,没多少水。陛下不用紧张,先站好。”

这时,候在外间的洪大福、关忠、岁丰、时和都跑了进来,却是齐齐一愣。

从他们拐过屏风进屋的角度看过去,就是上官钧搂着姬安的腰,姬安正在扯开上官钧的衣服。

姬安被那阵脚步声唤回神,才惊觉大脑短路的自己在干什么,连忙松开手,扶着桌子退开两步。

同时快速吩咐:“关忠去备热水,让大司马洗个澡去去寒气,再冲杯姜茶来。大福先拿条布巾给大司马擦身。时和、岁丰回思贤殿给大司马拿套替换的衣物来。”

他退开,内侍小厮们才看清上官钧身前湿了一片,连忙各自动起来。

关忠和岁丰转身快步往外走,洪大福连忙去开柜子拿布巾,时和过来帮上官钧脱衣。

上官钧眼中含着笑意,继续安抚姬安道:“陛下先坐下,喝杯茶压压惊。一点凉水而已,没事的。屋里这么暖,我不至于连这点都受不得。”

姬安这时脑子恢复了,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作,连忙退开坐到床边,以免妨碍人伺候上官钧。

上官钧穿的衣服是上衣下裳的式样,时和先帮他解了腰带,取掉下身那片裙。上官钧自己解开身侧系带,时和再帮他褪下上身衣服,一同拿到旁边的衣架去挂。

上官钧继续解里衣的系带。

姬安无意识地看着他。

上官钧刚扯开系带结,身后的长发顺着侧斜的肩头滑下。

他自然地站直,抬起双手将长发拢到身后。

随着他手臂动作,柔软顺滑的丝绸里衣也被牵动,向着两边敞开,露出一小片线条流畅的胸腹肌。

还因为被浸进衣服里的水打湿,带著明显的光泽。

姬安眨了下眼。

紧接着,就感觉一股热气冲上大脑,鼻子里有点痒痒的。

姬安连忙揉着鼻子转开脸。

可眼睛却像不受控似地总往那边瞥。

幸好,洪大福很快抱着布巾过去。时和接过,帮上官钧擦身上的水,也就挡住了那一片景致。

之后上官钧褪下里衣,裹上干爽的布巾,期间姬安也只能看到他肩头那一片肌肤。再披上一件外袍后,就完全遮严实了。

然而,仅仅是那一小会儿,姬安都感觉全身热得慌。

这时,关忠端着两杯姜茶进来,先给上官钧送了一杯,再送到姬安面前:“陛下也喝一杯吧。”

姬安揉揉鼻子:“姜茶就不用了,去倒茶水给我。”

他现在恨不得灌一缸苦丁茶。

关忠走过桌子去换茶。

上官钧捧着茶杯,来到姬安身边坐下:“刚才吓到了陛下,是我不好。”

姬安不敢看他,目光在他胸前瞟过,又立刻闪到一边,假装去看关忠倒茶,一边不过脑地找藉口:“也是我反应太大……那个……我腰有点怕痒……”

一时间却完全忘记了上官钧曾经帮自己按摩过两次。

上官钧扬扬眉,也没拆穿,只静静地喝姜茶。

姬安接过关忠送来的茶,捧着杯低头轻吹。

气氛有些微妙,似乎介于尴尬和寻常之间。

还好,在姬安喝完一杯茶之前,就有人来禀热水已经备好,上官钧便起身去浴房。

姬安吁口气,吩咐洪大福和关忠收拾一下书桌。出了这种事,今晚他是再没心情练字了。

岁丰取来了更换衣物,上官钧洗好澡出来,见书桌已经收拾齐整,也就和姬安告辞回去思贤殿。

姬安跟着去洗了个澡。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一眼的刺激太强烈,泡在浴桶里时,他都会不由自主地去想——刚才上官钧应该也是像这样泡在里面……

姬安连忙一低头,将脸埋在水里,闭气到胸口发闷,才抬起头用力抹把脸。

明明以前训练的时候也没少见裸着上半身的同学同事,他可从来没有过任何反应。

姬安想了一圈,最后只能归结为——他穿越到这里后,周围全是连夏天都衣冠齐整的人群。

先前哪怕上官钧在他面前更衣,也不会脱里衣。最“暴露”的时候,也就是练剑时衣服贴到身上,隐约透出点线条而已。

在这种环境之下,骤然看见上官钧露出胸腹,他才会那么反应过度。

姬安一直泡到水微凉,洪大福和关忠都忍不住在外头唤他,才出了浴桶擦身穿衣。

回到卧房里,姬安躺进被窝中,拿起枕边的史书看。

看不下去。

姬安换了本小说,逼着自己盯着字。

但还是看不下去。

姬安叹口气,放弃地扔开书,吹熄了蜡烛。

安静的黑暗中,姬安翻了几次身,睡意却迟迟不来。

他睁开眼,就看到对面书桌的轮廓,目光又不受控制地从书桌移到屋里空处。

上官钧彷佛出现在宽敞的房中,抬手拢发那一幕在反覆上演。

如果换一个人,姬安会觉得,对方肯定是在引诱自己。

但那是上官钧。

是能够抵抗姬含思万人迷光环的性冷感。

虽然上回上官钧舍命救了他,可姬安知道,那是战友情。

想在上官钧身上看到和爱情有关的东西,大概只能去梦里找。

不对,梦里也不行!

他可不想再做那种梦了!

姬安用力闭上眼睛,翻个身。

○●

大概是昨晚的睡前暗示起了效果,姬安没有做梦,一觉睡到天亮。

徐小七和何万利进来伺候,顺便禀报:“陛下,大司马在外面候着您。”

姬安惊讶:“他什么时候来的。”

何万利:“来了有一刻钟了。刚才奴与小七进来时,大司马还让传话给陛下——‘慢慢来,不用赶’。”

姬安看看时间,比自己平常休沐日起床的时间要早一些,奇道:“他没说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

徐小七提醒道:“今日香皂铺子开业,陛下先前说过要去看看。大司马说,原以为陛下会早起些。”

虽然上官钧说不急,但姬安还是加快了洗漱速度,换好衣服出去。

上官钧听见他脚步,抬头看过来:“陛下这时才起,等到了铺子,估计今日的香皂都卖完了。”

姬安却无所谓:“那也好,免得人太多。”

他先前给香皂铺定了每日最高数量,还设了个人限购。对权贵追捧的东西,饥饿销售那一套很管用。加上冬至那一波赠品的试用反响很好,可以预见今天肯定会有不少人派仆人去买。

姬安又问:“你吃了吗?”

上官钧点点面前的小食盘子:“没正经吃。”

姬安就让人传话给厨房,连上官钧的份一起上。

早饭端上来,两人一同吃过饭,姬安就让人拿外出的衣帽。

姬安穿戴好,看上官钧也准备好了,笑道:“大司马今日怎么没戴那围巾。”

上官钧回视过来:“我若戴出去,陛下还如何微服。”

姬安一想也是,现在京里肯定都传遍了,即便原来不认识上官钧的,一看围巾就能知道是他。而自己和上官钧在一起,以人民群众自古以来对八卦的热忱,肯定很快就能扒出自己的身份。

这时,上官钧对河清招下手。

河清捧着一只小匣子走到两人面前,打开盖子。

姬安垂眼看去,见里面放着一枝梅花和一枝迎春花。

上官钧问:“陛下喜欢哪枝。”

姬安不解:“做什么的?”

上官钧:“新年簪花。”

河清笑着补充道:“这两枝是今早新剪的,黄总管刚差人送来。”

大司马府里的花。

大盛有节日簪花的风俗,像这种冬日,有钱人簪鲜花,买不起鲜花的也会用绒花、绢花。不仅宫里内侍们都簪了花,昨天姬安上街也见识到了,不管男女老少,七八成的人头上都戴花。

上官钧从匣中取出两枝花,一边说:“陛下还给了他们赏赐,自己却不记得簪。”

姬安笑道:“你不也没簪,我还当你不喜欢。”

上官钧瞥他:“陛下没赏我。”

姬安无奈:“我难道还能让你簪假花?可现在我都不知道宫里哪里有真花。昨日在街上见着人卖,你也不提醒我。”

不过这事要说起来,的确是姬安没上心,毕竟他以前没有簪过花。

上官钧没多话,只将两枝花递到姬安面前让他选。

梅花枝上开着两朵,大红的花瓣,嫩黄的花蕊,看着挺喜庆。迎春花枝则是一串黄花,小巧可爱,很有生机。

姬安对比片刻,说:“给我迎春吧。”

上官钧略微有点诧异:“我以为陛下更喜欢梅花。”

姬安:“都好看,但我觉得梅花更合适你,我就戴迎春好了。”

上官钧就把梅花放回匣中,抬手将那枝迎春插在姬安的帽子边上,接过徐小七递的发夹,将花枝固定好。

再退后一步打量:“很衬陛下。”

何万利抱来铜镜,姬安照着镜子左右看看,的确挺有意趣。

他再转头,却见上官钧拿着梅花看着自己,河清、海晏两个小厮都立在一旁,像在等着自己过去簪。

姬安连忙上前,拿起那枝梅花,在上官钧的帽子边比划一下,选个自己看着好的位置别好,用发夹夹稳。

随后退开看看,赞上一句:“相得益彰。”

姬安甚至感觉有点可惜,如果不是天那么冷,不用戴帽子,直接把那枝红梅簪到乌发上,应该会更好看。

上官钧照一下铜镜,虽没说话,但翘了下唇角,看着也颇为满意。

于是,两人这才骑上马出发。

*

出了宫,两人直奔香皂铺子。

京里和昨天一样热闹,香皂铺子门前更是排着长队。

姬安和上官钧在远一点的地方下了马,带人走过去。

走到近前,就听见铺子前排队的人正在闲聊。

“诶,你听说了吗,大司马昨日上街,戴了一条新奇的白色长围脖,好像是绳子编出来的,看着就很暖和。”

“你也听说了呀!我家夫人特别好奇,昨晚还撺掇郎主去给大司马拜年,找藉口见识一下。”

之后两人就议论起那条“白色长围脖”长什么样,期间还看见了走过来的姬安和上官钧,不过她们并不认识上官钧。周围也没有人认出来,队伍中的人都各自说着话,没有人露出异色。

姬安忍不住暗暗扯一下上官钧衣袖,对他偷偷笑一下。

上官钧淡定得就像是完全没听到别人的议论。

姬安想了想,趁着她们停下话时,问道:“打扰一下两位娘子,这里是为何在排队?”

两名排队的女子看过来,见是两个俊俏郎君,都笑着介绍。

“前面是今日开业的香皂铺子,正排队买呢。”

“可惜来晚了,香皂已经卖完,现在只剩肥皂。”

姬安又问:“那是什么?”

“香皂洗脸洗手,肥皂洗衣,可好用呢。”

“铺子里头可以试用,郎君可以进去看看。”

姬安非常满意铺子的宣传效果,正要往前走。

这时铺子里出来两名小厮,一边给排队的人发糖果,一边告罪:“肥皂也卖完了,诸位明日请早!”

排队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哀叹声。

姬安微微一笑——生意火爆啊。

他打开系统看看,发现卖的香皂肥皂不仅能加能量,还加声望,更是满意。

排队的人很快都散走了,发糖果的两名小厮这时才看到姬安和上官钧,惊喜地上来问候:“四公子、二公子。”

姬安先前已经和店里人打过招呼,这是在外面见着自己和上官钧时用的称呼。

小厮们领着两人进到铺子里。

香皂铺的装修,姬安参考了先前去过的几家高级澡豆店。

主打产品香皂目前只有三种香型,就在墙上挂了几架多宝格,每一架中都错落地摆放着三块用白瓷盘盛装的不同香皂,旁边立一张印刷精美的产品介绍。

多宝格的下方再多钉一层置物架,用来摆肥皂。

铺子一侧用垂下的竹帘隔出两个小空间,给客人试用产品。

店中还有客人在观看与试用,掌柜与两名店员都在招待,汤开泰正在柜台后记账。

他们自然全是宫里的人。姬安派了亲信汤开泰来管账,掌柜与店员是从报名宫女里挑出来的,这四人每日傍晚都会回宫。两名小厮是宦官,晚上会住在楼上看铺子。

此时众人听见动静,转头看过来。姬安就笑着示意掌柜等人继续招呼客人,又小声对两名小厮说:“你们去忙吧,我自己看看。”

两人低声应了是,就转身去打扫铺子前的街道。

汤开泰过来躬身问安,又问:“四公子可要看看账。”

姬安笑道:“账还是其次,我想听听今早有多热闹。”

汤开泰跟着笑道:“今早奴到之时,铺子还没开,门前街上便已经排满了人,庄知府还派了衙役过来帮看着。”

一边说,一边把姬安和上官钧往二楼引。楼上除了两名小厮的住处,还有一间小休息室。

姬安一边翻着账,一边听汤开泰讲开业时的热闹。

香皂十两银子一块,肥皂一两银子一块,按着今天的火爆,可以说是日进斗金。

以现在的每日限量,姬安估计这样的火爆可以维持一个月。香皂肥皂还是消耗品,以这个价格,哪怕销量平稳之后,收入依旧很可观,一下就给他先前只出不进的内库带来了强力支撑。

听汤开泰详细讲完开业情况,姬安非常满意地下楼。

结果下来便见到了熟人——章实正在店里逛。

章实见到姬安和上官钧也很吃惊,连忙过来行礼。姬安对他使个眼色,他就会意地只称“四公子”“二公子”。

姬安笑道:“五郎在京中逛得如何。”

章实回道:“不愧是京城,太繁华了。在下刚才听人说,这边今日开了新铺子,卖没见过的新奇东西,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这么巧遇上两位。”

姬安又问:“看上哪一种了,我让人送过去给你用。这里每日有限购,不好买。”

章实忙道:“不用不用,在下就是来看看热闹。”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袖袋:“前日给忘了……”

他摸出一块透镜来,还用玳瑁镶了边,加了支柄,和姬安见惯的放大镜非常接近。

章实递给姬安:“在下磨的透镜,献给四公子,看小东西时可以用来放大……啊,四公子肯定清楚的。”

姬安没客气,伸手接过:“那你在这儿慢慢看,我们先走了。”

心里想着回去就送两套香皂给章实。

章实应过声,姬安就和上官钧一同走出铺子。

姬安一边把玩着放大镜,一边挨到上官钧身旁,小声笑道:“刚才我看章五郎还往你脖子上瞥了两眼,估计也听说了围巾的传言。”

上官钧的目光却是落在姬安手中的放大镜上,见他细细摩挲,便问:“四郎很喜欢?”

姬安转眼看去,见上官钧盯着自己手的眼神有些微妙,玩笑道:“不会是因为他送我不送你,你就不高兴了吧。”

说完,又将放大镜递过去:“你喜欢,就拿去用吧。”

上官钧抬手推了回去,却是说:“我也有礼物送给四郎。”

姬安一愣,又有些惊喜:“什么礼物?”

上官钧回视着他:“元宵那日,四郎便会知晓。”

姬安:“还要等元宵啊。”

上官钧:“四郎好好练字,元宵很快便到了。”

说到练字,姬安就想到昨晚,目光不由闪烁一下:“那什么,你在旁边看着,我会紧张。”

上官钧扬眉:“那我坐在外间,四郎练上几张,我再进去看一回。”

姬安想了想,感觉这样实在有点不尊重人,最后就说:“你留屋里看书吧,别看着我写,我写好再找你指点。”

上官钧微微一笑,应声“好”。

第95章 元宵 这次的梦怎么差别那么大?

正月里的假期占去了将近一半的日子。

过年从正月初一休到正月初七,而且今年天公作美、四邻安稳,没有出现什么突发大事件需要朝廷处理。

姬安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就再没休过一个这样完整的新年长假。这七天里日日睡到自然醒,再出宫体验繁华京城的吃喝玩乐,简直过得再惬意不过。

唯一的一点小瑕疵,就是每晚会被上官钧盯着练半个时辰字。不过好在没再出现头一天那样的泼水意外,习惯之后,一边写字一边和上官钧聊聊天,时间也就过去了。

而要说最让姬安高兴的事,自然亲耳听到百姓议论自己的东西,比如香皂肥皂、《旬报》、蜂窝煤。

这个新年,有两样东西风靡京城。

第一样是流行于权贵之间的,一金一块还难以买到的香皂。许多人家向亲朋好友拜年之时,都会问一句“买到香皂了吗”,以集齐一套香皂为荣。若是能拿出香皂送礼,或收到香皂当礼物,就更是脸上有光。

第二样是百姓夸赞不已的蜂窝煤。随着蜂窝煤的产量渐渐提升,越来越多的百姓被价格优势吸引试用,就彻底被蜂窝煤的耐用与方便征服,连炉子都跟着卖到脱销。如今京中百姓最大的期盼,就是蜂窝煤的供应量早日跟上消耗。

而还有一样,是上至达官贵人、下至黎民百姓都好奇的传言——大司马的长围脖。可惜那条稀罕的长围脖只在元旦那日昙花一现,就再没人见过,只能在种种传言中去拼凑它的模样。

但还是有人猜到了真相。

李太嫔就派了宫女给姬安送年礼,顺便打听上官钧的围巾是不是用她们纺的羊毛线编成。姬安带着回礼去拜年,还把何万利派去教毛线织法。现在李太嫔已经开始为姬安织围巾,还定制了好几套棒针给宫女们。

新年假期就在这样的欢快中结束。

上官钧戴起围巾上下班,再次引起一波官员们的围观。不过多数士人比较要面子,围观也不是那么明目张胆。上官钧再通过刘叔圭透露出“围巾”这个名字和羊毛线的内情,围巾的神秘面纱才被揭开,慢慢流传出真相。

元宵假期有五天,从正月十三放到正月十七,且元宵当日不用早起开大朝会。因此,正月初八到正月十二这五天就是连班。

虽然上班了,但后头马上还有个元宵长假,所以这五天的工作气氛很淡,主要是让各部门处理一下新年积堆的工作,也找一找工作状态,算是节后的上班适应期。

这五天里甚至连朝议都很随意,只看天子想不想开。姬安翻看了一下前面三位皇帝的记录,高祖是按需开,太祖像是比较喜欢开会,基本每年都开,先帝则是能不开就不开。

姬安决定向高祖皇帝学习,所以今年的五天都没开朝议,主要工作就是处理过年堆积的奏疏。

期间,姬安还把章实安排好了。

说到章实,真让姬安挺惊讶。就过年这七天里,章实不仅把《光学基础》都基本吃透,还逛了差不多半个京城,并且和石庭芝成为了相谈甚欢的好友,还在计画给《旬报》写一篇稿子。

让姬安不由得感慨,可能这就是有天赋之人的实力。其实仔细一想,章实在二十多岁的年纪不仅考取了举人,还凭藉一己之力研究出透镜的许多特性,显然是个学习能力极强的人。

姬安就放心地将单筒望远镜的研发全权交托给了章实。当然也封了他一个散官,却暂时把研究室放在大司马府,以确保保密性,章实也就干脆在大司马府长住下去。

显得有点长的五天工作日总算过去,元宵假期终于到来。

○●

元宵假前一晚,姬安睡觉时就在期待上官钧的惊喜礼物。

但,第一天,上官钧没有反应;第二天,上官钧还无甚异常。

直到十四日晚,姬安的练字也结束迎来结束的时候,上官钧才说:“明日用过午膳,请陛下随我出宫一趟。”

姬安于是确定——上官钧说元宵,就真是元宵当天。

也不知道是假期前两日睡足了,还是因为上官钧昨晚的邀约,元宵这天,姬安都起得早了些。

既然和上官钧约了午饭,姬安先随便垫了一点,然后看书打发时间。只是心里惦记着事,书也不怎么看得进去。

外头阳光挺好,姬安就想到院子里走走。出到走廊,见内侍们正在换廊下的灯笼,便走过去看看,发现都是花灯。

姬安随口问:“少府做的?”

郑永笑着答:“是,每年都会新做一批,后宫也会装扮上。大家听说今年还会放烟花,都非常期待。”

京里有京里的赏灯会,宫里有宫里的赏灯会。

元宵是全年唯一没有宵禁的一天,让京中百姓放心出门赏灯。姬安原先也考虑过要不要开放宫门,但仔细想想,人太多了,安检压力太大,只得作罢,换成拨经费请匠人来放烟花。

姬安看着换上的精巧花灯,又问:“每年都做新的,那今日用完之后呢?”

郑永愣了下,思索片刻,惭愧道:“奴不清楚。许是收在库里,明年再看看有没有拆了能用上的地方。”

姬安便道:“回头你问一下任守,若是只丢在库里吃灰,就送到慈幼院去,该够那里用上一年的了。”

郑永连忙应了是。

姬安欣赏了一圈少府工匠的花灯,又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活动活动。

上官钧便到了。

一进来,上官钧就见姬安让人立了靶子在玩连弩,不由得一笑,问:“陛下吃了吗?”

姬安把连弩放下,回个笑容:“就等你呢。”

笑得颇为灿烂。

两人一同吃过饭,再换出门的衣服。

姬安还向上官钧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新毛衣:“终于织好,不过最冷的时候也过去了。等你那件织出来,估计就暖到穿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