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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 他送出去的心意是杂草?

沈砚台启唇, 想说自己在帮他,又觉得有些自作多情,看他的反应, 他明明就是在惧怕他。

他手垂在腿侧, 紧握成拳, 看着月轻盈的目光里积赞着凶光。

“怎么,我杀人不行?”

“无辜者不能杀,同胞不能杀,善良者不能杀, 坏人亦不能乱杀……”月轻盈看他的眼里落满了泪光。

“我在你的身上, 没有看见一丝对生命的敬畏,你杀你的同胞眼也不眨, 来日,杀了我们是否亦不手软……”

沈砚台磨牙, 瞪着月轻盈,他一直都是如此, 杀人如麻, 杀人就杀人, 何时需要分杀什么人!

月轻盈见他凶狠的样子,便知他说什么都是徒劳, “你太危险了……”

将视线从他身上抽离,月轻盈召回暗卫撤退, 声音很轻:“谢谢你来救我……我……会在不久后搬出催命寨。”

“你要走?”沈砚台一愣, 眼也不错的看着抽身离去的月轻盈,“你要走去哪里!”

他气急败坏,指着地上的死尸:“只是因为这几个下等生物,你就要走?”

月轻盈看向他所指之处, 目光薄凉:“他们不是下等生物,是有血有肉的人,是你古国的子民亦是你的属下,更是他们父母的孩子……”

月轻盈不再看沈砚台,去意已绝。

沈砚台没有拦他,负气吼道:“好啊,你走啊,你以为你一个小小凉国太子能抵得过古国百万大军的倾轧,能挡得住新皇后的心机手段?”

他恨声道:“我等着,我等着看你落魄,等着看你一无所有,等着你后悔离开我的那一天!”

这类似于诅咒的话,让月轻盈心酸,他抿住颤抖的唇瓣,头也不回。

他一走,空气都冷了几分,沈砚台站在月下,呼哧喘气,心口的憋闷和堵塞让他有些失控。

他想杀人!

他抬起满手是血的手掌,眼神阴晴不定,一边想着去杀了古国的人,一边又想着杀了凉国的人让月轻盈不痛快。

可是想起月轻盈眼眶猩红,满目都是对他的失望,他又有些迷茫。

他沉寂下来,想了很久。

在修真界的时候,月轻盈就一再追问过他对生命有没有敬畏,他的回答亦和刚才一样,不悔没有。

可现在月轻盈再次说起,他……犹豫了。

他放下手,吐出胸口一口浊气,抬脚一个瞬移来到了催命寨。

月轻盈等人肉体凡胎,没那么快到。

他便率先去了他和月轻盈的屋子,一边觉得丢脸一边暴躁的将月轻盈的东西都给藏起来。

他说走他就让他走,他一堂堂魔尊什么能让人这么落了面子。

在藏的过程中,他翻到了一个锦囊,打开瞧,里面都是他送给月轻盈的礼物。

他一直没见他拿出来过,以为他丢了,没想到是被他偷偷摸摸藏起来了。

沈砚台心中的怒意被安抚了几分,他摩挲着锦囊,藏在自己的心口处。

月轻盈若还是执意要走,他就……拿出这东西威胁他!

不多时,月轻盈等人回来了。

沈砚台坐在桌子上,看似沉稳实则心里没有多少底气。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月轻盈满脸疲惫走进来,抬头再见到沈砚台的那科僵硬了一瞬,将视线放在了别处。

“我……我来拿走我的东西。”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房间,月轻盈要带走自己的东西自然要知会一下舍友。

“嗯。”沈砚台眼眸一沉。

随即,眼神就跟在月轻盈的身上扎根了一样,他走到哪,他跟到哪。

背后那灼热的视线看的月轻盈浑身不适,加之,他开了几个柜子也没发现自己的东西,立刻就懂了是这个男人所为。

“我的东西呢?”他回身,视线和沈砚台的对上,语气咯有压抑的愠怒。

竟然将他的东西都藏起来,好达到不让他走的目的,幼稚!

“什么你的东西,我没看见。”沈砚台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啜着。

还不承认,卑鄙!

月轻盈恨得咬牙,又不想跟他正面对上,闭闭眼,睁开眼时眼底清明。

“算了,不见就不见了,反正是些不值钱的衣物,没了我就不要了。”

“不要了?!”沈砚台怀疑自己幻听,他的那句不要了,好像连他也不要了。

“不要了。”月轻盈摇头,不卑不亢,和情绪有些激动的沈砚台对峙。

“你怎么能不要了?”沈砚台捏碎了水杯,紧握成拳,手心被碎片扎破,鲜血淋漓。

“你再找找,你不是还有珍重的东西吗?”

“什么,我怎么不记得?”月轻盈留意到他的伤,眉头拧着,终是没提。

沈砚台眉头一跳,看来苦肉计无用,他起身,拿出锦囊,递给月轻盈。

“泉兰丝锦,素有仙品一称的绝佳丝锦,如此珍贵的东西里面装着的,难道不是你珍重的东西吗?”

月轻盈呼吸一紧,转头瞪着沈砚台,眼里有着慌乱,被他知道了。

可观他并无悔过之意,他眼底爬上了失望,他扭过头,狠心道:“上面沾染了你的血,脏了,我不要了。”

“你不要了?”沈砚台心丝丝麻麻的顿痛,死死盯着月轻盈,将锦囊又凑近了他几分。

“不要了。”月轻盈摇头,抬手推开,看着沈砚台,眼底有挣扎最后归于平静。

“泉兰丝锦我还有,珍重的东西也还会有,我年少无知,错把杂草当宝,这次就当是给自己涨个教训。”

他送的东西是杂草?

他送出去的心意是杂草?

沈砚台眼圈猩红,盯着弯腰跟他道谢,说婚约解除的月轻盈,将手中的锦囊捏了个粉碎。

月轻盈起身,低眉敛目,说着极力撇清关系的话,“下次见面可能就是战场上了,骁勇将军……再会。”

月轻盈走了。

空着手走的。

他的计谋没有成功,他的心……瞬间就空了。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怒不可遏!

“一个被我羞辱自戕后被我救活,胆小躲到人间不敢见我的落魄仙尊,被我玩弄的愚蠢男人,竟敢……几次三番忤逆我,拨动我的心弦,乱我情绪,好气!好气!”

他眼里的血色要破窗而出,“讨厌我杀人,害怕我,那我就杀个够……看看,到底是你被我驯服,还是我被你驯服!”

第52章 第52章 当众将太子盈烧死

沈砚台说到做到, 他没有任何遮掩,先去古国杀了一批,又去凉国杀了一批。

骁勇将军战神的名号堕落成了杀神。

而每次杀完人, 他都要嫁祸给月轻盈。

堆积而成的尸山上, 沈砚台一身玄色坐在上面, 迸溅在脸上的血还在往下滴落,眉眼里的杀意还有余波在回荡。

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把玩着一把飞刀,被鲜血打磨的更加锋利。

他抬眼, 眉眼深重, 盯着对面拿着长枪将他围困,却不敢上前的几千古国士兵, 脸上带着狞笑。

“你们问我为什么滥杀无辜,那是因为月轻盈, 他给我下了蛊。”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带来了血雨腥风。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古国皇帝的耳朵,他震撼起身, 不可置信自己的将军怎么为了个男人成了魔头。

“据说是骁勇将军在扮成悍匪头子时, 曾和凉国太子成亲, 许是那时候……”

听完探子的话,古国皇帝立刻将月轻盈视为妖魔, 下旨要他死!

他要他的骁勇将军继续为他效力。

沈砚台的话在凉国也说了一遍,只不过事发突然, 消息还没那么快传到皇帝的耳中。

此时的月轻盈回到皇宫, 便去皇帝面前复命。

皇帝的御书房内。

月轻盈站如一颗松柏,浑身清冽温润,“父皇,儿臣有事禀报, 先前死了的那些百姓是古国派来的杀手所为。”

皇帝的座椅上,皇帝正和新皇后纠缠,两人彻底丢了遮羞布,丝毫不将外人放在眼里。

“古国?”

听见古国,皇帝清醒了不少,不敢和古国正面对上,问了其他:“那招安一事呢?”

月轻盈抿唇,思忖片刻,“招安一事亦是假的,那悍匪头子是古国的骁勇将军假扮,为的就是让凉国内乱。”

皇帝一听,事关重大,他推开新皇后缠过来的手指,神色严峻:“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绝无半点虚假。”月轻盈恭敬道。

御书房内沉寂下来。

就在这时候,一身上带着血,脸色煞白的士兵冲了上来。

“报!”

“皇上,不好了,门外一男子屠戮了我凉国近千人士兵!”

众人心下骇然。

皇帝脸成青色,拍案而起,“是谁!是谁那么大的胆子!去,活捉他!将他给朕凌迟!”

士兵这时却是支支吾吾了起来,还不时看向月轻盈。

心里莫名咯噔一声,月轻盈预感不妙。

士兵颤巍巍道:“那人是古国的骁勇将军,他说太子给他下了蛊,杀人也是为了想见太子。”

像是有一根闷棍兜头打下,月轻盈眼前一黑,内心震荡不平,他捂住自己的心口,被刺激的剧烈咳嗽起来。

快要窒息的感觉让他痛不欲生,沈砚台的胡作非为却要让他承受罪果,他亦心如刀割。

察觉到皇帝和新皇后落在自己身上,那仿若见了妖怪的眼神,月轻盈心凉,眼圈变红,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头晕耳鸣之际,他听见皇帝惊惧的声音:“快,快将太子压入大牢!”

竟是信了太子会蛊术人心的话。

月轻盈脸色苍白,咳嗽不止,脚步踉跄,被人带了下去。

他一走,皇帝便失神的坐在位子上,新皇后后知后觉,差点要笑出声。

这是天要助她啊,谁能想到太子盈招安,没招成功就算了,居然招回来个那么难缠的恶鬼。

她眼眸发亮,看了一眼皇帝眼里的迷茫,拿起帕子遮掩住唇角的弧度。

“皇上,太子盈怎么会蛊术,肯定是那些士兵们传错话了,该是那骁勇将军在太子盈招安期间,对太子盈心生爱慕才会……”

“那也不行!”皇帝怒拍案,眼底阴沉:“太子是凉国储君,若是传出断袖之嫌,皇室连带着凉国皆成了天下人的笑话!”

“那……皇上,你打算怎么处置太子盈?”

皇帝眼眸一亮,却是鬼使神差的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古国的骁勇将军若是真的对盈儿有意,愿为他做点什么,朕也也可以放人……”

新皇后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皇帝打算用太子盈和古国做了交易,换凉国一世安稳。

这个决策不得不说很有远见,可是……太子盈不死她就是不甘。

“皇上,若真如你所说,将太子盈嫁去古国,可若是太子盈和古国联手,联手颠覆凉国可怎么办啊?”

这也是皇帝忌讳的地方,他将太子盈嫁去古国,也只是一瞬间的念头,并未做更深的打算他还得再看看情势。

见皇帝不说话,新皇后的眼底划过了一丝阴狠。

距离骁勇将军杀人大闹古国凉国后,又几起大范围死人的事件,对百姓们造成了更大的恐慌。

民间流传,这都是太子盈的蛊术在作祟!

“太子盈蛊惑骁勇将军杀人,此刻他又蛊惑了其他人来杀人!”

“凉国的百姓被杀的没有一万也有几千了!”

“死的那些人里,有一家是我的娘舅,满门屠尽,最小的孩子还在襁褓中,真是太惨了……”

“真怕哪一天就轮到了我们!”

“我受不了了,哥几个我们再召集点人去官府闹吧!”

“闹什么?”

“让皇帝当众将太子盈这个会蛊术的怪物烧死!”

经过有心人使用的计谋,凉国的百姓们聚集在一起,每个人的都面目狰狞,手上拿着称手的农具做为武器,在皇室与百姓间隔开的那座城墙前没日没夜的呼吁。

“杀了太子盈!”

“杀了太子盈,灭绝蛊术!”

“杀了太子盈,人民安居乐业!”

“杀了太子盈,还我们繁华盛世!”

城墙外的声音震耳欲聋,皇室内的所有人被吵得夜不能寐,日无地方躲。

皇帝也做了对策,闹得最凶的几个给钱,让他们安抚民心,启料,这些人铁了心要太子盈死。

实在遭不住了,皇帝便杀了那几个带头闹事的,本以为能震慑住百姓们,不曾想,却是激起了民愤。

官与民斗了起来,大军压来百姓们还是不松口 ,长此以往下去,皇室与百姓们的关系恶化,到最后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

现有内乱还有外忧,皇帝及时止损,在思虑了一天一夜后,仿若老了十岁,做出了决定。

“太子盈于明日在街市上行刑。”

“炮烙之刑。”

第53章 第53章 求来的庇佑我不要

立于云巅之上, 鹤唳风声在旁,沈砚台只听见了皇帝下旨的声音。

脸上早已露出稳操胜券的得逞之色,他慢慢落了下来, 依靠心头血找到了关押月轻盈的牢房。

月轻盈一身白衣, 身后竖着个木桩, 手腕被扣住,脚上亦上了锁链,绝无逃跑的可能。

他垂着脑袋,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遮住了容貌, 气势颓废, 整个人和阴暗的牢房融为一体。

“我早就说过,没了我你很快就会遇到挫折。”

黑暗中, 沉稳极缓慢的脚步声,伴随着男人戏谑的声音朝自己靠近。

月轻盈微微抬头, 墨发小幅度晃动,看着沈砚台的目光里有着坦然。

“倒是要多谢你在背后做的手脚, 让我认识到我确实没什么能力。”

沈砚台脚步一顿, 眼眸冷了下来, 继续走近:“小命都快没了,嘴巴还这么硬。”

“你知道了什么?”月轻盈正眼看向沈砚台。

沈砚台志得意满, 唇角勾笑:“你那个皇帝爹信了你会蛊术的话,要把你当众处刑, 处以级刑, 炮烙之刑。”

“不是挂在城墙上就行。”月轻盈目光放空对于自己的下场,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

对沈砚台他是有丝丝怨恨的,可自始至终都是他的错,他不该去招惹他的。

“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还有事吗,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你不叫我救你?”

能听出他口中的厌恶和不耐烦,事情没有按照自己的预料走,沈砚台有些不甘心。

“救我?”月轻盈眼里充满了讥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却还企图让我开口向你求救,沈砚台如今我都要死了,你这么做,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让月轻盈遭受死刑,自己确实在后面推波助澜,可他只是想吓唬他,让他低头,让他承认自己被驯服。

情势在失去掌控,沈砚台有些烦躁,“你想死吗?你只要开口求我,我就会保护你。”

“求来的庇佑我不要。”月轻盈轻轻摇头。

“我就算活下来,身上也背负着会蛊术的骂名,父皇不认我,百姓不信我,至此无名无姓无家可归,一世不得清白,若你,你怎么活?”

月轻盈闭上眼,身心俱疲,他眉宇间带上了痛苦,再睁开眼时,近乎乞求,“沈砚台……你走吧。”

沈砚台你走吧。

沈砚台心口被这几个字一刺,密密麻麻的酸疼,他看着月轻盈眸光复杂。

他不信,他赌月轻盈肯定是在强撑,他没有见识过炮烙之刑,等他感受到亲眼看着自己被烧死时的恐惧,届时,他肯定会忍不住开口求他救他。

带着这样笃定的想法,沈砚台重拾信心。

“你肯定会开口求我的。”沈砚台执着的重申了一遍。

月轻盈看着他,目光亦很决绝,“我不会。”

“打赌吗?”沈砚台亦不退让:“若是我赢了,你就跟我走……若是你赢了……往后……我都依你。”

说到都依你这三个字的时候,沈砚台说的很慢,莫名慌乱,仿若自己已经落入了月轻盈的手中。

“好。”像是安抚小孩子吧,月轻盈同意了,只不过他在心里却是想着,死了就再也不用见沈砚台了。

行刑之日在明日,沈砚台却不走,非要赖在这里,不时磨着月轻盈,要他开口求他救他。

月轻盈纯当他在给自己催眠。

听到小小的鼾声,沈砚台刚开启的唇立刻阖上,他心思阴暗的猜测,月轻盈肯定是在假睡。

不过 ,他还是温情的施法将他从木桩上放下来,将他安置在变出来的床上休憩。

月轻盈确实是在假睡,不想面对沈砚台。

就在他狐疑牢房怎么会出现床具时,忽然身旁一阵不安分,下一秒,就有一道温暖的身躯贴着他的后背。

他身体瞬间一个僵直,沈砚台怎么也睡过来了?

此人当真脸皮够厚。

他一阵气结磨牙,假借睡姿不好,啪,踢出一脚砸在沈砚台的大腿上。

听见身后人闷哼了一声,他带着些报复得逞的心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日,行刑之日。

凉国街市。

月轻盈被扣在木桩上,脚下是堆积的柴火,有举着火把的行刑人在一旁等候。

他的四周围满了人,都是那些信了他会蛊术的百姓,他们面目狰狞,眼露不善,手里姐提着臭鸡蛋坏掉的菜叶子。

“妖怪,害的凉国死了这么多的百姓!”

随着第一道怒骂声想起,月轻盈眼前一花,脑袋一痛,接着粘粘颜色混浊带有死物腥臭的蛋液从他的头上掉落。

月轻盈怔然,眼底立即就红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心里建设,用尽了一切谎言骗自己接受,能承受所有可能会迎来的不善的对待。

可是这才刚开始,一个破鸡蛋,他就有些退缩了。

接着便是第二道,第三道……无穷无尽,源源不断的骂声,伴随着臭鸡蛋,烂菜叶,一并袭来。

月轻盈浑身发抖,疼且屈辱,但他宁死也不会开口朝那人求救。

沈砚台站在酒楼二楼位置绝佳的客房,看着月轻盈被千人厌,万人唾骂的一幕,用尽力气才忍着了杀意。

他眼底猩红,面目狰狞,垂在腿边的手死死紧握成拳。

从见到月轻盈被丢第一颗臭鸡蛋起,他就有些于心不忍了。

后面见他一声不吭硬是捱下了所有,也倔强的不坑向他开口,又有一些恼怒。

他是故意的!

故意对着干!

他就是不低头,就是不肯承认自己需要他,就是不肯甘愿被他驯服。

所以他也放慢了救他的步伐。

他在等。

等最后的时刻。

百姓们见月轻盈嘴巴死硬,愣是没吐出一句他们想听的求饶词汇,有过激者纷纷从地上捡起石头朝他砸去。

石头尖锐的一角将他的额面砸的皮开肉绽,身体上的伤口也只多不少,他就是个靶子,到最后遍体鳞伤,鲜血直流。

沈砚台看的咬牙切齿,手心被指甲掐的渗出了血,脚步都不自禁的往前迈了一步,还是在等。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月轻盈身居太子之位,执行死刑的人自然是皇帝。

随着他一声令下,举着火把的行刑人上前一步,将火把掷在柴火堆上。

沈砚台眼睛一亮,甚至有些激动,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大火轰然升起,骤起的高温将周围的百姓都给撩的后退了好几步。

处在火刑中间的月轻盈,更是身如历经火海,蔓延的火舌已然触到了他的衣角,灼烧了他的皮肤,他一侧的脸直接被烧至溃烂。

月轻盈疼得再也忍不住,呜咽了一声。

沈砚台早已是目眦欲裂,前胸后背皆是湿汗,他飞身冲入火中,一个挥掌扫开火点,利落砍下禁锢。

“你为什么不开口求救!我说过我会救你,为什么不说!”沈砚台气的几乎要疯。

“我……我可没说要你救我……”

见他要带自己走,月轻盈拉住了沈砚台的衣袖,冲他摇头,极力挤出一丝笑。

“我赢了,你说……你都依我的……”

看着沈砚台不可置信的眼神,月轻盈挥开他的手,将他用力一推,自己往后退,故意让自己跌入火中。

“别来救我……”

月轻盈和那燃起的烈烈猛火一比,显得那么的脆弱不堪一击。

沈砚台看着他坠落的身影,眼眶猩红,终究是不在遮掩自己心口处的害怕和心慌。

他一把扣住月轻盈的手,用力将他带往自己的怀里,紧紧拥着他,高大的身躯竟是微微发抖,还有着后怕,被吓的狠了,不住低语。

“我输了……我认输……你不要死。”

第54章 第54章 垫脚,蹭蹭男人的耳垂

月轻盈任由他抱着, 感受着他像是要将自己嵌入他体内的力气,心脏抽痛。

“不是说好了,你若是输了就都依我, 你怎么又反悔?”

听他气若游丝还在跟自己辩, 沈砚台愈加后悔, 是他不该。

他明明知道月轻盈一身坚硬的骨,受不得逼迫,他却还是飞蛾扑火撞了上去,妄图改变他。

真的见识到他宁愿玉碎不为瓦全, 沈砚台心底最柔软的一处, 终究是舍不得。

“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向来高高在上,错也是自己对的沈砚台, 不甚熟练却满腔赤诚的道歉。

他松开月轻盈,这才发现他居然早已是泪流满面, 直至此刻,他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他看着月轻盈被烧毁的半张脸, 心疼的无以复加, 伸手想碰又怕弄疼他。

最后他只敢, 用指腹轻轻捧着他的下颌慢慢摩挲,小心翼翼地试探, “你不要死,留在我身边……给我个机会弥补这一切好吗?”

月轻盈唇瓣颤抖, 眼神有些软, 不过他终究没忘记他真正的目的。

“你说你认输,都依我,那以后不要乱杀人了好不好?”

“只要你活着,我连一根草都不去折……”沈砚满目纵容。

月轻盈抽抽鼻子, 没有忍住,揪紧了沈砚台的衣服,忘情大哭了起来。

“我刚才差点就死了……沈砚台……我害怕死了……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你那么气人……还爱杀人……我应该恨透你了,可我怎么死前还在想着你……”

见他哭的凶,沈砚台立刻用指尖拭去他眼角的泪,他脸上有伤,泪水是咸的,怕他疼上加疼。

“别哭……我真的……会改……”沈砚台手足无措,认错姿态生疏,难得显露出几分笨拙。

月轻盈泪眼婆娑,想到先前那些被沈砚台杀死的人,抽噎几下,情绪又低落了下去。

“可是……你先前杀死的人怎么办?”

沈砚台张张唇,修真界的人尚且有魂珠可复活,下界的人,死了便是死了。

他只能看着月轻盈落泪,倾身上前将他重新揽回怀里,胸腔鼓动,为了满足他的愿望,第一次违背了自己的凶残暴虐弑杀的本性。

“为了你的愿望,这天下苍生的安定和太平,我来摆平。”

听他从杀人不眨眼的魔,进展到开始为天下人着想,月轻盈是开心的,可是其中的难处却是无法想象。

月轻盈闭上眼,不管他是吹牛还是真的能办到,浪子回头的心意都不能被辜负。

“好……不论是生是死,我都陪你。”

沈砚台没说话,只将他抱的更紧了。

突起的变故,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台上那横冲直撞的人,是不是有点像古国的骁勇将军?”

有百姓一眼认出了沈砚台,人群中几次分辨,确认无误后,立刻叫嚣了起来。

“好啊,看来这太子盈会蛊术一事是真的!”

“太子盈不止会蛊术,连男人都会勾引!”

“凉国士兵呢,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杀了他们啊!”

坐在上首的皇帝猛地站起身,怎么也没有想到,月轻盈死刑骁勇将军居然会来搅局。

他耐心等待了一段时间,派出去的探子来报,说周围并无骁勇将军带来的士兵,不在按耐。

皇帝双眼赤红,看着和骁勇将军拥抱着的太子盈,目光复杂,夹杂着失望,歧视,恼怒,杀意。

太子盈终究是没有守住本心,和男人有了挂瓜葛,真是不要脸的断袖,他堂堂一代帝王可没有这样娘们唧唧的儿子!

他招来了弓箭手,咬牙切齿:“杀了他们两个!”

一声令下,弓箭手放弓,万箭齐发,在太阳光下显得冰冷刺骨的箭矢化身为毒蛇的獠牙,迫不及待的咬住猎物。

月轻盈目睹一切,看了一眼皇帝,心下了然,他又偏头看了一眼怀中高大的男人,眉眼一片柔软,胆大的垫脚,用唇瓣蹭了蹭男人的耳垂。

随即,眼底清亮,抱着沈砚台旋身,想以身挡箭。

耳听八路眼观四方的沈砚台,自然知晓来临的杀机,只是没想到他被月轻盈亲了,就愣了那么一瞬,这个傻子就想以肉身救他。

他内心柔软,看着月轻盈有些愠怒,嘴角却是止不住上扬,抱怨开口。

“不是说过你不要死吗,下次不许做傻事。”

他手轻轻一挥,万箭倏地停滞在空中,那恢宏的场面,是这些百姓没有见过的震撼。

“这这这……这箭怎么不动了?”

“妖……妖怪,肯定是有妖怪!”

“不对,肯定是月轻盈的蛊术,他也蛊惑了我们,这都是假的!”

百姓们乱成了一锅粥。

上位的皇帝见了也是满心惊恐,吓的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中,“这是怎么回事!弓箭手,弓箭手再放箭不要停!”

弓箭手们硬着头皮上,可是下一秒却是将他们吓得把弓都给丢在了地上!

沈砚台一挥,那些箭矢再度悬在空中,不再继续哪怕寸进半步。

“妖……妖怪,这肯定是妖怪!”

百姓们吓的屁滚尿流,尖叫着,恐惧着,相互推搡着想要逃离这片颠覆了他们的认知的混乱之地。

没有迎来想象中身体被洞穿的痛,月轻盈试探睁眼,就见到百姓们争先恐后逃跑的场景。

他狐疑看向男人,以为他做了什么,回头一看见到满天的箭矢,深深吸气,哦,他真的做了什么。

“这……这是怎么回事?”

见他惊讶的都快成了小结巴,沈砚台只觉得他非常可爱,和他贴了贴,才慢慢开口。

“一点小把戏。”

月轻盈不明白这怎么就叫小把戏了,把箭定在空中,神仙也不过如此吧。

见他眼也不眨的看着那些滞空的箭矢,沈砚台顿了一下,“这个你也会。”

“我?”月轻盈满目迷茫,“我怎么可能会?”

沈砚台没说话,只持着高深莫测的态度盯着他。

突然,他弯眸一笑,捧起了月轻盈的脸,“夫人,我好像找到能拯救凉国的法子了。”

“是什么?”沈砚台的掌心滚烫,粗糙的指尖蹭着他的喉结,月轻盈有点想往后躲,红着脸忍耐住了。

或许是经历了生死一线,又或许是沈砚台肯做出改变,他此刻也想和这个男人有肢体接触。

“夫人啊……你愿不愿意做个神仙?”沈砚台手上运着仙气,给月轻盈疗伤。

伤口处穿来冰爽舒缓的感觉,月轻盈呆愣,慢了半拍反应了过来。

“神仙?你是要……不行不行,我可不会像你这样给箭定在空中,而且这是骗人……传教士什么的……神佛什么的……”

“只要有人信他就是真的,不是吗?”

“相信我一次好吗?”

月轻盈点头,接着他就看见沈砚台伸出一手,将那些挤来挤去还是没逃脱的百姓给擒了回来。

月轻盈:目瞪口呆!

百姓们见自己行动被控制,立刻看向刑台上的沈砚台,目露乞求,张嘴吐出的就是求饶。

“骁勇将军饶命啊,我们不该冒犯您啊!”

“对对对,骁勇将军啊放过我们吧,太子……太子盈你拿去,他是你的了!”

“……”

哀嚎哭泣的声音震耳欲聋。

上位的皇帝见状也是脸色铁青,怕自己皇位不保,坐在原位不敢乱动。

“闭嘴。”沈砚台启唇,两个字就让空间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此刻乖的跟小鸡一样的百姓们,想起他们先前丑恶的嘴脸,眼里带着嘲弄和杀意,不过他既然答应了月轻盈就不会再杀人。

“你们看好了,我刚才所露出的一手都是太子盈教我的。”

什么?

什么意思?

百姓们和月轻盈皆一脸茫然的看向沈砚台。

沈砚台弯唇,笑得有几分顽劣,他将月轻盈推出来,在他耳边低语不要紧张,便用魔气将他整个人托了起来。

在外人的眼中,月轻盈就如神袛,慢慢地浮空,而他脸上的伤口也在快速愈合。

一身血污脏乱涂抹的看不出痕迹的白衣,也在慢慢蜕变。

在太阳光下,他浑身聚拢着光,一身白衣无暇出尘,飘扬的墨发,怜悯世间的深重眉眼,让他看起来就是无上存在。

神仙二字在所有人心中划过。

沈砚台低沉的声音响起,“上天有好生之德,天道预测,人间有变,战乱几起,生灵涂炭,血流成河,特派天选之子,天临山第一仙尊月轻盈下凡拯救世间。”

看着有光辉照耀,一身圣洁的月轻盈,不觉有些恍惚,这就是他心目中念念不忘的人。

他第一次见到的月轻盈便是如此深刻的烙印在他的心底,脑海里。

原来他对月轻盈的不一样,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不然为什么做一场骗局,他都要将月轻盈变成第一次见面时他的样子。

“真美。”

沈砚台眼神落在月轻盈身上,炽热的程度不亚于光辉。

若不是碍于他们还在骗人,他此刻只想将月轻盈关起来,让他露出更多不一样的表情。

“夫人啊,咱们什么时候把洞房给入了?”沈砚台密语传音给月轻盈。

第55章 第55章 他好神气

本来有些恐高的月轻盈, 腿也不软了,心也不抖了,看了一圈人潮, 猛地, 转回头瞪着沈砚台。

“现在这个时机, 你说这话是认真的?”

沈砚台眨眨眼,看清楚他白玉般的耳朵变的绯红,眼瞳里有绽放的笑意,“夫人没拒绝, 那就是同意了。”

月轻盈抿唇, 有些别扭,没直白的说他是愿意的, 支支吾吾地:“事情还没解决,你, 你先不要跟我说话。”

“夫人有上进心我也不能落后啊。”

沈砚台的柔情蜜意都用在月轻盈得身上,回眸直视着这些百姓时, 眼里流着冰川般的冷意。

“可有人对太子盈是上天派来的使者一事感到有异议的?”

百姓们交换了一个眼色, 活生生的人不借用外力飞到了天上, 不是有高强的功夫,就是有点子秘法在身上的。

神秘如月轻盈沈砚台, 他们是斗不过的。

大的趋势使然,他们就想认了这件事, 不曾想, 人群中忽然有一道干哑凄厉的女人声音响起。

“大人们啊……若你们是神仙,就救救我的孩子吧。”

众人寻声看过去,就见着穿着粗陋,长相普通, 眉宇间都是疲惫和伤心的女人,怀中抱着一个骨瘦嶙峋四肢扭曲的孩子。

这孩子一看就是畸形儿,且活不了多久了。

百姓们的眼里带上了嫌弃厌恶,更有甚者已经在默默远离这个女人的身边,怕会沾染晦气。

女人也是可怜人。

年幼家贫,被卖出去做活,好不容易找到了称心如意的男人嫁了,没成想第一胎,孩子就是个畸形儿。

她和丈夫悲痛欲绝,每日以泪洗面,公婆也劝说着他们将这个孩子溺死,他们年轻还能要二胎。

丈夫情深,不愿放弃属于他们两人的第一个孩子,便变卖家产,一路从家乡走过了好几个国家,遍寻名医。

若是没钱了,便在某一地呆上一段时间赚点小钱,继续踏上求医的路。

丈夫因过于劳累死在了途中,她靠着丈夫让她活下去,救孩子的信念撑到了凉国。

彼时,她身上已是身无分文,还要带着个畸形儿,穷途末路时,太子盈死刑,她便想着趁着人多来乞讨。

怎料,怎料,她就遇见了神仙。

在看到沈砚台和月轻盈露出那一手后,她眼底坚定,就是死,她也要为她和孩子求上一条活路!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许是见到了希望,女人潸然落泪,不住地朝着月轻盈和沈砚台磕头。

月轻盈见状于心不忍,却也不敢应下,他们是在骗人,不是真的是神仙。

就在他为难着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沈砚台却上前一步,应了下来:“好。”

百姓们不是傻子,面上看起来相信了神仙说辞,却也不过是为了活,心里却还是不能那么快接受。

先前他可是杀了不少人,百姓们也只是忌惮他。

这个女人出现的时机刚好,他得救活这个孩子,完完全全用实力将百姓们心中的顾虑打散,全然信任他们。

月轻盈呆愣愣的看着沈砚台走到女人的面前,弯下腰,只伸出一指,搭在小孩的眉心。

一道金光闪现之后,那小孩的四肢逐渐修复至正常,干枯蜡黄的小脸也红润了起来。

小孩身上的死气消散,蓬勃的生气看着就招人喜欢。

小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这么多人下意识的恐惧,便往母亲的怀里缩了缩,依赖地叫喊。

“娘亲……这儿怎么这么多人?”

女人瞪大眼,看看沈砚台,再看看正常健康了的儿子,唇瓣颤抖,眉心一拧,失声痛哭起来。

“谢……谢……大恩人!”女人抱着孩子哭声震耳。

眼睁睁看着沈砚台徒手将一个快濒死的小孩救活,百姓们直呼神了,再无顾虑。

咚咚咚,跪成一排排,以头磕地,满心虔诚,“神仙!”

看着百姓们一遍遍呼吁的神仙二字,月轻盈被震撼的久久不能回神。

他看着立在中央,享受万人敬拜的沈砚台,竟莫名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他好神气!

沈砚台挑眉,嗤笑他们的愚昧无知,“现在信了?”

“信了信了!”

百姓们齐齐点头,看着沈砚台和月轻盈的眼神都肃然起敬。

沈砚台满意,他们这般郑重其事,才好让他做接下来的事。

“你们闹着要烧死太子盈一事,既往不咎了,但是得让你们知道先前的几起杀人事件并不是他所为,而是另有其人啊。”

百姓们脸色惊变,直呼他们也是被人骗了,有人说是太子盈做的他们就信了。

沈砚台没降罪于他们,只是截取了自己的一小节记忆。

一个庞大的水球浮现,里面显现出了物件,之后是人的影子。

影像中,新皇后的身影出现,她漂亮的很是锋利,但她接下来的话却堪比刀子。

“皇帝如今不再信任太子盈,古国杀人的事情在前,倒是让我想到了一个除掉月轻盈的法子。

去,你们去找些亡命之徒,收买他们,杀了一些没钱没势的百姓,然后借势嫁祸给太子盈。

这样一来,太子盈失了帝心,又失了民心,就是不死他的太子之位也肯定是保不住了,

那空出来的太子之位,便是本宫的儿子的了,这件事你们一定要做的漂亮,要是露出马脚本宫第一个杀了你们!”

沈砚台见差不多了,便收回记忆。

看着百姓们瞠目结舌的样子,就知道这件事对他们的冲击力有多大。

新皇后脸上那狠戾的面孔,深深印刻在百姓们的脑海里,好一段时间他们都反应不过来。

月轻盈看完后却是不怎么惊讶,新皇后对他敌意最深,见到一点缝隙就缠绕过来不择手段对付他。

他只是难过,为那些无辜枉死,成了皇权争夺牺牲品的百姓感到愤怒。

“父皇!”他立刻转头去看皇帝,却在看见皇帝带着心虚闪躲的眼神,了然了一切。

新皇后做的事父皇都知道,父皇没有怪罪而是选择了放任,更甚至,那些亡命之徒还有可能是父皇让人引荐给新皇后的人的。

月轻盈阖上了唇瓣,目光凉薄,唇边吐出一声苦笑,最后重重的叹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