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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 151 章 萧明渊忍不住又低下头……

临近小年, 皇帝的身子还不见好。

反倒成日里昏睡,清醒的时候也越发少了。

留在京中的一众皇子公主,还有后宫里头的嫔妃们轮流守在乾清宫侍疾。

身为皇太孙的宣珩也没落下, 每日打理完朝政, 便到乾清宫内撑着陪上一会儿。

皇帝瞧着长孙如此勤勉辛苦,心下难免有些心疼。

“这些天瞧着太孙脸色不大好。”皇帝低头喝了一口宣珩喂到嘴边儿黑漆漆的汤药,止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头。

只是看着孙儿殷切心细侍奉的样子, 到底舍不得像是往常那般发脾气耍性子,几口喝下了。

才语声和缓地问着话:“可是因为朝政太过繁忙操劳的缘故?!”

宣珩将用尽的药碗方才一边儿的小几上, 又亲自端了水来, 小心服侍皇帝漱口。

才垂首含笑温声开口:“皇祖父不必忧心孙儿, 前朝的事, 朝中的几位大人和六部上下的官员, 辅佐得都很是尽心。”

“只是孙儿前些日子刚经手, 略略有些生疏,这些天理顺了事情, 一切都有章程可依。”

“皇祖父您先前也都细心教过孙儿了, 没什么叫人劳累的地方。”

皇帝闻言笑了笑,眉眼略略舒展开来:“前朝的事, 朕这些日子, 也时不时听那几个老臣们都说过了。”

“你打理得很好, 尤其是安排藩王就藩的事情上, 朕先前看你同礼部官员拟出来的折子, 也很有远见。”

宣珩垂眸,语调谦逊:“孙儿不过是依照着安南王叔和安顺王叔的例子,依样画葫芦。”

“镇守藩地的都是孙儿的长辈。”

宣珩看着皇帝,眉眼难得带了几分孺慕之色:“细枝末节上孙儿还只怕有思虑得不周全的地方, 还想多请皇祖父替孙儿提点提点呢!”

皇帝拉着宣珩的手淡淡一笑。

他如今精神短,也就只有趁着还清醒的时候。多教一教自己这个长孙。

他缓缓开口:“封王镇藩的事,是你父王还在世的时候,与朕一同定下的实策。”

当时朝廷初立,江山不稳。

内忧方定,外患未平,尤其是北边儿的前朝余孽格外猖獗,倘若没有信得过的人镇守边塞。

怕是朝局也要动荡不安。

“这么些年了,边关之患倒是暂且安息了,只是你那几个王叔里头,反倒生出旁的祸患来”

皇帝心下清楚,自己那些个儿子都是什么货色。

先前的齐王和赵王是例子,后头又有楚王做样。

“你将藩王的亲卫军数目裁撤下来,又许了藩王可依形势节制地方兵马的权限,这一点很好。”

皇帝眉眼含笑,继续开口:“还有恩赏诸藩王子孙的事也很不错。”

宗室供养的隐忧之处,一直以来都有人在皇帝面前提起。

只是老头子到底不大舍得底下这些皇子皇孙们受苦。

狠不下心裁撤亲王们的份例。

如今宣珩思虑至此,已经减轻了朝廷和国库的许多压力。

皇帝抬首看着长孙沉稳的眉眼,这些日子他听了不少关于皇太孙的好话。

也实打实地知道自家孙儿办的那些差事,欣慰于自己这般放权之下,孩子到底是历练出来了。

只是有些地方,还是少了几分心狠。

“听说你那天工院,已经着手开始筹办了?!”皇帝沉声问道。

宣珩垂眸应道:“是,京城这边儿已经选了址,如今天寒,暂且不好动工,等明年开春就能建起来了。”

他看着皇帝慈爱的神色,心下忍不住一酸,压低声音哑声道:“孙儿孙儿还想着,求皇祖父给孙儿提字呢!”

“只是不知道孙儿到时候能不能有那个面子,请得动皇祖父御笔亲赐。”

皇帝看着宣珩眼眶微红的样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抬手放在宣珩的头顶轻轻抚了两下,含笑道:“皇祖父老了,题字的事只等来日病好了再说吧!”

“不过年纪大了,朕也喜欢身边儿最好能热闹些天天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朕心里头的气儿也能提几分。”

宣珩年纪尚轻,以往身子弱,也不宜早婚。

这些年这孩子上头没父母长辈张罗,他这个糟老头子竟然也忘了提前替孩子挑选太孙妃的事情。

不过孙儿如今在朝中能够稳定朝局,等到了时候,倒是可以按照自己心意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皇帝知道自己的身子,怕是撑不住多久,便也没打算在这上头多嘴。

也免得他等不到那个时候,这孩子想起来伤心。

他心下倒也有数,年轻人么,到了时候就知道找媳妇儿了!

就像是萧国公家那小崽子一样,如今不也不着急成婚么?!

等人开了窍了,不必张罗,他们也知道自己挑喜欢的带回家里。

皇帝笑了笑,神色慈爱地看向宣珩:“你王叔们离了京,就没自家人跟在身侧帮忙了,朕如今想想倒是也有些舍不得底下那些孙儿们!”

宣珩心下一动,隐约察觉了皇帝的意思。

果然,下一刻,皇帝便已经开口发话了:“正巧眼下那些皇孙们都还年幼,在弘文殿里头多读几年书也好。”

“封地比不得京城繁华,朕也舍不得苦了这些孩子,便待到他们日后成年大婚之后,再返回封地也不迟。”

宣珩愣了愣,正要开口说什么。

皇帝却只是淡淡道:“别替他们求情。”

“朕知道你心软,对底下的那些叔叔堂弟们都好。”

“但是你到底年轻了些,你的那些王叔们,有心思单纯,老实本分的,也有不少野心勃勃,对着你底下位置虎视眈眈的。”

“朕如今来当这个坏人,总好得过将来有人来逼你手足血亲相残。”

倘若是换一个人,他说不准会为了替太孙扫除障碍,撑着一口气,也要血洗一番朝堂。

但是,皇帝知道自己这长孙性子虽然温和,却也坚韧持重,并非软弱可欺、压不住人。

如今张罗就藩的事上,就处置得很是得宜!

只是有些时候,未雨绸缪总归是最好的。

皇帝垂眸,语调意味深长地教导着眼前的长孙:“恩威要并施,光是施惠,震慑不住豺狼。”

“有时候,施威更能叫人心服口服。”

宣珩沉默了一瞬,垂眸柔声应下:“是,多谢皇祖父替孙儿思虑周全,孙儿遵旨。不过”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听着宣珩又开口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是含笑问道:“不过什么?”

宣珩颔首恭敬开口:“不过孙儿还有一道恩典,想求皇祖父应允。”

“说吧!朕如今还清醒做得了主,你要求什么,尽管开口便是。”

宣珩垂眸:“宫中还有诸多年长嫔妃,曾教养过皇子,如今藩王就藩,怕是日后少有回京城的机会。”

“孙臣想,将来可否答允王叔们,将自己的母妃接回王府养老,也算全了几分天伦之情。”

皇帝眯着眼笑了笑:“你倒是会做人情那几个没出息的小崽子,他们不敢求到朕面前,倒是让你这个小辈来帮着开口了?”

“罢了!”皇帝看着宣珩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含笑道,“叫他们自己等着吧!”

听得这言下之意,宣珩便知道事情是成了!

皇帝却又开口轻哼一声:“如今皇帝老糊涂了,拿不定主意,将来的皇帝是什么意思,朕到了地下也管不着!”

宣珩有些无奈地应承下来,心下一时又忍不住有些心酸。

等回了东宫,便忍不住把这事拿出来同萧明渊细细说了。

“陛下这是在替殿下你未雨绸缪。”萧明渊揽着宣珩缓缓坐在软塌之上。

他抚了抚自家小皇孙殿下的后背,含着笑柔声安慰道:“殿下心里头应该高兴才是。”

宣珩点了点头,神色还是有些沉郁,他低头叹了一句:“这些天看皇祖父病情越发不见好”

“太医们也尽心尽力地瞧过了,也没什么好法子,只能托词说还要静养”

萧明渊面上笑意也淡了,知道自家殿下是担心皇帝的病情,有些难受。

他心下也有些心疼。

“上了年纪,身上总归有几分病痛,长乐宫昨儿还传话说外祖母咳嗽了几声,才叫开了方子调养着”

萧明渊揽着人拉进怀里,低头有些怜惜地轻吻了一下小皇孙殿下的眉眼。

“你这些天也是。”萧明渊嗓音低沉带着忧心。

“前朝的事情忙了,又要秉烛看各处的送上来的折子。”

“每日天不亮,又要起来去殿上主持朝政,就算是铁人,也经不住这般劳心乏身的”

宣珩有些啼笑皆非:“哪有那般夸张,不过是夜里多看了个把时辰的折子罢了。”

“每回不到亥时你就拉着我歇下了,并没有多累的。”

萧明渊忍不住冷笑一声:“殿下每日卯时不到就要起,若是再熬得晚些,一天连四个时辰都睡不到”

说到这里,萧明渊也忍不住有些埋怨,低头轻哼了一声,开口:“我心疼人才舍不得折腾你,你说说看都几天没亲近了?!”

小皇孙殿下有些理亏。

悻悻地抬起头,告饶般的亲了亲萧明渊的嘴角,才小声开口替自己辩解:“这不是午间还歇过晌么”

“那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多少?”

萧明渊沉着脸轻声训斥:“你如今眼睛都熬得有些红了,面色也比一个月前差了些。”

“倘若没我在边儿上看着,怕是早熬坏身子了”

宣珩闻言愣了愣,忍不住摸了摸脸。

他以往从没在意过这些。

自己被萧明渊小心细致地将养着,一直以来气色都很好。

而且也很得对方喜欢。

现下听萧明渊一说,才想起来这段日子本就冷落了对方

如今连脸色也不如先前那般好了,小皇孙殿下心里一时之间也忍不住有些惴惴。

心下隐隐害怕自己没以往那般讨人喜欢

犹豫了一下,宣珩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真真的差了不少么?”

萧明渊见自家小殿下神色间带了几分忐忑,心下忍不住有些无奈。

这般可怜的小模样,倒叫他哪里舍得再说半句重话?!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扣着眼前人的腰身,将人拢进怀里。

低头格外轻柔、心疼地一点一点啄吻着对方的眉眼鼻尖儿。

直到小皇孙殿下面上的脸色,被温柔怜爱的唇,熏到发红发烫,他才缓缓放开。

萧明渊满意地看着垂眸紧紧贴在自己怀中,忍不住面带羞涩的小皇孙殿下。

凤眸含笑着柔声哄道:“这样”

他忍不住又低下头,又在嘴角处轻轻落下一个吻。

“就好看多了”

第152章 第 152 章 燕王:看不上就看不上……

除夕宫中摆宴是旧例。

只是今年皇帝病重起不得身, 前朝的事情一应都由太孙照看着。

宫里头的长宁长公主一直忧心皇帝的病情,再加上月前着了一场风寒,才将养好没几天, 也实在没心思在这上头大操大办。

故而除夕夜里, 她也只是命人在宫中摆了几桌家宴。

想着能召来后宫之中的嫔妃,和宗室里头的王公亲戚们,只当是家里人聚一聚, 能热热闹闹的团个圆,图个吉利也便罢了。

因着是年节下的大日子, 即便是萧明渊久住在宫里, 这天也不好不回国公府。

翌日一早。

萧明渊陪着宣珩一同在承华殿里头用过早膳, 便命人去套车马打点了年礼, 预备着要出宫回府了。

宣珩闻言笑了笑, 干脆命陈德从库房里头收拾了一些布料首饰, 还有字画珍玩出来。

小皇孙殿下开口:“宫里头这些供上来的锦缎丝绸颜色都挺鲜亮,挺适合女儿家裁衣裳, 平日里放在库房里头堆着也是积灰的下场”

“我记得你府上还有几个未出阁的妹妹, 回府怕是还有宁远侯夫人要拜访”

宣珩指着其中几匹颜色娇嫩些的,含笑开口:“这些你带回去送给你妹妹们, 另外两张狐裘毛的皮子, 就送给宁远侯夫人”

小皇孙殿下看着萧明渊还有些腼腆, 斟酌着压低声音细细叮嘱:“你一年回去的日子不多, 今儿好不容易得了空, 不带些东西回去,怕是不好交代”

“这些就当是你在宫里得了赏,年下带回府上,讨点儿喜气也好”

萧明渊眸色一软, 揽着宣珩的腰身,低头亲了亲自家小皇孙殿下的嘴角:“那臣应当深谢殿下恩赏才是!”

宣珩耳朵根红了红,凑上前去,垂眸回吻了一下萧明渊的下巴。

又依恋地埋头在怀里蹭了蹭,难得有些依依不舍:“谢就不必了,只是早些回来”

他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分明人还没离宫呢,宣珩就已经特别地想念对方了。

大抵是今年的除夕不比往年热闹,连宫里头也是冷冷清清的。

宣珩有些不自在地压下心里头有些别扭的小念头。

抬眼看着萧明渊,轻声催促:“去吧,除夕宫里头有家宴,我怕是也顾不上你,你在家中守岁也好,不必一个人干等着。”

萧明渊垂眸看着面前的宣珩。

只是一眼,便不由得生出几分可怜和不舍。

他知道自家小皇孙殿下心里有些舍不得,但是难为情地不好开口留人。

一想到自家小殿下,一个人留在偌大的东宫里头,孤零零的一个人在殿里头守岁

萧明渊心里头就好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密密麻麻的心疼起来。

“珩儿放心。”他垂首,轻轻吻了吻自家小皇孙殿下的眉眼,柔声开口哄道:“我很快就会回来陪你。”

宣珩有些沉溺地闭了闭眼,心下不由得暖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红着脸色,贴上前去撒娇一般地又在萧明渊怀里蹭了一下,哑声应下:“好”.

辰时刚过,萧明渊坐着东宫里头的车马,缓缓行驶出了宫门。

国公府离皇宫并不远,出了宫门拐弯儿向东,那一片都是京中的达官显贵。

就连王府都有好几座。

萧国公是朝中元老,独占了一条街,周围全都是当初同陛下和萧老国公一同在外征战的公侯显贵。

车马刚刚出了宫门没多久,便突然停了下来。

萧明渊坐在马车内,隐约听到外头有些动静儿。

扬声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这车马是套用的东宫的,车身上还有东宫的图徽,外头驾马车的,也是宫里头的好手。

按理来说,应当没人敢随意拦下来。

除非是一尊不好惹的大佛。

果然,外头的车夫听到萧明渊的声音。

才回头禀报道:“回禀侯爷,前头看着好像是燕王府的车驾,说是车轮坏了挪不动道,故而才堵在原地没办法让路。”

萧明渊心念一动,忍不住在心下轻叹一声。

推开车门一看,对面不远处的车厢之中,正有人大敞着车窗往外看。

似乎是发觉了他的视线,里头端坐在车厢内的人,遥遥地朝着自己这处望过来。

——是燕王。

萧明渊轻叹了一声,起身走出车厢内,下了马车,朝着燕王的车马缓步走过去。

“——拜见燕王殿下!”

燕王宣琰垂眸,眸色从容而平淡地落到萧明渊的身上,又瞧了一眼他身后带着东宫徽记的车马。

“刚从东宫出来?!”

萧明渊面上带笑,滴水不漏地开口:“皇太孙殿下赏赐了下官一些年礼,下官方才叩谢过了预备出宫回府。”

宣琰轻哼一声:“太孙殿下收买人心的手段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他看了一眼萧明渊面上带着的假笑,又止不住冷笑开口:“也不知道是跟哪个油嘴滑舌的学来的!”

萧明渊面上笑意不变,只是看了看燕王的车马,从容开口问道:“殿下是赶着进宫吧?”

“下官瞧见这马车一时半会儿怕是修不好了,不若殿下先屈尊挪到下官的车马上,由下官送进宫里,也免得耽搁了时辰。”

燕王眸色沉了沉。

他看了一眼萧明渊,沉默了一会儿,才站起身:“如此,那便劳烦定远侯相送了。”

萧明渊后退一步,缓缓让开路,目送着燕王一路上了马车。

而后转头吩咐底下的车夫掉头回宫送人,才跟着回了车厢里头。

他坐的车马虽然是东宫里头出来的,但是萧明渊并非宗亲王公,座驾自然比不得燕王殿下的宽敞舒坦。

一上了车马,燕王便像是感觉有些憋仄一般,不自在地睁开眼。

不过到底是借乘,燕王隐忍了一下,倒也不好意思开口将主人家赶下去。

萧明渊却一副十分熟络的模样,自顾自地取水烹茶。

“听说燕王殿下打算过了二月份便出京就藩,北地天寒,那个时候怕是路上还冻得很王爷请用!”

萧明渊含笑将烹好的茶水奉到燕王身前。

燕王垂首看了一眼,是上好的君山银针。

他淡淡品了一品,才开口道:“陛下既然下令要藩王年后就藩,早走晚走都一样。”

燕王说着,眸色有些微冷地看着萧明渊:“反正如今本王的妻女都暂且只能留在京中路上风再大,冻不着她们。”

萧明渊笑了笑:“也是,北地苦寒,这还不是最打紧的,关键是匪寇贼人多,还有当初留在草原上的残元旧部”

“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趁人不备将京城过去的人当肥羊宰到时候惊着王妃殿下和小世子他们便不好了。”

萧明渊看向燕王:“王爷如今将王妃和世子他们留在京城之中,好歹有陛下和太孙殿下看顾着,也能安心读书,不正好是一举两得之事么?!”

燕王放下茶盏,深深地看了一眼萧明渊。

却又突然开口道:“本王记得定远侯你还没议亲?”

他府上倒是有一个女儿,差不多也到了年纪了

萧明渊手上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抬首:“下官辅佐太孙殿下,并无时间归家。”

“况且下官如今也还不够稳重,家中长辈也想叫下官跟着太孙殿下再多历练两年。”

燕王神色一哽,哪里听不出来这是在推拒。

他脸色忍不住黑沉了一瞬,冷哼了一句没再开口说什么。

只是不知道为何,心下却不由得又莫名奇妙地生出几分古怪来。

看不上就看不上,拿太孙说什么事?!

搞得好像是太孙不让他成亲似的!

“对了!”萧明渊笑了笑,并未在意燕王的冷脸,只是沉声道:“殿下的封地在北,臣先前北伐之时,曾经绘制过一张北边儿和塞外草原的舆图。”

“先前已经分别送过两卷给秦王殿下和晋王殿下了,还有一卷,想赠予燕王殿下,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燕王眯了眯眼,哼笑一声,冷冷回拒:“本王同你非亲非故也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再攀上太孙的船。”

如今藩王就藩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

陛下为了替太孙开路,连将皇孙和王府亲眷扣留在京城的事,都做得出来。

燕王一向独来独往,又自持身份,如何低得下头,在这个时候对着小辈谄媚讨好。

他看了一眼萧明渊,淡声道:“你也不必在本王面前曲意逢迎。”

“殿下此言差矣。”

萧明渊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清茶,开口:“下官对王爷并非曲意逢迎。”

“燕王殿下是替大景和朝廷镇藩守边,下官也是为了百姓和太孙殿下,送上这一卷舆图。”

“在其位谋其职罢了,就算是利益相交,也是为民为国,并无谋私。”

萧明渊抬眸:“边关形势易变,塞外铁骑易杀难灭,王爷替朝廷镇守边疆,要再三小心才是。”

说话间,外间的车马已经缓缓到了宫门外。

“王爷,到了。”萧明渊含笑提醒。

燕王眸色深沉,定定地看了一眼对方。

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身上的衣袍,才起身下车。

“多谢定远侯相送。”

燕王沉声开口:“不过,镇守边关之事,本王自有本事,不劳烦定远侯远虑。”

他看了一眼萧明渊,哼笑一声,压低声音开口:“本王的事情本王自有安排,定远侯倘若真的想操心,还是多思虑思虑南地的倭患吧!”

语罢,燕王便转身带着人进了宫门。

第153章 第 153 章 今夜,相公陪珩儿守岁……

马车送过燕王之后, 才重新回程。

一路上耽搁了小半个时辰,又绕了些路,等车马停到国公府门前之时, 日头已经很高了。

守在国公府门房边儿上的小管事听着车轱辘声, 远远地就立在门前朝张望。

瞧见是府上大少爷回来了,立刻便醒过神儿来,连忙使人进去通报。

转头又十分伶俐地迎上前去。

萧明渊方才从马车之上下来, 就森*晚*整*理见人迎上前来。

“小的给大少爷请安!”管事恭恭敬敬地朝着萧明渊行了礼。

才上前一步,躬着腰在萧明渊面前轻声开口:“姑太太今早知道大少爷您要回府, 一早就命小的在门外候着了。”

“国公爷和世子爷今日也都在府上, 小的也先叫人传话过去了”

萧明渊闻言, 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怎么今日姑母还在府上, 宁远侯府难不成没派人来接姑母回府么?”

秦夫人如今虽然常住在国公府里头, 替娘家打点着府上的闲杂事。

但是到底不像是长宁长公主那般, 早就同夫家断绝关系,还是宁远侯府的当家人呢。

哪儿能大年节的, 不回宁远侯府上主持大局?!

那管事笑了一下, 垂首低声解释:“宁远侯府上前几日就派车过来了。”

“只是年前宁远侯世子才娶了妻,侯府上的中馈, 姑太太全交给新妇料理, 没什么不得体的地方。”

“姑太太说, 侯府上有人撑着尚且无需她再操心, 只是国公府上女眷单薄, 许多大事小情二小姐三小姐还应付不过来。”

“故而便再多留个半日,等午后带着小姐们打点完要送出去的年礼,回了拜帖再回侯府。”

萧明渊闻言一笑。

他那大表兄宁远侯世子秦昭今年六月才娶的亲。

这才刚过半年,姑母便已经将府上的中馈交到新妇手中。

可见由他姑母亲自挑的这位大表嫂, 是位能干持家的好手,他那姑母应当也对这个儿媳满意至极。

“姑母在何处?”

萧明渊笑笑,开口说道:“正巧我带了些东西回来,你去前院传句话,我先见过姑母再去祖父面前叩头请安。”

管事的低声道:“姑太太正在内院里头等着呢,一早吩咐了大少爷回来直接过去就是。”

说着,便殷切地引着萧明渊进去了。

到了秦夫人的玉兰苑中,秦夫人正坐在厅前,身边儿还坐着国公府上的几位姑娘家。

“侄儿给姑母请安。”

见萧明渊进来了,秦夫人含笑起身迎上去将人扶起来。

“我正同你妹妹们对年礼单子呢,来了就进来坐,自己家里头拘着什么礼?”

一旁的三位姑娘见到这位长兄,忙跟在秦夫人身后站起身,一齐对着萧明渊福身见礼。

即便是当初骄纵成性的大小姐萧明雪,如今也被秦夫人教导得规矩许多。

对着萧明渊这个长兄,至少礼数之上挑不出半点儿错处。

萧明渊淡笑一声,他常年不在府中,其实和家中的几位兄弟姐妹都不大熟络。

就连当初裴姨娘的一双儿女,如今有萧老国公和秦夫人两位长辈约束着,也少有再生事端的时候。

往日的那些小恩小怨,萧明渊惩戒过了,也算是了了。

毕竟冤有头债有主,说到底还是萧文英的过错。

他虽不喜欢裴氏的一双儿女,但至少他们不来招惹自己,自己也只当是带着血亲的陌生人。

面儿上过得去便罢了。

萧明渊沉声开口:“宫里头的太孙殿下听说侄儿要回府,专程赐了些贡缎和珠花儿给国公府里头的亲眷,算是年下里头赐礼。”

他看了一眼底下几位妹妹,转头同秦夫人说:“正巧妹妹们也到了爱打扮的年纪了。”

“我想,叫她们得了这些缎子,回头自己叫人裁出来几件好看的衣裳,上元节穿出去看灯会也使得。”

随后,他便命人将拿来的贡缎和首饰珠花儿分了去。

秦夫人的那一份儿,自然是由萧明渊单独呈上去的。

秦夫人见萧明渊连自己也没落下,忍不住有些啼笑皆非。

又拉着萧明渊的手坐在一旁,抚了抚一旁油光水滑的狐裘皮毛,含笑开口:“这狐裘的成色极好,太孙殿下对你果真是亲厚至极。”

如今皇太孙乃是监国,在前朝一时间是风头无两。

萧明渊这个自幼跟在太孙殿下身边儿伴读的新贵,身份自然也是越发地水涨船高!

秦夫人出门与其他命妇往来相交,已经有不少人明里暗里打听自己这个亲侄儿亲事上头的事了。

不过秦夫人也知道。

萧明渊的婚事,一来有宫中的长宁长公主坐镇掌眼,二来,日后平步青云了,怕是还有其他变数。

若说要挑合适的人家,早就能挑出来了,何必她急着操心?!

故而对外也一概推脱过去了。

反正萧明渊如今还年轻,也不必急于一时。

不过,到底身为长辈,秦夫人还是打算提点两句。

她笑了笑,倚着贵妃椅叹了一口气:“也就是你房里头还没人,要是有了,这些料子还不够裁呢!”

萧明渊颔首一笑:“哪里就缺这几匹布了?再如何侄儿也不敢忘了姑母还有底下的几位妹妹。”

“倘若是她们三人日后真有了嫂子,那也只会有更好的东西送来说起来,她们也都快到年纪了。”

话到此处,底下两位年纪尚小的姑娘,已经有些腼腆地红了脸。

年纪大些的萧明雪也抿了抿唇,一副不大好意思的模样。

秦夫人轻轻瞥了一眼,随后笑道:“这些时候,我正挑着呢姑娘家家的都是娇养出来的,没些个十二分合意的,也不好托付。”

萧明渊顿了顿,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秦夫人。

他姑母挑出来的人家,无论是门户家世,还是品貌德行,定然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

若说不合意

只怕不是不合秦夫人的意。

秦夫人笑了笑,抬手让于嬷嬷送几位姑娘回房。

萧明雪看着秦夫人身边的萧明渊,欲言又止了一瞬。

转头对上于嬷嬷的脸,还是老老实实地同姐妹福身告退了。

等人离开,萧明渊抬首看着秦夫人:“姑母挑的人家,应当都不会错,怕是不合心意的,是另有旁人吧?”

秦夫人叹了一口气:“你倒是看得明白,旁人倒也罢了,大小姐如今都已经十六了。”

裴氏的一儿一女只比萧明渊小两岁,如今萧明彧还好,男孩儿成家晚些也无妨。

可是姑娘过了十五便已及笄成年。

就算是家中长辈娇宠要再留些时候,相看定亲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自打她及笄前,我就预备着挑合适的人家相看,只是咱们家大小姐眼高于顶,挑来挑去都不满意。”

秦夫人慢条斯理地开口:“前些日子,我本看上了宣威侯家的嫡次子。”

“那孩子不过二十就在军中立了功,如今也坐到从四品,是个上进孩子,而且,品貌也好,房里如今也干干净净的。”

“虽然上头还有一位兄长,爵位的事情轮不到他头上,但是年纪轻轻就得了实职,日后有人提携,未必不比得了爵位的兄长差。”

秦夫人冷笑一声:“我当时私下也问过宣威侯家的夫人,人家明事理,不拘着嫡庶,只说信得过我这些年的教养,只要人端庄稳重便好。”

“可偏偏我问过咱们家大小姐过后,人家却没看上!问到底哪里差了些,也不与人说。”

秦夫人深吸一口气。

她这些年,不说对府里的几位姑娘掏心掏肺。

至少也算是尽了心教养筹谋的。

她辛辛苦苦千挑万选出来这么多合适的,人家都看不上,事后还跑到萧文英面前去告状。

像是她这个做姑母的有多强人所难似的!

便是秦夫人也只觉得有些心寒,渐渐地也心灰意懒起来。

反正萧明雪是觉得她这个当姑母选出来的人不够好,那就让她那个“眼光好”的父亲去替她好生挑一挑!

总归到时候就算后悔了,也自有堂堂国公世子爷替她兜着。

至于自己这里呵呵!

秦夫人冷笑一声,她自有能操心的人。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身为长辈,她可没有用自己的热脸贴一个小辈冷屁股,没得还要受人闲气的份儿!

萧明渊笑了笑,劝道:“姑母莫要动怒,大姑娘既然有自己的主意,日后怕是也不会来讨你的示下。”

萧明雪打小儿就喜欢争强好胜。

如今有秦夫人约束着,这几年才算是规矩了许多。

只是即便有人管束着,这几年里萧明渊也时不时听说,府上大小姐偶尔无伤大雅的争强好胜之事。

故而今日那些东西,萧明渊都是分做三例,不偏不倚地送出去的。

对于裴氏的一儿一女,萧明渊没太多的好感。

但是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早就可以脱离国公府。

故而只要这姐弟二人,不在他面前使出什么幺蛾子,他也没心思理会两个并不亲厚的兄弟姐妹。

就像是国公世子萧文英一般。

撞见了,喊一声爹,算是尽了父子情谊 。

旁的若是在大街上遇到,就算是萧明渊叫人打断腿,他瞧见了最多也只是笑一笑!

秦夫人揉了揉眉心,有些意尽阑珊地开口:“罢了,就当是我白疼了她一场。”

“不过也是,日后她真要是攀上什么高枝儿得意起来,自然也不必求我,你父亲自然会替她周全。”

眼见秦夫人想开了,萧明渊又含笑同她寒暄了两句。

他在宫里头就时常陪着长宁长公主嘘寒问暖,哄秦夫人这样的长辈高兴,自然也不在话下。

没过一会儿,秦夫人便被三言两语哄得开了怀,方才的烦心事儿也统统都忘了。

见过秦夫人之后。

萧明渊又去前院同祖父萧老国公请了安。

萧文英当时正巧也在祖父房中。

瞧见萧明渊回来,父子两相互也没给多少好脸。

自打长宁长公主回京之后,世子萧文英“意外”落水,之后又被萧老国公一顿家法教训过了。

这几年已经没以前那般荒唐了。

只是萧文英到底心下还是不待见萧明渊这个亲生儿子。

尤其是眼下萧明渊不但封了侯,身为皇太孙的伴读和亲信,是越来越受人倚仗,在朝中的官位也越做越高。

萧文英如今头顶上,还只是国公世子的虚衔儿,没有实职。

萧老国公就更不可能让自己这没长脑子的亲儿子去朝堂上作乱了。

故而生为萧明渊的亲老子,他明明该替长子功绩和前途骄傲。

但是每每与萧明渊相见之时,他这个国公府世子爷,却总是一种哪哪儿都低他儿子一头的感觉!

萧文英本就不是个宽容大度的性子。

不然当初也不会因为在安华郡主身前自惭形秽,反倒暗生怨怼,抛妻弃子,另寻新欢!

如今被自己那不得喜欢的长子一头压在上面,他自然也高兴不起来!

偏偏他老子萧国公还在边儿上看着。

就算是要端着严父的架子,在老爷子面前,他这个国公府的“世子爷”,也实在是端不起来什么架子来,便成了如今这模样。

萧老国公实在是见不得萧文英对自己亲儿子怨气沉沉的模样,开口不耐烦地让人滚了回去。

随后,自己就拉着萧明渊进了书房,关着门祖孙二人才开始叙话。

“你爹那个模样你不必同他一般见识。”萧国公缓缓开口。

萧明渊垂眸:“父亲向来如此,孙儿早就不在乎了。”

萧国公挑了挑眉:“那你就不怕他日后等我死了,把国公的位置传给其他人?!”

萧明渊笑了笑,看向萧国公:“孙儿若是想要国公之位,自己去挣回来便是了,要旁人手里的做什么。”

萧文英头顶的国公之位,他爱传谁就传谁!

萧国公叹了一口气:“你啊!脾气像你爷爷我,还真是和你爹毫不相干!”

“罢了!”萧国公意有所指地开口,“不稀罕就不稀罕!反正老头子也不在乎!”

大丈夫立于天地,就当像他这长孙这般,有开疆拓土,锐意进取的志向!

守着家业当纨绔子弟,还不如死在外边儿,至少能博得一个忠义之名。

萧国公笑了笑,接着转而又问道:“宫里头如今陛下如何了?”

萧明渊淡淡开口:“太医那头的消息不太好听。”

“陛下的病,是年轻时候就有的痼疾,以前身强体健,自然无甚大碍。眼下年纪大了,前几年又伤心操劳直到现在”

萧明渊眉眼沉沉:“怕是宫里头的太医,也药石罔替。”

萧国公轻叹一声:“早几年陛下的身子便大不如前了,这几年撑着,也是为了栽培皇太孙。”

“如今储君得力,陛下再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了!人嘛!终归是有这么一天的!”

“老夫也是半截身子埋入土的人,到了这个年岁,只要子孙争气,那便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萧明渊笑了笑:“祖父保养得宜,再多活十年也使得。”

萧国公忍俊不禁:“那岂不是成老妖怪了?!”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长孙,突然话音一转:“说起来,你今日回来得迟了些”

萧明渊含笑道:“路上遇见了燕王殿下,他车马坏了,我搭着王爷进宫,耽搁了些时辰。”

萧国公思忖着,慢慢开口:“燕王前几日听说楚王府上似乎同燕王下过拜帖。”

“虽然燕王明面儿上是拒了,但是暗地里两个人未必没有联系。”

萧明渊眸色淡淡:“楚王殿下不堪居于他人之下宫中都已经下了诏书,明年开春藩王尽数归封,他自然是心急如焚的!”

萧国公察觉到长孙似乎心中有数,便也没多啰嗦。

只是道:“藩王的事是陛下的旨意,咱们爷俩儿管不着,你如今是太孙亲信,前朝上头,多规劝辅佐便是。”

“至于其他的”萧国公眯了眯眼,笑道,“你心里大概有数,自己见机行事便是!”

他这个孙儿精明得很。

也就是在皇太孙这处太拗了!非要推着人上去。

不过如今看来,也还不错!

既然如此,他这个已经赋闲在家,成日里闲云野鹤的老头子,倒是不好插手小辈们自己的事!

萧明渊含笑颔首应诺下来了。

过了午时,萧国公留孙儿同自己一道用过了午膳,又拉着孙儿陪着自己下棋。

今日是除夕,夜里还有家宴,萧明渊自然推脱不得。

不过萧国公府上人口简单。

如今宫中陛下重病,外头也不好大肆庆祝,宴席也只是精致,并不豪奢。

比起萧国公府,宫里头的席面儿就算是再简单,也难免繁复奢侈。

只是宴席上的菜送上来的时候,几乎有一半儿都凉了。

席上觥筹交错,全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宣珩坐了没一会儿便觉得没意思了。

好在皇帝不在,家宴倒也没撑多久,一两个时辰之后,便陆陆续续地散场了。

长宁长公主风寒刚调养好没多久,不敢久留,只有秦王妃他们几位年长些的妯娌留下来收拾残局。

宣珩同秦王他们,自然是要带着孙儿们前去皇帝面前叩头请安,也算是尽一尽孝心。

等到众人从乾清宫里头出来,便已经是戌时了。

往常这个时候,宣珩应当被人拉着上床安歇了。

如今在这除夕夜里头。

他方才从乾清宫出来,便看着宫中各处角落都挂着的红艳艳的宫灯。

明明处处都张灯结彩,瞧着喜气洋洋的。

连一路上的小宫人们都在年节换了红色的喜庆衣裳,得了宫里头的赏赐,一个个都高高兴兴,看着比平日里更鲜活有人情味儿。

可却只有他一个人,觉得格外地冷清和孤单。

“殿下。”一旁的陈德小心翼翼地替宣珩披了一件厚厚的毛绒大氅。

随后低声劝道:“外头天寒,侯爷临行前才吩咐奴婢们要用心伺候,殿下还是早些回宫吧!”

见宣珩眸光微闪,陈德刻意压低声音,苦着脸故作害怕:“您若是染了风寒,侯爷万一回来瞧见了,怕是要替您扒了奴婢的皮了!”

宣珩有些啼笑皆非。

萧明渊对下虽然手段严厉了些,哪里又凶狠至此了?!

如今眼瞧着陈公公也像是萧明渊派过来替他监视自己的了,真是什么话都敢胡吣!

不过

宣珩眸中含笑,这样也挺不错!

“罢了!回宫吧!”小皇孙殿下转身上了暖轿。

陈德见小祖宗眉眼舒展开来,心下才松了一口气。

自打侯爷出宫之后,殿下的眉眼就没舒展过,看什么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瞧着竟像是害了相思病的样子了!

这才是第一日呢!

年节要与家人团聚,打从除夕算,还有整整三日,连午门内六部值守的官员这个时候都要归家与人团聚。

更别说定远侯了!

往年皇帝身体康健之时,宫中都会摆大宴,遍邀群臣入宫庆贺除夕。

萧明渊身为长宁长公主的外孙,又有皇长孙伴读的身份,随意找个借口留在宫中,自然不难。

说起来,今年还是自打萧明渊当伴读之后,头一回同自家小殿下分开过除夕。

好在皇太孙殿下好哄得很。

等明日他再传信去国公府,让侯爷寻个由头进宫再陪一陪殿下,想必殿下也就高兴了!

暖轿摇摇晃晃的从乾清宫出去,一路朝着东宫而去。

往常宣珩在路上总会犯困,今日却毫无睡意。

他坐在轿子里头,抚着手中的暖炉上的纹路,心下竟然莫名其妙地开始思忖,明日应该寻什么由头将萧明渊召进东宫来

不多时,太孙的仪仗到了承华殿前。

陈德先一步上前打了帘儿,宣珩走在前头。

却没发觉一旁守在殿门外头的宫人有些欲言又止。

直到小皇孙殿下进了暖阁,张开双臂,刚要等人更衣。

却突然被一道熟悉的气息笼罩在温暖宽阔的怀里!

“别动——”那人笑了一声,自身后伸出强健有力的双臂,将人紧紧地箍进自己的怀中。

宣珩鼻尖儿突然一酸,一下子眼眶便可怜巴巴的红了!

“你怎么来了”他哑哑地开口。

萧明渊听着自家小殿下略带哽咽和难以置信的声音,一瞬间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下头,从身后捏着自家小皇孙的下巴抬起来,小心翼翼地在泛红可怜的眼尾,轻柔而安抚地落下一个吻。

含着泪的咸涩,品尝起来却叫人觉得甜美又心酸。

“自然是因为臣害了相思病”

萧明渊笑着自嘲:“谁叫我还没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想念我家小殿下了!”

宣珩哭笑不得地压住了心头莫名生出来的委屈,取而代之的,是既甜蜜又惊喜的念头。

殿内伺候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去的。

宣珩含着窃喜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萧明渊。

又像是小狗似的蹭着萧明渊哼哼唧唧的小声撒娇:“我还以为你今夜里回来不了呢”

萧明渊轻叹一声,低头抱着小殿下一下一下安抚般在宣珩的脸颊、眉眼、鼻尖儿等地,种下一个一个含着爱意的温柔细致的轻吻。

一面替自家小皇孙殿下解了外氅,随后伸手一揽,将人面对面几乎完全贴在一块儿一般的紧紧抱在怀中。

“只要有心,自然是能来的。”

萧明渊掂了掂怀里的人,慢慢往内殿走。

又格外温柔地盯着怀里的小皇孙殿下,语调温柔地低声哄着:“臣给殿下除夕预备的惊喜,珩儿喜欢么?”

宣珩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心扑通扑通跳着,紧紧贴在萧明渊的胸口处,一下一下地连着温度一同隔着衣衫传过去。

“喜喜欢的”小皇孙殿下的声音格外的轻,轻飘飘地落到萧明渊耳中,却动人得很。

他轻笑一声,柔声诱哄:“那殿下怎么还不给臣回礼?”

宣珩眼睫颤了颤,抬首看着萧明渊深邃而温柔的凤眸。

不知怎么的,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直愣愣地便迎了上去。

温软的唇没有片刻的犹豫,裹挟着炙热的柔情蜜意送上前来。

萧明渊呼吸沉了一瞬,神色和动作也越发温柔,将人禁锢在怀中。

“乖!”他轻触了一下柔润的唇珠,一触即分。

随后语调温柔地柔声哄慰道:“今夜,相公陪珩儿守岁到天亮,好不好?”

宣珩鼻尖冒着细汗,眼尾的红晕越发明显。

他没有应答,只是揽着对方脖颈,再次迎上前去,与眼前人唇齿交缠

第154章 第 154 章 宣珩一愣:这……

承华殿内, 灯火通明。

浴殿内水池里袅袅的雾气蒸腾,池中的浓情蜜意被穹顶上的夜明珠照得分明。

宣珩俯趴在浴池边儿,手肘撑在雕刻着纹路, 泛着几丝凉意的暖玉石阶之上, 一面细细的轻喘着气。

他浑身都被热烫的气息笼罩着,熏得他脑子也越发昏沉发烫,连呼吸似乎都带着灼热得要烫人一般的温度。

忽然, 一道灼热的温度落到后背的蝴蝶骨上,细细碎碎, 星星点点, 温柔而细密。

“热”

小皇孙殿下不自觉地转过身, 嘴里含糊带着哭腔, 像是埋怨一般轻哼了一声。

含着水色的眼睛下意识地寻找着, 直到一个带着安抚的轻柔的吻, 落到他的唇角

宣珩抬手勾住眼前人的脖颈,才一脸满足和依恋地闭上了眼, 抬着下巴笨拙而乖顺地回应着。

——好乖

格外的热情和主动实在是令人惊喜。

萧明渊凤眸含笑, 接纳下来小皇孙殿下难得一见的特别“奖励”。

等到怀里的人将嘴唇慢慢移开,他才含笑低头吻了吻怀里人的眉心。

萧明渊略略放人喘息了一瞬, 又柔声哄了几句, 便抬手将人从水中捞起来。

浴殿里头潮气太重, 泡久了对身子也不好

头一次同自家小殿下这般亲热, 他舍不得让自家小皇孙殿下有一丁点儿难受的感觉。

就连方才在水池里头, 他也只是替自家小皇孙细心抚弄出来了一次,没舍得让自家小皇孙殿下太累。

萧明渊闭了闭眼,他家小殿下越是乖顺听话,他便越是心疼舍不得欺负人

“乖, 我们去寝殿里头”他安抚般的低头吻了吻小皇孙殿下的唇角。

转头扯过一旁的细软的羊羔绒毯将人裹进去。

有力的手臂垫住小皇孙殿下的腰臀处,像是八爪鱼一般将人按在怀里,随后便朝着寝殿而去

比起浴殿内的灼热,空旷的寝宫没有雾气和水声遮掩。

小皇孙殿下似乎更难适应,没几下,眼里几乎被逼出泪来

宣珩闭着眼,抬起手背遮盖在上面,压抑着嘴里隐忍地带着哭腔的声调。

萧明渊眼眸暗了暗,揽着掌心的柔软的腰腹,安抚一般轻柔地抚了两下,另一只手探上去拨开对方的手背,放在嘴边轻吻。

见自家小殿下闭着眼羞涩又紧张的小模样。

萧明渊轻笑了一声,压着嗓音,语调温柔地轻声哄着:“好孩子乖,睁开眼,看着相公好不好?”

他喜欢看小皇孙殿下那一双漂亮的眼睛。

尤其是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眸里含着情,带着泪,眼尾红红的,可怜又可爱

宣珩耳朵根儿红得像是要滴血一般,隐忍着眼角的泪珠,摇着头哽咽了一声,似乎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萧明渊凤眸含笑,动作越发温柔,一寸一寸的轻抚调弄。

怀里的人每一寸情动之处他都格外熟悉

他十分有耐心地亲了亲小皇孙殿下的眼尾,一下一下地在他耳边轻声哄着。

温柔地用轻吻一点一点的安抚,像是轻触着藏在软贝之中的明珠,眼里含着疼爱和珍视

终于,怀里的小皇孙被哄得呆呆地睁开眼,而后乖顺又依恋地将自己贴在眼前人的怀里

一个时辰之后。

萧明渊揽着人倚靠在被子里,一下一下温柔安抚着怀中颤栗的身子。

“还疼不疼?”

宣珩趴在萧明渊怀里,红着耳朵将自己埋在萧明渊怀里,低低地应了一句:“不不是很疼”

头一次疼人,萧明渊动作很温柔,事前调弄安抚得小皇孙殿下还还觉得很舒服

而且之后也只温温柔柔地来了两次,便放过他了

宣珩红着脸在萧明渊怀里轻轻蹭了一下。

方才品尝过了同爱人之间亲昵入骨的滋味儿,小皇孙殿下甚至觉得有些食髓知味

但是他大抵也知道,萧明渊比自己更懂他的身子能承受多少。

要不然也不会似乎没怎么尽兴,就这般简单地放过他

想起方才瞧见的一些情形,小皇孙殿下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萧明渊,小声开口:“我我可以再帮你”

萧明渊克制地闭了闭眼。

终究还是压不住似的,低头轻咬了一下自家小皇孙殿下的嘴角,语调含着危险的意味。

“——别招我火!”

顿了顿,他才压低声音警告:“虽说明日不必早起打理朝政,但是殿下也是要出去见人的。”

萧明渊似笑非笑地看着宣珩,慢条斯理开口询问:“倘若太孙殿下不怕丢脸,我们就继续?!”

怀里宣珩愣了愣,红着脸讷讷的老实闭了嘴。

若是真要继续了,可由不得他说了算

小皇孙殿下虽然不太通晓这些,但是好歹识时务,乖乖贴在萧明渊怀里一动不动,老实得不像话。

见怀里人安分下来,萧明渊也不舍得再折腾人,只抱着宣珩在怀里替他揉着腰,又低声哄了几句。

看着萧明渊脸色又温柔下来,宣珩的胆子又渐渐回来了。

尤其是知道萧明渊是心疼自己,他心里就止不住又甜又暖。

他忍不住靠在萧明渊怀里,眉眼含着依恋哼哼唧唧地撒娇讨饶。

小皇孙殿下今夜格外黏人。

萧明渊笑了笑,抚了抚宣珩的发尾:“累了么?倘若犯困了,殿下靠着我先睡会!”

宣珩摇了摇头。

他是有一些困,身子也软软的有些提不起劲儿来,可是偏偏贴在萧明渊怀里,就是舍不得闭眼。

好像有什么东西看不够似的。

“今夜是除夕,要守岁的”宣珩压低声音开口。

往常除夕夜里,宫中单单是夜宴就要摆到这个时辰。

今年他还以为萧明渊不会进宫,心里面只怕今天夜里有些难熬。

如今人在身边儿了,同心爱之人在一处,自然时时刻刻都舍不得浪费。

萧明渊叹了一口气,低头亲了亲自家小殿下的嘴角,含笑道:“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讲究那些陈俗规矩做什么?”

“你只睡你的便是,我替你守着岁也是一样的。”

说到此处,萧明渊又话音一转,笑了笑低声调侃道:“还是说殿下是因为今年没得压岁钱才睡不着的。”

宣珩面色一红,小声道:“不是”

他都多大了

哪里需要什么压岁钱。

他就是觉得今夜就像是做梦一样,怕一觉醒来,一切又回到白日里一般。

宣珩这些日子里,神经一直都绷得紧紧的。

对外要担起皇太孙的监国的职责,打理好朝中的一切政务。

对内,又要忧心皇祖父的病情,顺便提心吊胆地防备底下几位不大安分的王叔们。

连同萧明渊亲近的时候都少了许多

如今这样安安静静地同萧明渊一道,躺在床榻上,就这般静静地说会儿话,反倒是不可多得的时候。

他舍不得睡过去。

就像是怕今日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萧明渊,只是睡梦里的一段影子一样。

宣珩犹豫了一下,看着萧明渊低声开口:“我不怎么困的就是,想多陪陪你”

萧明渊闻言心下一软,忍不住又有些心疼。

“珩儿乖”他轻叹一声低头吻了吻宣珩的眼皮。

萧明渊笑了笑,随后不知道从哪里寻摸出来一只小巧的紫檀木匣子出来。

拨开匣子上的锁扣,里头用软绸包裹着两枚做工精细的羊脂玉环。

那环佩不过半个巴掌大小,外圆内方,乍一看像是一枚玉色的钱币样式。

仔细打量,才能瞧见白玉上精雕细琢的龙、凤、麒麟,还有花卉纹饰。

四边儿还刻着密密麻麻的诸如“岁岁平安”、“福禄双全”之类的暗纹一般的小巧字迹。

宣珩愣了愣,看着匣子里头的玉环,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他一瞧这做工,便知道不是宫里头的东西。

“这是你给我准备的压岁钱么?”他喃喃地开口。

萧明渊垂眸亲了亲小皇孙殿下的嘴角,笑了笑:“也算是吧森*晚*整*理!”

“这两枚玉环,是从同一块儿羊脂白玉上取出来的。”

原本他是打算等小殿下满了十八岁,过了生辰再给他。

不过

萧明渊笑了笑,心下暗暗思忖,眼下给了也是一样

他柔声哄慰:“这上头刻了瑞兽和福字,保平安压祟最有效。”

他亲自取出来两枚玉环,小心翼翼压在枕头底下,才揽着人躺了下来。

“殿下安心睡。”萧明渊低头吻了吻宣珩的眉心。

他凤眸含笑,语调温柔地劝慰:“就算是珩儿睡过去了,我保证,在梦里,我也会去寻殿下,好不好?”

宣珩心下又酸又软,忍不住像是小兽一般,将自己缩进萧明渊的怀里,紧紧贴着他。

好一会儿,他才闭了闭眼,轻轻地蹭了一下,哑声回应道:“好”

萧明渊心下松了一口气,抬手将人揽得更紧,手搭在宣珩后腰上,像是往常那般轻拍着哄人入睡。

卸下重重心事。

小皇孙殿下没多久就觉得眼皮变得沉重起来。

他原本今日主持祭祖和宫宴就费了不少力。

晚间床榻间,萧明渊也是估摸着宣珩的精力来的,按理来说早该乏了。

如今贴在温暖熟悉的怀抱之中,都不怎么需要人哄,不多时呼吸便渐渐轻缓起来.

四更刚过没多久,萧明渊隐约听到外间传来什么响动声。

“殿下殿下”外间的陈德守在殿外,小心翼翼地唤了两声。

夤夜深重,又是除夕时节。

本不应该有什么人敢叨扰内殿主子们的清净。

陈德先前听到有人传急报上来,都打算拖延一两个时辰,等天亮再到承华殿前传话。

但是事关紧急,就连他都不敢轻易隐瞒耽搁片刻。

萧明渊皱了皱眉,看着怀里头的宣珩。

小殿下还没醒过来,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了衣裳,走到外间压低声音让人进来。

“怎么回事?”

陈德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萧明渊,从袖中拿出来一份奏折,递过去:“是锦衣卫指挥使传来的军情密报奴婢才不得不前斗胆”

“什么军情”

里头的宣珩在萧明渊听着动静儿起身的时候,就已经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了。

听到外间的动静儿,隐约有“军情”二字,宣珩只迷糊了一瞬,就彻底清醒过来!

萧明渊皱了皱眉,瞥了一旁的更漏。

宣珩才不过睡了两个多时辰

不过军情紧急,不然锦衣卫也不会漏夜递送密折上来。

他带着密折走近内室,见宣珩已经坐起身来,抬手扯过边儿上的外衫披在他身上,一面将密折递过去。

“别急。”萧明渊轻叹一声,低声劝慰道,“先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就算是真有紧急军情,也要等到天亮才能出宫召见大臣们进宫商议。”

“眼下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立即下令处置安排。”

宣珩蹙眉点了点头,打开密折先看了看了,没过一会儿,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是南地的军情急报!”

宣珩沉声开口:“密折上说,月余前,沿海一带倭患突然暴动,联合安南以南诸多蛮夷番邦小国,集结了十五万兵力,袭击漳州、泉州、琼州等地”

“泉州守将常轩是头一个出事的,有七万兵马兵临城下围城。”

“他们十日之前就已经有些撑不住了,苦守泉州城,连续加派三四十名斥候,向周边十三州府传信求援,都杳无音讯”

“呵呵!如今连同派向京城八百里加急的传信兵都是如此,到现在都还没到京城!”

萧明渊凤眸微沉,他接过密折看了一遍。

随即冷笑一声:“南边一带,果真不愧是天高皇帝远呢!”

“先前漕运被贼匪劫空了,没人能将消息上禀上来,如今都已经叫外人打进门了,竟然也能瞒得死死的!”

萧明渊眸色一寒,怒极反笑:“楚王果真是有手段,还没就藩,远在京城就能在南地只手遮天翻云覆雨。”

“等他就藩之后,到了封地上再过几年,怕不是直接养出来一个贼窝了!”

宣珩眸色沉沉。

“除了楚王之外,暹罗、真腊、吕宋都里安南和崖州一带不远”

那两处正好是安南郡王和安顺郡王就藩之地。

偏偏这几个番邦小国集结的兵力却舍近求远地越过了这两处地盘儿,反倒大老远的赶去泉州发兵围城!

宣珩思忖至此,忍不住闭了闭眼。

这些日子为着藩王们就藩之事,朝堂上的风言风语一直都不少。

就连宣珩自己这个皇太孙身边儿,都又亲近的官员私下谏言。

要防范藩王在封地之上为非作歹。

甚至有人还私底下劝皇太孙殿下“先下手为强”!

他一直压着这些话,并未纳谏。

下旨藩王归封国就藩,乃是他皇祖父的意思。

宣珩如今虽然已经是监国,但是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是绝不可能对自己的亲叔叔们下手!

尤其是还在皇帝病重,他们这些王叔们正等着就藩的节骨眼儿上头!

倘若身为储君的宣珩都容不得人。

那恐怕日后,他的那些王叔们一个个的,也难以容得下他安安稳稳地登上皇位了!

只是他实在是没想到,临近年节,他的好王叔们,竟然会同自己开这么大一个“玩笑”!

萧明渊冷冷一笑:“这是在逼朝廷割肉出去呢!”

加上安南郡王和安顺郡王,还有楚王暗地里养在海外的那些私兵。

她们三位王爷在南边儿一带,完全可以拉出来一道墙来,将自己的封地圈起来,连成一块儿。

到时候就算是朝廷另外派了守将官员过去,也全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如此一来,几乎等同于圈地为王!

他们是明白这告诉朝廷和如今监国的皇太孙。

放任藩王回归封国就藩,就等同于放虎归山

可倘若留人在京城,恐怕有些人更是闲不住!

“这几天朝中也有不少风言风语,对藩王久留与京中之事,颇有微词。”

“言及年长者亲王久居京中动摇国本,恐生不臣之心,又多加劝谏太孙应当遵循陛下旨意,早日遣藩王归藩。”

萧明渊将手中的密折搁到一边儿,笑了笑,问道:“殿下猜猜看这是什么意思?”

宣珩闭眼沉思了一瞬,沉声开口:“此事事关就藩,不可耽搁。”

“如今时辰尚早,出宫传信叫朝中重臣前来商议,怕也要等些时候才行。”

“但是眼下不能坐以待毙。”

宣珩站起身来,缓缓开口:“东宫内还有几位幕僚留守在侧,不若先叫他们前来,先行商议出一个应对之法。”

“等明天一早,传了六部和几位老将军们进了宫,直接决策下令,也免得延误战机,漳州、泉州等地百姓苦等朝廷援军。”

萧明渊叹了一口气,扬声将陈德召进来,吩咐了几句。

又抬手亲自替自家太孙殿下梳洗更衣。

萧明渊一面替自家小皇孙殿下系上衣带,一面低声叮嘱:“倘若军情紧急,真要急行军,可调拨京师三营的兵马。”

“三千营为骑兵,可快速奔袭南下,神机营轻装简行,乘水路而下,或许能够更快。”

宣珩愣了愣,犹豫了一下,轻轻拉了拉萧明渊的衣袖,抿了抿唇小声开口:“要不然,你也陪我一同去书房吧!”

军营里头的事,只有军营里头的人最为清楚。

宣珩思来想去,还是离不开萧明渊。

萧明渊闻言笑了笑,挑了挑眉忍不住开口:“殿下这么快就舍不得我了?!”

宣珩笑了一下,抬首亲了亲萧明渊的嘴角,压低声音道:“用兵之事非纸上能信口作谈,萧哥哥与我同去,就当是替我压阵,好不好?”

“好。”

萧明渊凤眸一软,抚了抚小皇孙殿下衣领处的纹路,俯身回吻了一下怀里的人。

他忍不住眯了眯眼,开口出言调侃道:“到时候倘若有人因殿下偏宠,嫉恨于臣,殿下可要替我做主才是。”

宣珩有些忍俊不禁,他可从来都没有瞧见过萧明渊在哪里吃过亏。

在他面前么,就更不可能叫萧明渊受半点儿委屈了!

“那是自然”宣珩笑了笑,没有拆穿对方,顺着他的话满口应下了.

不多时,皇太孙殿下带着萧明渊赶往书房。

底下留在东宫的几名幕僚,早就等在书房内门一侧规规矩矩的候着了。

见太孙殿下驾临,一众幕僚率先迎上前来见礼。

“——臣等拜见太孙殿下。”

宣珩走进书房之中,抬手免礼:“事情紧急,孤这么晚急着召你们前来,是为了问策,这些繁文缛节便省了吧!”

众幕僚有些疑惑地抬首看向太孙殿下,视线又不由自主地挪到宣珩身后那道高大的身影之上。

身为东宫幕僚,少有一些时候,有人是远远见过萧明渊这个定远侯的。

只是萧明渊是正儿八经的三品重臣。

平日里不是在军营之中,就是在朝堂之上。

关于东宫的一些政务,明面儿上他虽然不会避嫌,但是也并未刻意插手。

即便是私下替自家太孙殿下思虑和周全,也只是二人私下随口而论。

他从不干涉自家小殿下在朝中的决策,更不会插手操控朝政上的事。

故而眼前有些人隐约觉得萧明渊有些眼熟,有些,却根本认不出来。

东宫内的属官幕僚们抬头不见低头见,又是同样为皇太孙殿下出谋划策,自然相互眼熟。

如今突然多出来这么一个人来,暗地里自然有人在心中纳罕。

不等有人开口试探,身为皇太孙的宣珩,已经带着萧明渊越过一众幕僚。

太孙到了主位之上坐定之后,便随意开口赐了座。

萧明渊便自然而然地跟了过去,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家太孙殿下手边儿第一把交椅上。

底下一众幕僚瞧见对方的动作,忍不住眉头紧皱。

皇太孙殿下见众人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在萧明渊的身上,眼里忍不住有些好笑。

说起来,萧明渊在东宫住了这几年,书房是常进的。

只是同东宫这些僚属们,倒还真是头一回正式见面。

宣珩抬眸,出言淡声说道:“这位是定远侯,乃是陛下当初为孤钦点的伴读。”

第155章 第 155 章 ——竟……

——竟是定远侯?!

底下一众幕僚心中一震, 他们虽然只是东宫幕僚,但是皆是在朝廷为官,又是在太孙手底下办事。

自然对朝堂之上的新贵重臣们如数家珍。

况且眼前的这位定远侯虽然是新贵, 年纪轻轻便已经位居正三品官阶, 统领京师兵马。

但其家世显赫,其祖父为当今皇帝陛下的柱石肱骨,位列国公, 即便是如今已经交还兵权,退居家中养老, 在军中威势也难以小觑!

其外祖母又是陛下的亲姐姐, 正经的皇亲!

故而这位萧大人的出身可不简单, 乃是实打实的开国功臣之后!

更何况这位还年少时就被陛下钦点成为储君伴读, 与皇太孙殿下的情谊更深厚一层。

即便眼下突然随皇太孙殿下来此有些意外, 但是暂且也无人敢当面置喙什么。

众人只是略微打量了萧明渊一眼, 便转头看向坐在首位之上的宣珩。

“皇太孙殿下突然召臣等前来,臣斗胆问, 可是有何要紧之事?”

宣珩抬手将袖中的密折置于书案之上, 随后沉声开口:“孤方才接到密报,沿海一带倭贼犯边, 联合暹罗、真腊、吕宋等数个海外番邦蛮夷小国出兵。”

“如今漳州泉州等地皆有战事, 泉州守将不足两万, 受七万余敌军围城, 发信求援却连连受阻。”

“孤眼前的这一封军情急报, 还是有人拼着命秘密呈上来的!”

底下一众幕僚见皇太孙殿下难得有些沉怒,神情间俱是有些紧绷。

过了一会儿,有人沉声开口:“臣记得,暹罗、真腊均为我大景邻国, 且与安南之地接壤”

“按道理来说,此二地分明距离安南更近一些,便是发兵犯禁,也不当从泉州等地登陆”

一旁一位姓林的幕僚摇了摇头:“安南归属朝廷不过数年,民风尚且未曾改化,若单单只是为了挑起战事,侵犯我朝疆域,自然不该如此。”

“可是可是怕就怕沿海兵祸之事,非外蛮一时生意,而是”

“而是什么?”上座的宣珩沉声开口问道。

那位林姓幕僚抬首朝太孙殿下一拜:“只怕是有内贼作乱,勾结外邦,意图生事、祸乱朝纲啊!”

其余众人闻言俱是一惊。

安南和崖州,均为安南郡王和安顺郡王的封地。

此二位虽然是陛下的皇子,宗亲贵胄、身份尊贵。

但是早年却因为触犯陛下龙颜,才被降爵改封,贬去了南边那等偏远之地就藩驻守。

听闻这二位王爷当初在京城之时,声誉便已是有些不佳,还与眼前的皇太孙殿下有过旧怨。

就藩之后,朝中也有御史多次参奏两位郡王在封地上目无王法、鱼肉百姓,就连陛下都发过训斥的旨意。

如今宫中陛下还在病中,沉疴难去

说不准还真有可能是有些“内贼”勾结外邦,借机暗通外敌,以此拥兵自重。

——倘若真是如此,如若不尽快镇压下去,那京中诸多未曾离京的藩王看在眼中,恐怕是会相互勾结,群起而效之!

他们这些人都是东宫的幕僚臣属,自然不愿意见到此等可能出现!

“殿下!臣以为怕是要尽快出兵镇压才是!唯有快速解除漳州泉州之围,再寻出幕后主使加以惩戒,才可杜绝兵祸再起”

他话音未落,一旁便有人起身开口驳斥:“林大人说的这些在座的各位又何尝不知?!只是单只是出兵,怕是只能解除一时之困,却不能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况且如今虽然是太孙殿下监国,但用兵一事,事关重大,恐需太孙殿下同朝堂之上的众位大臣相商。”

“此非吾等僚属能左右之事,臣不敢擅自进言。”

被呛声的林大人忍不住在心底冷哼一声!

见着面前的这位同僚言辞凿凿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心烦!

他们这些幕僚虽然官位不高,对于朝堂上的决策之事,是有些说不上话。

但是在座的这些,都是东宫之臣。

太孙殿下深夜召集他们前来,自然是为了让他们出谋划策的!

此刻若是不进言,那什么时候进?

等敌军打到家门口的时候再进?!

真是不知所谓!

林大人冷笑一声,开口:“那听小齐大人的意思,是想不出什么可以向太孙殿下献策之言了?!”

“那小齐大人不若先告退罢!”

齐明安皱了皱眉,看着身侧的林大人,居高临下开口:“微臣自然有策言要向殿下禀明。”

他上前一步,朝着皇太孙殿下拱了拱手:“太孙殿下,兵乃国之重器,不可轻易动用。”

“况且如今陛下病重,余下久居京城的藩王殿下们,又即将出京就藩,倘若京城兵力空虚”

齐明安沉沉叹了一口气。

面上极为忧心一般,看向座上的皇太孙:“臣以为防微杜渐为上。”

“远虑虽然紧急,但兵祸易解,只要朝廷调兵得当,便可迎刃而解,可是近忧才更该防患!”

“——臣等附议!”

此言一出,殿内接连有人出言附和。

一旁的林大人却皱了皱眉:“齐大人说的防范是何意?!”

“兵祸再小,动摇的也是陛下的江山,危害的也是我大景治下的子民!”

“应当立即发兵镇压才是,齐大人如今却避而不谈,反说一些不明所以之言,实在是可笑!”

齐明安冷冷一笑:“林大人糊涂了!用兵之事自有太孙殿下做主,岂能因为你我之言而随意更改动摇?!”

“再说,自古以来,汉时有七王之乱,西晋亦有八王犯上,所谓以史为鉴,防范藩王起事之言,臣只是献策罢了!”

“到底该不该采纳,皆由太孙殿下定夺,尔今日如此疾言厉色,难不成是替人心急么?!”

“臣也以为齐大人所言甚是!”这时候,一旁又有人开口。

“削藩一事乃是必行之举,即便是眼下不做,待到太孙殿下继位之时,为江山社稷安定,也要行此良策”

一旁的萧明渊缓缓放下茶盏,看向眼前说话的中年人:“这位大人是”

“在下周文泰,忝为翰林院侍读博士,暂为太子殿下讲学。”

周文泰皱了皱眉,看向萧明渊之时神色有几分不善:“萧大人可是觉得在下的话有何不妥?!”

萧明渊笑了笑:“这倒是没有,只是有些事想要请教周侍读,你同那位小齐大人说要防范,那可有可行之法?”

周文泰有些迟疑的看向坐上的皇太孙宣珩。

见太孙殿下面上并无异色,才不动声色地开口:“这微臣暂且还在参详,不敢妄言,不过,眼下藩王即将出京就藩”

周文泰抬首看向宣珩,颔首道:“依微臣愚见,为防范诸王暗中勾结,怕是要延缓就藩的时辰,至少要等待战事平定才好!”

萧明渊未置可否,又问:“那如今沿海兵祸,周大人可有解围之策?”

周文泰皱了皱眉,沉声道:“如今陛下病重,京中兵马怕是不宜调遣太多。”

“而且远水解不了近火臣以为,朝廷可以暂且调遣节制地方兵马镇压兵乱。”

萧明渊笑了笑,继续问道:“那倘若地方兵力无法及时调配该当如何?”

“地方守将离城救援,粮饷筹措该如何安排调度?”

“倘若救援未能成,反倒敌军攻占守城,到时候是否该以有失论罪?”

“还有”萧明渊垂眸,“周大人说延缓就藩”

“那要拿什么理由,可以暂且让朝中藩王毫无异议,继续滞留京中?”

“倘若有亲王大人们请求就藩归国,太孙殿下又应当如何自处?”

周文泰脸色沉了沉,面上随着萧明渊的发问,一个问题比一个问题更难看!

“萧大人此言,有些杞人忧天了吧!”一旁的齐明安心下冷冷一笑,站出来替人帮腔。

“如今太孙殿下监国,命藩王留在京中乃是名正言顺之事,又何须什么理由?”

齐明安冷声道:“萧大人虽然是太孙殿下伴读,但是常年在军营之中混迹,怕是不大清楚朝堂之上的事情。”

“藩王们如狼似虎,一个个皆有觊觎皇位之心,倘若放他们去封地之上就藩,万一在地方上拥兵自重,勾结外贼,今日之事,岂不是他日会再次祸起萧墙?!”

“如今陛下重病,正好借着孝道之言留藩王驻京,待到太孙殿下登基之时,才好一一剪除,以绝后患——”

萧明渊挑了挑眉,看着齐明安的眼神流露出几分讥讽。

——剪除?

真当如今朝堂之上的这些个藩王都是吃素的不成?!

别说是秦王、晋王这些当初跟随陛下打过天下的年长皇子。

就是年轻一些的,哪一个不是同京中的文臣武将有往来联姻?!

他们在朝堂之上经营的年岁,甚至比他和自家太孙更久远,岂能随意任人宰割?

萧明渊哂笑道:“倘若将诸王留在京城之中就能永绝后患,那就不会出现齐王、赵王等人谋逆一事了!”

年前齐王、赵王被皇帝发落,母族妻族借被下狱的下狱,流放的流放。

两王如今也被削去王爵之尊,圈禁于宗人府。

虽然明面儿上当时皇帝只是以“犯上”作为理由,但是暗地里谁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齐明安一时语塞,脸上也忍不住有些发黑。

半晌才忍不住急声辩解:“齐王和赵王乃是悖逆之流,才会行此险招。可京中其余诸王亲眷俱在,如何敢逆行倒施?”

“倘若他们真有谋逆之意,在京中尚且还会投鼠忌器,可以秘密处置,真要回到封地拥兵自重,怕是才难以镇压!”

萧明渊闻言却是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摇了摇头。

此人虽然有几分辩才,言语间偷换概念很有几分说服力。

可是出口的东西,却几乎都是假大空的设想,甚至根本未曾考虑实际,简直如同纸上谈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