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如今虽然闲话少, 管事儿也少。
可是年轻的时候,性情暴虐, 行为乖张, 曾经当街鞭挞过参奏他的御史。
还挺喜欢和身为晋王的老三狼狈为奸,压着底下的兄弟欺负!
楚王幼时嘴甜心狠, 还喜欢告黑状, 暗地里没少被老二老三教做人。
如今被秦王拿手这么往身上一搭, 登时便回忆起当初一些不好的“经历”来, 连腿脚都有些发软。
楚王嘴角僵硬地扯了出来一个不太好看的笑, 勉强抬手,想要挪开宣炀的手臂:“呵呵!秦王兄,我同定远侯说几句闲话而已”
“二哥你看看!”
话音未落,一旁的晋王宣烬也上前来, 同自家二哥一起,一左一右地架着楚王。
宣烬好似一脸担忧地开口:“老六这身子确实是亏了,我看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楚王,好似好兄长一般压着楚王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口劝道:“小老六,你打小身子骨就不抗揍。”
“听你三哥一句话,那种烟花之地,日后还是少去!你要是缺女人,三哥赶明儿给你送二十个水灵的进楚王府。”
“不过再多的就没有了,好歹老爷子现在重病还在床上躺着呢!”
“你也总不好关着王府的门没日没夜地胡闹,抽个空还是多来尽尽孝,免得外人听到了说闲话,你面儿上也过不去啊!”
“咳咳——”楚王猛地咳嗽了两声,脸色憋的青紫。
他沉着脸看了一左一右架着自己不放的秦王与晋王,强笑了一句:“不不用了!三王兄——我不缺人伺候!”
“再说了,我带人去醉仙楼也只是作诗赏画,呵呵!附庸风雅罢了!”
让晋王安排的人进他楚王府?!他是疯了才花钱养着这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背后捅他一刀子的棋子、细作!
他实在是不知道这两条先太子养出来的疯狗,到底打算发什么疯!
分明都是天潢贵胄,陛下的亲儿子。
秦王和晋王位居嫡子,又年长,却偏偏无心争夺皇位。
而且还对如今储君之位上,那么一个毛都还没有长齐的小屁孩儿这般拥戴。
简直就是脑子有病!
他不过是说了两句太孙的闲话罢了,如今就冒出来这些疯狗来咬人,简直是晦气!
宣烬闻言脸色却是突然一变,狠厉地盯着对方,眯眼问道:“你这是嫌弃三哥的人不好么?”
楚王一直语塞,看着宣烬突然骤变的脸色,脑子也有些发昏。
不是——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他都说了在醉仙楼干的是舞文弄墨的风雅之事,就算是有女人,也不过是消遣罢了!
他后院儿里头也不缺女人!
更何况如今陛下病重,亲爹都还躺在床上,往他王府里头塞女人
楚王面色沉沉,知道这是宣烬刻意要给他没脸。
常言道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
他好歹也是堂堂楚王,按理来说,也是同老二老三算是平起平坐,岂能随意就任人宰割?!
“好了!”
坐在一旁许久未曾发言的燕王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几人跟前,眉眼冷淡地开口:“二王兄和三王兄就不要为难六弟了。”
“今日要去太庙去祭祖,父王不在,你我兄弟之间更该勠力同心,好生在外辅佐太孙”
“你们有什么恩怨,等一切事了了再行解决,别耽搁了吉时。”
一旁的几位宗亲闻言,也含笑劝了两句。
无外乎就是劝几位亲王莫要动怒,万一传到皇帝耳朵里头,也不大好听。
他们比不得眼前这几位的身份,两边都不敢轻易得罪,也只敢小心翼翼地跟在燕王身后劝告。
只是这副小心谨慎和稀泥的样子,和殿外其他朝臣们事不关己的漠然之相,一齐落在楚王眼中,却只觉得分外刺眼。
宣炀和宣烬见老四又出来当和事佬,互相看了一眼,轻哼一声。
不过思忖着周围还有其他官员,太孙也还在前殿等着。
他们两兄弟也算是“教训”过这小老六了,也算是替大侄儿出了气了。
便一左一右抬手放过楚王。
转头朝着萧明渊在的地方,缓缓走过去。
宣烬眯了眯眼,凑到萧明渊跟前儿。
蒲扇大的手掌往肩头就是一拍:“小子,你说昨儿在东宫和太孙谈事儿这几回雪灾前后,你和太孙没少赚吧?!”
萧明渊轻轻瞥了一眼站在身后的燕王和楚王。
随即抬手看向面前两位好似捧着金元宝,投奔过来的王爷,对着他们二人微微一笑。
“王爷这话说的是何意?太孙殿下和臣可没擅动国库金银一分一毫,户部的老尚书大人就在前头,臣愿意代太孙殿下同他一一对峙”
“你这小崽子,本王什么时候说你贪赃了!”宣烬抽了抽嘴角,轻咳一声,朝一旁的二哥秦王殿下使了个眼色。
宣炀笑了笑,面上狰狞的伤疤生生被扯出了几分殷切之色。
“我们出去聊两句。”秦王殿下压低声音,在萧明渊耳边含笑开口,“咱们兄弟二人,是想问你那黑泥炭的事”
他们二人的封地都在北边儿。
虽然老爷子不曾亏待他们两兄弟,给的封地,都是几兄弟里头最大的,幅员辽阔,物产丰富,兵马也雄壮!
临近边地,日后还有不少仗能打!
但是架不住位置不大好,北地的气候都不大好,一年有小半年儿都严寒,比不上江南水乡四季如春,好享福。
若要就藩,治理封国的一大难题,就是底下的人能不能熬得过冬天。
不仅仅是百姓,边军也缺炭火,更缺银两。
若不能将兵马喂得强壮一些,哪儿有力气抵挡北地袭杀而来的鞑子和骑兵?!
自打京城出现那什么黑泥炭的时候,秦王殿下同晋王两个人,便在暗地里寻摸到底这东西的出处。
没想到不摸不要紧,这一摸就摸出来萧明渊和自家大侄儿这两条大鱼出来!
两兄弟一拍即合,这不就帮着大侄儿和萧明渊帮腔出气来了!
有交情好说话,两位王爷拉着萧明渊背地里谈了小半盏茶的功夫,生意果然谈成了。
秦王殿下同晋王殿下答应同出十万两白银,一齐入一成的干股,得了个在两位王爷封地上,优先设立炭坊,独家售卖的权利。
不过北地的部分煤矿,也要优先供应出售给天工院上下开采。
不过依照着二位殿下的意思,日后最好也要在他们二人的封地上,再设立一个天工院的分院。
萧明渊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替自家小皇孙殿下赚了二十万两白银,和封国矿产开采权。
又顺道打开了北边秦王和晋王两处封地的销路,预备好在两地设立天工院,还顺便拉了两个藩王做大靠山来撑腰。
日后顶多也就让了一成的利分润出去。
简直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敲定了这笔大生意,时辰也差不多了。
奉天殿上宗室皇亲同群臣百官列于殿上,萧明渊立在前列,静静地看着自家皇太孙登上金辂,带着群臣百官前往太庙。
祭祖的流程繁复而枯燥,好在宣珩早就对祭祀流程熟稔于心,一旁又有礼部官员和宗亲加以辅助。
辰时二刻,迎神敬香礼毕,皇太孙身着九旒冠冕,亲手接过礼仪官的奉仪一一献于供桌前。
又亲自端起斟满的酒杯,跪在祖先牌位前,在一片庄严肃穆的礼乐声和祝词声中,三跪九叩,奠酒祝祷。
祈求先祖保佑国家风调雨顺、百姓国泰民安,大景江山国祚永存,皇帝龙体安泰。
折腾了足足个把时辰,祭祀之礼才将将进入尾声。
皇太孙宣珩这是头一回直接代替皇帝来太庙祭祖,但是从头到尾却没有一丝能挑出来的错处。
私下里,跟过来见识过的皇室宗亲们都觉得太孙殿下举止沉稳,礼仪气度都颇为出色。
再加上如今陛下重病在身,却唯独对太孙颇为倚重,连监国大权都交由皇太孙行使。
储君之位已经牢牢稳固。
更何况,太孙殿下心性仁善,对下也十分体恤,品德更是极佳,这些天打理朝政也渐渐得心应手,历练得越发成熟。
无论是王公宗亲,还是群臣百官,自然心下也知道该如何偏重拥护。
——除了对储君还有些野望,但却知晓自己已经没多大希望的皇子们之外。
尤其是,这些天以来,已经发觉自己处处碰壁,受人挂落。
——就连萧明渊这个跟在皇太孙屁股后头的走狗,都敢对自己乱吠的楚王!
他眼神冷冷地垂眸,站在一燕王身后,心下实在是难以容忍自己如今门庭冷落的处境。
第147章 第 147 章 楚王:我要把他忽悠瘸……
夜里宫中大宴。
陛下圣躬欠安, 自然又是皇太孙代皇帝出席夜宴,招待群臣百官。
楚王坐在下首,冷眼看着被人众星拱月般围着的宣珩, 心下冷冷一笑。
目光远远落在太孙身上, 漫不经心地开口:“太孙殿下如今真是风光无两了!连我们这些亲叔叔也不怎么搭理”
“也不知道日后去了封地上,朝廷里头能记住我们的人,还能有几个。”
一旁坐在下首的老十一蜀王嗤笑一声。
“罢了六王兄, 咱们在父皇面前,哪里比得过上头那位啊, 那才是咱们老爷子的心头肉。”
“你没瞧见今日就连秦王和晋王两位都跟在屁股后头献殷勤么?”
蜀王似笑非笑地开口:“如今人家已经坐稳储君之位了,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接替皇位, 成了咱们的主子了, 到时候君臣有别”
“如今咱们还是安分些吧!说到底了去了封地, 天高皇帝远, 在封国里头自己做主,总比留在京城里头对小辈卑躬屈膝, 俯首称臣要强。”
蜀王年纪轻, 可眼皮子却不浅。
眼前这位太孙,虽然是比不得老爷子杀伐果决, 也不一定有先太子殿下那般手段老辣。
但是到底是一脉相承。
这位明面儿上仁德之名经营得满朝皆知, 可瞧瞧之前那些在朝中露头冒尖儿, 同皇太孙作对的兄弟们。
哪一个不是被整治得服服帖帖的。
人家借着老爷子的手, 自己身上不沾半点儿腥, 外头人还觉得他这位大侄儿多仁义似的
这样的人,能是好惹的?!
也就是有些人脑子糊涂,看着人年轻就以为别人好欺负好对付。
倘若人家真是好惹的主儿,能叫吴王、齐王、赵王那些全一起栽跟头?!
楚王冷笑一声:“老十一你胆子还是这么小, 不过你要是真甘心,这些天怎么一趟一趟往乾清宫里头跑。”
“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承欢膝下的哄老爷子开心,本王还以为你是舍不得离京呢!”
蜀王眸色渐渐冷了下来。
“本王去尽尽孝罢了,到底明年就要去就藩了,自然该尽一尽为人子女之责。”
他还有一位母亲在宫中,如今眼看着陛下重病,他也即将要就藩归国。
原本这般上前,一来是为了在皇帝面前尽一份孝心,二来,也是希望陛下能看在他听话的份儿上,允他将母亲接到封地上荣养。
不曾想到楚王这混不吝的,竟然嘴这么臭,说得好像他是什么刻意做作的小人似的!
真要说堪当小人之名的
谁能比得过明面儿装着一副无心朝堂,只醉心山水书画的样子,成天还打着爱惜读书人的旗号,背地里又到处拉拢文人,暗地不知道干什么苟且勾当的六王兄更名副其实呢!
蜀王冷淡开口:“楚王若是没事,也少去什么醉仙楼,森*晚*整*理多去宫里头看看,你不是不想离京么?说不准儿在陛下面前哭几日,陛下一心软了就能将你留下来了。”
楚王面色一冷,正要发难,一旁的燕王淡淡瞥了一眼过来:“今日是宫宴。”
“底下的朝臣们还看着呢,莫要失了礼数。”
楚王心下暗暗有些发怵。
同秦王和晋王相比。
老四燕王虽然平日里不声不响,但是心机深沉毫不输于先太子。
他是宁愿得罪老二老三,都不愿意得罪眼前的燕王。
蜀王也撇过头去,没再开口。
他们底下这些弟弟们当初不是跟在太子身后,就是跟在四哥身后长大。
二王兄三王兄喜欢欺负人,没事就爱逗弄他们,把他们当小猫小狗儿似的溜,稍微一哭一闹惹得他们心烦他们就爱揍人。
还是大哥和四哥好,至少讲道理。
所以如今底下小的几个,对燕王也还算是信服。
如今对方一发话,自然是要给这个面子的。
碰了一鼻子灰,楚王脸色越发难,周围的人瞧见对方神色沉沉,也不敢上前去触霉头。
如此一来,只能留他一人在席间自顾自的提壶斟酒,一副郁郁不得志,要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的样子。
等夜里宫宴一散,宫里头安排了车马送人。
楚王殿下醉醺醺的被人送回了王府,他才一改沉郁之色,神色阴戾地摔碎一整套自己最喜欢的汝窑瓷茶具。
楚王妃急匆匆地从后院赶过来,瞧见楚王这般模样,险些花容失色。
“殿下!殿下这是怎么了?”楚王妃心下忐忑地越过一地碎瓷片,走到楚王身前,想要将人搀扶起来。
“滚——”
楚王妃前些日子在行宫之中,为了楚王的事,就已经受了些委屈。
事后又不得不居于王府,假作得了急病需要静养,遮掩先前在行宫之中,同长宁长公主她们去捉奸二皇孙宣玟的荒唐事。
就连今日的冬至节宫宴都忍着推拒了,老实待在王府里头“养病”。
她一介妇道人家,当初若不是为了替楚王大计着想,也不会亲自去做那些没脸的事。
眼下见楚王烦闷,自己不过是想来劝上几句,又遭如此呵斥。
楚王妃一时之间又是难堪又是委屈,拿了帕子坐到一旁便哀声痛哭起来。
楚王眉头越皱越紧,若是在平日里,他听到王妃这么一哭,心里多少还会有几分疼惜。
可是眼下楚王妃先前在行宫之中搞砸了事,他便对眼前的人已经有些冷淡了,如今又正在气头上,听着一旁呜呜咽咽的啼哭声,便更觉得烦闷。
“行了!本王正头疼”
到底记得楚王妃背后娘家的助力,他压着心头的烦意揉了揉眉心:“方才是本王气昏了头罢了,你还在病中,先回去歇着吧!”
楚王妃得了台阶,收敛了声气儿按了按眼角,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妾知道王爷心中烦闷,只是想听一听殿下说一说,即便是不能解殿下之忧,也可同担共苦”
楚王沉声道:“能有什么事,太孙如今在朝堂之上风光无二,老爷子为了他,都敢在本王封地上安插人手。”
先前朝廷派去漳、泉二州的奇兵还没撤离,还有那泉州守将常轩,这分明就是太孙的外祖郑国公之后!
老爷子哪里是为了剿匪,分明就是为了给皇太孙拔出眼中钉、肉中刺。
而他就是如今宣珩眼里那颗碍眼的钉子!
“如今还没就藩,本王的封地就由不得本王做主了将来就藩了,那小兔崽子还能给本王活路?!”
楚王妃心念一动:“殿下可记得,先前卢氏一族?!”
楚王皱了皱眉:“他们?他们如今自身都难保呵呵,本王再傻,也不至于同废物合作。”
宫里的那位卢氏出身的继太子妃,如今已经是废了,二皇孙宣玟如今也被削了玉碟,被贬为庶人,就差一杯毒酒送她们母子上路。
楚王妃低声道:“妾身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卢氏虽倒了,但是他们当初还留了一些好东西,殿下可记得当初卢氏送到齐王和赵王手中的那一样东西”
楚王眯了眯眼:“你继续说。”
楚王妃微微一笑:“妾身命娘家人去南边儿查探了,说那种药本就出自南越一带。”
“用到兽类身上,可引兽发狂,短时间内断绝疼痛,还可以药控制野兽唯命是从。”
“那倘若是用到人的身上”
楚王神色一凝,突然心头突突一跳一瞬间心念通达起来,看着楚王妃的眼神里头,也含了几分情真意切的笑意。
他上前揽住王妃,温柔开口:“爱妃果然是本王的贤内助,如此本王在南地可以东山再起,更能借此机会,拉拢其余藩王入伙。”
安南郡□□郡王,皆与如今的皇太孙曾有旧怨。
还有燕王。
他原本是最有机会继太子之后,谋得皇位之人,如今却被宣珩这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占了储君之位
他不相信,燕王能有这么“大度”,真的没有一丁点儿的不甘心!
楚王笑了笑,抬手招来心腹问道:“本王暗地里安插到东宫里头的那几个小官儿现在可在太孙跟前儿露过脸儿了。”
心腹迟疑了一瞬,压低脑袋小心开口:“太太孙殿下,日理万机。”
“咱们安排的几个细作如今,如今还被外派到京城外头暗巡城外雪天救灾之事怕是没些个功绩,不好在太孙跟前儿露脸”
他们家王爷安排人过去,本来是为了煽风点火,进献谗言的,如今却连着大雪天在外头奔波劳苦。
哪儿有空去太孙殿下跟前儿露脸啊!
楚王心头一哽,恼羞成怒道:“既然要有功绩才能露脸,他们不知道做些功绩么?”
“连皇太孙的面儿都见不上,本王送他们进去有什么用?!”
心腹心下叫苦,只是看着主子怒气沉沉的样子,又连忙咬了咬牙,垂首应诺:“是,属下这就想方设法去安排,定然叫几位大人能在太孙面前说得上话。”
楚王闻言,面色这才缓和了几分:“本王送他们入朝,是看好他们的本事与能耐倘若日后在朝中有所作为,将来平步青云,也算是他们的造化。”
他精挑细选的那几个腐儒,为的就是将来即便不在朝中,也有人能替他左右新帝的想法。
万一遇到了好时机,随意添上一把火,说不准儿就是他的翻身之刻
楚王冷冷一笑,不是说皇太孙仁德贤明,乃是圣人垂范么?!
他便借着圣人之言,在他的脖子上套上一根缰绳
等到时候自然能有大用!
第148章 第 148 章 皇太孙殿下如今也是养……
过了冬至就算是进入年下了。
朝中的政务却未曾消减, 反倒积压了许多要紧事,亟待着皇太孙协同六部官员逐一斟酌考量。
“今岁除湖广一带各州府遭遇旱情,其余的两京十二省, 共计纳粮入库三千二百七十八万石, 再加之商税,盐引、茶引和其他杂税,户部核算入库约为一千一百三十四万两有余”
文华殿内, 萧明渊安稳地坐在一侧的太师椅上。
上首的皇太孙宣珩也安稳坐在首座之上,和朝中六部的诸位阁老要员们, 一道静静听着殿中户部侍郎赵启功汇报着年下户部汇总的账册。
年下吏部的官员考核, 户部的收支总结, 来年预算。
兵部的军师部署、粮饷筹措、军备调配。
还有刑部和大理寺的重案要案复查审理, 都是需要呈上奏议的要事。
故而冬至之后那原本的三日假期里, 身为皇太孙的宣珩, 是一日都没休息过。
成日里都扎在文华殿内召见朝中官员,商讨政务。
好在如今宣珩这个皇太孙监国理政已经有些时日了, 朝中的老大人们和六部里头的官员, 对这位太孙殿下的脾性也磨合得差不多。
相比起陛下的乾纲独断、杀伐果决,眼前的这位太孙殿下更肖似先太子。
行事相对温和明理, 虚怀若谷, 从善如流, 且并不优柔寡断, 在任人行事之上, 也不拘一格,很是叫人意外。
不过最叫人舒坦的,就是太孙殿下仁善亲厚,礼贤下士的态度, 自打皇太孙监国以来,对底下的官员们可谓是和善至极!
尤其是时常被召进宫的几位老大人们,更是深有体会!
虽说如今隔三差五的就要被太孙召进宫里议事。
可是来回有东宫派遣的车马内侍接送。
一进文华殿,就能得太孙殿下.体恤赐座,热茶点心样样不少,一日三餐吃的还都是东宫小厨房送来的饭菜。
倘若一不小心议政议得太晚,宫门下钥被留在宫里,文华殿偏殿还专程设了地方可供休憩。
沐浴更衣一应东西都齐备,还有几个内侍守着可供传唤伺候,半夜还能偷偷要夜宵加餐。
这日子,可比以往只能缩在午门外头那处夏天漏雨、冬天漏风的直房里头留宿舒坦太多了!
几位上了年纪的老大人们,在文华殿里头住了几天,都有些懒得挪窝儿了。
心下已经开始盘算着,日后直接打包些家当,直接搬到文华殿偏殿里头住着算了,这样一来,少几分折腾,还能自己节省些来往车马费和几顿饭钱。
皇太孙殿下倒是不知道私底下里头,朝中这些官员们心里头已经将他当做活菩萨似的供起来了!
他自打萧明渊住进东宫以来,吃穿用度上头,就没缺过什么。
东宫承华殿里头的小厨房白天夜里都没停过火,宣珩平日里无论是在承华殿还是书房内,吃食点心也从来都不缺。
如今这些安排,不过是比照着他印象之中的例子随口吩咐下去的。
到底如今陛下将前朝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他打理,宣珩又有些年轻。
虽然先前入朝历练了两年,但是有些事情拿不定主意,比照着先例又不大合时宜的,还是得听听朝中各部官员的意见。
如此一来,自然要劳动辛苦底下的大臣们。
小皇孙殿下想得很简单,用人以诚么。
平日里萧明渊在他跟前儿赏赐打点下人的时候,便从不手软,底下人得了实在,当差办事也尽心尽力。
能干的活抢着干,不能干的活儿,想方设法也得干。
宣珩不过是学了些许皮毛罢了。
如今一看,倒是颇有效用!
听完户部上报的国库总账,不等皇太孙殿下发话,底下六部的官员们,便一个个开始抢着汇报明年各处要提前预备支取的粮饷、费用了。
先是兵部首当其冲地开口:“今年南边增设了两万兵马,防患倭匪。”
“还有漠北的鞑靼和瓦剌两部,最近在边境也有些不安分,陛下年前才下旨增防三万兵力,囤积边境。”
“这些兵将守在边塞,粮草倒是能就地屯田筹措一部分,但是北边苦寒,棉衣炭火这些军资还等着朝廷拨款去买,还有武器装备!”
兵部如今的尚书乃是魏国公,与临江侯陈元乃是兄弟。
自从上次秋猎在御苑围场上瞧见过神机营手里头的那些家伙事儿,他明里暗里就朝自家亲弟弟打听过。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替自己谋好处占便宜的好时机。
魏国公眯着眼笑道:“微臣不要太多,就让神机营挪出来五百杆飞火枪,和五十尊虎威炮,能让底下的将士们见识见识新玩意儿就好了。”
此话一出,一旁的陈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见识见识,你真当咱神机营那些玩意儿是神仙下凡,一把豆子撒在地上就能凭空变出来的啊?!不成!这个绝对不成!”
魏国公笑了笑:“二弟,那些东西留着又不能下金元宝,再说了我是拿来战场上的将士们用的”
“在军营——不对,在宫里头议政要称职务,魏国公大人!”陈元冷哼一声。
抬起眼皮,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回拒:“你少给本将军套近乎!那飞火枪神机营上下还没有人手一杆呢!你还想要五百杆!”
“再说了,这事儿我做不了主,神机营武器库只有陛下,还有咱们京师三营的萧统领有资格调配。”
虽然如今监国的是太孙殿下。
但是陈元看得出来,人家皇太孙同萧明渊是一伙儿的,要给面子,也得给他们京师三营的面子。
想要白嫖?!等下辈子吧!
一旁的萧明渊闻言,有些意外地抬首,正巧对上魏国公的视线。
魏国公对着萧明渊和善一笑,转头对着陈元微微一哂:“你既然做不得主那你不早说,浪费本国公时间!”
“武器的事,在下晚些再同萧统领详谈,不过增派粮草军饷一事,还请太孙殿下应允!”
一旁的工部尚书忍不住开口插话:“粮草一事固然紧急,可如今工部的拨款更不能耽搁!陛下自打登基以来,修筑皇陵的银两每年都有二十万两的定例!”
“还有整修行宫别苑,维护地方水利封地上各位王爷要敕造王府,虽然大头是内务府出,但是工部经手监造,也要预备经费。”
“还有些其他杂七杂的费用,少说也得有二三百万两才够数”
边儿上的礼部官员听了,也冷笑两声:“呵呵!照这么说,咱们礼部要编修史书典籍,还要负责明年春闱应试,岂不是也可以伸手朝户部也要个二三百万两?!”
往常工部就算是要拨款,也不过是要个百八十万两白银便罢了,如今也敢没脸没皮的狮子大开口!
工部的人一听,也忍不住夹枪带棒:“赵大人这是什么话,你要你的,本官没拦着你啊!”
“那咱们吏部也”
“”
一说到钱财上的事,在座的文臣武将们可就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的事了。
国库里头拢共只有那么些银子,今年还好,进项比去年前年都要多一些。
这还多亏了前头盐税案,和南边剿匪多充入国库了几百万两银子。
但是到底僧多粥少,真要依照着底下各部官员的意思拨款,再添一倍也够不上。
如此,自然只能这般舍下脸皮又争又抢才有机会占一份儿下来。
不过到底顾及着还在皇太孙殿下眼前,大家又都是体面人,如今安安稳稳坐在文华殿里头,倒不至于在殿中撒泼打滚儿和提鞋相见。
只是动动嘴皮子吵嚷几句,倒是比往年在皇帝面前要文明许多。
萧明渊看了一眼上首的宣珩。
皇太孙殿下如今也是养气功夫练到家了,见下头嘴停不下来,也不急着喊停。
只是老神在在地安稳坐在上首,端起案上的龙井,拂了拂腾腾热气,慢悠悠地送到眼前细心品鉴。
又拿了手边儿的点心尝了尝,觉得好的,还招来身边儿的内侍,送到底下近前几位来不及“插话”的爱卿面前一同品尝。
——自然,离得近些的伴读定远侯萧大人,因着同太孙殿下最为亲近,又人缘儿好。
回回的赏赐,都是最“合他胃口”的!
太孙殿下亲赐吃食,这自然是荣宠至幸,萧明渊也没见外,当场便愧受了。
一旁的几位大人原本还有些诚惶诚恐。
不过瞧见眼前的定远侯,竟然如此自然而然地享用了皇太孙殿下的恩赐。
他们心下不由得暗道:对方果然不愧是打小就在太孙身边担当伴读,与殿下格外亲厚,情谊更胜兄弟,不然也不会如此宠辱不惊!
不过有人带头,余下的人也放开了,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掩着袖埋头苦吃。
再看看边儿上那些为了拨款,吵得口干舌燥的同僚们,心下倒是同上首的宣珩一般,生出些许自得其乐的意趣来。
等过了约摸一炷香的时辰,殿上的诸位大人们都吵累了。
上首的皇太孙殿下才慢慢发话。
国库每年都只有这么些银子,处处又都有缺口,除了实在不能省下来的定例,可以按照往年的花销拟了账册照常拨款。
其余的,先拟出预算的明细条款出来,交由户部编制预算开支明细,上呈了折子再酌情增减批示如何拨款。
如此一来,就算是狮子大开口,户部那一头也过不了关。
不过除了这些预算之外
宣珩抬眼看了看一旁一直未曾开口的几位王叔。
面上带着几分和善的意味,含笑开口:“除了这些之外,还有诸位王叔就藩,朝廷要拨下来一笔安置费。”
第149章 第 149 章 削藩,从老六开始!……
提起藩王就藩朝廷划拨安置费用一事, 朝野上下一直以来就没个定论。
一来,藩王自有岁禄俸银,封地上敕造王府, 皆为朝廷拨款出银。
对于朝廷而言, 这已经是一笔极大的开销。
可后续藩王归国之后,一应的王府开销,包括王府名下属官、王府亲卫等人均为朝廷拨款。
按照皇帝的意思, 后续还要给自己这些个亲儿子们安家置业,赏赐土地田庄, 赐拨盐引、茶引经营权等等
长此以往, 单单是供养皇亲宗室便是一大笔开销, 将来难免会对朝廷财政开支造成极大负担。
故而朝中有诸多官员就安置宗室一事颇有疑虑。
倘若给少了, 怕是会委屈了诸位皇子皇孙, 更会有损陛下仁慈之名。
可是若倾囊相供, 长此以往怕是为后世之君埋下祸患!
宣珩淡淡一笑,垂首看向前头的秦王、晋王等在座的七八位王叔们。
语调温和地商议道:“朝廷拨款安置藩王就藩一事, 原本也没有先例。”
“先前安南郡王和安顺郡王是照着礼部定的从一品郡王禄定下的规格, 定了每岁禄米六千石,俸银三千两, 另有锦缎百匹, 田庄数座, 土地良田百顷”
只是当初安南郡王和安顺郡王是戴罪之身, 就藩的时候也走得急, 连封地上的王府都是等人过去了,才急匆匆差人去敕造的。
至于安家费么,国库里头倒是没支取这一笔银子,大抵是皇帝私下从内库里头支了十万两银子出去。
但是眼下可和当初不一样。
皇太孙殿下含笑慢慢道:“诸位王叔享亲王之尊, 自然要比八王叔和十七王叔的份例,要再丰厚许多才合规矩,只是……”
宣珩看了一眼在座的诸王,有些无奈地苦笑道:“方才几位王叔也都听到了。”
“朝廷的国库里头,一共也就两三千万两的税银,如今各处又都是要用钱的地方……”
一旁的萧明渊看着自己小皇孙殿下一脸无辜的,对着自己几位王叔哭穷。
一时之间实在是有些忍俊不禁!
自家小孩儿如今竟然也学“聪明”起来了!
难怪今日他非要将还在京中的几位王爷都召进宫中,一同旁听政事,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也对!毕竟朝中这十来位藩王的“安置费”,按理来说,也应该由国库来拨付支取。
如今自家太孙殿下将六部的官员,和即将就藩的亲王们拉过来,明摆着户部的账目摊开了正大光明地给人瞧。
如此“商议”下来,大家心里才不会觉得是朝廷和皇太孙“亏待”了他们。
宣珩面上显出几分为难之色,他看了看底下一众藩王沉默的神色。
到底还是语调温和地开口安抚:“不过王叔们是为大景和朝廷就藩镇边,陛下和朝廷自然也舍不得亏待王叔们。”
“我先前命礼部的大人,依照亲王爵拟了一份置业的份例今日请来诸位王叔和大人们,就是为了共同商议商议。”
“若是长辈们觉得有什么地方还有所不足,需要描笔添上去的,到时候尽管提出来,孤添上后拟好折子上呈给皇祖父便是。”
此话一出。
底下一众亲王们也没什么可说的。
人家这般“好声好气”都将你请过来了,又这般低声下气地开口哭穷。
他们这些做叔叔的,总不好当着眼前这些外人的面,来损自家人的名声吧!
“太孙殿下如今是监国了!”坐在燕王身后的楚王轻笑一声,眉眼间满是如沐春风的儒雅。
“这样的事,你一个人做主便是了,哪儿需要将我们这些人叫到跟前儿问话。”
楚王淡淡一笑:“本王和诸位你这几位王叔们,没过多久就要离京了,日后到了封地,怕是在朝中也说不上什么话。”
“一切,还不是都要听皇太孙殿下你说了算!”
他原本是没怎么打算开口当出头鸟的。
但是一听到宣珩说什么安置费,便忍不住心里头窝火!
朝廷下发到他们这些藩王手中所谓的安置费,满破也不过一二百万两银子。
稍微再王府里头添减些玩物就花得个七七八八了,能顶什么大用?!
那点儿零零星星的添头,还不如往年自己在南边儿海上收的保护费多!
可是偏偏如今楚王在南地埋下的暗线被断了一半!如今财路也被截断了七八成。
他在南边经营那么多年,累积下来的金银少说也有千万之数,还有那些奇珍异宝!
——如今竟然全都充公了不说,眼下这小崽子还要拿着从他手底下人剿过来的私房钱,当安家费散给别的兄弟!
就这!他还好意思哭穷?!
楚王简直恨得牙都痒痒!
眼下只是开口出言将他的“好大侄儿”架在上头,已经是极力忍耐过后的结果了!
只是此话一出,一旁听着楚王绵里藏针的秦王忍不住眯了眯眼。
“看来老六你是不大看得上眼朝廷这三瓜俩枣啊!”
秦王宣炀嗤笑一声:“我们不如你阔绰,听说你书房里头挂着的一副画儿,没个十万两白银都拿不下想来咱们兄弟之中,也就小老六你的家底儿最厚实了!”
“正巧本王如今手头紧,你要是真大方,不如都分给其他几个兄弟。”
宣炀心中忍不住冷笑。
当谁不知道谁似的!
他们底下这些大大小小的兄弟之中,最会敛财的除了如今已经栽了跟头的赵王老九,就只有眼前这老六了!
南边儿那些大小的盐商,就楚王妃底下的娘家人最嚣张!
他们哥儿几个捞财,也就是偷偷摸摸收点儿好处,尝尝甜头便罢了。
楚王脑子灵光鬼点子多又惯爱装模作样,花样多得不得了!
又当商人又当土匪,能争就争,不能争就抢,实在是抢不过,还会拿捏着底下地方官员替他打压对手。
真是连半点儿脸都不要了!
不过就算是再能贪能占也没什么用。
宣炀早就听说过楚王在南边儿的藏金窟被掏空了的事儿了!
大头入了国库和老爷子的内库,内库里头的他们就惦记不上了,可这国库里头多出来的
多多少少不能亏待了他们这些穷兄弟吧!
楚王眸中闪过阴鸷之色,只是看着上首宣炀面上带着伤疤,一副凶狠狰狞的样子。
心下到底还是有些发怵!
秦王宣炀虽然是众皇子之中最骁勇年长的那一位,但是他脸上有伤残,破了相,本就没有继位的可能。
故而宣炀对底下的兄弟们,才从来都没什么顾忌,向来是想揍就揍,毫不手下留情!
这个疯子只要一招惹上了,就像是野狼似的一直追着人要,楚王很有自知之明。
比逞凶斗狠他不敢同自己这位二王兄相较。
比没脸没皮混不吝,他也舍不下面子,拉不下脸色来
好在这个时候一旁的燕王,还是一如既往地识大体。
“罢了二哥,都是自己家里人,如今又有太孙殿下在上头看着呢,你们这般夹枪带棒地也不怕叫小辈看着笑话”
燕王抬眸看了一眼上首的宣珩,面上不冷不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既然太孙说是要请我们来商议,那便不必耽误了,尽快开始吧!”
秦王皱了皱眉,眯眼看了一眼燕王和楚王。
什么时候老四这么喜欢出来当和事佬了?!
前几日在奉天殿的时候,出头帮着楚王说情便罢了,今日
宣炀心下冷冷一笑。
他们这几个亲兄弟之中,除了先太子之外,也就老四的心机最深沉了。
突然这般献这种见鬼的殷情说不准是要打算算计人了吧?!
上首的宣珩将底下众人的神色都看在眼中,面上并未有许多变化。
小皇孙殿下年轻,当初还没监国之时,总是怕自己面嫩压不住人。
私底下特地同萧明渊“请教”过如何才能显得更沉稳威严些。
如今依葫芦画瓢学了这么久,在人前也算是练出来了,心性也越发历练出来了。
就算是看着大臣们在廷前大打出手,都不会觉得多惊讶,更何况眼前这样的小风小浪。
宣珩笑了笑,抬手招来礼部的官员,当众将拟出来的亲王爵俸,一一念出来。
“拟亲王爵,尊阶遵照超品供俸,每岁有禄米两万石,俸银一万两。”
“有锦缎二百匹,纱、罗丝绸各百匹田庄数座,土地良田千顷另有盐二百引,茶一千斤,可随意分配”
在场的诸位亲王和官员都听得出来,这是按照惯常的亲王爵俸,又足足添了一倍。
关键是还新添了盐引、茶引,算是替诸位王爷讨了个财源广进的“恩典”。
“赐王府属官左右长史各一位,各所官员各设正、副一人,调拨王府亲卫千人,另可自行设卫兵部将不超过两万人。”
户部和吏部的几位大人也点了点头。
王府的属官向来是朝廷任命的,即便是王爷想要换,也得事先拟了折子入京,这算是一种恩典,也是一道掣肘。
这俸银自然该朝廷出。
还有这王府亲卫,太孙殿下的意思很明显了,朝廷供奉调拨过去的那一千亲卫,余下的,得藩王们各凭本事。
毕竟藩王镇守封地,本就有节制地方兵马之权,又不是真的只能让王府的亲卫去前线打仗!
再说了,好好的藩王就了藩之后,在自己家里养那么多兵做什么?!
一千兵马么朝廷也不是养不起,再多的那可就掏不出来了!
第150章 第 150 章 殿下不是想要知道臣吃……
除了岁俸之外, 零零星星的还有诸多杂七杂八的恩赏。
比如秦王他们在京中住着的时候,内务府有按皇子份例分下去的贡墨和宣纸。
依照着皇太孙殿下所言,平日里诸位叔叔们这些东西都已经用惯了, 到了封地上自然缺不得, 便也格外列入爵俸之中。
即便是离了京,也不好让底下的王叔们平日里衣食住行之上不方便。
这话叫人听着倒是十分舒坦,也没人能够挑出什么错处来。
礼部的官员念完之后, 宣珩看着底下的诸位王叔,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还有头一年王叔们回封地就藩。”
“侄儿的意思是, 一人先拨个三十万两白银, 供给各位叔叔们安家置业。”
“此外, 王府诸子年满十五, 可赐田五十顷”
这一回要离京就藩的王爷大大小小十来位, 一人补贴个三十万, 再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开销,少说也有个小几百万两银子。
顶得上两淮两年能收上来的盐税税银了。
宣珩是比着户部的账目筹算的, 不能说亏待了谁, 也不能说有多偏颇。
就连底下六部的官员听罢,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国库里头拢共那么多银子, 多分出去挪到藩王手里, 朝廷就少一分。
可是藩王就藩是大事, 太孙如此筹划已经算是周全各方了。
而且头一年花销是大些, 这不是诸位王爷要安家么!
明间百姓家打发家里小子出去闯荡, 还得多塞两锭银子,给小辈们压箱底儿呢!
而且除了头一年之外,往后朝廷和国库还是少出钱多出力,供养宗室的压力也不算太大。
算起来, 还是他们划算!
更何况,今岁国库里头白白多了几百万两的银子,填补了这一头的窟窿还刚刚好!
太孙殿下转头看向一旁为首的亲王宣炀,含笑开口:“王叔们以为如何?”
“倘若孤有思虑不周之处,尽管当面直言便是,也好尽快添补增益上去,好叫陛下定夺。”
宣炀眯了眯眼,看着自家这大侄子,越来越有当初自己大哥那几分当家做主的风范了!
他眉眼间全是欣慰,朗笑一声:“本王看太孙思虑得挺周全的!”
“国库里头的银子有多少,咱们兄弟们心里都有数,头一年这三森*晚*整*理十万两已经够用了!”
封地上王府都已经建好了,其余的日常开销俸银也给得足。
只要是不大手大脚花销,哪儿能有不够的地方?!
况且,朝廷不是还拨了一千亲卫过来么?!
宣炀眯了眯眼,真要是手里头的银子花完不趁手了。
拉着自家老三,带着兵马去草原上头逛上一圈儿,或者随便挑上几个山头贼窝捅一捅。
他不相信还能捞不到银子!
反正他们是奉旨镇藩,只要能有仗打,那就不怕没银子花,这事他熟得很!
只要拳头大,走到哪儿都能吃香喝辣!
晋王也笑了笑,跟着点头:“老二说得是,当家才知道柴米油盐贵!”
“太孙殿下今日既然这般推心置腹摊开了说,这三十万两银子安家费,本王是没什么意见!”
他和自家二哥向来都穿同一条裤子,自然不会拆老二的台。
况且这几日他和老二,都已经在私底下同萧明渊谈好生意了,这上头分润也不少。
而且照着姓萧的那小崽子的说法,封地上能生财的路子多得是!
朝廷拨下来的这碎银子,只怕日后他还看不上眼呢!
楚王神色阴沉,冷眼看着前头的宣炀和宣烬一唱一和的模样。
心下只觉得像是被钝刀子剜心一般,不停地在滴血一样!
——这拨下去的几百万两银子的出处,他可再熟悉不过了!
那些分明是他的!
是他不辞辛劳、挖空心思暗地里一箱一箱攒下来的!!!
呵呵!如今却被宣珩这个小兔崽子,拿来卖人情?!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楚王恨恨地咬紧牙,偏偏此刻当着众人的面,也实在不好发作。
尤其是前头还有秦王和晋王这两条疯狗在,他们一贯护着皇太孙
楚王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底不停翻滚的毒辣和恨意,勉强抑制住了恼怒没撕破脸。
直到他不经意,瞥了一眼一旁一直都一言不发的燕王。
眸光才陡然变得黑沉深邃.
忙活了大半日,等几项大事都敲定下来了,已经快过晌午了。
文华殿如今虽然设了一处小厨房。
不过底下几位亲王大人,是吃惯了府上的山珍海味的,自然看不上这些,转头朝着太孙殿下告辞,便出宫回府上用膳了。
皇太孙殿下和萧明渊这处有东宫送来的膳食,自然也碰不上有机会品尝底下这些清粥小菜的时候。
唯有几位当值的官员,守在偏殿等着小厨房送饭菜去。
正巧太孙殿下和萧明渊出宫门的时候,瞧见宫人们拎着一个个食盒走过去。
来了兴致,招人近前来瞧了瞧。
只见里头是依照惯例的五菜一汤,三道荤的两道素的,米饭是粳米。
算不得丰盛,但是比往常御膳房里头送过来已经凉了一半儿的饭菜看着要好上几分。
“这几天天凉。”宣珩瞥了一眼一旁的萧明渊。
想起来这几日以来,他一直都叫承华殿的膳房预备下来的羊肉锅子,说是冬日里头吃了补养还暖身
他忍不住笑了笑,自然而然地嘱咐:“日后文华殿预备饭菜的时候,记得备一道小锅子送去,叫诸卿也能跟着暖暖身子。”
小内侍愣了愣,低下头来应声道:“是,太孙殿下。”
萧明渊眉眼含笑,同太孙殿下一道上了暖轿往东宫而去。
等两人放下暖轿的帘子,亲亲热热地坐在一处之时。
他才开口调侃道:“殿下如今倒是越发学会拉拢人心了!”
宣珩愣了一下,耳朵根不由自主地红了红,压低声音开口:“不过是难得施惠一二罢了”
他看了一眼眼前的萧明渊,方才端了好一阵的架子。
如今同萧明渊两个人独处一处,才算是略微有几分松快。
眼下瞧见对方隐隐有些吃味的样子,不由得起了些捉弄人的心思。
小皇孙殿下刻意压低声音,忍着笑开口问道:“萧哥哥难不成还吃起醋来了?”
萧明渊眯了眯眼,盯着眼前不知死活来撩拨人的小殿下,抬手扣着宣珩的腰,便将人压在怀里。
“吃醋能有什么意思。”他笑了笑,抬手抚着宣珩的腰侧一下子从下摆滑进去
宣珩只觉得腰腹之上微微一凉,下一刻柔韧的腰肢,便像是落入他人掌中的鱼尾一般,狠狠地弹动着将自己送进眼前人的怀里。
“别不行——”宣珩又惊又羞,压低声音告饶般的求了两声。
他没想到萧明渊竟然这般大胆。
这还在暖轿里头,外间那么多的宫人内侍都跟在左右,轿子里面稍微动静大一点儿就会叫人察觉
“别动——”萧明渊凤眸沉沉,逼视着怀里的人,意味深长地开口,“殿下不知道,吃人才有意思呢!”
他每每瞧见宣珩坐在众人面前,端着温文尔雅的神色,故作沉稳一本正经的小模样。
就恨不得将眼前人的衣裳,一件一件地剥开
自然,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萧明渊平日里不曾说过,怕吓着自家小皇孙殿下了。
可是如今
这人都送上门来了,哪儿有再推开的道理?
“不不行的,外头还有人,哈嗯——”宣珩语调颤颤地抬手连忙按住钻进衣襟里头的手,压抑地忍住了喉间的哽咽,生怕自己的声音传出去了。
小皇孙殿下眼眶发红,像是慌不择路一般,艰难地仰起头,抬首将柔软的唇主动贴在萧明渊的嘴角,像是安抚又像是求饶一般吻了吻。
而后哽咽着颤声开口求饶:“我我错了”
他吻过之后,再也禁不住了似的,可怜巴巴地将脸埋进萧明渊怀里:“萧哥哥,别别捉弄我了”
萧明渊指尖顿了顿,不动声色地看着宣珩红得要滴血的耳垂。
“这就不行了?”萧明渊轻笑一声,俯下身,贴着耳垂,轻咬了一下。
灼热的气息熏得耳垂越发鲜艳,简直是秀色可餐
萧明渊凤眸微眯,压低声音含笑道:“连着好几夜臣都不曾侍寝,我还以为殿下是不大高兴了呢”
他这几日心疼宣珩事忙,夜里回了东宫也不舍得折腾人,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
“才不是”小皇孙殿下有些委屈地辩解,“我我玩笑几句罢了你就这么凶”
他小心翼翼地抬首瞧了一眼萧明渊,一时间又有些发怵。
知道萧明渊这是借着机会刻意装小心眼儿“欺负”人,若是自己不服软,这人还不知道能想出什么羞人的花招来作弄他
小皇孙殿下无法,只得小心开口赔罪:“是我言行无状,叫人误会了你你大人有大量,别别在这里”
见小皇孙殿下一副乖顺可怜的小模样。
萧明渊一时心怜爱,忍不住轻哼一声,手上轻轻揉了一两下,才从衣襟之中缓缓抽出来。
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也怕一时太凶了将小殿下吓着了,如今吃够本儿了,自然软和下来。
抱着怀里的人,萧明渊轻柔地抚了抚自家小皇孙殿下的后背,柔声哄道:“殿下不是想要知道臣吃没吃醋么?”
随后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嘴角。
“亲亲它,看看到底酸不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