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惦记着,还是忍不住同萧明渊开口:“除了各个学派之外,这个学宫还差一个名字。”
古有稷下学宫,正是贤明君主,为了吸引各家各派的贤才学士们前来讲学辨经,著书立传。
倒是同眼前的学宫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太学那处怕是不允这些旁门左道占了“稷下学宫”的名,来压他们一头。
宣珩低声同萧明渊商量:“我方才想了许久,都觉得不大合适,萧哥哥可有什么好名字么?”
萧明渊沉吟片刻:“天子赐授立院,教习百工杂学,不如直接叫天工院便好了。”
“如此,既能体现陛下与朝廷恩德,又郎朗上口,倒也叫人通俗易懂。”
第116章 第 116 章 他这些日子简直都要忍……
“查到了么?皇太孙殿下现在在什么地方?”
卢妃一身素衣跪在佛像前, 一颗一颗拨弄着手中的紫檀木珠串。
底下的心腹跪在卢妃背后身形颤颤、冷汗淋漓。
“回禀娘娘,太爷说卢氏上下的人脉他都打点了个遍,也没听说皇太孙殿下去了何处。”
“行宫里头如今戒严, 里头的人都不许乱走动, 二二皇孙殿下那处院落里头,又一直都有重兵把守,什么消息都透不出来”
卢妃手上的动作生生顿了下, 复又快速拨动着珠串口中默念经文强压心绪。
“你的意思是,什么有用的你们都没打听出来?”
心腹颤颤巍巍地抬起头:“不不是属下等不尽心, 实在是眼下支应不进去人手。”
前些日子卢家才遭了难, 底下的许多暗桩和家私产业, 都被齐王和赵王的人毁了大半,
卢老爷子在任上被人告了一状, 如今卸职在家中, 卢氏底下子孙又没有一个能在官场上顶事儿的。
如今已经很是艰难了。
心腹低声说道:“老太爷昨夜撑着病体起来交代了属下,提了一嘴, 说是太孙殿下那处, 怕是同二殿下离了心了。”
“若是实在寻不到人,便不要再费力气了, 还请娘娘寻些旁的路子。”
卢妃指尖捻着佛珠的动作越发用力, 突然攥在掌心的珠串连着修长的指尖被大力同时绷断。
断了线的佛珠从掌心飞快滑落绷散到阴暗的角落。
染了鲜血的指节也僵在原地, 随着急促的呼吸不住颤抖。
一旁伺候的严嬷嬷心下一惊, 连忙上前将卢妃扶起身来, 扬声就要让人去传太医,却又被卢妃叫住了。
见自家主子形容苍白,强忍惊怒之色,她只以为卢妃不想让外人瞧见自己狼狈样。
只能自作主张取来药房的伤药替卢妃处理好伤口。
又连连苦劝:“娘娘当心, 二皇孙殿下如今可就指着您一个人了,您可不能先乱了阵脚啊!”
卢妃深吸一口气:“没有太孙殿下出面求情,想要让玟儿全身而退只怕是难如登天,更要命的是”
眼下这个节骨眼,皇太孙宣珩却不在。
皇帝暂且压下齐王赵王谋逆之事,不让外人知晓倒也有理可说。
但是为何却对皇太孙不闻不问?!
这种时候,陛下应该将皇太孙贴身带在身侧,小心护佑才是。
除非
除非皇帝知道为什么太孙不在,而且还默许了。
而宣珩偏偏在这个时候消失,是不是宣玟如今的境遇,正合他意——
不!绝对不可能!
卢妃心口怦怦直跳,绝对不相信自己这个猜测。
上次玟儿对太孙动手的那件事,她亲自登门圆回来了,事后也试探过宣珩的意思。
对方许是心下起了几丝隔阂,但是绝不会对自己的亲弟弟狠心下死手。
她从小看着宣珩长大,知道这位太孙殿下重情重义、优柔寡断,不是狠辣心肠之人。
即便是宣玟真的做了什么错事,身为长兄,他也会多加宽宥几分。
真要对宣玟什么惩处,宣珩也大可光明正大,何须如此阴险狠辣?!
卢妃皱了皱眉,突然想到什么似的。
低头看着殿下的心腹沉声问道:“除了太孙殿下,定远侯可还在御苑围场或是行宫之中?”
心腹愣了一下:“这属下,属下不曾注意。”
围场上人多眼杂,又没人刻意管束。
许多公侯之子还喜欢成群结伴入林野宿追逐猎物,少那么几个人根本无人在意。
那心腹见卢妃脸色越发难看,有些战战兢兢地开口:“属属下这就去查!”
“罢了!”卢妃沉声道,“不必再白费力气了。”
那位定远侯萧明渊,向来是同太孙在一处的。
倘若是如此,那查不到太孙在何处,又如何能查到定远侯的踪迹。
卢妃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位定远侯可不是一般的角色,怕是一切都与他有几分关联了。
不过她远在京城,看不明白此人到底如何布局,也实在难以插手破局
卢妃深吸一口气,招来一旁的严嬷嬷沉声开口:“去给太医院的周太医传话,就说我夜里染了风寒,有些头疼,让他过来给本宫‘请脉开方’。”
严嬷嬷一愣,低头应下了。
卢妃又转头看向心腹,沉声道:“去替本宫备车马和衣裳,安排几个暗营里头的死士随从。”
“同老爷和老夫人交代清楚,小心些遮掩住行迹,明日一早便让老夫人拿了令牌进宫,过来本宫殿内探病,明白么?”
心腹应了一句,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卢妃见人去了,这才让严嬷嬷扶着自己,去梳妆台前涂抹修饰。
半晌后病歪歪地躺在床榻上,等太医前来问诊.
翌日一早。
萧明渊那处便得了京城传来的消息。
“东宫的人传话,说是卢妃娘娘那处昨夜传了太医,今天一大早卢老夫人便带着儿媳进宫去探望了。”
“听那意思,说是卢妃娘娘病体沉疴不大安稳,太医那处也劝要静养,那位前几日还抓着宫务不放手,今日对外连面也不曾露”
萧明渊抬手将手中的密函撂开,冷笑道:“她最大的仪仗都要没指望了,哪里有空理手里头暂关的宫务?”
“眼下怕是恨不得飞到行宫去,将自己的森*晚*整*理好儿子给捞出来。”
底下人连声应道:”主子料事如神,这些日子,咱们手下日日安排了暗线在卢氏府邸周围看着,可是热闹得很,人脉都动到陛下跟前儿的龙禁尉上头了。”
“不过属下依着主子的吩咐,让人截留住了消息。”
“顺腾摸出来的那些细作,眼下也已经悄悄处置了,行宫里头的信儿,没一丁点儿透露到卢家人跟前儿的。”
萧明渊心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那位“卢妃娘娘”到底也是个人物。
除了承华殿内插不下人手,便是连御前都有她的人。
也难怪,久居深宫之中,却能助卢老大人从齐王和赵王的手底下脱身
如今又是如此的“临危不乱”,这般节骨眼儿上,都能寻到金蝉脱壳之法来破局。
不过,若不是她藏得够深,当初先太子怕是早就追查到她的身上了。
也不至于如今让他使法子在宣玟那里诈出底细来。
“继续盯着卢家上下,和那位卢妃娘娘。”萧明渊沉声吩咐道。
他很是好奇,倘若到时候卢妃发觉自己钻入套中,到底打算如何解救自己和自己的好儿子。
“是,属下等一定尽心竭力,替主子办差。”
萧明渊笑了笑,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这两日我外祖母那处,怕是有些担惊受怕。”
他带着自家小太孙暗地里出行之事,只随意寻了个借口同陛下告了声假。
因着时间匆忙,又怕事先走漏了风声,便是连长宁长公主那处,都不曾留下半句话。
那日齐王和赵王生事,怕是将她老人家惊着了。
不过听闻那日长宁长公主严守住了行宫,又几句话劝住了皇帝。
以他外祖母的敏锐心思,怕是猜到了些东西。
不过到底是他的不是,叫长辈如此大年纪还这般担惊受怕。
“庄子上没什么好的,不过前些日子我本来替她老人家准备了一张上好的银狐皮子,这几日才鞣制好了。”
萧明渊看着底下的人:“你回去后将东西托人送到长公主身边儿的女官手里,叫青鸾的。”
“顺便替你主子去告声罪,就说等事情了了,我自去她老人家跟前儿认罚。”
“认什么罚?”正在这时,外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萧明渊有些意外地起身迎上前去,瞧见一身穿戴整齐的宣珩。
含笑问道:“外头天刚刚才亮,怎么没等我回去便起来了?”
宣珩开口:“我方才醒了没多久,没瞧见你人问过人才知道你晨起练武去了。”
他觉有些轻,以前夜里睡得也少,没萧明渊在身侧陪着,总是睡得不安稳没多久就醒了。
小皇孙殿下低声道:“我醒了睡不着,便自己起来了,本来无事打算来寻你,没想到你正同人说话呢。”
以往萧明渊有什么事,向来是不瞒着自己的,宣珩也知道萧明渊的性子,才不曾见外。
萧明渊叹了一口气。
瞥了一眼底下的人,随意摆了摆手让人退下了。
而后上前牵着自家小殿下的手:“要寻我,随意差使底下的人来便是了,我方才出了一身汗,不好粘带到你身上。”
自家小殿下爱洁,萧明渊自然处处都注意这些细致的地方。
以往在承华殿,他晨起都是陪着宣珩起身用膳上了早朝,等事后去军营点卯,再在营里练武练兵。
等练完之后,再在营里沐浴更衣之后,才会回宫。
方才本该回去沐浴的,却被底下人绊住了脚,一时半刻没回去,没想到自家小殿下倒寻来了。
宣珩抬眼看了一眼萧明渊,凑上前亲了亲对方的唇角:“粘带了也无妨,我我已经让人备好热水了”
他喜欢萧明渊身上的味道,也很喜欢紧贴着萧明渊,感受他宠溺呵护的疼爱和喜欢。
萧明渊眸色一黯,俯身将人一把带进自己怀里,垂首攫取住含羞带怯地柔软之处,咬着怀里小殿下的唇角。
沉着眼哑声逼问:“一大清早就来招我是不是?”
他这些日子简直都要忍成神仙了。
这没眼色的小东西,还敢这般莽莽撞撞地上前来勾弄招惹人。
小皇孙殿下一惊,连忙抬手搂住人的脖颈。
“没我不是那个意思,萧哥哥”宣珩脸色一红,低声替自己辩解。
他只是已经替萧明渊备好热水,想着哄人沐浴完了,便可以去用早膳了。
至于萧明渊身上出了汗,粘带到自己身上也无妨,他喜欢萧明渊,自然不会嫌弃他的。
“我我是说,我我喜欢萧哥哥,就算是身上粘带了味道也”
小殿下越说越觉得有些不对,到最后吭吭哧哧的没了声儿。
明明以前萧明渊也是这样替他安排,用同样的手段哄他去的。
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好像全都不一样了呢?!
萧明渊轻笑一声,心情很好地低下头,亲了亲自家小殿下唇角。
“珩儿喜欢就好,萧哥哥也喜欢你的味道。”
“不过眼下”
余下的话没说,萧明渊只是抬手猛地一下将人抱起来。
随后,便往寝居那处的浴房快步走去。
第117章 第 117 章 从浴房那处的汤池……
从浴房那处的汤池子里头出来, 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了。
宣珩换了一身干净的亵衣,气喘吁吁地被萧明渊抱在怀里哄着喝了几口水。
身形还止不住地发着颤,脸色也被热气熏得红红的格外漂亮。
“都说了不成了……你还这样……”小皇孙殿下委屈地窝在怀里, 小声抱怨道。
“再过些时候……怕是连早膳都不必送来了……”
大早上的, 两个人在汤池子里头跑了这么久,就是傻子也猜到了!
一想到方才在汤池里头留下来的那些凌乱不堪的痕迹……宣珩便越发面红耳赤。
难为情得只想将自己藏在房里再不出去了!
萧明渊方才略略抚平了火气,如今心情正好, 自然是自家小皇孙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便是低头哄人也没半分为难。
反倒甘之如饴一般,揽着自家小殿下抱在怀里, 低声下气地柔声哄:“殿下教训得是, 是我太过孟浪了, 还不舒服么, 我给珩儿再揉一揉好不好?”
宣珩抿了抿唇, 他一向都是格外好哄的。
眼下察觉到萧明渊又恢复以往的温柔宠溺, 小皇孙殿下的心口一暖,方才那一丁点儿委屈, 一下子便被自己萧哥哥的体贴安抚挥散了。
他不自觉地埋头在萧明渊怀里撒娇一般的蹭了蹭, 声音还是哑哑的,小声开口:“还……还有些酸……”
那就是还要再揉揉。
萧明渊心下一软。
自家小殿下虽然还是羞涩可怜, 但是这几日他日夜教下来, 倒是胆子大了几分。
如今都敢同自己像现在这般委屈抱怨撒娇了。
不过私底下……还是同以前那样乖顺听话。
叫做什么就做什么, 羞得要哭出来, 只消多哄两句, 他的小殿下也顺服地随着他的性子折腾……
萧明渊忍不住在心下暗暗喟叹,简直可怜又可爱,叫人爱极了。
萧明渊垂眸怜爱地吻了吻小殿下的眉心,手上搭在自家小皇孙殿下的腰上, 一寸一寸轻轻使巧劲儿小心按揉。
“饿了没?早膳我已经吩咐底下人稍后摆到屋里便是了,若是现下饿了,我先让人上些点心来填填肚子好不好?”方才听自家小殿下提早膳的事。
刚刚那一会儿……确实耽搁了些时辰,自家小殿下肠胃娇气得很。
不过萧明渊出门前便吩咐过底下人了。
如今想起来又问了一句:“早上我让人留给你的雪银耳羹喝过了么?昨日听你咳嗽了两声,方才说话也哑哑的,可觉得难受了?”
宣珩面色一红。
他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已经不难受了。不过是昨天被风吹了一下,才咳了两声,晚上喝了姜茶暖过身子,夜里又添了一床被子”
他嗓子哑了哪里是因为嗓子不舒服,不过方才哭了一会儿一会儿缓过来便好了。
不过这般丢人的事情,宣珩便不想再多提了。
小皇孙殿下思忖至此,又觉得有些难为情。
欲盖弥彰地瞥过眼,小声开口:“我便是再如何弱不禁风,这般小心防备着,也难得生一场病。”
萧明渊低声劝了句:“所谓‘摄养以培元,防疾于未然’,老祖宗传下来的话不是没道理,你底子远比旁人弱些,自然要更加小心。”
这两年自家小殿下的身子是养的好了许多,也不大生病了。
这不知费了萧明渊多少心思,才精细调养成如今这般模样的。
在这上头萧明渊一向都很小心。
“我方才还说,这回出来得有些匆忙呢,深秋山上比京城里头更添了几分寒气”萧明渊轻叹一声,手上抚了抚宣珩的腰身。
“正巧前些日子我给外祖母预备了一张银狐皮子,方才才让人带去了,你这处我也提前替你留了一张。”
萧明渊垂眸,柔声哄道:“待会拿下裁好了,去做两套手捂和围领坎肩儿,日后出去便预备着知道么?”
宣珩撑起身子:“哪有那般糟蹋东西的?我听说银狐皮子难得的很,多少人得了去都藏到库里舍不得用”
小皇孙殿下抿了抿唇,低声劝道:“我日日都在屋里,寝居书房到处都摆了熏笼的,这庄子上到处都是温泉,也不冷的。”
“你拿去用那皮子做件大毛斗篷或者氅衣也好,哪里就要裁剪了给我做那些小玩意儿?!”
萧明渊忍不住有些失笑:“什么难得的东西,还藏到库里舍不得?!”
“好好的皮子本就是拿来做这些的,物尽其用了才好,那些得了东西舍不得用,当宝贝似的供着才叫暴殄天物呢!”
“再说了。”萧明渊笑了笑,“我氅衣那些都够,只觉得你现下缺这些东西才使人去预备着。”
“日后若是轮到做氅衣的时候,再去寻旁的便好了,哪里还需要这般俭省了?!”
在这些事情上,萧明渊一直都独断专行、霸道得很。
毕竟自己就这么一个小皇孙殿下要精心养着。
衣食住行上头就算是再如何精细,也花费不了多少银子和好东西。
况且他又不是拿的旁人手上的东西,供养自家小殿下,更没多花旁人半两银子。
萧明渊抱着自家小殿下,低声调笑了一句:“反正东西是我得来的。”
“用到我内人身上旁人再怎么眼红,也不好说出什么不是的地方,你安心用着便是,知道么?”
宣珩脸上大窘,被几句话臊得耳根子都红透了。
但到底知道,这是萧明渊心里惦记着自己,又心疼他,才这般知冷知热地处处替他思虑周全。
他心下虽然被话臊得有些难为情。
但内心深处其实也是喜欢萧明渊这样,对他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的关怀宠溺。
于是小皇孙殿下瞧了一眼萧明渊,便也红着脸,乖乖地轻声应下了。
不过方才听萧明渊提到了长宁长公主。
宣珩倒是想起来。
忍不住出言问了句:“我们出来也有三日了,围场和行宫那边儿见不着人,怕是也有人该起心思打听了。”
这回出来有些匆忙。
萧明渊怕是连同长宁长公主和萧国公说一声的功夫都没有。
眼下拿了那银狐皮子去长公主面前赔罪,怕是她老人家也知道他们不在围场的消息了。
宣珩的心思玲珑剔透。
自然知道这回萧明渊突然将他带出来,不是简简单单想要避齐王和赵王的祸事和麻烦。
更不可能是为了这几日的游山玩水。
齐王和赵王既然前两日已经被拿下,虽然陛下还在行宫,暂且还不好定罪问责。
但是过了两日了,行宫是什么局势,大抵也该明朗了。
偏偏眼下萧明渊也没说要回去的意思。
除非是还有旁的事情,不好先让他知道。
萧明渊看着宣珩乌黑清澈的双眸,心下了然。
果然,他的小皇孙殿下心思毓秀灵敏,什么事情都瞒不住他太久。
“殿下觉得谁人会在这个时候急着寻你?”萧明渊轻声问道。
宣珩抿了抿唇,思忖了半晌:“是宣玟做了什么事么?”
那一群叔叔对他这个当皇太孙有过什么心思,宣珩心知肚明。
萧明渊平日替他人前人后早就挡下过无数明枪暗箭,也从来都没有瞒着自家小皇孙殿下。
宣珩知道,这回萧明渊对齐王和赵王动手,也不过是帮着他反击自保。
这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宣珩默许不过问,实则也是无声肯定和支持的意思。
但是另外一个人
萧明渊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家小殿下:“殿下怎么猜到是他?”
宣珩垂眸:“先前你说那‘布防图’是齐王和赵王偷来的我就有些猜测了。”
“我猜那些东西是你安排人送到齐王和赵王手上的但是齐王赵王不是傻子,自然不可能随便什么人拿来一样东西便信了。”
萧明渊叹了一声:“是我送出去的不错,原本预备给他们的,是一张‘火器图’,不过送到手了才变成了已经作废了的‘布防图’。”
宣珩一怔,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波折。
他先前便觉得奇怪。
齐王便罢了。
赵王是那般谨慎小心的一个人,怎么会拿到布防图,便马不停蹄地想要行刺,还大大方方地将那要命的布防图踹在自己身上。
怕是赵王害怕他和萧明渊,回头发现了那‘火器图’丢失了,怕事情闹大,所以才打算“一不做,二不休”。
毕竟当时赵王和齐王是引了野兽过来冲营,自己在暗地里预备下黑手。
若不是“正巧”,让御前的龙禁尉撞见了,怕是引起乱子来,也不一定有人能注意到他们。
当时他们若是真在那处,或伤或亡都是要命的事,自然顾不上其他。
要是运气好,只是受了些伤,自然要挪回行宫,或是回京城将养。
等到时候过了那阵子再发现“火器图”没了,自然也不好追查下来了。
倘若真能借此机会送他这个皇太孙意外“上路”,那更是遂了许多人的心愿。
对赵王和齐王来说,更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宣珩张了张嘴:“那图纸,是宣玟先去偷的?”
萧明渊眉眼一冷:“二皇孙殿下是有那个心,不过没那个能耐,图纸虽然不是他偷的,赵王殿下和齐王手里头有些东西,确实他主动送过去的。”
火器图纸何等要紧。
除了神机营和陈元陈大统领看到过,便是只在萧明渊和皇帝的御案前出现过。
他们就算是想要偷,也无从下手。
萧明渊谨慎,即便是刻意送出去的火器图纸,他也修改了许多处地方。
即便是有过目不忘之能,或是及时趁着药水失效,将那图纸拓印默画下来,也对不上。
这些东西是他精心安排着,送到宣玟和齐王、赵王手上的。
自然,底下人的说辞,对二皇孙殿下宣玟,说的便是赵王的人从皇太孙王帐内偷出来的。
至于对赵王他们么,自然是要说是二皇孙殿下偷偷偷出来的,被他们偶然得了去。
不然即便是送到赵王手上,以他的疑心性子,怕是也不大敢用。
见宣珩还有些疑惑,萧明渊索性一并开口解释清楚了。
“赵王殿下手底下有一位幕僚,是几年前林毅替我安插过去的暗探,不过他这些年出了不少主意给赵王,得了几分信任。”
“前些日子,赵王起了心思,想要派个人到二皇孙殿下面前煽风点火,正巧那幕僚知道了,便举荐了一个人‘自己人’过去。”
说是举荐,实则是那幕僚明里暗里地在赵王跟前儿旁敲侧击,不过就算这幕僚不开口,赵王心下自己也有这打算。
毕竟赵王的野心可大得很,那火器威力那么大,他自然是要动心的。
皇太孙和他这处不好安插人,借着宣玟的手去盗取这些密件,那是一举两得的事。
当然,像那幕僚一般同样的人,宣玟身边儿也有。
便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内侍,也就是赵王那“幕僚”,派去的细作。
两边儿都以为,眼前的那些人都是自己的心腹,对他们的忠心十分不疑。
自然也不曾揣测过这些人嘴里的话真不真,东西到底有没有什么问题。
第118章 第 118 章 你若是不想听相公说什……
萧明渊轻叹一声, 揽着自家小皇孙殿下,低下头又亲了亲宣珩的嘴角。
才继续说道:“二皇孙殿下一开始倒也安分,那人原本是派不上什么用场的。”
“只是后头他知道赵王和齐王二人, 意图在围场之中对你动手, 便眼巴巴地送了一道‘引兽香’过去,想着拿人当刀使呢!”
“引兽香”宣珩的喉间变得有些干涩起来。
这种东西,顾名思义, 也知道是什么效用。
他先前听萧明渊说,齐王赵王弄来失控的野兽冲营之时, 心下便有一个疑影儿。
只是觉得事有巧合, 况且多年前的那些事, 当初便是连他父王和几位王叔都未曾查清楚。
如今齐王、赵王已经被幽禁, 是不是他们也都无所谓了。
可如今听到, 这东西竟然是宣玟拿出来的
宣珩心下不知是什么滋味儿, 他以往从未有过这般猜测,如今却不知道该不该疑心去查实一番。
“那宣玟, 他现在如何了?”宣玟语调微沉, 到底没多再过问那引兽香的事。
他知道萧明渊今日同自己说明白这些事,并不是为了叫他忧心难过的, 他也并不欲让萧明渊为他的心绪所恼。
况且……
宣玟垂下眸, 其实这东西是不是宣玟的, 也没什么区别。
他这个二弟早就同他离心了, 宣珩不是没有察觉。
毕竟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宣珩……即便是心里曾经有过一些伤心难过,如今也早就不在意了。
身为皇太孙,宣珩早就学会了压抑克制自己的情绪,收敛和隐藏自己的软弱。
只是……
即便是他藏得再好, 萧明渊还是能察觉出自家小皇孙殿下眼里的失落。
萧明渊有些心疼的将人揽在怀里,掌心一路从腰侧移上来,落到后颈处轻轻托着让人靠过来。
柔软的唇一面轻柔而细碎地吻了吻宣珩的眉眼,一面低声开口:“同齐王和赵王关在一处了,陛下还未下令处置,只是幽禁在那处,等候发落。”
落到眉眼上的吻好像轻软的羽毛一般,轻扫过小皇孙殿下眼睫。
宣珩只觉得那些吻像是落到心尖儿上一样,温柔得好像发烫,不自觉便忍不住沉溺地闭上了眼睛。
人也忍不住凑上前去,紧贴在萧明渊的怀里,像一只讨人怜的小兽一般,驯服而依赖。
半晌,宣珩睁开眼,低声开口:“既然皇祖父下了令,那我自然不会再多管,交给皇祖父定夺便是。”
他以往虽有几分顾念同宣玟往日的兄弟情分。
可如今既然知道宣玟做的那些事,兄弟之间的血脉亲缘是斩不断的,不过“情分”二字,日后便不会再有了。
宣玟也是他父王的儿子,看在父王的情面儿上,皇祖父应当不会真的要了他的命。
不过和谋逆扯上关系,又牵扯出来那些陈年旧事
宣珩想,皇祖父大抵也不会太过心慈手软。
萧明渊见自家小殿下能想明白,心下大安。
自家小皇孙殿下虽然心软重情,但绝不是优柔寡断之人。
只是到底宣玟是自家小殿下在这个世上唯二的亲弟弟,任谁被亲近之人背后捅刀子,总归是会难受几分的。
萧明渊只怕宣珩会有些吃心
好在如今自家小殿下比想象之中更通透敏锐,也更坚强隐忍。
更要紧的是他的小殿下依旧如此信任依赖自己,不曾因为自己使用的手段生出半点儿隔阂和疑心。
这是最让萧明渊觉得满意的地方。
眼下他曾经安插在赵王和宣玟身边儿的暗子,早已经消失。
先前宣玟和赵王下了令,其余的一干人等也尽数被他们自己处置干净了。
赵王、齐王还有眼下的宣玟又难以脱身,自然是没办法去细细详查。
一切几乎都是死无对证,别说是他们了,便是御前的锦衣卫去探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不过赵王、齐王御前刺驾是被当场捉住的,自然辩驳不得。
宣玟身上有赵王和齐王身上一样的东西,自然也难逃问责。
既能替自家小殿下辨识他人,又能替宣珩扫清眼前的障碍,这一回的买卖,在萧明渊看来自然是划算的。
不过也不值得他再多花心思在这上头了。
同自家小殿下说开了之后,萧明渊也舍不得多耽搁时辰。
折腾了一早上,便是早起的时候让宣珩喝了雪梨银耳羹,眼下怕是也消化了大半了。
正好外头丫鬟们送来了早膳。
萧明渊揉了一下自家小皇孙殿下的发顶,低声哄道:“罢了,大清早的耽搁了这么一通,再不用膳怕是真要以为我亏待你了!”
宣珩耳朵红红地站起身来:“我哪有那般小气,快起来吧,衣裳还没穿好呢,小心一会儿丫鬟进来瞧见了不成体统。”
萧明渊忍不住笑了笑,上前揽住小皇孙殿下细瘦的腰往怀里带,一面垂首抿住宣珩柔软的耳垂,低声开口:“哪有丫鬟们敢乱闯进来?”
说话间,宣珩果真听到外间的人摆好了膳食,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临走前还带住了房门,安静又规矩。
“再说了,在自己房里用膳,穿那么整齐作甚?又没有外人瞧着。”
萧明渊笑着摩挲了一下手中柔韧的腰身,低头轻吻了一下小殿下的嘴角,低声逗弄:“若不是怕殿下害羞,晚膳送到汤池子那处也是无妨的。”
“在自己的地盘儿上,这么见外做什么?”
宣珩脸色更红了,方才大白天才欺负了他好一阵,如今又说这些不成体统的话来欺负人!
“别别说了。”宣珩可怜巴巴地低声求了一句,“等会还要去书房的,我那学宫的条陈还没理出来”
萧明渊叹了一口气,眼见着自家小殿下这般可怜可爱的模样,哪里舍得放人去书房。
“去书房做什么?”
萧明渊带着人绕过屏风,缓缓走到外间的膳桌前头。
他自来都不喜欢用膳的时候,有旁人在一边儿伺候,从他带宣珩来温泉庄子起,底下人就清楚规矩。
如今桌前也只并排摆了两把椅子,有一把椅面儿上还垫了柔软的垫子。
萧明渊一笑,只当是不知道。
拉着宣珩一面坐下了,一面替他盛粥布菜。
“反正这事也不着急,殿下用完早膳,与我一同在这处吃着点心,品着香茗慢慢地闲聊几句,又暖和又不累人。”
“这不比你扎进书房里闷头想一天要舒坦么?乖,尝尝看这个怎么样——”
萧明渊哄着自家小皇孙殿下尝了一口鸡糜粥。
那粥品是用前一夜小火吊了一夜的鸡汤做底,添了切得碎碎的姜蓉和菜蔬,吃起来又鲜又暖胃,一下子便叫人觉得身子暖起来了。
宣珩低头尝过了觉得很好,推了推示意萧明渊也尝尝看。
又有些犹豫方才萧明渊说的那些话。
立学宫虽然是政事,但也是从没人做过的新鲜事,单自己一个人闷在书房里自然不成,要集思广益才好。
况且无论是在书房,还是在寝居,这些地方在萧明渊眼里也都没什么两样。
左不过那人一起性儿,便总爱欺负人,若是他这回又在书房里头忙忘了时辰,怕是又要被逮住机会
小皇孙殿下思忖着,忍不住低声开口:“我还没什么头绪,要是今日你再闹我,怕是回去之后也理不完了。”
萧明渊啼笑皆非,揽着小殿下带进怀里:“小没良心的,什么叫我闹你?!”
他没想到自己一片好心,反倒还让人倒打一耙了!
萧明渊眯了眯眼,将人抱在自己膝上坐着。
而后摩挲了一下他的腰侧,含笑逗弄:“真要闹你,你这身子还能受得住?不过大半个时辰便要喊腰酸,又是哭又是求”
青天白日就说这些话,宣珩脸又羞又急,臊得脸红得快滴血了似的,连忙告饶:“没是我说错话了,没闹萧哥哥,别说了,别”
“怎么又害臊了?”眼见小皇孙殿下急的快要哭出来了,萧明渊哼笑一声。
脸皮薄成这样了还招惹他。
萧明渊笑了笑,抬起宣珩的下巴,低头亲了亲他含泪泛红的眼尾,又柔声哄道:“我分明是疼你,哪一次不是你先说不行了求我我才停的,太孙殿下,你的良心呢?”
“我我没有”
宣珩可怜巴巴地攥着萧明渊的衣裳,被逼得哽咽了一声,忙将头埋进萧明渊肩侧,闷闷出声。
“你别欺负我了萧哥哥”
他想要辩驳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明明每回被欺负的人是他,怎么回回都成他的错了?!
见小殿下好似真的被欺负狠了,萧明渊才笑着收敛了几分,抱着人低头又哄又劝,才让人又从怀里抬起头来。
“方才都是逗你玩儿的,殿下生气了么?”萧明渊捧着宣珩的脸,爱怜地吻了吻小殿下的眉眼,细致安抚着自家小皇孙的情绪。
“没”宣珩低头蹭了蹭萧明渊贴在脸侧的掌心,低声说了一句。
他不是不喜欢这样,就是就是害臊,偏偏萧明渊总是这样逗弄他。
小皇孙脸皮薄得很,总是觉得羞耻又难为情,偏又舍不得生气,每每被欺负狠了,听了一两句好听的话哄一哄就不记仇了。
可怜可爱得很。
萧明渊笑了笑,,垂首抚了抚小皇孙殿下泛红的眼尾,然后低下头吻了吻道:“不生气,我只当珩儿也喜欢了?”
“才没有”宣珩小声反驳了一句。
萧明渊含笑柔声告罪:“是臣未曾体察上意,珩儿原谅萧哥哥好不好?”
宣珩抿了抿唇,低声开口:“没没怪你,只是你下回别”
“下回么相公教教珩儿。”
萧明渊笑了笑,低下头亲了亲小殿下的嘴角:“你若是不想听相公说什么,自己就用这个地方来堵住我的嘴。”
萧明渊一面教导,一面低声诱哄:“珩儿乖,来试试看,好不好?”
宣珩红着耳根,只觉得嘴角被亲到的地方好像在发烫一般。
但是,到底拗不过萧明渊的话。
学以致用的小皇孙殿下,只能忍着羞,如同献祭一般,勾住眼前人的脖颈。
而后依言乖乖凑上前去,将唇软软地贴了上去
第119章 第 119 章 一顿早膳……
一顿早膳吃了许久。
等二人饱足之后, 丫鬟们进来上了撤了膳。
而后奉上香茗和新鲜的瓜果点心,便退到门外去等着伺候了。
宣珩坐在软塌一侧品着茶,房里只有两个人, 他眼下也慢慢适应下来了。
“方才你说学宫的事, 我还真有几处拿不定的主意的。”宣珩挑拣着几处说了出来。
萧明渊在一旁侧耳听着,眉眼温和含笑,静静地看着自家小殿下一点一点认真地开口细细详述。
这几日他也是瞧见了, 自家小殿下对学宫的事极上心,偶尔在书房之中翻看的宗卷邸报堆了一书案。
他也是舍不得自家小殿下太过劳累了, 先前才说腰不舒服, 若是今日再去那书房之中坐一天, 怕是更要辛苦了。
比起这个, 萧明渊还是喜欢同自家小殿下这般。
亲亲热热地坐在一处, 像是寻常百姓家的夫妻一般, 只两个人在自己屋里说着私房话
“怎怎么,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还还是哪处说错了?”
宣珩见萧明渊一直盯着自己看, 也不开口说什么, 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脸侧。
萧明渊轻笑一声,抬森*晚*整*理手将宣珩的手拿下来, 而后拂开一旁的小几, 将人拉过来紧挨着坐着。
“没有, 只是觉得我们这样关着门在房里说悄悄话, 好像是夫妻——躲什么?!”
萧明渊含笑将人搂在怀里, 看着脸色泛红的小皇孙殿下。
慢条斯理地低声轻斥了一句:“你看哪家夫妻说悄悄话,中间还隔着东西分开坐两边儿的?”
往日里小皇孙殿下都是老老实实地靠上前来,挨着他坐在一处的,今日还同自己耍小心眼儿了。
说完, 萧明渊又放柔了声音,轻言细语地哄了一句:“你腰还酸着呢,一个人坐在那处不大舒服,过来靠着是不是好一些?”
宣珩脸红红的,闻言果真不动了。
他方才吃足了教训,可再不敢同眼前人顶嘴了,不然待会又要借机欺负人。
“没没躲”小皇孙殿下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
犹豫了一下,抬起头告饶似的寻着面前人的唇角,亲了亲。
而后红着脸低声求了求:“方方才说好要先谈正事的,萧哥哥先帮我出出主意,好不好?”
好乖!
萧明渊心下喟叹一声。
他看着自家小殿下水润含情的双眸,怜爱地低头亲了一下。
而后才满意地开口笑道:“这才对么!”
“珩儿既然是要同相公说私房话,就该像这样亲亲热热的才好,哪能像方才那般?”
萧明渊含笑调侃了一句,见宣珩脸色越发红了,难得有了一回良心,没再舍得欺负人了。
只将人揽在自己怀里,认认真真地替自家小皇孙殿下分析起来。
他在朝政之事上,向来不会十分多嘴。
就算是要出主意,也多是引经据典,替自家皇太孙殿下拆解分析问题,触类旁通、提供思路。
就这样细细地引导,不必他说什么,自家小殿下渐渐地也能明白问题所在,寻出解难的良策来。
其实立学宫也只不过两类难题,最为要紧。
第一类,是如何招收贤才。
毕竟所谓的百工之学,在读书人眼里是杂学,在民间也各有派系,都是关着门来学的手艺。
这些手艺都是他们傍身吃饭的家伙,自然很少有人舍得公之于众。
不过这一点,方才经过探讨,皇太孙殿下心里已经有些底了。
所谓世间之凡俗尽可相通,大多数的有才之士,所求不过“功名利禄”四个字。
身为皇太孙的宣珩自然不缺这些东西,先前自然也不大明白如何利用这四个字才能求得贤才。
真要拿银子重金悬赏,或许会有几分效果,但更有可能费力不讨好,招人眼红妒忌。
好在萧明渊细细同自家小殿下分析了一通,宣珩心下已经有了主意。
“只要借着修书之名,通告民间百姓,无论是意图著书立传,以求扬名,还是心系百姓的贤才,自会主动前来。”
到时候再借由著书之机,加以详查考核筛选,自然能寻到可用之材。
萧明渊看着自家小殿下眼睛亮亮的,忍不住低头奖励一般的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殿下所言甚是。”萧明渊温柔地肯定道,“不过前期怕是要同陛下商议一番,倘若能借着朝廷名义宣言一番,自然能使此策略通达乡里。”
小皇孙殿下忙点点头。
招揽学宫的贤才是要紧的,著书立传也不仅仅是噱头。
史书之中,也多有包罗天文地理、医药农桑之类的典籍。
只是以往较为零散,并未曾整合一处。
倘若能借机一并修整一本大典出来,也算是功德一件。
只是
“无论是编修典籍,还是立学宫,前期怕是都要耗费许多钱财。”
宣珩皱了皱眉,轻声道:“国库里头如今并没有多少盈余。”
“前两年南征北战积蓄了些银钱。不过去岁南边起了洪涝,朝廷下发了不少赈灾银子,沿海一带最近也有倭患,怕是又要起兵祸”
其实这两年日子还算好过。
天灾人祸不算太多,兵事少了,百姓们休养生息,倒也算是安居乐业。
但是国库里头的那些银钱去向,向来都是有定数的。
除了朝廷的日常开支,军队是一大笔,地方兴修水利是一笔,皇室宗亲出宫开府是一笔,还有皇帝百年之后的陵寝,也是一笔不能节省的
林林总总算下来,拿出都不能节省挪动。
如今又添了编修典籍和立学宫两件事,这种前头白搭银子的事,户部的官员自然舍不得挪银子出来。
这也是宣珩另外一处觉得头疼的地方。
萧明渊叹了一口气,要从别处挪来真金白银本就是一大难事。
这道难题,别说是自家小殿下了,便是拿到朝廷上去,让那些油头滑脑的老大人们去想,怕是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
恐怕拉扯几句,便要等着搁置了。
“旁的,我倒是没什么法子。”萧明渊悠悠开口,“不过这生财之道么,倒是能想出来几条。”
宣珩眼前一亮,凑上前来,轻轻蹭了蹭萧明渊的胸前,软着声调问道:“什么法子?”
萧明渊低头看了看眼巴巴的小皇孙殿下。
“法子倒是有不少,不过”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随即抬手,点了点自己嘴角示意。
小皇孙殿下脸色一红。
还是老老实实地抬手勾住人的脖颈,忍着羞赧,乖乖地主动给足了“报酬”。
好半晌才停下,吭吭哧哧地小声开口:“这这样行么?”
“果真是孺子可教也。”
不过教了几回,自家小殿下便越来越熟练主动了,果然是个好学生。
萧明渊神色餍足,扣在小殿下腰侧的手掌收紧了一分,低头替自己又讨了一回报酬。
而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记得殿下先前通过提过一回,南边儿有个炼丹的奇人弄出来一种黑泥炭”
宣珩点了点头:“确有其事,那地方官员上报,说是此物神异,能使泥土如同木炭一般燃烧,造价也不高,制作方法也简易。”
萧明渊自然知道这东西的原理。
不过是同蜂窝煤一般,用黏土和煤粉混合,可以延长燃烧效率和时间。
“那殿下觉得,此物于民间百姓,是否可用?”
宣玟闻言,忍不住垂眸沉思起来。
皇太孙殿下以往锦衣玉食,并不知道人间疾苦。
但是自从入朝以来,也观遍民生百态,知晓黎民百姓最难熬的除了天灾人祸,便是冬天。
百姓穷苦,冬日没有锦衣裘服,也没有地龙和取之不尽的炭火。
最难熬过的便是冬季。
倘若是南边儿温暖之地倒还只是难熬。
若是北地,一日日的大雪纷扬,不仅仅能够压垮房屋,冻死牛羊,连人也难以熬得过冬天。
宣珩思忖着轻声道:“此物造价低廉,取材简单,倘若能推广出去,在冬日里自然是能起大作用的。”
萧明渊凤眸含笑,柔声问道:“既如此,那殿下可要试一试做一做这桩生意?”
宣珩呆了呆,小殿下自来没接触过铜臭之物,他只想着是否可以借由朝廷推广此物,却并未曾想到要自己亲自做生意。
如今听萧明渊一开口,一时间竟然有些怔愣。
萧明渊轻笑一声:“那位制作黑泥炭的术士,我已经让人接来京城了,殿下大抵不太清楚民间柴薪的市价。”
宣珩有些惭愧地开口:“我的确不知道这些。”
萧明渊低头亲了亲自家小殿下的眉心,安慰道:“殿下不曾去过民间,自然不大清楚这些细枝末节。”
“别说是你,便是朝中的官员,府上大多有采买之人去做这些庶务,哪有人是全知全能的?”
宣珩抿唇笑了一下。
哪里没有,眼前不就有一个么?!
不过小皇孙殿下大抵知道,萧明渊定然是为了他,特意去查过的。
宣珩心里暖暖的,不自觉又凑近了几分,抬首回亲了一下萧明渊的嘴角:“萧哥哥就知道。”
萧明渊一笑,瞧着宣珩亲昵地同自己撒娇,心下不由的柔软得好似塌陷了下来。
他忍不住揉了一把自家小皇孙的发顶,才继续道:“按照京城的市价,冬日柴薪每百斤一担,每担约莫半两到一两银子,若是到了天寒之时,大抵还要上涨一些。”
“若是木炭价格自然更贵上几番,富人府上的银霜炭便更贵了。不过这些与平头百姓无关。”
“大多百姓人家用的是煤炭,在京城每百斤大抵市价是两钱银子,便比柴薪便宜数倍。”
萧明渊温声开口:“我让底下人测算过,倘若用煤炭研磨成粉状,与黏土和水制成那黑泥炭,可以降低至少一半成本,若有改进,应当能压得更低。”
萧明渊笑了笑,看向宣珩:“殿下可知道,一样东西,你可以比旁人卖得便宜一半,代表什么意思么?”
宣珩抿了抿唇思忖:“那可以让买不起的人也买得起,一个人可以用同样的价钱买两倍的东西。”
“珩儿好聪明!”萧明渊毫不吝啬地夸奖着自己可爱聪慧的小皇孙。
“不但代表有更多的客人买得起那些东西,还代表,别人家的客人也会到你这里来。”
萧明渊继续说道:“到时候,即便是只赚一厘的微利,积少成多,也是一大笔财富。”
“而且,天工院的人制出来的东西卖到大江南北,如此一来”
招牌和名声,自然就打出去了!
萧明渊看着自家小殿下恋恋地腻在自己身侧,满眼都是高兴和崇拜的小模样。
眸中忍不住闪过一丝笑意,只觉得可爱极了。
花别人的钱怕是难以成事,可是花自己的钱,那便只有自己才能说了算。
天工院的人才虽然在朝政之上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是却也是自家小殿下一手扶持起来的,日后也有大用处。
还是要完完全全握在他的小殿下手中为好。
第120章 第 120 章 宣珩宣珩才轻声开口:……
萧明渊陪着自家小殿下, 在房里几乎窝了一天。
用过了午膳,宣珩又将条陈细致地理了一遍,怕遗漏了什么, 非要誊抄下来。
萧明渊拗不过, 只能取了笔墨来摆在一旁的小几上,任由自家小皇孙殿下摆动。
宣珩伏在软塌的小几上,提笔细细誊抄, 他就在一旁尽心参详,时不时还端茶送水, 轻言慢语柔情蜜意地小心关切着。
小皇孙殿下被服侍得舒坦极了。
渴了还没说一声, 就有晾好的清茶送到手边儿。
觉得累了, 便有人在身后温柔小意地服侍着按摩捶背, 松泛筋骨。
就连喂进嘴里的葡萄, 都是选了格外饱满可口的, 一颗颗剥好了皮,去了籽, 哄着劝着送进去的。
案牍劳形了一下午, 皇太孙殿下非但不曾见到半分疲色,反倒越发显得神采奕奕。
等写满条陈的奏疏尽数誊抄完毕, 宣珩才放下手中的紫毫笔。
看着一旁的萧明渊抬手将折子放置在一边儿晾干笔墨, 忍不住抿唇一笑。
“偷着乐什么呢?”萧明渊转头便瞧见自家小殿下, 眯着眼偷偷看自己的小模样。
他含笑将人揽进怀里, 抬手牵着小皇孙殿下的手, 放在掌心,细细揉了揉。
一面低声垂问:“殿下方才在高兴什么,怎么不同萧哥哥说一说?”
宣珩看着萧明渊的动作,神色一暖。
又听他这样问, 忍不住又抿唇笑了一下:“没什么,只是觉得果真如同萧哥哥所言,还是在自己屋里头自在些,这样暖暖地窝在暖阁之中,是比书房里头舒坦。”
语罢,宣珩又抬眸看着萧明渊,犹豫了一下,随后脸色微微泛红,眼神柔软地主动上前亲了亲对方的嘴角。
“今日多亏萧哥哥如此尽心在侧作陪,实在是辛苦了。”
“不过”宣珩又笑了一下,看着萧明渊外披的红色织锦袍。
竟也忍不住玩笑了一句:“也难怪世人总是道红袖添香的好处,今今日,体会到了几分,方知此言不虚——”
话音未落,人已经被按住腰身箍进怀中,呈难以闪躲之态。
“躲什么躲?”萧明渊失笑地搂住小皇孙殿下柔韧的腰身一扯,便将人结结实实地按进怀里。
出息了,还把他要比作“红袖”了
要不是知道自家小殿下平日里身侧没什么年轻女子伺候,他就该好好“审一审”眼前的小皇孙了!
他俯身抿住眼前泛红地耳垂,低声调笑:“殿下不是想要享受享受红袖添香之乐么?这才到什么地方?!”
说着,掌心便从腰际攀附着向上调弄起来。
小皇孙殿下哪里知道自己随意开句玩笑话,能惹出这么大的火!
身形颤颤地止不住烧红了脸低声解释:“没没那个意思,只是同萧哥哥玩笑几句,你别别这么凶”
“这就觉得凶了?”萧明渊哼笑一声,“看来殿下是觉得我伺候得不尽心是不是?那殿下是打算换一个人来,替殿下添添香么?”
萧明渊眯了眯眼,脸皮又薄,又受不住,还敢逗自己玩儿
小皇孙殿下被逗弄得几乎欲哭无泪,红着脸哽咽了一声,小声伏在肩头告饶:“没不要别人,就就只要萧哥哥。”
他哪里敢让旁人近身伺候啊!
萧明渊虽然平日里口头上不说,但是小皇孙殿下还是能察觉到几分。
承华殿之中,近身伺候他的,就没有年轻漂亮些的宫女。
外头那些私底下献上来的女子,宣珩虽然没看见过,但也是知道,这些都被萧明渊挡在外头的。
自家萧哥哥性子霸道得很,偏偏小皇孙殿下只认眼前这人,知道萧明渊不喜欢,他自然只肯亲近他一人。
萧明渊哼笑一声,掌心挪到小皇孙殿下的后脖颈,带着安抚和警告意味地轻轻捏了捏。
又眼含柔情地低下头,带着奖励意味地亲了亲小殿下泛红的眼尾。
他才笑着开口:“知道我凶还敢来招我,若不是顾念着今日早上那两回罢了,腰还酸不酸?还有手腕儿,要不要再揉揉?!”
宣珩被萧明渊柔情安抚了一通,心下略略缓了下,主动乖顺地将手递过去。
示意还要揉揉。
“就是胡乱想的,你问我为什么高兴才说的嘛。”小皇孙殿下还有些委屈。
他本就是瞧见萧明渊一时高兴忘了形,才说了句玩笑话,却没想到被人揪住错处又是一通欺负。
萧明渊凤眸含笑,垂首怜爱地亲了亲小殿下的嘴角:“珩儿喜欢萧哥哥像这样伺候是不是?”
宣珩点了点头,轻声开口:“喜喜欢的,但是太辛苦萧哥哥了”
萧明渊低头又揉了两下小皇孙殿下的手腕,含笑道:“殿下不是说了么?替殿下添香之乐,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揽着人坐在怀里,柔声逼问:“相公替你端茶送水,鞍前马后地伺候着殿下打算赏我个什么?”
宣珩脸色一红,忍不住偏过头去不敢接话。
看到一旁放在白玉盘里头的半串儿葡萄,犹豫了一下,才抬手捧过来,小声道:“我我也伺候一回你,我替萧哥哥剥葡萄好不好?”
萧明渊失笑,正打算要说话。
外间却传来人通传,说是御苑和行宫那边儿传来的消息传过来了。
宣珩愣了愣,放下葡萄站起身来:“我回避一下”
萧明渊叹了一口气,将人扯回怀里:“回避什么?先前都说开了,有什么是你不能听的?你安稳坐着便是。”
他说着,将一旁的葡萄推过去:“不是殿下说的,要伺候我一回么?乖,剥一颗给萧哥哥尝尝好不好?”
宣珩抿了抿唇,他其实知不知道都无妨,左不过就是那点子事。
知道萧明渊这个样子,是在安他的心,心下忍不住一暖,小皇孙殿下也老实坐在原地没动了。
萧明渊扬声将人叫了进来。
外头等候的人隐约听到里头的动静儿,进来时隔着屏风瞧见里头交叠着亲昵坐在一处的两个人影,很是识趣儿的没上前来。
只是站在屏风前头隔了五步的地方,伏地磕了个头。
“小的双喜,给二位主子请安。”
双喜,便是此前萧明渊借着卢妃娘娘的名头,派到宣玟身边儿的小内侍。
萧明渊正享受自家小殿下勤勤恳恳地投喂,听着外头的话,心下暗道一声识趣儿。
他含笑低头含住小皇孙殿下奉上来的葡萄,又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小殿下泛着水色的指尖。
看着宣珩耳朵泛红,慌里慌张地将手收回来,才忍不住会笑了一声,抬手扯了锦帕,替小殿下擦干净手掌上的果渍。
又将人揽在自己怀里,自己抬手拿了玉盘里头的葡萄,一面剥好,一面送进自家小殿下的嘴里。
“起来说话吧!”萧明渊淡声开口。
双喜叩头谢了恩,站起身来,隔着屏风还是恭恭敬敬地垂首,两眼只是盯着自己底下的鞋面儿,并不曾东张西望多看一眼。
“是主子吩咐让属下们注意着卢氏府上的动静儿。”
双喜压着声音回禀:“卢老夫人今日晨起进了东宫坐了半个时辰便出了宫门,回府上没过多久,便有一辆不起眼儿的小马车从角门离开了。”
“车上是两名女子,是借着卢老夫人身边儿丫鬟要回家奔丧的名头出去的,明面儿上派了几个车夫侍卫跟着。”
“但其实暗地里还有不少死士藏着应当应当就是宫里那位借着由头出来了。”
“底下的人也守着马车跟了一路,说是那车马在京城里头,便避开人来来回回换了好几次,眼下朝着汤泉行宫的地方来了。”
双喜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道:“还请主子示下,是否要将人拦住。”
萧明渊将剥好的葡萄放在小皇孙殿下的嘴边儿,看着人吃进去了,才笑道:“不必阻拦。”
“汤山行宫最近戒严,这个时候不宜太引人注意,让手底下的人各司其职,干好自己的事便罢了。”
“至于行宫那处,我自有安排,尔等不必插手。”
卢妃救子心切,要想法子出来将二皇孙宣玟捞出来,这是萧明渊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他可是一早便等着人来了,怎么会拦着她呢!
双喜垂首应道:“属下明白。”
萧明渊看了一眼宣珩,又道:“此事已成定数,不必再费太多力气,今日晨起说要送给长公主的东西可送过去了?”
双喜连忙道:“已经送去了,长公主托人给主子带话,说是会仔细调理身子,只是”
双喜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开口:“只是长公主殿下特意嘱咐了句,眼下正值多事之秋,行宫那处怕是不宜早回,还请主子再多等候些时日。”
萧明渊一笑,他便知道,自己这东西一送,外祖母定然是知道自己的心思的。
京城的事,当初是长宁长公主提议交给卢妃娘娘的。
如今卢妃对外说是重病。
但她能瞒得过旁人,又岂能瞒得住在宫中经营数年的长宁长公主。
再加上前些日子闹出来的事,长宁长公主应当能猜到那位卢妃娘娘想做什么。
“告诉长公主殿下。”萧明渊含笑开口,“待到行宫大宴那日,我再带殿下回去。”
“只是眼下,怕是要劳烦她老人家多费心了。”
双喜领了差事下去了。
宣珩才轻声开口:“卢妃娘娘她出宫了么?”
萧明渊点了点头:“是,卢妃娘娘爱子心切,自然不忍叫二皇孙殿下身陷囹圄,难以自拔。”
宣珩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后宫妃妾私自离宫的罪名甚重
只是眼下,卢妃既然已经乔装出宫,那他也没什么好劝的了。
其实按照宣珩的意思,就算二弟宣玟有罪被废黜,但是看在父王的份上,皇祖父会留宣玟一命,自然也不会对卢妃多加降罪。
他并不打算插手求情,自然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但是倘若旁人自己作死,那宣珩也不会横加阻拦。
“罢了!不必多想这些。”萧明渊含笑劝了一句。
他知道自家小殿下虽然心软,但却并非优柔寡断,更不会以德报怨。
宣玟和卢妃的事,即便是他家小殿下知道是自己设局,那也无妨。
毕竟若非心中有鬼,那位又怎么会眼巴巴从宫里赶出来?!
萧明渊知道自家小殿下是个讲道理的人,也不怕叫他知道。
“行宫的事,等回去之后自有分晓。”萧明渊拉着人站起身来。
“不过白日我陪着殿下累了一日了,眼下也该轮到殿下好生陪陪我才是。”
萧明渊语调温柔地揽着人轻声哄道:“午后底下人说今日在山上猎了鹿。”
“我让人吩咐了吃烤鹿肉,再让人弄些口味清淡的酒酿果子露配着,珩儿陪我吃一些,好不好?”
原本宣珩今日一下午没怎么动弹,午后吃了半碟子点心葡萄,也没觉得十分饿。
但是听着说要烤鹿肉,一下子便起兴儿了。
萧明渊含笑,见自家小皇孙这般期待,自然也高兴。
忙吩咐底下人备好了鲜肉菜蔬,将炉子设在外头风景极好的湖心亭里头。
外头有温泉池子引过来的流水环绕着,雾气袅袅,又暖和又有意境。
屋檐底下又挂了一排排琉璃灯盏照明,连周围的景致都看得清清楚楚。
两个人就这般一面赏景一面用膳,直到小皇孙殿下几盏果酒下肚,被熏得脸色微红,才被人小心抱着带回了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