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孙爷么
临近山脚,周家山头有块儿空地,应是村里人盖新房,打家具,偏爱这块儿的木头,日积月累下来,那块儿的树,便被砍光了,独留一片旷地,约么着有个两三亩的样子。
周宵思来想去,种果树显然是不成,想要种药材,又不知如何栽种,还是今儿顾筠午时卤了牛蹄筋,才解了他这几日纠结来纠结去的问题。
看着冲牛蹄筋傻乐的周宵,顾筠颇觉好笑,温声道道:“这般喜欢吃?明儿我让你爹去趟镇上,再买些来。”
顾筠的话让周宵回了神,意识到自己丢人了,虽说都是自家人,但已是俩娃的父亲的周宵还是有些觉得羞赧,轻磕了一声儿,道:“不是,小爹,我不过是看到卤子,想到山上的那片空地要种什么了?”
顾筠夹了块儿软糯的牛蹄,放进圆圆的小碗里,闻言道:“原是如此,你是想种花椒?五角?”
周宵点了点头,“这些东西,平时不仅镇上做卤味的店家需要,医馆也能收,不怕卖不出。”
“是比种其他的好,你既已决定了,明儿便去镇上看看树苗,如今这时候,正是移栽树的好时候。”
南星如今忙的脚不沾地,周宵有空儿,刚巧许久未去镇上,买树苗的事儿,就他自己来便是。
喜哥儿把团团的袖子捋上去,免得用手抓牛蹄啃的时候,弄脏了袖子,闻言开口道:“明儿刚巧我也想去趟镇上,买两匹棉绸,给家里的侄子做两身儿夏衣。”
最近村里不知从哪儿刮起的风,春时要送双亲新鞋子,等到了夏初还要送家里的小辈儿夏衣,旁人都送了,你若是没什么表示,且不说家里双亲有意见,在家里眼巴巴等着的嫂子就没你什么好话,上不孝,下不疼。
喜哥儿这几日忙里偷空,紧着把给村长和村长夫郎的鞋子做出来,顾筠和周铭的,折算成了银子给他们,实在是忙不过来,好在俩爹并不介怀。
“给咱小外甥也做两身儿。”周宵想到只听喜哥儿说过的,胖乎乎的小外甥,虽尚未见过面,就已对他喜爱的不成了,什么事儿,他这个当舅舅的,总是会想到未曾谋面的小外甥。
喜哥儿闻言笑道:“哪里用的到我们,前几日大伯哥还寄了不少的衣服给团团和圆圆你忘了?信上都说了,大伯哥婆婆把小外甥五岁前的衣服都安排人做了出来,春夏秋冬的衣物穿都穿不完,今年团团和圆圆的衣服,咱们自己都不用做。”
顾筠把圆圆的袖子捋好,闻言道:“衣服不必寄,倒是家里的樱桃快熟了,到时候,用个木箱,放些冰块儿,把家里的春果寄过去给念哥儿他们尝尝,南府城的果子,和咱们这儿的,还是不一样。”
周宵咬了口牛蹄筋,软糯弹牙,香气四溢,“成,到时候我让南星寄过去些。”
一盆子卤牛蹄筋,家里三个汉子,连带着喜哥儿,都是能吃的,没多久便见了底,周铭喝了口海菜汤,舒服的打了个饱嗝儿,“下回再遇着,我都给他包圆了。”
顾筠笑了笑道:“猪蹄也不比牛蹄差,你若是想吃,明儿喜哥儿你们买些回来卤着吃。”
未等周铭开口,喜哥儿便点头道:“知道了,小爹。”
笠日一早儿,春时的清晨,还有些清冷,夫夫俩多穿了件外衣,吃过早食,便驾着马车去了镇子。
路上没遇到几个村里人,和喜哥儿相熟的人家,如今家里都有了牛车,再不用徒步走去镇上。
遇到上了年纪的妇人夫郎,见他们佝偻着身子,拄着木棍颤巍巍走在路上,喜哥儿难免起了些恻隐之心,喊了他们坐上马车。
上了年纪的妇人没想到,一辈子都没怎的做过牛车,有朝一日,竟也能坐上马车了。
老夫郎坐在马车里,看着干干净净,还带着些香气的垫子,眼神透着些怀念,又有些局促的不着痕迹的往外挪了挪,只做了个边边,“喜哥儿,你们是去镇上做啥?”
喜哥儿闻言笑道:“爷么,我和阿宵去镇上随便逛逛,买些树苗。”
那老夫郎笑了笑,干枯的手背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在村子里,便是干了小半辈子农活的人的手,都没有干净光滑的,但也就是这样的一双手,养起了一家子的人。
“这马车是舒坦,多亏了喜哥儿,我也享了一回做马车的福,说起来,我大孙子夫郎就在你们山头做活儿,昨儿回去算了算,这月月底,能拿回家七钱银子,可是了不得,多亏了你们,我家日子可算是没那么紧巴了。”
说话的老妇人眉眼清明,看起来便是个健谈的,这道谢也是真心实意,一月七钱,一年便能盖间泥瓦房,家里也能时不时割斤肉,今儿她便是去镇上买肉呢。
喜哥儿笑了笑道:“都是您孙夫郎应得的。”
只见那老夫郎嘴角微动,似是想说些什么,又闭了嘴,到嘴边话又吞回了肚子里。
老妇人见状,佯怒道:“孙老头,都是自己村里人,喜哥儿性子又好,有啥话不好说,怎的这般吞吞吐吐的。”
她和老夫郎关系不错,两人年纪相仿,在村子里如今也就能和他说上几句话,也知道自己这兄弟想说啥,看他这般,不由推了他一把,话不说出来,旁人又怎的帮你?
喜哥儿看了眼老夫郎,老夫郎握紧手里的木棍,想到家里的儿子孙子,还是开口道:“喜哥儿,我本也是想着这两日去寻你说说的,听周大家的说,你想买插花的瓶子,可寻到了卖家?”
喜哥儿摇了摇头,“您有认识的人家?”
老妇人拍手道:“哎呦,喜哥儿,你许是年纪小不知道,你孙爷么烧的一手好窑,以前是住在府城卖瓷器的。”
喜哥儿惊讶到嘴巴都忘了合上,若是烧窑的手艺这般好,又怎的会从府城沦落回到村子,日子还过的这般拮据。
老夫郎见状,叹了口气:“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瞒你,之所以从府城回来,不过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被打压的呆不下去,一家子才灰溜溜的回了村子,唉,我是不能再烧,但我儿子能,喜哥儿,你若是寻不到合适的人家买花瓶,能不能让我儿子试试,他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喜哥儿想了想,看了眼车厢外赶车的周宵,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爷么,当年府城呆不了,镇上也不成?您家惹到的人这般厉害,我又怎么敢去用您家的人啊?”
老夫郎闻言忙道:“那家人瓷铺当年可以说遍布启朝大大小小的府城,镇子,咱们镇子上也有,就是那厉家瓷铺,说起来当年也是我那小儿子的错,但他被打断了一条腿,家里几乎是把家底儿赔尽才保了他一条命,但厉家家主发了话,有他们厉家在的地方,就不许我家经营瓷铺,唉。”
喜哥儿心下了然三分,若是用老夫郎的大儿子,便得在村子里盖个窑洞来,更何况,他家小儿子犯了何错,尚不清楚,还是得查探清楚才是。
因着喜哥儿未把话说绝,“爷么,等我回去和夫君商量一番。”
老夫郎闻言连连点头,“哎,好好。”
言语间便到了镇门口,老妇人被周宵扶着下车,还在感叹,“马车是快,眨巴眼就到了。”
等与两人分开,喜哥儿知晓自家夫君定是把他们的话都听了去,不由问道:“你觉得这事儿如何?”
周宵摇了摇头道:“不知,先打听清楚当年是何事,若真是这家人品行不端,定是用不得的。”
把马车存寄好,喜哥儿边走边道:“如何打听?”
“等会儿去找白叔问问,他认识的人多,许是知道些内情。”
喜哥儿点了点头,夫夫二人先把要买的树苗买齐,多付了五十文给店家,让他派人送去了村子里。
知道赵叔么最爱吃芙蓉糕,喜哥儿在点心铺看到,便多买了两包,等去到白家,只有白翎一人在家,赵叔么与他交好的妇人夫郎出门了。
“你俩来的正好,喜哥儿,你说的瓷铺,我这儿有了些眉目,过两日,能安排你和你小爹与那掌柜见上一面。”
喜哥儿温声道:“多谢白叔,辛苦白叔为我奔波了。”
白翎摆了摆手,道:“都是自家人,莫说两家话。”
周宵喝了口仆人端上来的茶水,闻言心中暖意渐浓,“白叔,你可知厉家瓷铺?”
白翎眼中的轻蔑一闪而过,“当然知道,除了皇商,咱们启朝第二便是数厉家了。”
“他们铺子瓷器如何?”
白翎想了想道:“还成,厉家第一任家主白手起家,可以说生意上的一代豪杰,不过,如今这位家主,我说句不好听的,螳螂自大,目中无人,傲慢的很,我听我爹说过,之前府城有家孙家瓷铺,只因一点儿小事儿,便被欺负到不知所踪,这般处事,高楼坍塌不过是时间的事儿,也是为何,你们小爹与我说的时候,我打从一开始便没考虑过厉家。”
喜哥儿看了眼周宵,轻声道:“白叔,你说的孙家瓷铺的人许是在我们村子,来时,孙爷么还与我说想让他大儿子帮我做瓷器,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孰是孰非?”
白翎讶然,转而笑道:“他们竟是谷家村的人,这倒也是缘分,我家里如今还有我爹买的孙家铺子的瓷器,品相上乘,既如此,你们便安心让他们做,厉家再怎样,也不敢与宵儿有官衔在身的人斗,那事儿说起来,孙家有那么点儿错,但错不应至此,还是厉家太过霸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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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孙家
回村子的路上,已快到午时,白翎本想留两人在家吃过午食再走,无奈家中事儿多,周宵和喜哥儿夫夫二人便没多呆。
喜哥儿坐在周宵身边,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春风拂面,比在车厢里头坐着舒服。
“这厉家还真是店大欺小店,孙爷么小儿子不过是看上了他家的庶哥儿,几番纠缠而已,竟直接欺迫孙家至此。”
喜哥儿言语间颇为不忿,按着白翎说的,不过是送些哥儿喜欢的东西,首饰啥的给那个哥儿,这在村子里再正常不过,看上了那家的姐儿哥儿,送东西表明心意,若是双方都同意,那这门亲事便是成了。
更何况启超民风开放,并未对未婚哥儿姐儿汉子管的很严,只要不是做出那无媒媾合之事,多是乐得其成的。
若是不喜欢,直接拒绝便是,厉家庶哥儿收了人送的东西,结果攀上高枝儿后,翻脸不认人,污蔑孙爷么小儿子对他纠缠不休。
那厉家家主也是个狠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断了孙爷么小儿子的一只腿,也不知厉家第一任家主若是知晓后代如此行事,会不会气的把棺材板儿掀开。
“俗话说,娶妻当娶贤,只看脸,莫说成亲后的日子了,便是成亲前,也够喝一壶的了。”周宵感叹道,光是听白叔说的,就能知晓那厉家庶哥儿定是容貌不凡,若不然,也不能被下来巡查的侍郎大人一眼就给看上,抬去了上京做侍君。
喜哥儿瞪了他一眼,不忿道:“这和长得美有何关系?不过是那哥儿品性不好,橙哥儿也好看,十里八村数得着的美人,但人家性子温柔,待云叔么他们也好,也没嫌弃云程那小子家里是土里刨食吃的,不能一杆子掀翻一众长得美的姐儿哥儿。”
周宵笑了笑,自家夫郎就喜欢长的美的,他都有些担心他给团团和圆圆选人家的时候,只看长相去了,开口道:“我的意思你听岔了,只是不能只看脸,品行也是要看看的不是,若是以后圆圆娶回家一个只有脸能看的搅家精,你能乐意?”
没等喜哥儿开口,周宵便道:“就像钱良抬进家的那个白云村的美貌妾室,整日里闹的钱家鸡犬不宁,这哪是过日子。”
喜哥儿一想到钱家,就觉得钱良活该,那妾室自打生了个儿子后,许是自觉在钱家脚跟站稳了,一有不顺,便和谷翠花整日里吵闹,谁路过钱家,都得摇着头走。
见喜哥儿想清楚了,周宵又道:“对于孙家,你待如何?”
喜哥儿从想着钱家那鸡飞狗跳的日子里回神,“啊?孙家啊?我回去问问小爹,我是想雇他们,但还是得看小爹的意思。”
等回到家,顾筠刚把午食做好,山里的野菜如今不用自己家挖,从要拉去镇上卖的野菜里头留一些,便够自家人吃的了。
顾筠今儿便蒸了一大盆的野菜,配着海菜汤,很有春时味道的一顿午食。
吃饭的时候,听喜哥儿把事儿说完,顾筠想了想道:“山脚那块儿能建个窑,若是能自家烧,自是好的,后头我画一些样式给孙家,比在外头买省事儿。”
见顾筠同意,喜哥儿松了口气,笑道:“那我等会儿便去孙家,孙爷么若是知道,定是欣喜的。”
吃过午食,周宵周铭父子俩和南星一起去了山头,喜哥儿哄睡团团和圆圆,有顾筠看着,拿了包桃酥,便去了孙家。
孙家老宅在谷家村北面,辛亏当年孙爷么一家搬去府城,发迹了后,把留在谷家村的老宅推了,起了套和顾筠那套院子差不多的砖瓦房四合院,如今一家人,住的在村子里也是能数得着的。
不过,因着家里当年为了在府城买套大些的房子,在谷家村的田都卖了,从府城回来,几乎赔给了厉家所有的家产,留的银钱,也就只剩买五亩薄田的,一家人也就是屋子光鲜,日子过的很拮据。
喜哥儿到时,孙家一上了些年纪的妇人正打扫着庭院,已生华发的头发梳的很整齐,用个木簪子簪好,身上穿着棉布衣服,布料不错,但已经洗的发白,看起来已是穿了有了些年头。
见喜哥儿过来,那妇人眼神一亮,放下扫帚,忙迎了上来,搓了搓手,笑道:“喜哥儿来了,快进来。”
转而向屋里头喊道:“小爹,喜哥儿来了。”
话音刚落,孙爷么便从屋里匆匆拄着木棍出来,眼神染上了些许期许,“喜哥儿,快,坐,坐,老大家的,去地里头把你当家的还有你弟喊回来。”
“哎,哎。”孙家大儿媳笑着连连道,脚步匆匆的出了门。
喜哥儿笑了笑,道:“孙爷么,我这回来,您定也知是何事,不过在村里建窑,要用的烧瓷的东西那些,您可知该去哪里买?我小爹明儿会拿一些画样儿来,您可能照着烧出来?”
孙爷么悬了大半日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笑道:“你孙叔早就看好了地儿了已经,就在你们山头那儿就成,至于烧瓷用的土,可是巧了,你们买的那个山头北坡就有,那块儿地背阴……”
孙爷么话还没说完,孙家大儿子便匆匆赶了回来,后面跟着几个瘦的跟杆儿一样的孩子,孙家小儿子腿脚不便,被他夫郎扶着落在了后面。
“你和喜哥儿说说,这窑该怎样建,瓷要怎样烧。”孙爷么笑着冲大儿子道。
孙家大儿子,名孙有荣,许是从地头儿一路跑回来的缘故,喘着粗气,眼神很亮,冲喜哥儿事无巨细,娓娓道来,听完,喜哥儿心里头也有了些底。
“孙叔,我家山头北面瓷土可够用?”
孙有荣点头道:“若是烧的不多,应是够用好几十年,不过咱们村子,其他山头,也有能烧的瓷土,不怕不够使。”
喜哥儿点了点头,起身道:“既如此,孙叔你明儿来趟我家,月银如何,还有些其他的事儿,得让我小爹定。”
孙有荣忙点头,“我明儿一早儿便过去。”
喜哥儿笑了笑,临回去的时候,被孙家大儿媳塞了一坛子咸菜,“喜哥儿你带回去尝尝,自己家腌的,我之前和府城那儿的妇人学的,味道还成。”
喜哥儿推拒不成,只得带上一坛子咸菜回了家。
孙家人面露喜色,孙家大儿媳笑道:“今儿是个好日子,我去割斤肉,好生庆祝一番。”
刚要走,便被家里的姐儿拉住了衣摆,“娘,桌上的糕点能吃吗?”
喜哥儿带来的桃酥,香气扑鼻,家里的几个孩子许久没吃过糕点了,从进门来就已经馋的不行了。
孙家大儿媳擦了擦眼角,“吃,拿着和你弟弟妹妹分分。”
几个孩子闻言,一拥而上,一包糕点,刚巧一人一块儿,吃到嘴里,香甜的不舍得让人咽下去。
孙爷么望着大孙子小心翼翼的咬了口桃酥,用小小年纪,手心便有了层厚厚的茧子的小手,仔细的接着,生怕浪费一点儿,心里面的心酸无法言说。
若还是在府城,别说桃酥了,便是那宫廷传下来的糕点,也是想吃便能买,孙爷么深深地叹了口气,仔细叮嘱孙有荣道:“唉,明儿你去周家,说话仔细些,便是再怎么胸有成竹,能把事儿做好了去,也需得留几分谦逊,莫太狂傲,惹人嫌疑。”
孙有荣重重的点了点头,“小爹,我晓得的。”
孙家二儿子,孙有福如今已是两个小汉子的爹,这些年来,夜深人静之时,不知后悔过多少次当年的冲动。
喜哥儿他们不知道的是,当年孙有福被拒,又惹了一身骚,见家中双亲为他的事儿低声下气,求厉府高抬贵手,放他们家一条生路,年轻气盛的汉子,哪里能受的了这份冤屈。
因着孙有福独身闯入厉府,大闹了一番,只想讨个公道说法,不曾想厉府当时正宴请贵人,花园雅聚,惹得厉府在如此重要的聚会上丢了面子,失了礼仪。
结果可想而知,孙有福断了一条腿,孙家再不能做烧瓷的生意,大嫂对他颇有微词,那一段时间,便是迎面遇见,都不愿意搭理他。
孙有福也知自己是孙家的罪人,蚍蜉焉能撼树,当年的自己太过不知天高地厚,因着便是断了一条腿,他也会跟着下地,能做多少事儿做多少,三十不到的汉子看起来已有了四五十岁的沧桑。
“哥,去周家要不要带些礼去,我这儿攒了一两多银子,等会儿子去镇上买几斤牛肉,我打听了,顾大哥最喜欢吃牛肉了。”孙有福被他夫郎扶着,哑声道,他不想让他哥失去这次难得的机会。
孙有荣拍了拍他,道:“不用,咱家什么情况,周家一清二楚,带太重的礼过去,平白留人逼他们雇了我的印象,不好,小爹做的炸年糕最有味,周家刚巧有两个小娃娃,带过去给他们尝尝,最好。”
孙有福年了点头,“是我想少了。”
这些年孙有荣怎会不知自家弟弟的心中想法,这些年,他连块儿肉都不舍得吃,不过如今事情过去这般久了,只能尽力把日子过好,孙有福的心结等日子好起来,许是便能好了。
【作者有话说】
[红心]
113 建窑
笠日一早儿,孙有荣吃过早食,见天色尚早,又在家里待了会儿,才在一家人热切期盼的眼神中被目送去了周家。
喜哥儿昨儿回家,便把在孙家了解到的情况和顾筠一股脑儿说了。
顾筠心中有了成算,当晚便挑灯把今儿要给孙有荣看的三幅图样儿画了出来。
顾筠想要烧的瓷器,多是简约清雅,孙有荣一开始接过图纸时,心下还有些惴惴,看了一眼,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顾筠见他面色从一开始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到如今平和了下来,心下了然,“孙大哥,如何?”
孙有荣心中记着来前小爹又叮嘱过的要谦逊,因着只点了点头,道:“能做。”
按着他的想法,这图样再好烧不过了。
顾筠笑了笑,喜哥儿给孙有荣倒了杯热茶,“孙叔,喝茶。”
孙有荣接过茶杯,轻饮了一口,只见顾筠从一旁拿出了几张纸来。
“孙大哥,既如此,你先看看这契书,因着家里烧瓷,主要是为了卖花,所以一开始,许是不用烧出太多来,如今花还未开,约莫春末的时候开始烧制,不过窑要先建起来,咱们便从今儿开始签,月银一两银子,烧制一份瓷器五十文,月末一总结工钱,建窑这事儿,还需得孙大哥你来负责。”
孙有荣细细看了一番契书,说实话,这月银自是无法与他们自己烧瓷挣的银钱相比,但在村里,便是与镇上比,也是顶好的工钱了,而且周家年时还会多发一些银子,连带着猪肉都能发不少,他年时见过周家的长工满脸喜意的拎着一大块儿的肉回家。
因着,孙有荣没什么意外的,按上了手印,有了这笔银子,家里的老大,过一两个月,也能相看人家了。
“孙大哥,建窑的事儿你多费心,看需要多少人手,在村子里招便是,紧着这个月把窑建出来。”顾筠拿过一份契书自己留着,剩下的那份留给孙有荣存着。
“东家放心,我等会儿便去山头看看,约莫七八个人便成。”孙有荣把契书仔细揣进怀里,开口道,已然进入了上工的状态。
顾筠笑道:“那便辛苦孙大哥了,有什么事儿,直接来找我和喜哥儿便是,建窑的短工一日三十文,不包吃,招人的时候,要与人说清楚。”
孙有荣点了点头,干劲儿十足的回了孙家。
顾筠这人便是这般,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已决定要用孙有荣,便放权把事儿交给他去做,自己也省心,这孙家看起来,也不是那般会偷奸耍滑的人家。
周家雇了孙家建窑烧瓷这事儿,没多久,村子里的鸡都知道了。
如今地里事儿不多,年轻力壮的汉子先是去了周家,听闻是孙有荣负责招人,一股脑儿的,又跑来了孙家。
自孙家落魄回村,家里何时这般热闹过,孙爷么乐的牙不见眼,喊了大儿媳来,把家里年时在山里捡的干果拿了出来,人看着精神了许多。
村长夫郎听说这事儿,忧心的不成,冲村长道:“这喜哥儿,用人的时候怎的不来问问你啊?这孙家可是惹了人回来的,喜哥儿别平白惹身骚,不成,我得去趟周家。”
说着,便往门口走,刚抬步,便被村长喊住了,“成了,别瞎操心了,便是喜哥儿是傻的,他那公爹又岂是吃素的,定是打探清楚,无事才用孙家的。”
村长夫郎瞪了他一眼,“有说自家哥儿是傻的亲爹?”
村长讪讪一笑,“我今儿早儿去周家山头转了转,听哥儿婿说了,没甚事儿,孙家能用。”
村长夫郎嗔了他一眼,走回来坐下喝了口水,道:“知道你不早说,害我这般着急,个糟老头子。”
村长被骂,也不敢还嘴,摸了摸鼻子,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说,自家夫郎这急性子。
知晓无事,村长夫郎放了心,迟来的喜意染上眉头,“我这哥儿,也是个有本事的,如今出门,谁见着我,都得夸喜哥儿一句,如今再不是那大力怪哥儿了,是咱谷家村最有福的哥儿。”
村长与有荣焉,“别说咱们村了,去镇上遇着邻村的村长,见着我,都得夸上宵儿几句,说咱喜哥儿嫁了个好汉子。”
村长夫郎乐的坐不住,“不成,我还是去趟周家,看看喜哥儿能忙不过来不能,趁着源儿还在家,镇上的花家木铺还没建好,让他去帮帮他二哥去。”
村长忙道:“我和你一道儿去。”
喜哥儿还不知娘家俩爹过来,正在园子里忙活,花圃要锄草,浇水,几只雄鹿头上的鹿茸也过段日子能收了。
园子里的樱桃树,樱花落了满地,露出了青色的小绿樱桃果儿,风一吹,树下的花瓣迎风飞舞,看起来别有一番美意。
村长和村长夫郎过来的时候,便是看到的这样一番美景,连连赞叹:“这园子,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喜哥儿听到自家小爹的声音,忙起身,喜道:“爹,小爹,你们怎的来了?”
村长夫郎笑道:“刚巧有空,过来看看你,这段日子活儿多吗?可能忙的过来?”
喜哥儿放下锄头,擦了擦额头的一层薄汗,“忙的来,有新哥儿和童哥儿帮衬着,没多少活儿。”
喜哥儿说着,搬了两张刚打的木椅过来,“爹,你们坐。”
村长夫郎笑道:“刚听说你们还要建窑,忙不过来就喊你小弟来,他如今还未去镇上,有的是空闲。”
喜哥儿笑了笑,摇了摇头道:“小爹,现下能忙的来,放心,诗哥儿如今正是要人陪的时候,若真是忙不来,便是你不来与我说,我也得把他喊来。”
村长站在花圃前头看了看,抚了抚胡须,“这花长势不错。”
村长夫郎也走了过来,看着这一片郁郁葱葱的花苗,喜哥儿定是花了不少心血照料。
“这还有南府城的花儿呢,等到开花了,不知是怎样好的一番风景呢。”
喜哥儿站在他们身旁,笑道:“等开了花儿,我先送去咱家一瓶儿,小爹说,配上烧好的瓷瓶,放屋里最合适不过了。”
村长夫郎心里头不知多开心,“那我便等着了。”
喜哥儿忙,夫夫俩也没有多呆,稍微在园子里转了圈儿,又去山头那儿看了看,才心满意足的回了家。
孙有荣这边招好了人,便在山脚选好的地块儿那儿,着手开始了建窑。
嫩绿的柳树随风微拂,春耕临近,整个村子渐渐热闹了起来。
特别是小孩子,脱去了厚实笨重的冬衣,整个人都灵活了不少。
时不时便能看到几个小孩子,一阵风似的从家门口跑过,嘻嘻哈哈,叽叽喳喳,活力十足。
团团和圆圆如今便是这群孩子的头头,村里的孩子都知道,跟着团老大,圆老大,有糖吃!
每回喜哥儿看到白白净净俩嫩娃出门,回来俩泥娃娃,内心便颇觉无力,心塞的直叹气。
“你们俩,又去哪儿野去了?!看看小猪爪脏的。”喜哥儿边叹气,边领着他俩去井边,把脸和手给他们细细清洗了一番。
团团和圆圆直笑,嘻嘻哈哈的,“小爹,今儿铁铁抓了个□□,我摸了一下,滑溜溜的,能不能吃啊?”
喜哥儿听的额角直抽抽,平常的□□便算了,癞蛤蟆可是有毒的,急道:“那□□背上头有疙疙瘩瘩的东西吗?”
团团和圆圆闻言,细细想了想,奶声道:“没有,可滑溜了。”
喜哥儿松了口气,还是打了两遍皂角,仔仔细细的给他们洗了洗,叮嘱道:“背上有疙瘩的□□不能摸知不知道?摸了就和□□长的一样了,疙疙瘩瘩的,变成丑孩子了。”
团团和圆圆是俩特爱臭美的孩子,闻言连连摇头,“小爹,我们不摸带疙瘩的。”
喜哥儿这才放了点儿心,擦脸的时候,许是小孩子皮肤太嫩,喜哥儿没觉得用力,团团便直喊疼了。
无法,只能稍微按两下,把水珠吸去了便成。
等收拾完俩娃,喜哥儿累的躺在躺椅上不想动,孩子真是越大越累人,都皮的紧。
等周宵从山头回来,俩娃又恢复成了白白嫩嫩的样子,周宵一娃亲香了一口,惹得俩娃咧着奶牙直笑,和他们爹爹亲的不成。
喜哥儿有气无力道:“今儿他俩是不是又去山头,和铁铁他们野去了,你在哪儿也不看着些,给他俩洗漱,你是不知道多累,要是下回你再不管,就你给他俩洗,我不问了。”
周宵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我那时候忙着,哪里有空盯着他俩,村里的孩子身上哪儿有没泥巴的。”
喜哥儿嗔了他一眼,“敢情不是你给他俩洗,圆圆便算了,团团明儿我便带他去橙哥儿那儿,反正橙哥儿在家养胎无事,整日里绣花儿,让团团跟着去学学,三岁了,该有个哥儿样儿了。”
团团一听,不乐意了,“小爹,我不学,我和牛牛都说好了,明儿去捉野鸡呢。”
“想都别想,明儿你就别想出门了。”
团团嘴一撇,一包泪包在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眼看着要哭。
周宵看的心疼的不成,但又不敢开口说话,怕喜哥儿更气。
【作者有话说】
[红心]
114 香椿
见团团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周宵心疼的紧,刚想哄一下,顾筠和周铭恰巧从山头那儿回来,竹篮里装满了嫩嫩的香椿。
“哎呦,爷爷的小团团,怎么啦?谁欺负你了?”顾筠见团团红着眼睛,忙走过来,把他抱进怀里,轻声哄道。
团团水汪汪的眼睛悄悄看了眼喜哥儿,小胖胳膊搂着顾筠的脖子,带着些哭音的小奶音,“爷爷,不学,想和牛牛捉野鸡。”
喜哥儿无奈叹气,“小爹,我本想着明儿把团团带去橙哥儿那儿,学学刺绣,小家伙不想去,整日里跟着一群小汉子上山爬树的,像什么样子。”
顾筠闻言,双亲教育孩子,他这个当爷爷的本不该多嘴,但看了眼怀里委屈巴巴的团团,还是劝了劝道:“贪玩,孩子的天性,如今他们还小,尚不懂汉子哥儿之分,等团团再大一些,说不准你让他出门玩,他都不想出去了,到时候再让他学学刺绣也不迟,更何况,哥儿就不一定非得温柔娴静才是好哥儿,各哥儿有各哥儿的性子。”
周宵看了眼喜哥儿脸色,忙道:“和团团玩的最好的那个牛牛就是个哥儿来着,下回我看紧些,回来我给他们俩洗澡。”
喜哥儿无奈,看了眼眼巴巴看着他的团团,还是松了口,“小爹,就听你的,让他再玩一两年。”
喜哥儿也不是非得要团团做一个安安静静的哥儿,主要还是这小家伙玩的太疯了些。
得了喜哥儿特赦,团团也不哭了,“爹爹最好了!”
喜哥儿嗔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小屁股,道:“还不下来,爷爷抱着你多累啊。”
如今团团和圆圆重了不少,抱着也确实累人,团团不用去学东西,心里高兴,没有粘顾筠太久,小脚刚沾地,便跑去一旁,和圆圆自娱自乐去了。
顾筠揉了揉有些酸的胳膊,笑道:“今儿摘了不少的香椿,嫩的紧,午时做香椿炒蛋吃。”
香椿这东西,喜欢吃的恨不能日日吃,不爱香椿味道的,总觉得难以入口,周家人都是爱吃香椿那一拨的。
喜哥儿接过周铭手中的竹篮,笑道:“小爹,你和爹你们俩歇歇,今儿午时,我来做饭。”
顾筠没和喜哥儿抢,昨儿晚睡的有些晚,着实有些疲累,便和周铭回屋眯了会儿。
刚掐下来的紫红色的香椿芽过一遍水就成,喜哥儿打了七个鸡蛋,香椿切碎,热锅放多一些油,炒的香香的,满满一大盘的香椿炒蛋,闻着便让人流口水。
喜哥儿又喊周宵,去菜园摘了些嫩春菜,蒜瓣和干辣椒爆香,只添上些盐巴,味道便鲜的很了。
今儿午食没有肉,但吃的一家六口很是满足,“阿宵,家里有冰窖,明儿婶子叔么摘下来的香椿你记得多留一些。”
一大盘的香椿炒蛋,喜哥儿觉得都没吃过瘾呢还。
周宵见喜哥儿掰了一块儿馒头,把盘子擦的干干净净,一脸的意犹未尽,笑了笑道:“成,山头有不少香椿书,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喜哥儿满脸笑意,“以前我在家的时候,小爹会弄盐腌香椿,做椿芽豆腐,椿芽粥,都好吃。”
喜哥儿自嫁入周家,每年春时,摘来的香椿多是炒来吃,还真有些想吃吃椿芽豆腐,椿芽粥了。
周宵一口饮尽碗中剩下的米汤,“春时的香椿味道最好,镇子上开了家面食铺子,便是用这香椿做的面食,店里人满为患,生意好的不成,南星说,那铺子老板想把咱们的香椿给包圆了,有多少收多少来。”
喜哥儿听的都有些馋了,“咱们抽空也去尝尝。”
周宵笑着点了点头,“下回去送香椿,可以一道儿去。”
自家有山头,吃香椿不愁,周宵也念着村长和村长夫郎,每次都会让谷大力带上几斤回家。
喜哥儿去镇上尝过香椿面后,试着在家做了两回,都整不出镇上铺子的味道,遂放弃,香椿拌豆腐味道也不差。
诗哥儿过了最粘谷源的时候,他抽空也到周家帮了几次忙,忙忙碌碌间,便到了春末,村子里生机越来越盎然。
园子里的樱桃下来,喜哥儿给念哥儿他们寄去了些,果子也陆陆续续开始往府城和镇子上送。
家里的长工都开始各司其职,各有各的忙头,瓷窑雏形初现,再过几日便能建成了。
喜哥儿忙着花圃和园子里的事儿,今年春时的鹿茸,让南星都拿去镇上卖了,没留一根在家里。
山头那里,谷大力渐渐上手,有南星在一旁帮衬着,倒也不用周宵操太多的心。
“贺礼买好了吗?”喜哥儿正在院子里晾晒刚洗好的床单衣服,见周宵回来,开口问道。
明儿镇上的花家木铺开业,沾着些姻亲关系,铺子开张的时候,喜哥儿他们也得去恭贺一番。
“买好了,今儿镇上人还挺多的。”周宵说着,把贺礼放进了堂屋,“给你带了份蔗浆樱桃。”
喜哥儿抻了抻湿衣服,把最后一件晾好,道:“你去喊团团和圆圆回来,应是在山头那儿呢。”
周宵帮喜哥儿把盆里的水倒去一旁,闻言笑了笑:“团团天天去山里捉野鸡,一副不捉到,誓不罢休的样子,也不知这倔性子随了谁了?”
喜哥儿笑嗔了他一眼,道:“反正定然不是随我,我小时候可不喜欢打野鸡。”
周宵笑着笑了摇头,刚准备出门寻娃,便见一群小萝卜头,咋咋唬唬的跑了进来,“爹爹,捉到啦!”
只见一群小孩子,头发不知怎么弄的,都是乱糟糟的,脸上脏兮兮,只有笑露出来的小奶牙是白的。
团团这孩子胆子是真大,小手拎着野鸡的翅膀,攥的紧紧的,许是山头的叔么婶子帮着用草捆好了野鸡的脚,没怎么挣扎。
“爹爹,给!”团团把野鸡递给喜哥儿,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喜哥儿哭笑不得,还真让他们这群小孩子给捉到了,温声道:“真厉害,团团你带着他们在院子里玩儿,我去把野鸡给你们炖了,一人一碗,带回家吃。”
团团乐滋滋的点了点头,今儿圆圆身体不舒服,有些伤寒,喝了副药,在屋里睡的很熟。
周宵和周铭父子俩许久没有去打过猎,这野鸡还真是今年头一回吃,也是托了团团的福了。
几个孩子都是村里人家的小孩,几人端着一碗热腾腾,香气四溢的鸡肉回家的时候,把家里人吓了一跳。
“牛牛,这鸡肉哪里来的?”牛牛小爹把碗从牛牛手里接过来,沉声问道。
“这是我们和团团在山头那儿打的野鸡,谷叔么做好了,给我们一人分了一大碗。”牛牛笑道:“谷叔么人好好,还给我们吃樱桃做的好吃的,可甜了。”
牛牛小爹心下松快了些,来路不明的东西,虽说是肉,他还真不敢拿给家里人吃,“下午你去找团团玩,记得带些小爹年时买的灶糖过去,和团团一起分着吃。”
牛牛点了点头,其他的几个孩子家也是如此,或多或少的让自家孩子带了些东西送给团团。
花家木铺开张的日子,周家一家六口都去了镇上,琳琅满目的用木头做的木制品,小到耳勺,大到各式各样的家具,应有尽有。
新开的铺子,来凑热闹的人不少,谷源忙的脚不沾地,喜哥儿给团团和圆圆买了两个木鸟,底下有两个小轮子,翅膀还能动,很是精巧。
俩娃抱进怀里就不撒手了,肉眼可见的喜欢。
见意哥儿他们忙,喜哥儿和周宵他们也没多打扰,逛了逛,又买了几只木碗木勺,便回家去了。
………
转眼便到了开窑的日子,今儿是瓷窑建好,第一次开窑烧瓷,村里人家有闲空的,都来凑了凑热闹。
这瓷器,也不是贫寒人家能用得起的东西,村里人家,多是用的粗陶,木碗,还不曾见过这般精细的瓷器。
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瓷器出窑,围观的村里人纷纷掂起了脚尖。
这回顾筠画了几个盘子和碗的样式,因着家里人都爱吃鱼,这回烧了两个鱼盘,素面为主,一套瓷器约莫二十来个,类银似雪,简单勾画了些图样,胜在素净,很是简洁美观。
靠在前面的村里人连连赞叹,“真真是好看,宵小子,你们烧的瓷碗,盘子卖吗?婶子也想买一套。”
周宵闻言看了眼喜哥儿,道:“谷婶子,这瓷窑是我夫郎建的,卖与不卖,得听他的。”
众人闻言,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喜哥儿,“喜哥儿,卖不卖?若是卖的话,都是自己村里人,可得给婶子便宜些。”
“这话说的,喜哥儿是咱们看着长大的,还能多收咱们银钱不成。”
喜哥儿听着这话,心下不悦,看了眼顾筠,只见顾筠点了点头,开口道:“婶子叔么,大家别急,这回烧的瓷器是我自家要用的,因着不卖,不过大家若是想买,后面孙叔会再烧,不过就不是这样儿的了,按着孙叔以往常烧的样式来,至于价钱,也不多收,一钱银子一个,不论是碗还是盘子。”
众人哗然,这一钱银子,虽说比镇上便宜了不少,但也是贵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被那套瓷器惊艳,想买的心思,顿时歇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红心]
115 摔伤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褪去厚实的衣服,换上轻薄的衣衫,转眼初夏便至。
花家木铺开张后,山头的树便陆陆续续的拉去了那边,新的树苗紧接着也种了上去,除了一开始谷大力因着经验不足管的有些混乱,如今渐渐上手,山头的事儿越发井井有条了起来。
周宵也终于放心的放手让南星和谷大力管理山头,园子和田地的事儿,自己除了需要日日核查一番账本,倒也没旁的事儿忙活了。
村里人虽多是一块儿铜板恨不能掰开两瓣儿花的人家,但也有舍得花钱的村里人,自打看了瓷窑那边烧出的瓷器,越发看不上自家的粗陶的盘子碗了。
因着这段日子,瓷窑那儿也没怎的歇息,隔两三日便要起一次窑,得亏意哥儿那儿要的多是大木头,细枝,木根这些花家木铺不需要的,便当作柴火收拾了拉去瓷窑那儿,倒是不缺柴火。
村子里又飘起了槐花的香味,去年晒的槐花干没够吃,今年喜哥儿趁着有空闲,喊了周宵来,把家门口的那棵大槐树都快勾秃了。
看着团团和圆圆乖乖的坐在小凳子上,帮着捋槐花,喜哥儿不由有些感叹,时光匆匆,转眼俩娃也能帮忙做活儿了。
“这么多,够了吧?”周宵看着地上,小山堆一般的槐树枝,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开口道。
喜哥儿点了点头,“够了,今儿先弄这些。”
周晓松了口气,席地而坐,帮着把剩下的那些槐花捋了出来。
今儿顾筠和周铭去镇上了,只有他们一家四口在家,喜哥儿刚把槐花用面粉拌好,便被匆匆来寻他的宝儿喊了出来。
如今宝儿已经九岁多了,有了些许少年人的模样,清清瘦瘦的,许是一路过来,走的急,气息有些不稳,“二叔,爷么今儿早勾槐花,不小心摔了一跤,摔断了手,家里的牛车娘今儿驾着带着弟弟回了祖父家,爷爷让我来借家里的马车一用,谷大夫那儿治不了,得去镇上寻大夫才成。”
喜哥儿闻言,顿时有些着急,马车今儿被顾筠和周铭驾去镇上了,骡车和牛车家里的短工驾着去府城和镇上送货还没有回来。
“马车没在家,你与我去趟云家,他家的骡车应是在的。”
喜哥儿说着,便要拉着宝儿过去,周宵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安抚道:“我去便成,你在家看着团团和圆圆,小爹他们刚巧在白叔那儿,他们认识的大夫多,寻个厉害的大夫,定会无事的。”
喜哥儿心中担心的紧,但也知周宵的安排最是合适,点了点头道:“成。”
心中暗叹,若是哥夫在便好了。
等周宵和宝儿走了,喜哥儿本无心做饭,但自己一顿不吃没事儿,团团和圆圆却是不能饿到的。
把拌好的槐花放锅里蒸上,喜哥儿也知自己在家里干着急也无用,只能宽慰自己,有自家相公在,应是会没事儿的。
槐花好熟,没多久便传来了蒸熟了的槐花的香味,喜哥儿把刚给团团和圆圆烧好的属于他们俩的小碗拿出来,一人盛上一碗。
团团和圆圆年岁尚小,不知发生了何事,坐在椅子上,用他们最喜欢的小瓷勺,吃的很是香甜。
见喜哥儿不吃,团团睁着双大眼睛,舀了一小勺的蒸槐花,递到喜哥儿嘴边,奶声奶气道:“爹爹,你也吃。”
喜哥儿笑了笑,揪着的心被团团安抚了些,“爹爹不饿,你们先吃。”
小孩子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团团闻言,便没有再投喂自家爹爹,直到一小碗吃完,小肚子都鼓了起来了,才停下了勺子。
圆圆胃口比团团要大一些,吃完一小碗,还要喜哥儿给他盛,喜哥儿摸了摸他的小肚子,又给他盛了小半碗,小汉子能吃好,以后长的像他爹一般,高高壮壮的,好讨媳妇儿。
俩娃吃饱就犯困,喜哥儿把他俩哄睡,自己睡不着,便把家里刚换下来的厚被子拆了,棉花搬到院子里晒着,拆下来的布,提了两桶水来,在院子里洗了起来。
有被罩,除了有些睡久了的味道,布一点儿也不脏,用皂角清洗两下,便只余皂角的清香了。
洗完被子,床单,喜哥儿闲不下来,又把家里的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出门望了几次,都不见周宵回来的身影。
“怎的这般慢?”喜哥儿站在门口,喃喃道,刚准备回去,便见云程架着骡车赶了过来。
喜哥儿见状,连忙迎了上去,却不见周宵的身影。
云程停下骡车,忙道:“哥么,顾叔在镇上给谷叔么寻了个厉害的老大夫,老大夫说没什么大碍,好生休养两个月便成,刚开始正骨,宵哥怕你担心,让我先回来与你说一声儿,宵哥和顾叔他们都在那儿守着,等会儿子我便去接他们回来。”
喜哥儿闻言放下了心,“辛苦你了,回头带上橙哥儿,来家吃饭,哥么给你们做好吃的。”
云程笑了笑道:“咱两家人,说这些。”
喜哥儿笑了笑,等云程回去,松了口气,还好是能养好的。
周宵他们快要吃晚食的时候,才回到家,喜哥儿煮上海菜汤,把昨儿剩的槐花馅儿饺子煮了出来。
“没事儿了,岳么好生休养段日子,便能恢复了。”周宵走进灶房,冲盛饺子的喜哥儿说道。
喜哥儿点了点头,“小爹是怎么摔的,怎的就摔断了手了。”
周宵用布巾擦了擦手,“听岳么说,摔到的时候,用手撑了下,老大夫说,上了年纪的人,骨头脆,磕磕碰碰的,容易折,以后还是得小心些才是。”
喜哥儿知道上了年纪的人不能摔,之前村里便有个老汉,摔了一跤,也不知摔到哪儿了,直吐血,那时候喜哥儿还小,被吓的直做噩梦,不曾想,自己长大了,双亲不知不觉,也到了经不得摔的年纪了。
顾筠开口道:“明儿,喜哥儿你带篮子鸡蛋鸭蛋过去,多吃些这东西,对骨头好。”
喜哥儿点了点头,“小爹,今天辛苦你们了。”
顾筠笑道:“都是一家人,莫说两家话,我今儿和你白叔,意哥儿他们说好了,等花圃的花开齐了,我们插几瓶送过去给他们店里摆着,到时候,自会有人来咱们这儿买花瓶花束。”
喜哥儿眼睛一亮,意哥儿家在镇上虽只有一家铺子,但生意好的不成,人来人往的,更不用说白家了,光是镇子上的铺子都有十几处,这下子不用自己费心喊卖,省事儿了许多。
“到时候给白叔他们挑最好看的花束送过去。”喜哥儿笑道。
因着村长夫郎受伤的有些许沉重的气氛松快了些,周宵午食没有吃,如今可以说饿的前胸贴后背,吃了两大盘子的水饺,才堪堪停了下来。
笠日一早儿,喜哥儿去园子,选了百来个鸡蛋,把家里剩下的两斤猪肉也带了过去,和周宵一道儿回了娘家。
这回没带团团和圆圆,俩娃如今太能闹腾,喜哥儿怕他们手上没准头儿,再伤到村长夫郎。
一路遇到了不少去田里锄草的村里人,看着喜哥儿手里一篮子满满当当的鸡蛋,眼馋的紧,“喜哥儿,回家啊?”
喜哥儿点了点头,村长夫郎摔伤了手,村里人都知道,有些相熟的人家,昨儿便拎着东西去瞧村长夫郎了。
“可是孝顺,拎这么多鸡蛋,周家也真是舍得。”一夫郎等喜哥儿和周宵走远,心中羡慕,嘴里酸道。
“羡慕不来,不过,家里人勤快些,多养几只家禽,也不是不能吃到这么多鸡蛋。”一妇人扛着锄头,往自家田地边走边说道。
那夫郎闻言笑道:“说的也是,只要肯干活儿,不躲懒,该有的咱们也能有。”
等喜哥儿他们到村长家,村长夫郎笑着迎了出来,“小伤罢了,怎的还过来一趟,宵儿也是,养养便好了,这般劳师动众的。”
村长夫郎嘴上抱怨,心里头不知多熨贴,自家哥儿和哥儿婿孝顺,心里怎么可能不开心。
喜哥儿见村长夫郎气色看起来还不错,精神也很好,总算是彻底放了心,“自家养的鸡,下的蛋,不值什么银钱,小爹你先吃着,吃完了我再送过来些。”
村长夫郎看着一篮子鸡蛋,嗔道:“拿这么多,几时能吃完?走的时候,带回去些。”
周宵笑道:“岳么,小爹说了,要多吃些鸡蛋,才好的快一些,您和岳丈两个人吃,也吃不了多久。”
村长磕了磕烟斗,“今儿在家吃饭,昨儿你们小弟回来,买了不少牛肉。”
村长夫郎附和着点头,谷李氏笑道:“我昨儿回了趟娘家,大哥送了只烧鸡让我带了回来,等会儿子我撕了,这东西下酒好吃着呢。”
喜哥儿讶然,自家大嫂何时这般大方了?
周宵倒是和谷李氏没有客气,“那就多谢大嫂了,刚巧和岳丈大哥他们喝上两杯。”
谷李氏笑了笑,和喜哥儿说了会儿话,便去灶房里忙活去了。
喜哥儿低声冲村长夫郎道:“小爹,大嫂怎的了?今儿竟这般大方。”
村长夫郎笑道:“自打你大哥去你们山头做管事,拿了月银回来,许是日子眼瞅着要越过越好了,你大嫂心气儿顺了许多,以前不舍得拿出来给我和你爹吃的红糖,如今我伤了手,昨儿便煮了红糖鸡蛋水给我。”
喜哥儿闻言,大嫂能这般,他是打心眼儿里高兴。
【作者有话说】
[红心]
116 开张
从村长家吃过午食,喜哥儿和周宵便回来了,知晓自家小爹无甚大碍,小心休养着便成,亲眼瞧了,这下子也彻底放心了。
忙忙碌碌间,花圃里的花儿开了,姹紫嫣红,看的喜哥儿喜不自禁,瓷窑那儿,昨儿孙荣便按着顾筠画的样式,烧了几个雅致得瓷瓶出来。
细口的瓶子像胆式瓶那般,不需太过复杂的花束,主打极简与自然,需突出线条和留白之美。
可惜樱花已早就凋零,若不然采几枝樱花,配着嫩绿藤叶,自是好看的。
不过,池塘里的荷花出了花苞,搭上荷叶,也别有一番意境美感。
除了细瓶口的花瓶,顾筠还让孙荣烧了四四方方,口比底大一些的粗陶,看着和洗脸盆长的有些像的圆底的盆子,这些个瓶子有些是粗陶,有些是青瓷花底的瓷器,都看着挺好看的。
喜哥儿只知瓷瓶好看,但对于该如何搭配花束,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
顾筠也是没学过插花,只能凭着美商,摸着石头过河。
一大早儿,顾筠和喜哥儿就去了园子把需要的花儿剪回了家,摆在饭桌上,看起来颇为壮观。
周宵和周铭如今俩甩手掌柜,闲来无事,抱着团团和圆圆坐在一旁,看顾筠和喜哥儿如何搭配花束。
团团和圆圆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哦,不想让周宵和周铭抱着,挣扎着下了地,跑到喜哥儿身边,想要帮自家爹爹的忙。
喜哥儿眉头微皱,看着一桌子的花儿,无从下手。
团团和圆圆吵着要帮忙,喜哥儿无奈,冲周宵道:“你带他俩去山头那儿玩儿去吧。”
团团和圆圆这会儿只想玩儿花,不想去山头,任凭周宵怎么哄都不为所动,抱着喜哥儿小腿,仰头奶声道:“不去玩,要帮爹爹忙。”
周宵无奈,开口道:“你们小爹现在不需要帮忙,咱们先乖乖在这儿坐着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