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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81章放了

芽芽和刘氏一走,京兆府尹可就没什么顾忌了。

“啪!”杜宏明厉声问道:“张大力、张李氏,还不从实招来,想受皮肉之苦吗?”

“民、民妇说的都是事实。”张婆子咬紧牙关不认,“大人您不能因为她是谁的未婚妻就护着她啊,民妇不服。”

“不服?”杜宏明冷笑,“将张大力与张李氏拉出去各打三十大板。”他对堂下的衙役使了个眼色。

衙役点了下头,一招手便过来三人与他抓住张家夫妻往外走。

“民妇不服,冤枉啊……”张婆子哭喊着,但无人理会,两名衙役把她拖到堂外。

那名衙役与同僚提起早就吓瘫的张大力,嘴里念叨:“你这是何苦呢?你妻所做本与你无关,你若招了可免皮肉之苦。头次来衙门吧?还没尝过板子的滋味吧?三十板子下去,后半辈子就不能动喽,就你那媳妇自己养大的孩子都能杀,她能端屎端尿伺候你?”

张大力两股颤颤、头脑发蒙,早就六神无主了,经人提醒,他瞬间回过味儿来,对啊,要养那丫头的是李氏,与罪臣有瓜葛的也是李氏,至于要杀、嘴长在他身上,随他怎么说。

“大人,我说我说,是李氏要杀芽芽。”拖到堂外的张大力突然开口。“李氏说只有弄死她就能保住秘密,才不会被她爹连累,草民一时糊涂受了蠢妇的蛊惑,都是李氏的错,是她要杀芽芽,跟草民无关,我还劝她,但她不听非要杀人,大人饶命啊……”

张婆子一急,张口就道:“明明是你说一不做二不休。”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坏了。“张大力你他娘的混蛋,胡说,他胡说……”

“都带回来。”杜宏明悠哉悠哉地喝了几口茶,张大力夫妻已经重新跪在堂下了。

姚轻雪和姚福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就招了?

京兆府尹放下茶杯,对堂下道:“张大力,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张大力两手伏地,头也抵在地上,不然他怕是得倒下:“李氏说带到河边淹死她,然后装成意外,这样才不会引起村民的怀疑。我不愿意,芽芽好歹在家里养了七年,草民对那孩子早就有了感情,怎么忍心杀她,但是李氏不同意……”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张大力为了保命,将所有的错全都推到妻子李氏头上。李氏也是有口难辨,对张大力破口大骂,骂他忘恩负义,骂他没有良心。

不管她怎么撒泼耍混,结果是改变不了的,最后张婆子见无力回天,便将那日要杀芽芽的经过都讲了。张大力经不住吓,最后也承认了。

杜宏明:“将人犯关进大牢,等候发落。”

两夫妻被押下去后,杜宏明笑着道:“姚姑娘!有韩少卿的面子,本官本不该为难尔等,但你该知此事的事关重大。韩大人若能说服陛下,你和你的家人安然无恙,但若是、”

“我明白。”若是皇上发怒,姚家罪责难逃。姚轻雪颔首,“大人,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无怨言。若是陛下怪罪,还望大人秉公处理放姚家二老一条生路,他们并不知情。”

“你和芽芽要是出事,我和你奶奶还能活吗?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姚福吼道,老爷子目光异常坚定。

姚轻雪鼻子一酸,“爷爷!”

“还没到那个份上,几位先到牢里等候消息吧。”杜宏明道。

有京兆府尹亲自安排,姚家四口住进了干净整洁的牢房。不但有新棉被,晚饭还有肉。

“大牢这么好?”刘氏感慨,“在这养老都行。”饭菜有人送到手边,都不用自己动手做,除了地方窄点、见不到日头、不能出门,也找不到什么坏处了。

“你

想得美。“姚福道,“若是没有韩大人,咱们哪来这个待遇,你没瞧见其他牢房什么样?”

刘氏叹气:“瞧见了,也不知润青那边怎么样了?”

皇宫内,年轻的帝王皱了下眉,“所以这是你的失职?”

“是!”韩泽跪在地上,“未能查出张迁还有一女流落在外,是臣失职,请陛下责罚。只是那孩子虽是张迁血脉,但七年来从未与张迁有过任何来往,她甚至不知自己爹娘是谁?张迁似乎也不知女儿还活着。若是没有芽芽这个孩子的存在,吴氏便不会把藏宝图拿出来,那图怕也到不了我们手上。”

皇帝看他一眼,“你是想说他女儿与张迁无关,更不该替他承担罪责?”

韩泽叩首:“陛下圣明。”

“一个孩子放过也罢。那爱卿的未婚妻当如何处置?她可是知情不报啊。”

“陛下!”韩泽道,“姚轻雪固然有错,但功可低过,她救下那孩子,未得分文好处一直当做亲妹妹养着,给吃给穿,如此善良的女子世间少有,若是天下人人如此心善,就不会有那么多无家可归的弃儿了。”

皇帝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若是朕没记错的话,姚轻雪最开始是为了财宝吧?”

韩泽:“……起初的确如此,但她对那孩子的态度始终没有改变,上个月还掏银子送她去学堂读书。”

“罢了,那孩子受伤,是朕派了御医给她诊治,既然她不知其父之事便不予追求。不过,”皇帝话锋一转,韩泽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

就听皇帝道:“姚轻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朕先前赏给她的东西和银子,叫她都还回来吧。另外罚她一千两银子以作警告。”

两个无关紧要的孤女皇帝都懒得治她们的罪。而且对爱财之人,夺了她的钱财比杀了她都难受。他倒赚一千两,皇帝觉得这个惩罚相当不错。反正韩泽不差一千两,他自己的未婚妻他爱给就给去吧。

“另外身为张迁一案主审官,爱卿确有失察之责,大理寺少卿你不便担任了,不然难以服众,就去做大理评事吧。”

皇帝金口一下就给韩泽降了两级,别小看这两级,有些人一辈子都难以跨越。

“谢陛下隆恩!”韩泽没有为自己辩驳,心甘情愿领罚。只要保住雪儿和她疼爱的妹妹,官职不重要。

姚家四口吃饱后,姚轻雪安慰了他们一会儿,正准备睡觉,就被恭恭敬敬请出大牢。在外面看见韩泽的那一刻,姚轻雪就知道他们安全了。

回家的路上,韩泽把皇帝的处罚说了。

姚轻雪:“……”赏了还往回要?一贫如洗了啊,皇帝是小气鬼。

刘氏倒觉得一身轻松,“银子没了再赚,咱们都好好的。”

姚福也说:“对,一千两三年我和你奶就赚回来了,不用你操心。”

这一天情绪大起大落,刺激受得不少,姚福和刘氏回到家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了,他俩回房睡了,芽芽想等姐姐,但看了一眼韩泽,她自己回了房间。

人都走了,姚轻雪才恶狠狠道:“我要杀了那两个人。”杀芽芽一次不够,还想来第二次。

韩泽戳了下姚轻雪的脑门,“我都不敢说想杀谁就杀谁,谁给你的胆子?嗯?”

姚轻雪瞪他:“他们掐芽芽脖子把她按进水里,若不是我出现,芽芽现在早化作白骨了,那种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畜生难道不该死?”

韩泽无奈:“芽芽还活着,那二人罪不至死。”

姚轻雪炸了:“难道要等把人淹死才能治罪?”

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有很多,韩泽道:“杀人未遂按律徒刑、流放或杖责,我会找杜大人说,把他们送去苦寒之地。”若是不想让他们活,那对夫妻必定是有命去没命回。

姚轻雪:“好。”相比一刀砍了,让他们陷入绝望,然后再一点点死去才最痛快。

“芽芽知道了亲爹是谁,她得多难受啊?”姚轻雪叹气,“你说张迁官那么大,他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偷火器干嘛啊?”

韩泽沉默了片刻道:“身不由己吧。”

张迁少年丧父丧母,那时他刚考过秀才,没了亲人,生活都困难,再想科举是不可能了。后来他得到安国公资助,凭借卓越的天资在殿试取得第四名的成绩,之后仕途顺遂。

他本该有大好前程,但贼船一旦上去想下来就难了,这么多年张迁替安国公做了不少脏事,已经洗不干净了。张迁怕是也恨透了安国公,所以他才死抱了必死的决心。

听着韩泽讲述张迁过往,姚轻雪回想在张家的情景,她见过张迁两次,那时她便觉得张迁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阴霾。她想不通位高权重之人,怎么一副不幸福的样子?如今都说得通了。

韩泽:“不过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

韩泽看着她,“你去张府或许不是偶然。”根据他查到的情报显示张府管家让牙人找位老实善良的厨娘,几经周折才找姚轻雪。

韩泽:“你有没有想过张迁为何在你接回芽芽的第二天自裁?”张迁死都没放过妻妾,或许是为了唯一的血脉。吴姨娘的话不能全信。

只是张迁万万不会想到,姚轻雪后来又跑去安国公府,还差点没回来。姚轻雪也是不止一次庆幸,若不是因韩泽误会她是探子,她坟头草都长老高了。

姚轻雪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她不想相信自己收养芽芽是被算计的。

见她脸色不好,韩泽道:“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知情人都已经不在了,事实真相不得而知,你听听就罢了。”

姚轻雪点头,不管怎样,芽芽都是她妹妹,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第82章 第82章“遗憾吗?有怨吗?”……

送走韩泽,姚轻雪回房倒头就睡,这一天精神高度紧张,她也是倍感疲惫。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然后就感觉身边热乎乎的,她迷迷糊糊伸手去摸,当手触碰到芽芽时,她瞬间就醒了。

姚轻雪起来点上油灯,芽芽的脸红扑扑的,身上烫得很。外面天还黑着,她找来白酒给芽芽擦脚心、手心、腋下、脖子等处。反复擦几次总算没那么热了。

熬到天亮,姚轻雪赶紧去找郎中。等把人领回来,姚福和刘氏才从房里出来,一听芽芽病了,俩人也是吓得不轻。

郎中把过脉后道:“惊吓所致,吃几副药养几日便好。”郎中写药方,“孩子小易受惊吓,大人多看顾些。”

“您说的对,是我们当大人的疏忽了。”刘氏连声道。

郎中看了看她,“你身子骨倒是强健不少,气色不错。”

“可不,不死不活到了这把年纪,没想到病好了。”刘氏脸上多了一丝笑容。自打去年开春家里大事小事就没怎么断过,倒是把她的心脏给炼出来了。她觉得最关键的还是吃得好养得好,家里又赚了不少银子,心情好病也就好了不少。

郎中笑道:“心疾最忌情志大起大落、抑郁忧愁,凡事往开了想,身体自然也就好了。”

送走郎中,姚福赶紧去抓药。姚轻雪让奶奶守着芽芽,若是发热就给她擦酒降温,她去做早饭。

两刻钟后,早饭做好,姚福也把药抓回来了。姚轻雪边熬药边吃饭。突然听见大门响,她出门一瞧是曲长平。

看见姚轻雪,曲长平很高兴。“回来了?何时回来的?昨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连珠炮似地问了

好几个问题。

姚轻雪把他让进屋里,跟他说芽芽的养父母要讹银子,才去官府诬告姚家。芽芽的事不能让外人知道。韩泽说此事关乎火器丢失案,京兆府那边不会往外传,所以只要他们自己管住嘴就不会有大问题。

“原来是这样。”曲长平气愤道,“太过分,自己养大的孩子还要害。对了,你家的推车木桶都在我家呢,不知道你家有没有人,我就没推过来,等会儿我送过来吧。”

“不用麻烦了。”姚福放下碗筷,“我跟你回去推回来。”

等人走后,刘氏道:“还是你想得周到,芽芽的事可不能让外人知道,往后有人问我和你爷爷就照你刚才的说。”若是知道芽芽是罪臣之后,将来怕是于婚事有碍。若是有人存了坏心,这日子就没个消停了。

“雪儿。”刘氏用极低的声音问:“你说皇上会不会哪天反悔,再治芽芽的罪?我总感觉芽芽的命像是攥在别人手里似的。”

“金口玉言,皇上不会反悔,您大可放心。”姚轻雪道,“只要咱家别说漏了,外人谁也不知内情,芽芽就是清白人家的孩子。”

“好,那我就放心了。”大孙女就是家里的主心骨,她这么说,刘氏是信的。见她收拾碗筷,便挥挥手:“药快熬好了,你去端给芽芽,我来收拾。”

姚轻雪把药倒出来端回房间,见芽芽睁着眼睛一脸迷茫,小白躺在她脑袋旁边。她摸了摸芽芽的额头,还是很热。“先把药喝了。”

“嗯。”芽芽乖乖把药喝了。重新躺下,她看着姚轻雪:“姐!”

这一声“姐”叫得委屈极了,姚轻雪眼眶一酸,眼泪在眼里打转。发生在芽芽身上的事换在她身上都很难接受,这么小的孩子怎么承受得住。可是能怎么办?人没办法选择父母与出身。

但若是知道爹娘是爱她的,心里或许会好受一些。

“芽芽,我跟你娘虽接触不多,但我知道她很爱你,把你送走是为了保护你,希望你不要恨她。至于你爹、”姚轻雪凑近妹妹耳边小声道,“你还记得给你起名张岿的人吗?”

芽芽先是茫然,随后点点头,“记得。”

姚轻雪:“我猜那人就是你父亲。”

芽芽瞬间瞪大了眼睛,姚轻雪点点头,“但是这件事你只能藏在心里,除了我谁都不能告诉。”

“嗯。”芽芽点头,眼泪顺着小姑娘的眼角流下来,枕头都湿了一片。

“瞄!”小白叫了一声,用舌头去舔小主人眼角的泪水。

“你还记得小白它刚来咱家时,每次叫你它都巴巴地过去吗?因为小白本名就叫芽芽,它是你娘养的。”

“娘!”芽芽眼泪流的更凶了了。

“对,你娘也想你,但为了保护你她不能见你,只好给猫起了你的乳名,以解思念之苦。”

芽芽翻过身,抱住小白泣不成声。姚轻雪叹口气,让她和小白待着。她走出房间就见姚福推着小车回来。

昨日他们突然被官差带走,卖卤味的家伙就那么扔在街上了,幸亏曲长平的爹给带回家才没丢。姚福把车放到角落。“昨儿是你曲叔去大理寺找的韩泽。”

刘氏从灶房走出来,“改天咱得谢谢人家。”这车带桶盆和刀也不少银子呢。“买肉了?”

姚福提着两根排骨和一块瘦肉,“芽芽喜欢吃排骨和炸肉,等会儿给她做,多吃病才好的快。”说完他去灶房把排骨剁成小块。

姚轻雪做了些炸肉和糖醋排骨,这两道菜是芽芽的最爱。她做的不少,想着下顿热热再吃也是一样。

她刚做好,韩夫人领着韩莺和韩娇上门了。韩母拉住姚轻雪的手,“吓坏了吧?”昨晚儿子回家说了事情经过,韩将军和韩母听完都是愣了半晌。

“是吓得不轻。”姚轻雪苦笑,“若是没有韩泽,我和妹妹此劫怕是难过。”

“不说丧气话,陛下仁义,即便没有润青你们也会平安无事。姚家和你的事谁听了不得叫两声好。”

“姚姐姐,芽芽妹妹呢?”韩娇左看右看没看见芽芽。

“她病了。我刚做了吃食,你们一起来。”姚轻雪招呼韩娇和韩莺,端了刚出锅的炸肉和排骨去她和芽芽的房间。

吃过药芽芽大哭一场,又出了些汗,这会儿热倒是退了些。只是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她看见韩娇和韩莺有些不好意思,往被子里躲。

韩莺逗她,“不出来,炸肉我可都吃喽。”

被子里动了动,韩娇一本正经地说道:“姐,别欺负芽芽妹妹,她生病了。”她趴到床边,对着被子的鼓包道:“芽芽妹妹你好些了吗?难受吗?”

芽芽冒出个头,“好多了。”她吸了吸鼻子。

“起来吃饭,爷爷特意给你买的。”姚轻雪把她扶起来,再把桌子搬到床边。让她们三个吃。

“我都多大了,哪还能跟她们一样。”韩莺嘟囔。

“那我拿走?”姚轻雪装作要收走她的筷子。

韩莺看了看满满两大盘的糖醋排骨和炸肉,夺过姚轻雪手里的筷子。“下顿就不好吃了。”

让她们三个边吃边聊,姚轻雪去了堂屋。姚福、刘氏与韩母不知说了什么,三人面色都很沉重。

韩母见她进来,叹口气:“难为你了。”才多大年纪就一个人担了这么大的事,韩夫人都觉得她不容易。

“当初没想那么多,就是想要救她。”姚轻雪嘴角噙着笑,“说起来我们姐妹俩有些像,也算是同病相怜吧。”

姚轻雪的身世韩母从儿子那听说了,“大灾大难都过去了,你们姐妹都是有福之人,福气都在后头呢。润青的事你也别往心里去,他以前太忙还总得罪人,有人对他又怕又恨,他在外面我常提心吊胆,如今做大理评事挺好,能按时回家,我也能常见他,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姚轻雪一愣,韩泽被降职了?到底还是连累了他。

再见韩泽时,姚轻雪问他:“遗憾吗?有怨吗?”

“遗憾是有的,怨没有。”韩泽笑道:“你要相信我,失去的早晚有一天会重新回来。正好借这个机会休息一下。”他都被降职了,偶尔偷个懒没人会跟他计较。

“偷懒都这么明目张胆。”姚轻雪笑,“小心皇上再把你降职。”

“再降我就该回家了。等芽芽好了,我们出去散散心。”韩泽道,“自从做了大理寺少卿,我也是没几天清闲日子。”

芽芽病来得快,好得也快,吃了三天药,又好吃好喝地养了几日,身体没有大碍,只是人蔫蔫的,话也比以前少,有时候自己坐那发呆,叫她几次才有反应。

“哎!”刘氏叹气:“到底是亲爹娘,除非铁石心肠,不然咋能不难受。”

姚福道:“慢慢的就好了,咱们该咋样还咋样,别提她爹娘就是。”

妹妹这个样子,姚轻雪暂时不打算让她去学堂。“芽芽,我们去郊游吧,你韩泽哥哥能猎野物,咱们在野外烤野鸡烤兔子,山上还有很多花。”

芽芽有些心动,姚轻雪见她眼里有向往,会心一笑,“就这么定了。”

到了出游这日,韩泽看着挤得满满当当的马车叹气。有时候弟弟妹妹多了也很让人烦恼。

第83章 第83章山中

韩莺和韩娇知道大哥要带姚家姐妹出城游玩,她俩非要跟着。不答应俩个小姑娘便泫然欲泣:“大哥你变了,再也不是疼爱我们的大哥了。”

韩将军和韩夫人也不阻止,喝着茶在一边看热闹。韩泽很是无语,两个妹妹

从小就怕他,与他不怎么亲近,他这个做大哥的也没疼爱过她们。她俩这般模样,反倒叫他心虚。相比姚轻雪对待芽芽,韩大人觉得他这个哥哥做的不太够,便答应了。

见两个妹妹得逞,韩漳不甘落后。韩浩听说后也要去,他还把心上人周芸姝带上。于是原本三人行变成了四辆马车。一辆装锅具米面粮油,他们打算在城外待两日。

第一天打猎野炊,晚上到山中道观借住一晚,早上看完日出再下山回城。猎物不一定打多少,这么多人万一没吃的可就麻烦了,以防万一多带些米面总没错。

另外三辆马车坐人,偏偏几个姑娘喜欢挤在一辆车里,一辆给随行丫鬟。韩漳独坐一辆。他从小窗探出头来,“大哥二哥,进来坐呗,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韩泽嫌弃道:“你也好意思,咱们三兄弟属你最弱,马都骑不好。”

“二哥教你骑马吧。”韩浩道。

“不学。”韩漳摆手,“韩家有你们俩努力就够了,我过我的闲散日子。”韩三公子想得明白,他再怎么努力也超越不了父亲、大哥和二哥,那他干脆遵从内心随心所欲。不用努力钻营,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以后也有两个哥哥罩着他,何乐而不为呢?

韩浩笑道:“咱俩都不如三弟通透。”

“他就是懒。”韩泽毫不留情地拆穿弟弟。

韩漳浑不在意,在家被父亲母亲说得多了,他脸皮早就变厚了,三公子往远处看了看。“到霄云山得午时了吧,今儿起得早,我先睡会儿,到了叫我。”

霄云山在京城五十公里外,卯时末他们出城,因为车上都是女孩子,所以曹叔他们赶车也没有太快。按照目前的速度,到霄云山得将近中午。

韩漳缩回车内打盹,韩浩驱马靠近韩泽。“陛下这么做也是为了堵大臣们的嘴,我想很快便会起用大哥。”

火器至今没有找到,朝中早有人对大理寺、对韩泽表示不满。这次张迁之女一事其实根本不算事,关键在于姚轻雪是韩泽的未婚妻,皇上若不给他降职,就得处置姚轻雪。藐视律法和皇权总得付出点代价。

“我明白,你不用担心。”韩泽面色柔和,“今日非休沐你怎么有空出来?”

韩浩摸摸鼻子,“我说陪大哥出来散心,上头便给了假。”他借大哥名义偷个懒。

韩泽:“……”行吧。“说起来除了小时候一起去庄子,咱们兄妹几个从来没有一起出来玩过。”

“是啊,等莺莺和娇娇嫁人,更不会有机会了,所以这次难得聚齐,我便告了假。我也很久没有打猎了。”

因为姚轻雪说要烤野鸡兔子,但离京城近的山去的人多,野鸡兔子很少见了,所以韩泽便选择了较远的霄云山。

霄云山因主峰高耸入云而得名,远离京城人烟稀少,野物也较多,据说还有野猪。普通人游玩轻易不会往那边去。但韩泽和韩浩不担心,他俩巴不得猎到野猪呢。为了保障安全,他们特意带了十来个护卫,所以也不用担心姑娘们会有事。

几个姑娘叽叽喳喳聊了半路,说累了正欲找点乐子,周芸姝默默拿出一副叶子牌。

姚轻雪:“还是周姑娘想的周到。”

周芸姝面带笑容:“以前同母亲出游,路上实在闲的发慌,昨日听韩二公子说要去霄云山,想着路上定是会无聊,便带了牌过来。”

韩莺提议:“光玩没意思,得有彩头。”

“我有。”韩娇把贝壳包打开,从里面拿出钱袋。光听声就知道里面装了不少银子和铜板。

芽芽也把装饰着漂亮贝壳的小包打开,但她的包里装的都是肉干和零嘴。

“芽芽妹妹我跟你换。”韩娇抓了几块碎银要跟芽芽换零食。

“我觉得自己有什么就拿什么做彩头。”周芸姝提议,“芽芽妹妹这兜零食在这荒山野岭可是有银子都买不到。”

除了芽芽其他人身上都有银子,都拿出来做彩头。几人玩叶子牌,最后芽芽的零食被分吃一空却赢了不少银子。

巳时末一行人终于到了霄云山脚下。坐了许久几个姑娘腿都有些僵,站都站不稳。韩泽去扶姚轻雪,韩浩则搀着周芸姝慢慢走。韩莺不忿,扯过三哥,让他扶自己。

韩漳一手扶韩莺,一手扶韩娇。韩娇还扯着芽芽的手,四人笨拙地来回走,走着走着两个妹妹使坏,故意坠着三哥,韩三公子也不恼,继续拖着三个走,样子极其滑稽。几个姑娘的笑声却传出去老远。

姚轻雪正乐呢,突然感觉耳边传来温热,一转头就与踏雪的马脸对上。她一捂脑袋后退:“我可没招你。”

韩漳拖着妹妹们走回来,“姚姐姐,踏雪喜欢你。”

姚轻雪腹诽踏雪喜欢她的方式太特别,见面就咬头发。为了不辜负踏雪的喜欢,她蹲下身揪了一把草,伸到踏雪嘴边,踏雪一龇牙打了个响鼻,姚轻雪以为它要咬自己,“啊”一声扔了草,躲到韩泽身后。惹得几个姑娘大笑。

韩莺:“满地都是草,你偏揪了一把最老的,踏雪咬你不冤。”

姑娘们笑闹着,韩泽拿出地图看附近地形,稍作休息后将人和车带到一条小河旁。这边地势缓和,山势不高,偶尔能看见蜿蜒向树林里的小路,人常走的地方相对安全,便决定让姑娘们在这里等着。

留下几人看守,韩泽韩浩和其他护卫带上弓箭往山里进发。韩漳不会功夫,便也留在此处。

几个姑娘甚少来山野之地,对河、山、树林以及不知道名字的野花,都表现出极大兴趣。这走走那看看,一条鱼、一只虫都让她们惊奇不已,时不时发出惊叹声。韩家护卫散开,把附近树林走一遍,确定没有大的野兽,便在远处守着。

姚轻雪带她们爬上最近的一处山,摘了不少蕨菜下来。韩泽他们不知何时回来,姚轻雪带她们搭锅灶。虽说打算烤野味,但光吃烤的也不行,万一猎的东西不多,这么多人总不能饿着,所以还是先把灶搭起来。

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里做过这个,韩莺和周芸姝束手束脚,做什么都让丫鬟代劳。韩娇和芽芽却玩得很开心。姚轻雪看中哪块石头,伸手一指,两个小姑娘屁颠屁颠搬过来。搬不动的大块就让韩漳动手。

灶搭起来,姚轻雪先把蕨菜焯水,放一点酱油再放一些野生的蒜头,味道非常不错。这会大家肚子都饿了。打猎的人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即便回来收拾野味也要时间。于是姚轻雪指使韩漳带领姑娘们在附近摘榆钱,等蕨菜焯好,她用榆钱和面烙榆钱饼。

榆钱饼带着榆钱的清香和甜味,几个大家小姐和她们的丫鬟就着蕨菜吃的停不下来,要不是姚轻雪阻止,她们吃榆钱饼就能吃饱。韩漳和几个护卫也吃了些垫肚子。姚轻雪没有停手,继续烙饼,韩泽进山这么久,回来肯定会饿,她提前做出来,他们出山就能吃到现成的。

韩莺等人在河边玩闹,拇指长的小鱼随处可见。芽芽问姐姐:“能不能做炸鱼?”

“能抓到我就做。”河水不深,又有韩漳在一边看着,也不怕她们有危险。

于是几个姑娘便蹲在河边往岸上捞鱼,山中的鱼没见过人类的可怕,不知道怕人,还真叫她们徒手捞上来几条。

韩漳嫌弃太慢便拖鞋下河抓。芽芽和韩娇也脱鞋下河,嫌手抓慢,韩娇把裙子外层的薄纱扯下来和芽芽一起兜鱼。等她们把大半盆小鱼抬到锅灶旁,姚轻雪吓了一跳。“不会把河里的鱼都捞没了吧?”

“姐,还有好多呢。”芽芽大笑。

韩娇:“再有两盆也捞不完。”

“姐,是不是得去鳞和内脏?”芽芽经常帮做饭,对怎么处理鱼很了解。

姚轻雪看了看拇指长的小鱼,这么小又这么多去鳞和内脏得收拾到什么时候,“不用,鱼新鲜直接炸,鱼鳞都是酥的。”

榆钱饼做完,她就起锅烧油炸鱼,开始炸一点都不够几个姑娘吃。还是姚轻雪提醒她们留肚子,韩莺几个才住

嘴。

韩泽等人还没走出树林就闻到浓浓的香气。有人问:“这是吃上了?这味儿可真香。”

曹叔:“姚姑娘做了吃食,闻着像是炸鱼。”

有人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声,众人都加快了脚步。

“大哥!”韩漳最先看见人回来了。

“呀!是鹿。”韩娇牵着芽芽跑去看鹿。

姚轻雪起身,见韩泽他们满载而归,有野鸡、野兔,最大的收获是两人抬着的鹿。她擦了一下额头过去看:“公鹿?”小小的鹿茸刚冒出个头。

“是公鹿。”韩泽道,“野鸡野兔也都是公的,春季母的孵蛋带崽杀不得。”

“是这个理儿。”姚轻雪起身,“都饿了吧,吃点榆钱饼和炸鱼垫垫肚子。”

进山打猎消耗极大,护卫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但没人动。韩泽让他们不用拘谨,于是大家纷纷出手。

一手榆钱饼,一手炸小鱼,抽空再吃口凉拌蕨菜。要不是姚轻雪提醒别把鱼内脏吃了,都得把整条鱼放进嘴里嚼。不起眼的东西让他们吃出山珍海味的模样。

猎物韩泽没让姚轻雪动手,垫了下肚子韩浩带人在河边处理。一个时辰后众人终于吃上了烤野味。

第84章 第84章发现

烤肉因为腌制的时间不够、没入味,味道并不怎么好,姑娘们吃两口便不吃了。其实她们先前吃炸鱼和榆钱饼都差不多饱了,对烤肉兴趣并不大。因为有韩泽和韩浩等人在,她们胆子也大了起来,在附近的山林里来回穿梭。

野花采了不少,姚轻雪把各种颜色的花编成头冠给两个小姑娘戴,俩孩子美的不得了。芽芽和韩娇还端了一窝不知名的鸟蛋。她俩把鸟窝端过来给姐姐们看,急得两只大鸟在她们头上喳喳叫个不停。

姚轻雪道:“里面兴许已经有小鸟了,离了大鸟崽子很快就会死,你俩还是给人家爹娘送回去吧。”

“好吧。”芽芽有些遗憾,她还想带回家孵小鸟呢。

韩娇拍拍她,“改天我送你鹦鹉,会说话的哦。”

“好。”芽芽瞬间高兴了,“那把它们送回去吧。”

周芸姝和韩莺陪着两个小的把鸟窝放回原处,喳喳的鸟叫声终于停了。

韩泽看着满满的一篮蕨菜道:“摘这么多?吃得完吗?”

“不多,吃得完。”姚轻雪弯腰摘蕨菜,“蕨菜采摘期短,现在正是嫩时,过了这个月想吃都没有,回去腌上,什么时候想吃都可以,炒腊肉、五花肉都特别好。”

她说好吃,韩泽坚信不疑,也弯腰同她一起摘蕨菜。这边少有人踏足,蕨菜满山都是,没多一会儿,篮子就冒尖了。

腰弯得久有些酸痛,姚轻雪一屁股坐在山坡上。树林里传出芽芽和韩娇的笑声,还有韩莺的训斥和周芸姝的劝阻,四个姑娘闹腾的像是漫山遍野都是女孩子。韩家护卫在周围守着,先前也镗过路,蛇鼠什么的早被惊跑了,也不怕她们有危险,而且吃饱喝足的韩浩已经奔着心上人去了。

姚轻雪胳膊肘捅捅坐在她身边的韩泽,示意他往那边看,“你弟弟和周姑娘感情很好呢。”盲婚哑嫁的年代,能够两情相悦何其幸运。

韩泽转头瞧见韩浩的背影一晃便没入树林,“我们的感情不好吗?”

“嘿嘿,好!”见左右无人,姚轻雪身子一歪倒在韩泽腿上,她找个了舒适的位置躺下。

与韩泽相遇也是她的幸运,姚轻雪抬眼看向男人:“你被我连累了,若是解除婚约,陛下也许就不会怪罪,你也不会被降职。”

她躺在腿上,脸庞近在咫尺,韩泽心猿意马,随口道:“或许吧,现在想这些于事无补。”

“你什么意思?”姚轻雪眯眼,“你难道真想过与我解除婚约?”她可以想,但他不能想。什么样的女人都有不讲道理的时候,尤其和心上人在一起时。

韩泽赶紧补救:“绝对没有,职位可以再寻,妻子就你一个。我的意思是降职跟你没有多大关系,是我办事不利,陛下小惩大诫是应该的。”

“这还差不多。”姚轻雪嘟囔。“对了,回头把两千两还你,陛下既然罚我,银子定然要我出。”韩泽已经把皇上罚她的两千两交上去了。

“跟我还分得这么清楚。”韩泽替她拢了拢被树枝刮乱的头发,“再说你拿得出两千两?”姚家有多少家底,姚轻雪虽然没说,但韩泽大体可以猜到,全部家当绝对没有两千两银子。

“这你就别管了。”姚轻雪道,“该分的时候还是得分一下,何况你我还未成亲。”她没有那么多银子,但芽芽还有她娘留下的一万两,她打算用一下。她们姐妹的劫一起去度,这样芽芽心里也会好受。

“你呀,何必这般要强。于我来说举手之劳,我是你未来夫君,替你还银子理所当然。”

姚轻雪不语,幸运值得珍惜,她不会认为韩泽对她的好是理所当然。否则,总有一天她会失去更多。

“随你。”韩泽叹气,他看向不远处卷曲的蕨菜问:“还摘不摘?”

“摘!”姚轻雪利落起身,“难得出来一次,越多越好。”

韩泽也起身,“你若喜欢,哪天去庄子,那边也有山,不过怕是没有这边这么多。”村民们喜欢去山里转,那边连野兔野鸡都少了。

“姐姐!”芽芽怀里抱着蕨菜从树林里走出来,“看,我采这么多。”

“我也有。”韩娇也抱着一抱蕨菜。

两个小丫头身后,韩莺、周芸姝、外加韩浩每人怀里都抱了蕨菜。早上穿的漂亮裙子此时青一块绿一块,有地方还被树枝刮破了,但谁都不在意,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蕨菜已经足够多,曹叔没吃够榆钱饼还摘了一桶榆钱,其他侍卫下河又网了不少小鱼。姚轻雪觉得她们再不走,这河里的鱼怕是要被他们捞绝了。

申时中,大家玩够了也玩累了,便装上东西往回走,从来时的一条岔路拐进去,往霄云山最高峰去。

霄云山主峰半山腰有一座道观,名为“霄云观”,原本香火并不旺盛。后来很多人想去霄云山顶看日出,但当日从京城赶过去来不及,便都在霄云观住一晚,住自然是不能白住,渐渐地香火也旺起来。

韩泽他们打算今晚在霄云观住,明日天明前爬山,几个闺阁中的姑娘从来没看过日出,早就跃跃欲试了。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来到霄云山主峰下,马和马车上不去只能留人在山下守着。上山的路有人走,还算光滑。但由于是上山,地势较陡,男人们还好,几个姑娘和丫鬟就不行了,没走多远便气喘吁吁,两腿发软。

韩泽拖着姚轻雪,姚轻雪拽着芽芽,韩浩扶着周芸姝,韩漳两条胳膊挂着韩莺和韩娇。韩三公子很无奈,左右看看问:“你俩怎么不去拽大哥和二哥啊?就属三哥最弱,你俩还偏扒着我。”

韩莺努努嘴,“你看他俩,眼里还有妹妹吗?”

韩三公子无语望天,欺负他没有心上人呗。

走到一块平地,韩莺实在走不动了,众人便坐下来休息。姚轻雪站在山坡边缘向西边望去,落日的余晖映红了半边天。“看看日落也不错。”

“红红的像个大煎饼。”芽芽用她不太丰富的词形容落日。

“真的像噢。”韩娇道,“就是不能吃。”

芽芽:“吃了烫嘴。”

说完两个小姑娘自顾自地咯咯笑。姚轻雪收回目光时,突然看见下方树林掩映下露出个青色的尖顶,树枝茂密往下便看不清楚了。“那里是什么地方?”

韩泽站到她身边望过去,摇摇头,“不清楚。”

韩浩拿出地图,手指沿着山路那条线一直往上,然后停在一处:“应该是岿然亭,是一座废弃的亭子。”

“岿然亭我听说过。”周芸姝道,“据说以前有位富商登山碰见熊,他岿然不动与熊对视,那头熊惧他威严没有伤他,那位富商后来在那处建了一座岿然亭。”

韩浩嘀咕:“荒郊野外的亭子还有由来,什么岿然不动,我看是他吓傻了,熊吃饱了不饿。”

“我们过去,看看有没有熊。”韩娇兴冲冲道。

“天都快黑了,还是上山吧。”韩莺不愿。

韩娇噘嘴:“有大哥二哥在天黑也不怕,咱们可是好不容易才出来一次呢。”

韩漳:“三个也在啊。”没人理他。

“大哥陪你去。”韩泽心软。母亲并未十分约束两个妹妹,但姑娘家本身就不能像男子一般自由。出家门都不是想出就能出,何况出来游玩。

“大哥最好了。”韩娇笑眯眯,她牵起芽芽往小路走。

韩莺撇嘴:“马屁精。”

通往亭子的路长满蒿草,韩泽走在最前,不停地用棍子敲打地面,有碍事的树枝也被曹叔砍断。身后的人走起来就顺畅多了。

大约一刻钟,众人来到亭子前,看上去确实废旧了。柱子上的漆掉的差不多了,有的地方已经开始腐朽,琉璃瓦顶也断了。看样子用不了多久便会因为年久失修彻底倒塌。

韩娇远远地看了两眼,“哎呀,一点都不好看,也没有熊,我们回去吧。”她拽着芽芽往回

走。

来都来了总得看一眼,于是姚轻雪踏过蒿草走进亭子。亭子里的地面铺了石砖,但也挡不住草从缝隙里钻出来,确实没什么看头。

“走吧。”韩泽在亭外招手。韩浩已经领周芸姝和韩莺等人往回走了。

“好!”姚轻雪背着手走出亭子,她抬头看了下天,就这么一会儿天就快黑了,得赶紧上山。没走几步她突然停住脚步。

韩泽见她不动,便问:“怎么了?”

姚轻雪没说话,转身回了亭子。她仰头看亭子顶部几条发光的线条。越看眼睛瞪得越大。“韩、韩泽!”

她声音打着颤,韩泽三两步跨进亭子:“怎么了?可是有蛇虫?”

“不是。”姚轻雪仰头,抓住韩泽的胳膊,抬手往上面指:“你、你看,像不像?”

韩泽顺着她的手看去,就见几条发光的线悬在头顶,这哪来是像?分明就是。从张家带出来的藏宝图,他都刻在脑子里,甚至做梦都会梦到,看一眼便可以确定。

第85章 第85章尘埃落定

“大哥!”

“姐姐!”

“你们被落下啦。”

韩娇和芽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把震惊的二人拉回神。

韩泽深吸一口气,拽上姚轻雪:“走吧。”

日出是看不成了,好不容易有了线索绝对不能出差错,韩泽决定带人守在这儿,让二弟将姑娘们送回城,然后带人和工具天亮前过来。

韩浩不敢耽搁立即带人下山,韩娇等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不上山了吗?”

姚轻雪捂着心口道:“突然心慌难受,今日就回城吧,改天再过来。”

“姐姐,你怎么了?”芽芽满脸担忧。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不舒服?”韩莺狐疑。

周芸姝扯着韩浩的袖子怯怯道:“会不会冲撞了什么?”小时候祖母跟她说天黑以后不要去荒无人烟之地,容易被孤魂野鬼找上。以至于长大后她也很怕黑,若不是有韩浩在身边,她是绝对不会来看日出。

韩浩拍了拍周芸姝的手臂,“别怕,有我呢。”

没想到书香门世家的小姐竟然信鬼神,姚轻雪顺水推舟,“想来是的,刚刚一时好奇进了亭子,出来便觉得心慌。我们还是快走吧。”

走了几步,见韩泽和曹叔等人没跟上,韩莺更奇怪了,“大哥和曹叔不回去吗?”

韩浩把韩莺的脑袋扭过来,“别多问,走。”

此时天已经黑下来,护卫举着火把,韩二公子带人下山。山路较陡,下去并不比上来轻松。韩莺还摔了一跤。韩浩拽着周芸姝和两个妹妹,让三弟照顾姚家姐妹。

马在山下吃饱喝足歇够了,韩浩叮嘱车夫以最快的速度回城,即便如此到京城时城门也已经关了。韩浩亮出身份一行人顺利进城。他让三弟带人把姚轻雪姐妹和周芸姝分别送回家,他进宫面圣。午夜十分,韩浩带领百余人悄悄出了城。

这一夜姚轻雪并未睡好,总是做梦,梦到张迁,梦到吴姨娘,梦到那张图。早上起来脑子都是昏沉沉的。

姚家二老也以为她在外面冲撞了什么,刘氏买了纸钱在十字路口边烧边念叨。姚轻雪心里装着事,便没去管爷爷奶奶。

芽芽担心坏了,让姐姐躺着,她给端饭倒水。姚轻雪特别欣慰,这个妹妹没白疼。

韩泽两日没有出现,姚轻雪焦急了两日,直到第三天晚上他才来姚家。

听到有人敲门,姚轻雪跑去开门,见到韩泽就迫不及待地问:“找到了?”

韩泽点头,“岿然亭坡下三百米有一处山洞,东西就藏在那里。”

“找到就好。”姚轻雪长舒一口气。因为那批火器,她死里逃生,一直是朝廷关注的对象,如今尘埃落定,她总算可以和过去来个了断。

姚轻雪感慨,总感觉冥冥中有注定。因为想哄芽芽开心,才想去打猎看日出,这才选了霄云山。又因周芸姝讲了富商与熊的故事,才让韩娇想去看亭子,最后却是她好奇心重走进亭子。但凡少去一个人或是去其他地方都到不了岿然亭。

现在想想图上画的根本不是山,就是个记号。姚轻雪沉默,其实她应该早些想到。张迁死前不久无缘无故给芽芽留下“张岿”这个名字,背后定有理由。若是早些注意到“岿”这个字,或许就不用费那么多功夫了。

姚轻雪拍了下脑袋,笨死了。

“怎么了?”

“没什么。”姚轻雪决定将此事烂在肚子里。若是早些告诉韩泽,他和大理寺或许早就想到了。反正东西已经找到了,还是别牵扯芽芽了。

“对了,我官复原职了。”

姚轻雪一笑:“恭喜韩少卿。”

“托你的福。”韩泽柔声道。从始至终若是没有姚轻雪,那批火器便无见天日的可能,虽说不会落入敌人之手是幸事,但始终是陛下和他心里的疙瘩。

“哼哼,我的确有功。”姚轻雪不谦虚地接受了,她抬手戳戳男人的心口,“我可是有福之人,韩大人你要好好珍惜才是。”

韩泽顺势攥住她的手指,“定会视若珍宝。”

“这还差不多。”姚轻雪嘟囔,“不进去坐?”

“不了,天儿不早了,我也早些回去。”韩泽道,“明日我过来接你和芽芽,陛下要见你们。”

姚轻雪一惊,“皇上要见、见我和芽芽?不是找到了吗?还见我们做什么啊?”这里的百姓把面见天子当做天大的荣耀,但姚轻雪并不想要这份荣耀。一句话决定人生死谁想见啊?

“胆子不是很大吗?怎么见皇上就给你吓结巴了?”韩泽轻笑,“放心,找到火器陛下非常高兴,只是想见见大家,明日母亲会带韩莺韩娇韩漳进宫,周芸姝也会去。”

原来大家都去,姚轻雪放心了,送走韩泽,回到屋里。姚福问:“韩大人走了?怎么没进来坐坐?”

“忙了几天,我让他早些回去休息。”姚轻雪坐下,看着家中三人,“明日我和芽芽进宫面圣。”

“啥?”刘氏水碗端到一半“哐当”一下,碗砸到桌上,“你刚说啥?进啥?”

姚福也是愣住不说话。

“奶奶,是进宫面圣。”芽芽小声问:“姐姐,我也要去吗?皇上、皇上是不是要治我的罪了?”她始终记着自己是罪臣之女。

“不是,别瞎想。”姚轻雪把她拉过来抱抱,“韩莺韩娇还有周姐姐她们都去。”

“到底怎么回事?雪儿你快说清楚?”刘氏急道,“无缘无故让你们进宫做什么?那皇宫岂是咱们这种人能去的?”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姚轻雪便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出来,没有避着芽芽,有些事她不知道会自己瞎捉摸,知道了可能就没那么在意了。

二老震惊得说不出话,半晌刘氏才心疼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们说呢,你一个人得多害怕。”

姚福愧疚:“都是我害的。”若不是他摔断腿,孙女也不会去张家做厨娘,也就不会接二连三碰见倒霉事。

“什么害不害的,爷爷您这么说可就重了。”姚轻雪故作生气,“福祸相依,若是没有这一遭也碰不到芽芽,您二老多了一个孙女呢。”

姚福立马换了语气,“对对,不是坏事,咱家有芽芽。过去的就过去了,不提了。”

“没错,这是因祸得福,咱家俩孙女都是有福之人。”刘氏道。没有那一遭姚家不但不会有芽芽,也不会有韩泽这个孙女婿。

“芽芽!”姚轻雪扶着芽芽的小

肩膀,“你爹娘的事姐姐已经没有什么瞒着你的了。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人这一辈子很少有顺顺当当的时候。爷爷奶奶苦了一辈子,姐姐从小被抛弃,去年还差点被人杀死。但姐姐从来没有因为这些觉得世道不公,我一直坚信只要努力不放弃,日子会越过越好。”

芽芽低着头,安静地听着,泪水从她小脸上流下,一直流到嘴边。姚轻雪继续道:“我并不是要你忘记你的爹娘,姐只是不想你被过去困住,咱们得往前看。”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下眼睛。“我知道的姐姐,我要像姐姐一样坚强。我与他们大概只有那点缘分,姐你放心吧,我不会总想他们。”

刘氏:“快别哭了,明日得进宫呢,顶着两个肿眼泡,宫里人以为咱家丫头丑呢。我孙女可不丑,明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芽芽不哭啊,明早爷爷去给你买排骨。”老爷子也不知道怎么哄。

说了会儿话,到睡觉时间姐俩回到房间,姚轻雪把一万两银票拿出来给芽芽交底。“这银子姐姐给你留着,等将来给你做嫁妆。”

芽芽摇头,“我不要,这是娘给姐的,就是姐姐的银子,嫁妆我自己赚。”

“口气不小?你怎么赚?”姚轻雪失笑,“又不是现在给你。”她把银票重新收好,“我就是让你心里有个底,我们芽芽也是小有家产的姑娘,不比别人差,在外行走腰杆挺直些,不能被人小看了。”

芽芽抿着嘴,终于笑了:“好!”

姐俩躺在床上说话,小白趴在她们中间,柔软温暖的毛让俩人爱不释手,你摸一下她摸一下,小白也习惯了,就那么安静地趴着任摸。

原本以为会因为进宫的事睡不着,但没多大会儿姚轻雪的眼皮就开始打架,而芽芽也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声。

一夜好眠,日次起来刘氏已将早饭做好。姐俩吃完便开始打扮。韩府早早派过来一位嬷嬷,临时教姐妹俩进宫的礼仪和规矩。

巳时刚过,韩家的马车便过来接人。姚轻雪有些紧张,芽芽也是小脸紧绷。

韩泽笑道:“陛下宽厚仁慈,此番大家都有功,不会过多苛责,不必紧张。”

“嗯。”姚轻雪点头。明白归明白,但还是紧张。听见外面有锣鼓声,她以为是哪家娶亲,为了分散注意力便撩开帘子往外看。

恰巧看见宋筠身穿红袍、胸戴红花、骑在一匹白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