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上元节
过年前后是京城一年当中最冷的日子,今年又赶上下雪。姚家没有人外出做工,也不用出摊卖东西,所以从除夕那日开始祖孙四人便没有出过门。家里肉和菜都足足的,吃十天半月没有问题。
刘氏感慨:“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过了个轻省年。”不用为生计发愁,不用担心银子花空了没饭吃。每日上顿肉下顿肉,有生之年竟然有吃肉吃腻的时候。
“奶奶,这才到哪儿啊?您和爷爷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姚轻雪拿了块炸肉放进刘氏嘴里。“您和爷爷好好养着身体,身体好活得久才能享着福,今年只是开始,往后一年会比一年好,您二老就等着我和芽芽孝顺你们吧。”
“好好!”刘氏乐得见牙不见眼。
芽芽有样学样,也拿了块炸肉递到姚福嘴边:“爷爷吃!多吃肉身体好。”
姚福乐呵呵地吃了酥肉,芽芽再喂他就不要了。“年纪大了,比不得你们,多吃几口晚饭就吃不下了。”
这几日肉吃得多、零嘴不断,白天又不怎么活动,四人都不觉得饿,尤其是姚福和刘氏根本吃不下,所以午饭就省了。
每日除了做吃食也没什么好消遣,姚轻雪就用韩漳送的贝壳和海螺当棋子,和芽芽玩五子棋。玩了两日也玩腻了,姚轻雪往盒子里收贝壳时突发奇想,把贝壳和海螺缝在包上做装饰,芽芽一定会喜欢。
她女红不行,于是姚轻雪就让奶奶用皇帝赏的绸缎做了一个半圆贝壳状的小包。她和姚福负责把贝壳和海螺钻孔,芽芽给三人打下手,四人都忙起来,两天时间就做好了一个带着贝壳和海螺装饰的斜挎包。
包上有小鱼刺绣,与贝壳和海螺相得益彰,看上去特别精致漂亮。芽芽喜欢的不得了,恨不得睡觉都背着。乐了两天她问姐姐和奶奶能不能再做一个?
刘氏问她为什么?小姑娘期期艾艾地说想送给韩娇。在韩家养病的那几天,韩娇总在床边和她说话,陪她解闷。本来她该自己做礼物送给韩娇,但是她女红也不行,还不会给贝壳钻孔,所以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
孩子懂得感恩是好事,刘氏痛快答应,于是四人又开始做包。忙碌的日子过得格外快,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
黄昏后姚家大门被重重拍响,姚福刘氏和芽芽在玩五子棋,姚轻雪去开门。她有预感可能是韩泽。
打开大门一瞧,不止有韩泽,韩漳、韩莺、韩娇,还有韩家表姑娘姜玥瑶,这群人出现在眼前着实让姚轻雪感到意外。“你们这是?”
韩泽无奈:“今日有上元灯会,本想和你逛灯会,但他们非要跟来。”
“一起逛热闹嘛。”韩漳笑道。
韩莺挽上姜玥瑶的手臂,对姚轻雪道:“今年是表姐最后一次与我们逛灯会,你可不准反对。”三月姜玥瑶出嫁,嫁人后她就不能像现在这般与表哥表妹一起玩了。
“姚姑娘,打扰了。”姜玥瑶带着几分心虚。这么多人跟着真真是打扰了二人相会。
“不打扰,人多热闹。”年前与韩母商议正月二十请期订迎亲的日子,日子一旦定下就要发请帖告知亲朋、准备酒席,所以姚轻雪清闲的日子也没几天了。今日就出去痛快地玩一场。
姚轻雪叫上妹妹上了韩家的马车。芽芽背着贝壳和小小海螺的包,韩娇一眼就相中了,问她哪里买的?
芽芽笑眯眯又拿出一个同款不同色的小包送给韩娇,“奶奶和姐姐做的,我和爷爷也有帮忙,这个送给你。”
如此独特的包在京城怕是独一份,韩娇小心地接过来背在身上,韩莺也有点喜欢,但包的大小和款式是给小姑娘用的,她作为大姑娘不好意思跟妹妹抢,看几眼便别过头去。
这么多人挤在一辆车里,韩泽颇为嫌弃,他冷着脸问韩莺:“明明还有马车,你为何偏要过来挤?”韩家来了两辆马车,来时韩泽和韩漳坐一辆,韩莺韩娇和姜玥瑶坐另外一辆。
接上姚家姐妹,姚轻雪和韩泽自然坐同一辆,芽芽要和姐姐一起。韩娇想和芽芽一起。韩莺也要过来,姜玥瑶也不好单独和三表哥坐一辆车。于是就形成了韩泽这辆马车人挤人,韩漳独坐一辆马车的局面。
“哼,大哥你还说我。”韩莺不忿,“你该坐到三哥那边去才是,这辆是我们女孩子坐的。”
韩泽深感无力,明明是他和雪儿先上来的,韩大人想着等回来一定把她们丢给韩漳。
芽芽和韩娇坐在一起,她俩身后便是车窗,芽芽撩开帘子,然后惊呼:“快看外面,兔子灯、鲤鱼灯,好多灯啊。”
上元之夜满城灯火,即便不是举办灯会的大街小巷也是张灯结彩、灯火摇曳。韩莺顾不上跟大哥斗嘴和姜玥瑶也凑到窗边,几个姑娘挤在小小的窗前看了一路的街边花灯。
灯会上人头攒动,时不时有烟花在空中炸出绚烂的色彩。女孩子们都很兴奋,迫不及待地扎进人群中。
天上圆月高悬,地上彩灯竞放,众人吃着小吃、看彩灯和烟花,间或猜猜灯谜。芽芽第一次来这么热闹的地方,眼睛都不够看了,韩娇领着她直奔糖葫芦的摊前,她回头数了一下人头,给每人买了糖葫芦。
韩泽并不喜欢这东西,但妹妹给的他也不好拒绝,韩大人皱着眉头看糖葫芦,不知该把它怎么办。
姚轻雪夺过他手里的糖葫芦,调侃道:“不吃给我,你能把它瞧没了不成?”她一手一根糖葫芦,韩泽怕她被人冲撞,张开手臂护在她身侧。
姜玥瑶回头看走在后面的两人,见韩泽这般护着姚轻雪,很是羡慕,在心里祈祷未来夫君也会这般待她。
姚轻雪左顾右盼,突然在人群中看见了熟人,她胳膊肘碰碰韩泽,用下巴点了点那个方向。“那是不是你二弟?他今日没跟你们来,原来是与姑娘有约了啊。”
韩泽顺着她眼神的方向看过去,就见韩浩正与一位姑娘面对面站着。韩浩好像说了什么,他眼前的姑娘羞涩一笑,韩浩挠挠头傻笑。“那位姑娘是国子司业周大人家的女儿,我们成亲后,二弟便会与其定亲。”
那她以后岂不是和这位周姑娘是妯娌?姚轻雪抻着脖子想将那姑娘看仔细,但眼前总有人走动,她干脆往那边去。“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韩浩正与周芸姝你侬我侬,两个有情人眼里只看得见对方,周围行走的路人都没能打扰他们,所以就没发现身边突然站了两个人。
姚轻雪也不出声,咬一口糖葫芦饶有兴趣地看眼前小情侣。心里感慨韩浩真有福气,这姑娘长得真美,明眸皓齿、光艳照人。尤其是她满面娇羞捂嘴轻笑的模样,看得人心都化了。
哎呀呀,女孩子含羞带怯的模样真令人心动啊。姚轻雪眨眨眼,忽然转头对韩泽抛了个媚眼,然后装作害羞地扭头。若是忽略她嘴边沾上的糖葫芦残渣,或许还有得一看,但现在、就很滑稽。颇有东施效鼙的感觉。
“别闹。”韩泽扶额,“扭扭捏捏不适合你。”
“哪里扭捏了?”姚轻雪不服小声道:“我这是羞涩,哼,不懂欣赏。”
“大、大哥!”韩浩终于发现身边站着人了。
“嗯。”韩泽应了一声,拿出帕子给姚轻雪擦了擦嘴。
韩浩和周芸姝都有些发愣。
这下姚轻雪是真的有些羞了,她往旁边跨开一步远离韩泽,然后将左手完好的糖葫芦递到周姑娘面前,“你好!初次见面,请你吃糖葫芦。”
周芸姝一愣,不知该不该接,她看韩浩。
韩浩:“这位是我兄长的未婚妻。”
“原来是姚姐姐!”周芸姝颔首,接过糖葫芦,然后对韩泽行一礼。
韩泽颔首回礼,对韩浩道:“不打扰你们了。“说完他牵着姚轻雪空出来的左手转身走入人群。
姚轻雪回头对周芸姝笑了笑,还举起吃了一半的糖葫芦挥了挥。周芸姝也跟她挥挥手。而后对韩浩道:“未来大嫂是个有趣的人。”
“嗯,她性子很好,将来你们或许相处得来。”韩浩伸出手,周芸姝愣了愣,然后羞答答把手递过去。
他们认识这么久,从来没有牵过手,刚刚见韩泽和姚轻雪那般自然地手牵手,两人也大胆起来。
姚轻雪和韩泽回到刚才离开的地方,但没看见韩莺和芽芽他们,但也没着急,几个姑娘身边有韩家护卫跟着,不会有危险。
前方围了很多人,叫好声不断,远远地就可以看到高高窜起的火焰。姚轻雪拉着韩泽往那边去,走到人群后她忽然看见一个姑娘身后多出一只手,再仔细瞧是有人想伸手勾她腰间的荷包。
今日这种场合人多人杂,小偷小摸最好下手,警惕心差的女子就是最好的目标。
“你看。”姚轻雪指给韩泽。
韩泽想都没想大步过去一把抓住窃贼的手,时机刚刚好。贼人刚把荷包解下来,心里正在窃喜便被人当场逮住。他想抽出手但没拽动,便放狠话:“劝你少管闲事。”
这时姑娘终于发现荷包被偷了,“啊,我的钱袋。”她一把夺过贼人手里的钱袋。
小贼恼羞成怒,挥拳便要打。韩泽一个扫堂腿把他放倒在地。这时突然过来三四个男人把他围住。
“呵!”韩泽冷笑,“竟是团伙,今日就都别走了。”
第72章 第72章推迟
几个毛贼以为韩泽是软脚虾,本想好好教训他坏他们好事,结果一上手三两下就被打得躺地上起不来。
姚轻雪一点没着急,反而看热闹看得起劲儿,巴掌拍得“啪啪”作响。
看杂耍的人们回头一看,吆,还有争跤表演,不明所以的也跟着啪啪拍巴掌。拍了两下发现一方压倒性致胜,完全没看头,遂转过身继续看人喉咙喷火。
这边的动静把巡逻的士兵引来,韩泽亮出身份,五个毛贼被五花大绑押去衙门。被偷荷包的女子看打扮还未出闺阁,她两眼亮晶晶地看着韩泽。
今日深居简出的闺秀们都盛装打扮出来游玩,有人希望有一场浪漫的邂逅,觅得一份良缘。显然眼前的姑娘把韩泽当成了她那份浪漫。
一见苗头不好,姚轻雪立即挽住韩泽手臂宣誓主权。俩人走出去老远,那姑娘还嘟着嘴不高兴地看着他们。
姚轻雪戏谑道:“人家姑娘对你一见倾心了。”她戳戳韩泽的胸口,“韩大人,你怎么这么招人?以后可叫我怎么放心啊。”
韩泽攥住她微凉的指尖,“不放心看紧点便是。”
“我哪看得过来,这种事要靠你自觉啊韩大人。”嘴上这么说,姚轻雪对韩泽还是很放心的。
明明可以左拥右抱,却对女人敬而远之。过了二十还是这个样子,韩夫人一度以为儿子有隐疾,还请郎中偷偷给他瞧病,结果什么病都没有。分寸感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修养,不管韩泽娶的是不是她,这个男人都不会乱来。
这么好的男人被她抓住了,姚轻雪心里美滋滋,她扯着韩泽的胳膊轻轻摇晃,“我要那个红色月季,你给我买。”声音柔的能滴出水来。
韩大人的心都叫她给柔化了,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买!”
姚轻雪一手拿花,一手挽着韩泽的胳膊,在人群中穿梭。突然姚轻雪脚步一顿,韩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几步外白婉清定定地看着他。
韩泽对白婉清微微颔首,带着姚轻雪与她擦肩而过,韩大人未及只言片语也没有给她一个眼神。而白婉清的眼神从最初的心痛,忽然变成了刀子似的射向姚轻雪。
姚轻雪有些心虚,她当初信誓旦旦保证,她只是厨娘不会与韩泽有任何关系,现在她食言而肥,白婉清定是恨透了她。
感情的事真的很难说,姚轻雪在心里叹气,其实她对白婉清有些佩服。女子对婚姻做不了主,而白婉清不惧流言蜚语也要坚持喜欢一个人,这与飞蛾扑火无异,换做是她绝对做不到。
白婉清勇气固然可嘉,但是,这样做除了让她深陷泥潭又得到了什么?感情是双方的,若是因为旁的原因爱而不得还情有可原,值得同情,问题是韩泽对她没有丝毫男女之情,单方面的付出终究不会有结果。
白婉清定定看着两人没入人群,看不见踪影依旧呆呆地站在那儿,被路过的人撞了也毫无所觉。
“小姐,走吧。”侍女心疼地扶着她转身。
白婉清像是木偶一样挪动脚步,韩泽正在议亲她是知道的,今日出来不过想碰碰运气、再看他一眼,看一眼她便知足了,从此山高水远永不相见。
走着走着她突然笑了,她白婉清要家世有家世,要样貌有样貌,也有京城才女的美名,最后竟然输给了一个厨娘,如今她是京城最大的笑话。
“哈哈……”白婉清大笑不止,周围的人纷纷躲避。
“小姐!”侍女慌了神,“您不要吓我!”
良久白婉清止住笑,她擦了一下眼角,丝毫不在乎旁人异样的眼光,她已经习惯了,或者说不在乎。“走吧,明日我便回老家。”京城已没有什么值得留恋了。
姚轻雪和韩泽走出不远便与芽芽等人相遇,几个姑娘手里满满当当。韩漳一人提着五盏灯笼,他递给姚轻雪一盏荷花灯:“姚姐姐送给你。”
芽芽走到姐姐身边,高兴地说:“韩三哥哥给我们都买了花灯,姐姐的是我挑的,我的是小猫,像小白。”她两手提着好几个纸包,看上去都是吃食。
“还有还有,很多人问我和芽芽的包在哪里买的?”韩娇一脸兴奋,“有人她想用十两银子买包,芽芽想卖我没让。”
芽芽不好意思道:“十两银子,好多呢。”她听爷爷奶奶说以前卖包子一个月才赚二三两。十两银子无疑是一笔巨款。
姚轻雪摸摸妹妹红红的小脸:“不卖,你留着。”其实她心里是有一点可惜,海螺贝壳这边少见,海边却多到没人捡。要是弄来一些,做成女孩子喜欢的饰物,上元节一定能赚一笔。
“大哥,我要泥偶,给我买泥偶。”韩莺冲韩泽嚷嚷。
韩泽:“出门前,母亲不是给你银钱了,不够?”
“够,但今日哪有让女孩子花银子的。”韩莺振振有词,她看了一眼姚轻雪手中的绢花,“姚姐姐的花难道是她自己买的吗?”
“大哥!轮到你了。”韩漳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我也要泥偶。”姚轻雪跟着起哄。
几双眼睛巴巴地看着他,韩泽默默掏出钱袋。姚轻雪一把拿过去,招呼姑娘们过去挑泥人。
“女孩子太能买东西了。”韩漳给大哥展示空了的荷包。妹妹几个一路嘴就没停下过,吃吃喝喝,还要买了带回去。眼看银子快没了,他赶紧带人找大哥,不能可着他一个人来啊。
几个姑娘最后把韩泽的钱袋也花的差不多了方才往家走,回到葫芦巷都快午夜了。姚福和刘氏等她俩到家才回屋睡觉。
过了两天安生日子,十九这日刘氏早早起来收拾屋子,姚福打扫院子。明日请期,得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姚轻雪和芽芽也没闲着,屋里该擦的擦、该洗的洗。晚饭后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玩着棋子。辰时刚过芽芽开始打哈气,刘氏把石子收到盒中。“去睡吧,明日得早起呢。”其实日期两家都商议好了,定在二月二十六,明日不过是走下过场。
姚轻雪脱了衣服刚躺下,就听见有人敲大门,姚福出门问了声谁?她竖起耳朵听,没听见人声,但大门响了,爷爷开门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姚轻雪穿上衣服走到院中,借着屋里的灯光她瞧见韩泽牵着马站在大门外。姚轻雪快步走过去,“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韩泽看着她,语气沉重:“婚期得延后了。”
“出了什么事?”
“四皇子夭折。”韩泽小声道,“将军府此时不宜办喜事,父亲母亲和祖母商议后决定将婚期推迟到秋天。”四皇子才两岁多,他的死不会昭告天下,正常不会影响百姓嫁娶,但韩家身份不同,得做出样子。
“老头子,谁来了?”姚福久久没回屋,刘氏在屋里问。
姚轻雪:“爷爷您回屋吧。”
姚福走后,韩泽放软了声音:“抱歉!”
“不怪你,这么晚了你还过来做什么,明早派人说一声就行了。天黑路不好走,等会儿回去骑马慢点。”夜里冷得很,韩泽骑马跑一个来回,想想都不好受。姚轻雪语气里满是担忧和心疼。
韩泽心一软,两手从斗篷里伸出来,把姚轻雪揽进怀里,“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四皇子生下来身体就不大强健,但谁也没想到刚过年就不行了。
“没事。”姚轻雪钻进韩泽的斗篷里,两手搂住他的腰,“推迟就推迟嘛,左右不过半年,你别着急。”
韩泽轻笑,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后腰,“难道只有我急?你不急?”
“嘿嘿!”姚轻雪傻笑,“有那么一点点。”
见俩人没完没了,踏雪等的急了,它把头伸到韩泽面前想咬姚轻雪,韩泽把马脸推到一边。姚轻雪感受到踏雪鼻孔里喷出的热气,就知道这家伙又要使坏,赶紧从韩泽怀里出来。
韩泽拉住缰绳不让踏雪捣乱,“回去吧。最近我怕是没空过来看你,家里要是有什么事情就派人去将军府找母亲。”
“知道了,家里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送走了韩泽,姚轻雪来到爷爷奶奶房间,两位老人都披着衣服坐在床边等着。
刘氏:“亲成不了了?”
“嗯。”姚轻雪把韩家的立场说了一下。
姚福叹气:“韩家跟咱们不一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推迟半年也没什么,秋天暖和,办喜事比二月强。”刘氏倒是觉得挺好。反正俩人已经定亲了,韩泽是姚家孙女婿这事跑不了,迟一点也没关系。
秋天菜多,不像二月青黄不接,姚家虽然没啥亲戚,但左邻右舍和做生意认识的一些人总要请几桌,算下来也是不少银子。
关键是孙女能在家多待半年,刘氏非但没有因为婚事推迟而不满,反而有那么点高兴。
韩泽一连半个多月没有来姚家,姚轻雪去大理寺给他送午膳也没见到人。
第73章 第73章祖孙缘分
进了二月天气有所回暖,姚福和刘氏说什么都不在家待了,硬是把摊子支了起来,还不让姚轻雪帮忙。说她现在身份不同了,是将军府未来的儿媳,不能站在街边卖东西,会叫人说闲话,也会让韩家不喜。
两位老人养了一个冬天,干劲十足,尤其是刘氏。这大半年以来吃得好,家中进项多,忧虑少了,她的心疾都没有以前那么重了。姚轻雪见爷爷奶奶身体没有问题便随他们了。
不知道韩泽在忙什么,很久没来看她,也不知他回没回太平巷。现在以他俩的关系,姚轻雪不能再去给他做厨娘,更不可能去别人家做工。
姚轻雪并不打算成亲以后在韩家混吃等死,虽然韩家养得起她,但她是闲不住的人,她要有自己的事情做。
是时候把开食肆提上日程了。于是姚轻雪出门逛,想看看哪里有店铺出让。满大街转了两天一无所获,这样找太过盲目,人还累得腰酸腿疼,于是她找到李通,通过牙人更靠谱。
李通让她别着急,好位置轻易不会转让出去。姚轻雪也知急不得,开店选址位置决定成败。她宁愿用几个月时间找合适的店铺,也不会随便找一家凑合。
事情托给李通,接下来的日子姚轻雪便在家做卤味,姚福和刘氏只管出去卖,家里的事一概不用管,老二轻松不少。姚轻雪坚持每日定量,差不多午后就能卖完,卖完就回家。晚上一家人吃饭闲聊,姚家四口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心惬意。
这日姚福和刘氏卖完卤味回家,两个孙女已经将饭菜做好等他们了。二老面前除了碗筷还有两个酒杯,里面飘出酒香。最近刘氏养成了每日喝一杯的习惯。她喝的高兴也不贪杯,少喝点酒对身体也有好处,姚轻雪就随她了。
但今日刘氏兴致非常高,上桌吃了几口菜后,一仰脖把一杯酒全喝了,完了还要倒。
“奶奶,酒不能这么喝,会醉的。”姚轻雪一手按住酒坛不让老太太倒。
刘氏拍掉孙女的手,“今儿我高兴,多喝几杯,大不了明日在家睡大觉。”
宁愿在家睡觉也不出去赚银子,这可是有史以来头一回,姚轻雪非常好奇刘氏因为什么事高兴?她转头想问姚福,一瞧姚福已经喝完两杯酒。
芽芽眨巴眨巴眼睛问:“爷爷奶奶,你们捡到银子了?”
姚福和刘氏大笑,“比捡银子还高兴。”
“到底什么事啊?您二位别卖关子了,不说我可不让您喝了。”姚轻雪再次按住酒坛不让刘氏倒。
“让你奶奶喝个痛快吧。”姚福拿过酒坛亲自给老伴倒满酒。
刘氏一仰脖,第三杯酒下肚,“咚。”她把酒杯重重放到桌上,“德运楼被官府查封了,听人说张家人都被下了大狱,尤其是那抢咱家方子的张茂才据说犯了死罪,活不了了。”
姚轻雪一顿,德运楼倒了?她想到百花巷那处不可言说的宅子,猜测此事或许与韩泽有关。自打上元节后韩泽一直没有露面,去大理寺给他送饭,有人说韩大人忙着查案行踪不定。
“天道好轮回,让他抢咱家方子,要不是韩大人帮忙,咱家的方子怕是保不住了,作恶多端早晚有一天会被老天收走……”刘氏今日喝得不少,骂了张家好一阵才住嘴。
“来,再给我满上。”刘氏满脸通红,指着酒坛的手左右晃,显然是醉了。
“奶奶,吃点菜,光喝酒会难受的。”姚轻雪往她碗里夹菜。
芽芽夹了一块肉递到刘氏嘴边:“奶奶吃肉。”
“哎,还是我孙女孝顺。”刘氏一口吃掉芽芽筷子上的肉。
姚福酒量比她强,不用人管他自己吃几口菜喝一口酒,喝了三杯脸色丝毫没变。老太婆骂够了,他也就没啥好说的,他就是不大明白:“那么大的酒楼咋就突然被封了呢?”
“还能为什么?”刘氏斜他一眼,“坏事做尽遭报应了呗,嗝、”就那癞蛤蟆还想娶她家雪儿做妾,简直是痴心妄想,那张茂才哪儿点比得上韩泽。“对了,最近润青怎么没来?有些日子没看见他了。”
姚福:“他又不是啥闲人,哪能总往这边跑。”
“也对。”刘氏点点头,随即眉飞色舞道:“孙女婿厉害给咱家长脸,自从韩家媒人上门那日起,巷子里的人对我都客气了几分,我刘长娟一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以前他们笑话咱家俩丫头,没有顶门的男人,他们有儿子又怎样?哪个有我孙女能干?不到半年赚了他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哪个有我孙女婿厉害?要家世有家世、要本事有本事,对我孙女好的没得说……”
刘氏确实醉了,平日闷在心里的话今日一股脑都说了出来。谁也没拦着,让她说个痛快。说完她歪头趴在桌上不动了。姚轻雪把奶奶扶回房间。
次日刘氏丝毫没有受影响,依然和姚福出摊卖卤味。走之前,刘氏跟姚轻雪道:“过两日是你生辰,以前煮两鸡蛋糊弄了事,
今年二月十七不出摊,奶奶给你好好过生辰。”
十八年前的二月天气十分反常,明明已经开始冰雪消融,却在中旬下了一场大雪。姚福顶雪卖包子,但路上行人寥寥,那日的包子卖得十分不好。
午后天气阴沉沉,再加上风大,八尺外就看不清人了。姚福挑着没卖完的包子往家走。路过一处巷子时他听见猫叫,起初没在意,可是走过去一段后他惊觉不对,那根本就不是猫叫的声音。
姚福走回来,寻着微弱的声音在雪下扒出一个襁褓,里面的孩子正是姚轻雪。从此二月十七便是姚轻雪的生辰。
见孙女愣神,刘氏走上前拉住她的手。“以前我和你爷爷从来不提这个日子是怕你伤心,但现在奶奶觉得没什么可难过的。若不是你爷爷捡到你,我们就不会有这场祖孙缘分,奶奶觉得这是老天爷的安排。我们家雪儿苦尽甘来,后半辈子定会幸福美满,这个日子值得庆祝。”
姚轻雪眼眶微热,“好!”
二月十七,刘氏果然没有出摊。早饭后她和姚福出去买菜,芽芽非要跟着。而今日的寿星姚轻雪便被勒令在家什么都不许做。姚轻雪承了他们的好意,送三人出门后回屋练字。
她把纸铺在桌上、研好墨,刚提起笔小白就跳上桌子。姚轻雪指了指白猫警告:“不准挠,不然揍你。”她每次练字,小白都跑来捣乱,把纸抓的稀巴烂。
小白往门口看了看,姚轻雪冷笑:“芽芽不在家,没人护着你,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小白是识时务的猫,知道姚轻雪不惯着它,小主人不在它就暂时耐住痒痒的爪子,老实趴在桌上,扁圆的猫脸特别无辜乖巧。
姚轻雪揉了揉小白的大脸后才拿起笔练字。她边写便跟小白说:“过几天芽芽要去读书,没人跟你玩了,给你做几个球,你自己在家里滚着玩吧。”
这些天她打听了附近的私塾,距离葫芦巷五条街的地方,有一家私塾收十岁以下的女童。她已经跟先生说好三月份就把芽芽送过去。现在芽芽身体没有任何不适,下月送她去读书该是没有问题的。
过年芽芽八岁,这个时候才上学实属是晚了些,最多能在私塾学两年,不过没关系,启蒙后她可以自学,再不济还有她这个姐姐教呢。
巳时中大门轻响,出去买菜的三人回来了。
“姐姐!”芽芽趴在门边歪着脑袋看她。
姚轻雪以为她要自己出去看他们买的东西,便放下笔走过去。芽芽拽过她的手,把一个手链给她戴上。
“给我的?”姚轻雪略感惊讶。
“嗯。”芽芽点头,“送给姐姐的生辰礼物,我的零用钱只够买这个。”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
姚轻雪端详手链,一颗颗瓷做的小珠子,珠子上有水墨的图案,每颗珠子都不一样。一条朱红的小鱼缀在珠子中间。手链并不贵重,但样子十分别致。
“谢谢芽芽!”姚轻雪抱了抱妹妹,“我妹妹最好了。”
芽芽害羞,“也没有那么好。”
姚福和刘氏在院子里看着姐俩,高兴的合不拢嘴。姚轻雪要帮忙准备午膳,二老不让,把她推进屋里让她和芽芽玩。
芽芽扯着姐姐进屋,小白见给她撑腰的小主人回来了,终于伸出了罪恶的爪子,把姚轻雪写了一半的纸挠出几个洞。
“小白!”芽芽生气,拍了一下白猫。
这一下跟挠痒痒似的,小白根本不在乎,继续挥爪。姚轻雪把写了字的几张纸团成球扔到地上,小白被吸引过去,跳下桌子玩纸球去了。
芽芽头上的珠花歪了,姚轻雪重新给她戴好。珠花是她在严州府买的,芽芽非常喜欢每天都要戴着。
“姐,我年纪这么大一个字都不认识,先生会不会嫌弃我?”芽芽对读书充满期待,但也有几分忐忑。
第74章 第74章生辰
去陌生环境,接触陌生的人,心中难免会有不安。尤其是穷人家极少会送女孩子读书,被人看轻也很正常,芽芽的担忧不无道理,姚轻雪也有这样的担心,但她不能说,她得给芽芽鼓励。
“只要你读书认真,先生就不会嫌弃,先生最喜欢用功的孩子。年龄大也不怕,什么年纪读书都不晚,姐也是刚认字没几个月。即便有人说你的闲话,也不要放在心上,等将来你学到很多知识,就会发现那些人是多么肤浅。”
“可是我没有姐姐聪明。”芽芽嘟着嘴小声说。
“读书一事聪明与否并不是十分重要。我们读书不为科举,而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尽力学你想学的东西就好,姐说这些你现在可能不懂,你只要记着你是给自己读书,不要管别人的态度。两年后私塾不收你,姐也会找地方让你继续读书。你将来要做有见识的姑娘,不要和那些不懂事的人计较,若是有人欺负你,回来跟姐姐说。”
“嗯。”芽芽重重点头,眼神异常坚定,“我会好好读书,识字明理,长大像姐姐一样。”
“像我一样?”姚轻雪笑,“像我什么?”她倒不知自己成了妹妹的榜样。
“像姐姐一样能干,赚好多银子,照顾爷爷奶奶,照顾我……”芽芽细数姐姐的好,“还会打架,不让人欺负我。”在她眼里姐姐就是最厉害的人。
“好,就做姐姐这样的人。”
一个时辰后姚家堂屋摆了一桌好菜,鸡、鱼、排骨,就连这个季节很贵的青菜刘氏也买了。
芽芽拉着姚轻雪坐下,刘氏拿出三个酒杯,她和姚福各一杯,最后一杯给大孙女。“长这么没让你沾过酒,今日破戒,我听说大户人家的女眷常去参加什么宴席,吃酒是常事,你也得练练,不然到时候露怯。”
姚轻雪心想早就破了,很早之前就跟韩泽喝过酒,但她没敢说,不然刘氏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奶奶高兴就好。
刘氏刚放下酒坛就听有人敲大门。姚福:“我去瞧瞧。”
三人在屋里等着,谁都没动筷子。不多时,韩泽提着一个食盒和一个锦盒走进来。他先跟刘氏问好,然后把锦盒递给姚轻雪:“生辰快乐!”
姚轻雪意外,她着实没有想到韩泽会记得她的生辰,而且特意跑来给她送礼物。她接过锦盒。“多谢!”
韩泽:“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姚轻雪打开锦盒,芽芽惊呼:“好漂亮!”
只见锦盒里摆着几件赤金累丝梅花样式的珍珠首饰,所有珍珠都圆润光滑,没有一点瑕疵,珍珠排簪上最大的那颗珠子足有拇指大。刘氏数了数共有十二件。这样一套头面价值不菲,刘氏眼里都是笑意。
刘氏拿来新碗筷和酒杯放到韩泽面前:“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还没动筷子呢。”
韩泽颔首:“我知今日您家定会有好菜,便掐着时间来了。”他把食盒打开,“我带了万福楼的炙羊肉和两样糕点做添菜。”
“万福楼的菜。”刘氏笑着接过食盒,“我今日可得尝尝。”
都坐下后,姚轻雪对姚福和刘氏举起酒杯,“谢谢爷爷十八年前没让我冻死在雪地里,谢谢奶奶一口口米汤把我喂活,没有二老就没有我。不管外人说什么,你们就是我的亲爷爷亲奶奶,我定会好好孝顺你们。”
“还有我!”芽芽急得起身,她也想像姐姐一样端酒,但酒压根就没有她的份,小丫头把饭碗端起来举到对面。“我和姐姐一起孝顺爷爷奶奶。”
“好!”姚福抹了下眼睛,“养了两个好孙女,这辈子知足了。”
韩泽举起酒杯:“我也要感谢二老把雪儿养得这么好,她嫁到韩家依然是姚家的孙女,今后姚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好,好。”姚福连说了两个好字。
四人端着酒杯碰了碰,然后又都和芽芽的饭碗碰了下,然后大家哄堂大笑。姚福和刘氏高兴喝了不少。饭后姚轻雪扶他们回屋睡觉。她要收拾饭桌,芽芽把她推回房间,“寿星今日不干活,我来。”小小的人一趟趟往灶房收拾碗碟,芽芽平日就帮着做饭收拾家务,这点活难不倒她。
回到房间姚轻雪第一时间跟韩泽炫耀手串:“好看吧,芽芽送的。”
韩泽看了一眼被她放在桌上的锦盒,“我送的你不喜欢?”
“喜欢啊!不一样,这可是我妹妹送的。”姚轻雪晃着手腕美滋滋。
韩大人抓住她的手,板着脸问:“在你心里我和芽芽谁重要?”
“哈哈!”姚轻雪大笑,“吃醋一点都不适合你。”韩泽才不会为了这种小事费心思。
“好吧。”韩泽泄气,跟小姑娘争风吃醋他确实干不出来。
两人并排坐在床边,姚轻雪像小孩一样,头一下一下敲打韩泽的肩膀。“谢谢你记得我生辰,谢谢你送我礼物。其实今日也许根本就不是我生辰,我从来不觉得这个日子值得纪念,但奶奶的话让我很有感触,今日也许值得庆祝。”
“几时生辰不重要,没
有亲缘关系也不重要。“韩泽握着她的手,“爷爷奶奶始终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这份情才最难得。”姚家四口完全没有血缘关系,可就是这样被诟病的组合,是多少人家羡慕不来的和睦美好。
“嗯。”姚轻雪点了下头,脑袋顺着韩泽胳膊往下滑,然后她又支棱起来继续靠在他肩膀上。
韩泽低头,见她眼睛闭着:“困了?要不要躺下?”
“不要。”姚轻雪闭着眼嘟囔,她两手缠住韩泽的手臂,“我每日有大把时间,想躺随时都能躺,见你却要等很久。”
雪儿这是想他了?韩泽的心一软,“是我不好,最近太忙了,都顾不上过来看你。”
姚轻雪哼哼两声,韩泽又道:“大概还得忙几天,等过了这段时间就能闲下来。”
“好吧。”姚轻雪不情不愿道。
“不高兴了?”韩泽轻轻捏了捏她红润的脸蛋。雪儿眼神迷离的样子很可口,可惜俩人还未成亲,他得守礼守规。
姚轻雪慢慢挣开眼便看见一张俊脸近在咫尺,她咽了咽口水,然后亲了上去。嘴唇相贴之际韩泽脑中“轰”的一声炸开了花。
蜻蜓点水般的亲吻,既想靠近又显羞涩,韩泽觉得不过瘾,他捧起姚轻雪的脸颊深深地吻了下去。
良久两人才结束带着酒味儿的亲吻。姚轻雪吃吃笑。“你好坏哦韩大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韩泽无奈,勾勾她的鼻子,“明明是你挑起来的,怎么倒打一耙。”
“因为我不讲理啊。”
第一次听见有人把不讲理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为了转移注意力,韩泽问她最近都在做什么?
“帮爷爷奶奶,给芽芽找私塾,给我自己找店铺。”姚轻雪掰着指头一个一个数。酒有后劲儿,她这会儿比先前还要醉了。
“找店铺?”韩泽给她脱了鞋,扶她躺在床上。
“嗯,食肆得开起来,不能再拖了。”姚轻雪打了个哈气,含含糊糊地说道:“我都没有像样的嫁妆。”说完她就睡了过去。
韩泽给她盖上被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芽芽收拾完灶房回屋,看见姐姐睡着了,她小声说:“姐姐今天高兴,喝了好多酒。”
“嗯。”韩泽给她掖了掖被子,转头问芽芽:“你姐说你要去私塾?”
“嗯,下个月初就去。”
“要不要来我家读书?”韩泽道,“住在我家也方便,你和娇娇一起也有个伴儿。”
芽芽皱着小眉头想了想,然后摇头:“不了,我想住在家里,想和姐姐还有爷爷奶奶在一起。”姐姐都还没嫁过去,她怎么好意思去韩家。姐姐找的私塾也不远,每天都能回家。重要的是每天都能和姐姐在一起,等姐姐嫁人就不行了。
“好!”韩泽点头,“韩家请了先生,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你若是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过去,娇娇一定会很开心。”
“嗯。”芽芽笑容灿烂,“谢谢!”
“等你姐姐醒来告诉她,等我忙完再来看她。”韩泽交代两句便离开了姚家。
姚轻雪这一觉睡到月上树梢,姚福和刘氏常喝酒要比她强。俩人早就起了,刘氏还做了粥。午膳吃得油水足,她和姚福都没觉得饿,但她怕两个孙女夜里饿就做了粥。
“芽芽喜欢哪个颜色?”刘氏拿来几块不同颜色的布问正在喝粥的芽芽,她打算闲时给小孙女做书袋。
芽芽选了翠蓝色,然后转头问姐姐。“还有几个贝壳,我想缝到书袋上。”
“可以啊。”姚轻雪放下碗,“等奶奶做好,你想缝在哪儿咱们就缝在哪儿。”
芽芽笑眯眯:“好!”
转眼到了三月,第一日上学芽芽起得最早。早饭后姚轻雪把妹妹送去私塾。回来时她顺路去找李通,想问问店铺找的怎么样了?
第75章 第75章“嘶,这味儿。”……
姚轻雪的想法是可买可租,若一千两以下能买下一间店铺那就买,若是买房子的银子高于一千五百两那便租,等赚够银子再买也不迟。
然而李通告诉她,京城繁华地段普通宅子都要几万两,想几千两买店想都别想,除非很偏僻的地点,但那样的地方也不适合做生意。“租也要价格合理,地段合适,不然你能赚几个钱。我倒是看了几家,不合适便没跟你说。”
李通看了看她,“德运楼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姚轻雪点点头,姚福和刘氏为此还大醉一场。
“德运楼虽不及万福楼、丰业楼,但在京城也排得上名号,地段好、面积大。以你的手艺把德运楼兑过来稳赚不赔。”
“李叔,您太看得起我了。”姚轻雪苦笑,“即便把我家房子卖了也买不起德运楼。”她是想做大,但真没钱啊。加上芽芽的也才一万一千多两,哪够买德运楼。
她们家辛苦大半年才赞几百两,姚福和刘氏已经乐得做梦都会笑醒了,这点银子小富即安可以,若是拿到外面做事根本就不够看。
“那韩家、”李通欲言又止。德运楼被朝廷收了,最后会卖出去,银子充进国库。没点背景有银子也买不了德运楼。姚家不行,但姚轻雪身后有将军府啊,那可是一等一的勋贵。
姚轻雪摇摇头,“我的店跟韩家没有关系。”
她是爷爷奶奶和芽芽的依靠,嫁人的是她,姚家三口人总不能让韩家养着。尽管韩家有这个能力,韩泽也有这个意愿,但姚轻雪不打算让亲人寄人篱下。首先韩家不止韩泽一个孩子,每个人都会为自己打算。她不想有一天有人拿她家人说事,而她毫无反驳之力。谁有都不如自己有。
另外,嫁人不代表后面的生活一帆风顺,开店既是她今后的营生,也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更是将来的退路。将来的事谁说的准呢?
李通:“好,我再给你留意着。”韩家也未必希望姚轻雪抛头露面。
“那便麻烦李叔多费心了。”姚轻雪起身。
“咱们两家的关系说这话就见外了,叔也是盼着你能把生意做起来,你爷爷奶奶也跟着享福。”李通将她送到门外。
等姚轻雪走远,李通叹气,“食肆开起来又能怎样?一家小小店铺跟将军府根本没法比。”门不当户不对,得开多大的店才能配得上将军府?
几日后李通带姚轻雪看了几个位置,要么太贵承受不起,要么就是地点不行。李通让她别急慢慢找。
姚轻雪从西街回来,见韩家的马车停在巷子里,曹叔站在姚家大门外。“曹叔,您怎么来了?”
曹叔笑呵呵道:“夫人叫我过来接你过去。”
“伯母找我?曹叔知道是什么事吗?”
“大概是为了十八日表小姐大婚一事,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好。”姚轻雪拿出钥匙打开门锁,“曹叔您等一下,我回屋换身衣服就来。”
路上姚轻雪问曹叔韩泽回太平巷住了吗?“他最近都在忙什么?怎么这么久不见人?”
“我和少爷都住将军府,少爷前几天出京昨日才回。今儿一早进宫到现在还没回呢。”顿了顿曹叔又道,“少爷要办的案子大多牵扯朝中百官,半点不能马虎,十天半月见不到人都正常,姚姑娘你得有个准备。”
“我明白的曹叔,韩泽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也会有自己的事情做,不会整日待在家里盼着他。”一生都在后院等一个男人回家,姚轻雪想想都打冷战。
见她来了,韩夫人叫人把几套新作的春装和首饰拿出来。“玥瑶大婚我娘家亲戚都在,正好你也认识一下,衣服都给你准备好了,选一套喜欢的。”
姚轻雪每套都试了试,最后选了雪青色半袖衫、粉色百褶裙,腰间环佩绦带,外搭一件窄袖衫。再把金累丝嵌玉石的首饰戴上,整个人立马不一样了。
韩夫人“啧啧”两声:“你呀,
平时穿戴太过素净,就该这样打扮。”
姚轻雪心想谁不想打扮,她整日做活,戴不了首饰更穿不得好衣服。她躬身道谢:“多谢伯母。”
“嗯。”韩夫人点点头,“留下来用午膳吧,润青午时该是能回来。”
从韩母这里出来,姚轻雪去了她和芽芽住的院子。春佟看见她欢喜道:“姑娘,您种的花结果了,长这么大。”春佟两根食指比了个长度。
“真的?”姚轻雪有些不敢相信,这才三个多月,还是室内,辣椒竟然长到巴掌大了,她迫不及待地推门进去。
马槽里的辣椒秧郁郁葱葱长得非常茂盛,秧上还开着白色小花,叶子下面挂着几个巴掌大翠绿的辣椒。
秋月:“我和春佟按照姚姑娘的嘱咐照顾,这屋子也一直烧着火,最近天气暖和了还搬出去晒太阳呢。”
“谢谢!”姚轻雪回身给了两个丫鬟每人一个拥抱。
两人愣了一下,不好意思道:“我们没做什么,都是按照您吩咐做的。”
“你们做的很好。”姚轻雪叉腰,“中午用这个做菜,到时你俩也尝尝。”
“这个真能吃?”秋月秀眉皱起,“三少爷说这是看果子的花,无人吃过,会不会吃出毛病来?”
毛病不会有,但未必所有人都喜欢吃辣。“你俩能接受茱萸的味道吗?”
春佟点头,“偶尔吃不下饭,吃一点茱萸开开胃。”
“那就没问题了,等着瞧吧。”姚轻雪把下面长得最大的辣椒摘下来,总共有六根长到手掌长。她等不及了,掰断一个舔了下,舌头顿时跟着了火似的,喝了两口水才把辣味儿压下去。
两个丫鬟看她难受的样子,再次对这东西能吃表示怀疑。“要不我们不吃了吧,呵呵。”
“随你们。”就这点怕是不够呢,不吃就不吃吧,“剩下的就不要摘了,等他们变红之后再摘下来晒干。”
“还能变红?”春佟想了想长长弯弯的果子变红后挂满枝头,应该蛮好看的,红色喜庆,难怪有人喜欢。
得知姚轻雪去了厨房,韩夫人皱眉:“怎么就这么闲不住呢,嫁进来后可不能让她这么干了,传出去外人以为咱家虐待儿媳呢。”
韩将军斜着她:“你儿子就喜欢吃她做的菜,你不让人下厨,让你儿子饿着?”
韩母张了张嘴,半晌才道:“给润青做可以。”
“哼。”韩将军冷哼,“那午膳她做的菜你不要吃。”
“凭什么?我是她未来婆母,她敢不给我吃?”韩夫人瞪了一眼丈夫,虽然她反对媳妇下厨,但姚轻雪的手艺真是没得说。
六个辣椒,姚轻雪做了三道菜,虎皮青椒酿肉、青椒炒肉丝、青椒炒鸡蛋。韩泽刚好在开饭前到家。吃之前,姚轻雪提醒他们比茱萸辣。
韩母并不喜欢茱萸的味道便没伸筷,韩将军夹了一段虎皮青椒酿肉咬了一口,随即瞪大眼睛,“嘶,这味儿。”话还没说完他赶紧往嘴里扒饭。
韩泽紧随其后,他吃茱萸有经验,把辣椒和饭放在一起,味道刚刚好。雪儿说的没错,比茱萸要好百倍,简直令他欲罢不能。
韩母、韩莺和韩漳还有韩娇都瞪大眼睛看他们两个。韩振见儿子那么吃,便学他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到米饭上,吃进一大口,紧接着又是青椒炒蛋,吃完了“嘶嘶哈哈。”
盘里的菜下去了一大块,韩漳赶紧向酿肉伸出筷子。他吃完后跟父亲和大哥一个模样,扒饭和喝水乐此不疲。
韩娇问:“三哥,好吃还是不好吃啊?”今日姚姐姐过来,她来主院蹭饭。
“不、不好吃。”说完韩漳又夹了一段青椒酿肉。
韩母:“……”不好吃你还夹。眼看着菜要被父子三人夹没了,她赶紧伸筷子。韩莺和韩娇也试着夹了一点。
“这味道!”韩母觉得惊奇,吃完后嘴巴火辣辣地难受,奇怪的是吃完还想吃。
韩莺和韩娇不太能吃辣,只尝了一下便停手。不过她们想吃也没有了,因为总共也没有多少,被父亲和两个哥哥全包了。
韩漳嘴巴红红的,他喝了一口温水,“嫂子,你打算种在哪里?不然就种在咱家花园如何?”
“乱喊什么,没规矩。”韩母白了儿子一眼,“我那满园子花你要给我拔了不成?”
韩将军放下筷子,“说说要什么样的土地合适,咱家京郊有百十来亩地,隔壁几个县都有田产,总共加起来也就一千五百亩吧,你想种多少都种得下。”
姚轻雪咋舌,普通农户有二三十亩地都算多的,韩家竟然有一千五百亩地。难怪韩振闲散在家、养一家闲人毫不费力。
原本韩泽答应给她找地方种,现在韩振主动提出来,姚轻雪自然不会拂了他的好意,便把适合辣椒生长的土壤要求说了一下。
韩将军大手一挥,“京郊的田随便你选,想种多少种多少。”
第76章 第76章态度
韩将军的态度,表明他很喜欢辣椒。姚轻雪笑道:“多谢伯父!用不了太多田地,今年种子不多,最多够种一亩。”这还得算上出苗后,移栽成功的情况下最多一亩,若是有点损失也就半亩多地。
“可惜我那朋友这次差点折在海上,今后都不会再去南海了,不然还能再带回来种子。”之前韩漳不知道这所谓的花可以食用,现在他亲自尝过,便知道这东西的价值,“要不我托人问问还有没有人去南海?不过可能要等很久。”
本朝海外贸易并不发达,能出海的都是巨贾富商,但海上行船风险实在太高,一旦出事一个都活不了,家人都不知道他们是生是死,十出七不回,他朋友这次若不是新船抗住了风浪,现在怕是也葬身鱼腹了。
“那倒不必。”姚轻雪道,“这东西好活,一亩的种子明年能种几十亩。”
韩振指了指盘中零星的白籽,“都吃了,哪还有一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