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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走水

韩泽给她解释:“光有巴县县令和百姓的证词不够,最为关键的账本没有找到,只凭证词定不了阚永明的罪,他可以反过来说巴县县令栽赃陷害,谁都有嘴,没有关键证据,怎么说都行。”

“可是谁贪污会留下账本给你查啊?”姚轻雪想不明白。

“谁说我要查账本了?”韩泽吃掉最后一口蟹黄炒饭,他放下筷子拿出帕子擦了擦嘴,“我要三方对账,每一笔款项的去处都要他严州知府当面给我说清楚。”

“不急。”韩泽戏谑地看向他家厨娘,徐徐说道:“百花巷时你不是想看戏吗?等人到齐后,本少卿请你看一出严州府的大戏,保你终生难忘。”

韩泽嘴角擒着笑,眼里却寒光闪动,笑容里有一丝不屑又有一抹雀跃,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姚轻雪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她见过韩泽饿肚子时的臭脸,发脾气时的愠怒,一本正经时的严肃,在家养伤时的懒散,却唯独没有见过他办案时的镇定自若胸有成竹,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魅力。

这怦然心动的感觉,姚轻雪一捂心口,或许这趟她就不该来啊!她赶紧端了碗筷去厨房,远离让她着迷的源头。

姚轻雪烧了热水烫脚,韩泽他们说完公事也都洗洗睡了。前几天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走访,后来又马不停蹄地赶路,大家都很累。

夜里姚轻雪睡得很沉,就在她睡得正香时,突然“嘭”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她还没醒过来,就被人用被子卷吧卷吧抱到了屋外。

等姚轻雪从被子里冒出头,就看见她的房间火光冲天。而一旁的灶房都快烧空了,姚轻雪的房间在灶房边上,看样子火是先从灶房燃起的。

姚轻雪吓傻了,被韩泽裹着被子抱在怀里都没发觉。很快远处传来嘈杂声,严州府衙终于发现客房走水,一群人提着水桶过来灭火。

“大人!姚厨娘!”高飞及时出声提醒。

姚轻雪这才发现自己被韩泽抱着,她挣扎着下来,她没穿鞋,只能光着脚站在地上。好在严州府的秋天还很热,即便光脚踩在地上也不觉得凉。

这时阚永明姗姗来迟,他见到韩泽连连告罪。“对不住韩大人,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诸位都没伤着吧?对不住、对不住,府衙年久失修,走水不是一次两次了。”

其他人都没吭声,虽然他们都没有严州知府官大,但好歹是陛下派来的,第一晚就差点被人烧了,谁心里没有点火气?但韩泽都没说什么,他们不敢造次。

韩泽面无表情:“阚大人!虽是秋干物躁,但这火起得太过蹊跷,若不是本官了解阚知府为人,倒是要多心是不是有人想杀我灭口了。”

阚永明面色一僵,显然没料到韩泽会这么直接。他讪笑道:“大人说笑了,本官走得正、行得端,万不会做那种事。”他转头怒喝手下:“还不快去查因何起火?给韩少卿和大理寺众人一个交代。”

韩泽等人穿着里衣站在院中,看着火被一桶桶水浇灭,等着去查起火原因的人回来。那人进灶房走了一圈,回来后看一眼裹着被子的姚轻雪。拱手道:“启禀大人!火是从灶房燃起,想必是晚上生火后没有清理好灶门,火星溅到柴上,这才导致大火发生。”

“不可能,灶膛里没有火,如何烧得

起来?“姚轻雪开口反驳。身为一个厨子,用火时她非常小心,昨晚烧完水她特意搅了灶膛里的灰,让火灭的快一些,还把柴移到远离灶膛口的地方,即便灰里有火星子跑出来也沾不到柴堆,确定不会有问题她才回房睡觉。

“再小心也有疏忽时。”阚永明淡淡道。

姚轻雪还想说什么,韩泽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姚轻雪只好闭嘴。

韩泽上前几步,把披头散发的姚轻雪挡在身后。“府衙可还有别处供人居住?”

“对不住,韩少卿,府衙条件简陋您也瞧见了,客房就这么几间。”阚永明提议,“不如请大人和众位去外面住两日,等这里收拾好各位再搬回来。若各位不愿去外面,我就把卧房腾出来,韩少卿您看如何安排?”

如何安排?韩泽还能住他卧房不成。“去外面吧。”

“多谢韩少卿体谅,多谢各位体谅,对不住,对不住。”阚永明拱手致歉,“阚某这就去安排住处,各位稍等片刻。”

阚永明走了,灭火的衙役也陆续走了,只留下几根火把插在木桩上。韩泽点了点头,高飞和杜七往烧空了的灶房走去,其他人则回屋收拾东西。

姚轻雪跑到自己的那间房门口,屋里一片狼藉,地面上一汪汪小水洼,床幔都烧了大半,她放床头的包袱和衣服连渣都不剩。

姚轻雪这个气,把她衣服银子烧了,还让她背锅,阚永明那个王八蛋,专挑软柿子捏啊。她的银子,在船上辛辛苦苦做了那么多人的饭,好不容易赚点辛苦钱,一把火都给烧了。

哎,不对,银子和铜板应该还在,姚轻雪抬脚就想往屋里进,韩泽把人拉住。“你做什么?”

“我银子。”姚轻雪急道,她把身上的被子往韩泽身上一扔,还要往里冲。

韩泽哪里敢让她进去,姚轻雪穿着短小的里衣,她往前奔,韩泽在她身后伸手拦人,一手就伸进姚轻雪的里衣里了。

皮肤接触的瞬间,两人都像是被烫了各自后退。手掌接触的地方分明是凉凉的触感,但韩泽却觉得他的指尖到掌心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烫。他把手背到身后,一本正经道:“里面危险不能进去,衣服天亮出去买,银子多少我赔你,听话。”

姚轻雪两手拽着里衣,半晌才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若是白日韩泽一定会发现他家厨娘脸红得像红苹果,可惜是夜里韩大人瞧不见。

韩泽松口气往自己房间走,他房间就在姚轻雪隔壁,所以才会及时发现走水,把隔壁沉睡的人抱出来。

韩大人走了几步发现姚轻雪站那不动,他道:“过来,先穿我的衣服将就一下,等天亮了再去买衣服。”

姚轻雪还是没动,刚刚被韩泽摸过的地方还在发烫,她不想跟他共处一室。

韩泽:“脚不凉?还是你想穿里衣出现在别人面前。”

姚轻雪看看自己光着的脚和半截的里衣,这样没法出去。她捡起刚扔掉的薄被裹在身上,慢吞吞往隔壁走。

十几步的距离愣是让她走出跋山涉水的感觉,韩泽衣服都穿好了,才看见他家厨娘蜗牛一样出现在他房门口。敢往刚着过火的屋里冲,不敢来他房间?

韩泽拿出自己的衣服放在床上,“你穿着可能有点大,若不想穿,我去找阚永明要府中侍女的衣服。”

“算了,我不想穿别人衣服。”姚轻雪裹着被子迈步进来。

不想穿别人衣服?那他不是被人喽。韩泽勾了勾嘴角,然后又努力把嘴边的笑意压下去。他走到门边屈指一弹,在闷闷不乐的人脑门上弹了一下。

姚轻雪噘着嘴瞪他:“干嘛?”她不够惨吗?还欺负人。

“用不着气,晚上咱们确实用过灶房,有口难辩。他想赶我们走,不是走水也有别的办法,争一时之快没有多大意义,我们走就是。”

“我的衣服、银子、还有白日刚买的珠花、手串全都没有了。我能不气?”

韩泽叹气:“都说了我赔给你。”

“那不一样。”姚轻雪嘟囔,“你赔也是我们的损失,合该让他们陪。”

韩泽解下腰间的钱袋放到她手里,“一点银子不值得生气,换好衣服出来,天亮之前我们离开。”

拿着钱袋姚轻雪心情好了一点点,她走到床边拿起韩泽的衣服比了比,好大啊,“我觉得杜七的衣服我穿更合适。”

韩泽太高了,姚轻雪穿他衣服就跟小孩儿穿大人衣服差不多。杜七在这群人里个头最矮,比姚轻雪高一个头,穿杜七的衣服一定比穿韩泽的衣服合适。他们这趟来短时间回不去,所以每人至少带了两套衣服。

“不行,杜七已经娶妻,你穿他衣服不合适。就穿这件凑合吧。”韩泽走出房间把门关上。

姚轻雪纳闷,她只想借一身合适的衣服,跟人家成没成亲有什么关系?算了,反正也就穿个把时辰,大就大吧。

等姚轻雪穿着大几号的衣服出来,其他人已经背好包袱在外面等了。杜七道:“我们这些大男人却没护住一个姑娘,姚厨娘受委屈了。”

姚轻雪提着衣服下摆走过来,“那也没办法,房间是我自己选的。”那间房离灶房最近,她就选了那里。要不是韩泽把她抱出来,或许得等火烧到床边她才能知道,现在想想都后怕。

衙役赶三辆马车将人送去府衙外的一处宅子,距离府衙有两刻钟的路程。等到了住处天已经开始放亮。

宅子挺大,住他们这些人绰绰有余,阚永明安排了小厮和侍女伺候。各自找好房间,放下东西后众人齐聚到韩泽屋内。

高飞小声道:“灶房我们看了,起火点确是灶膛口,灶房已经被他们弄得不成样子,但还是能看出来灶房与姚厨娘共用的那面墙上有一条很重的痕迹。灶房门窗都没了,再加上风吹,里面已经闻不出什么味道,属下猜测可能是用了豆子油把火一路引到姚厨娘的屋顶。”

杜七拿出一把烧成黑色的匕首放到桌上,“姚厨娘的衣物都烧没了,现场也没找到银子铜钱,只找到了这把匕首。”

“烧没了?”姚轻雪疑惑,银子烧化了有可能,但不能没有吧?还有铜板,火也烧不化啊?

高飞:“想来是被灭火的人顺手牵了羊。”

“怎么能这样?”姚轻雪这个气,烧她房间,她背锅,最后还把她银子拿走了,“严州府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嗯,上梁不正下梁歪,都不是好东西。”韩泽附和道,“银子早晚替你讨回来,你先去把衣服买了。”

杜七自告奋勇要去给姚厨娘买衣服。姚轻雪这一身也不好出门,便同意了。

半个时辰后杜七买回来一件大红裙子,姚轻雪的表情一言难尽。每个人都有喜好的颜色,大红过于刺眼和夸张,会让她感觉不自在,她更喜欢素雅清淡的颜色。“七哥,你喜欢红色?还是嫂子喜欢红色?”

杜七:“你嫂子说红衣显贵气、衬肤色,怎么样?我的眼光不错吧。”

“呵呵,不错,多谢七哥。”姚轻雪心里腹诽,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杜七和他媳妇的审美令她不敢苟同。

韩泽忍笑,他就没见过他家厨娘穿这么艳的衣服,今日见见也无妨。姚轻雪无奈拎着衣服回房换上,大小合适,料子也不错,除去颜色其他什么都好。

等她换完衣服过来,几个男人都瞪大了眼。高飞摸着下巴道:“姚厨娘,你合该穿些鲜亮的衣服,很好看。”

“我的眼光不错吧。”杜七甚是得意。

这一抹炙热的红,如同燃烧的火焰,瞬间了点燃了某个男人的激情。韩泽攥了攥手,他的手似乎又开始灼烧起来。他想用这手量一量那纤细的腰肢,碰一碰白皙的脸庞,他更想将这朵娇艳欲滴的花朵摘于掌心。

然后不合时宜,韩泽只能将这份突如其来的欢喜压下去。

第52章 第52章是他不配“精致”吗?……

早膳是严州知府派人送过来的,韩羽怕他下毒,想拿银针试。

“你想多了,咱们死了,阚永明一样活不了。”高飞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毒杀钦差是要掉脑袋的,阚永明不傻,不会明着做。只是他为何急着要咱们离开府衙呢?”

这一点韩泽也想不通,这座宅子到府衙不过两刻钟的车程,短短两刻钟还能阻止他查案不成?

姚轻雪咬一口蟹黄包,浓浓的蟹黄香让她幸福地眯起眼睛。阚永明大概真以为他们这群人喜欢吃蟹。蟹黄包、螃蟹粥、蟹肉羹,清蒸蟹,一大早就给他们准备了蟹宴。“我猜是知府后院的金银财宝没来得及转移,咱们住那他不方便,所以才要放火把我们赶出来。”

韩泽看她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他家厨娘什么事都能跟银子扯上关系,妥妥的财迷一个。他们来之前阚永明就已

经得到消息,银子要转移也早转移走了,不必等到现在。姚轻雪不是衙门中人,这些自然不必跟她详说,韩大人随手给她夹了一个包子:“你说的对。”

姚轻雪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想起今晨就是这只手猝不及防摸了自己的肚皮,姚厨娘脸上一热,赶紧晃了一下脑子,不能想、快忘记、是意外。

韩泽:“脸怎么红了?很热?”

“粥有些烫。”姚轻雪避开他的目光。

姚厨娘一身大红衣服,此时脸蛋红扑扑,整个人看起来分外可口。杜七眼观鼻鼻观心,若是只有两人在,韩大人不得端起碗来给姚厨娘吹吹?下次要不还是分开用饭吧,这么多人在一起大家大人施展不开。

有人心细,便有人大条,“这小包子忒小。”李圭一口一个包子,才多大会儿他面前的盘子下去了一大半。

“这叫精致。”高飞嫌弃道:“你是野猪不知细糠香。”

“我是吃不了细糠。”李圭满不在乎,“还不如姚厨娘做的腊肉饭、香辣鱼过瘾,汤汤水水的总觉得吃不饱。”

“我做的那叫大锅饭,比不上这些精细,蟹子光剥壳就要费不少事。”姚轻雪一口蟹肉粥、一口包子,再吃一口鱼肉。不用自己动手就能吃到这些好东西,她很开心。

韩泽突然道:“我突然发现你没有给我做过这么精致的东西。”大盘盛大碗装,甚至还用盆给他盛过菜,包子也是拳头大小一个,是他不配“精致”吗?

姚轻雪眼神躲闪,小声道:“您不挑。”韩泽虽然挑食,但不挑她的食,所以她也就没在味道之外特别费心思,以饿不着韩大人为主。

杜七心道第一次有人说韩泽吃饭不挑,真是活见鬼了。

韩泽挑眉:“你的意思是我很好养活?”

姚轻雪觉得,韩泽这么问是想在手下面前、让她这个厨子证明他韩大人不挑食,杜七说过韩大人吃不好大理寺人人都躲着他走,便顺了他意。“嗯,您很好养活。”

众人都诧异地看她,姚轻雪一脸无辜,心道我不顺着他说,韩大人也不给我好脸色好。你们怕他,我也怕啊。几人打着眉眼官司,只有韩泽心情很好,多喝了半碗粥。

早饭后不久,阚知府又派人送来不少肉菜和瓜果梨桃,还有两套丝绸长裙,显然是给姚轻雪的。

姚轻雪:“看来知府大人对走水之事颇为歉意。”送这么多东西,她都不好生气了。

“这些不适合你,放着吧。”韩泽不打算让姚轻雪穿这些衣服:“出去走走吧。”

“唉?您不去查案吗?”姚轻雪不解,怎么到了严州府韩泽反而不急了呢。

韩泽:“还不到时候。”

曹叔和李圭等人嫌累不去,韩泽带上杜七、韩羽、高飞和他家厨娘出门了。

严州府衙内,关良道:“大人,韩泽带人出去逛了。”

“没来府衙?”

“没有。”关良道,“韩泽从巴县赶回来既不问责,也不查账,如今连府衙都不来,他到底想干什么?”

阚永明眉头不展,他也摸不准韩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要不要把韩泽的住处和行踪告诉那个女人?”

“不行。”阚永明摇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那一步。”若是韩泽不深究对他构不成威胁,那便罢了,若是这位大理寺少卿咬着他不放,那么就别怪他心狠,人死在严州府也跟他没有关系。到时候诛灭逆贼余党,陛下说不定还有赏呢。

“走的那个回来了没有?”阚永明对韩泽突然消失的那名手下一直很在意。

“没有,不过大人放心,近日进出府城的人都严格检查,即便韩泽有什么手段,在严州府他也使不出来。”

“不能大意。”阚永明严肃道,“韩泽年纪轻轻做到大理寺少卿,不全是因为他是镇远将军府嫡子。”光是今年他就抄了几个朝中大员的家,陛下对他十分信任,京城来信让他加倍小心,韩泽软硬不吃,不好对付。“让人盯紧韩泽和他那几个手下。”

到了街市姚轻雪直奔成衣铺,先给自己买了套称心的衣服换上。随后韩泽带她进了首饰铺,打算把烧掉的珍珠首饰给她补上。姚轻雪不贪,只挑了三件,而且跟摊上价钱差不太多。

杜七提醒:“大人,您觉不觉得姚厨娘头上有些空?”

“不止头上空,手上、脖子上都很空。”高飞一本正经道。

韩泽这才反应过来,姚轻雪买的珠花、首饰是给家里的奶奶和妹妹的。他给了杜七一个赞许的眼神,不愧是娶了妻的人,心思就是细。“你自己选几件。”

“不了,咱们才来两天,银子得省着点花。”姚轻雪不要。虽然吃住都有严州府管着,但穷家富路,人在外面手上得充裕些,万一有个意外上哪里弄银子去。另外,韩泽是不差银子,但她没有理由要他东西。

韩泽越过姚轻雪,对店主道:“把你们店最贵的首饰拿来。”

“好嘞!”店主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赶紧把镇店之宝拿出来——一套梅花式样珍珠翡翠头面。顶簪、鬓钗、挑心、耳坠、花钿等,看着得有二十几件。

姚轻雪还没数完数量,店主又拿出一条璎珞,主石珍珠、翡翠配以南红玛瑙,雅致又贵气。哪有女人不喜欢首饰的,姚轻雪一见便移不开眼。一问价钱她瞬间冷静下来。两千两?她全部身家也不值这个钱。“不买。”

“喜欢就买下。”韩泽拿出银票就要给店主,姚轻雪眼疾手快给夺了回来。

“抱歉!我不喜欢,麻烦收起来吧。”姚轻雪拽着韩泽往外走。走到门口就听店主嘟囔。“傻姑娘你给男人省,转头他就给别的女人买喽。”

韩泽:“……”

姚轻雪暗自腹诽他爱给谁买给谁买,等出了门,她把银票还给韩泽。

韩大人不解:“不喜欢吗?”他家厨娘的样子明明是喜欢的,为何不要?又不用她出银子。

“喜欢,但用不着你买。”姚轻雪转头就走,走了几步她又返回来对韩泽道:“谁家给厨子买这么贵的东西?”说完她又走了。

几个男人面面相觑,韩泽问:“她是不是生气了?”

高飞点头:“是不大高兴。”

“为何生气?”韩泽纳闷。

杜七以过来人的口气说道:“女人的心情就跟三四月的天气,一会儿雨一会儿晴,捉摸不透的。”

没成亲的几个男人都恍然大悟,高飞没什么正经地对上司道:“大人,看来您还不够了解姚厨娘。”

韩泽轻飘飘看他一眼,快步追了过去,高飞摸摸鼻子,转头问杜七:“我说的不对?”

“先别看大人笑话。”杜七拍拍他的肩膀:“你早晚也会有这一天。”

追上姚轻雪,韩泽问:“不喜欢不买便是,气什么?”韩家库房里多的是首饰,等回京让她去家里随便挑。

姚轻雪咬牙,她是不喜欢吗?她是气自己身份不够、银子不够、样样都拿不出手,偏还心存一丝奢望,她恨自己不争气。还有韩泽真当她是财迷?姚轻雪加快脚步把人甩在后面。

韩泽看着气呼呼的背影一头雾水,怎么气更大了?他没说什么吧?

姚轻雪走得快,一个不查与卖

果子的老汉撞到一起。果子撒了一地,有的被路人一脚踩碎。老汉操着本地口音,扯住她的袖子不放:“赔我果子、你赔我果子,我老九指着这些果子卖钱瞧病呢。”

姚轻雪看看拽自己袖子的手,再看看一脸褶子的老汉。

“赔、赔。”杜七赶忙过来扯开老汉,“老人家,多少银子赔给您就是,怎么能扯姑娘的袖子呢,为老不尊啊。”他絮絮叨叨跟老头讨价还价,最后老汉答应半钱银子了事。

姚轻雪小声对韩泽道:“这人不对。”

韩泽低声说:“回去再说。”

姚轻雪领会了意思,她把脚一跺:“好端端折了半钱银子,晦气,不逛了。”她往宅子的方向快步走,其他人只好跟着。

第53章 第53章装虚弱

回到宅子关上房门,杜七对韩泽道:“陈九说受灾几个县的县令都已在来的路上,最迟三日便可齐聚严州府。另外,我们的人扮成乞丐还不等进城就被府衙抓了,所有乞丐都关在城外五里的一处山洞里。”

“做得好!”韩泽脸上露出笑意。

姚轻雪诧异:“卖果子的那个老汉是陈九?”

“姚厨娘看出来了?”杜七有些意外,要不是他们有暗号,他也很难看出乔装后的陈九。

那小子乔装的本事堪称一绝,不然也不会让他过来办这么重要的事。陈九带人与他们前后脚到的渡口,他们这些人不宜有太大动作,陈九在暗处做事更方便。

就比如韩泽要让严州府受灾的七个县县令亲自过来与阚永明对质,若是明着做定会遭到重重阻拦。阚永明身为本地最高长官,他有权勒令七县县令不得离开治地。陈九偷偷把人带来会少去很多麻烦,阚永明不可能监视辖下所有官员。他此时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韩泽身上。韩泽不问正事,让他摸不着头脑。

“其实没看出来。”姚轻雪摇头,“那老人虽是头发花白、满脸褶子,但手却出卖了他的年龄。”

哪个白发花白的老人有一双年轻的手?开始姚轻雪以为那人是严州知府派过去监视他们的,所以她才提醒韩泽,没想到虚惊一场,竟是自己人。陈九她见过,光看那满是褶子的脸完全看不出来,尤其他还说着十分正宗的本地话。

姚轻雪扫了一眼韩泽身边的几个人,都是人才啊,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带领这些人的韩泽一定更强。

韩泽看他家厨娘一眼,对杜七道:“今后乔装细节要做到位,若是被发现,事办不成,人也会有危险,万不可大意。”

杜七郑重地道了声:“是!”

之后这些人便在宅子里没有出去,因大家都说本地精细膳食吃不惯,姚轻雪便亲自下厨。把原本要做的清汤鸡改成辣炖鸡、清蒸鱼做成麻辣鱼、白灼虾做成油爆虾。

这群京城来的大男人不习惯这边的饮食,本地人崇尚的原汁原味韩泽最讨厌。偶尔吃上一顿感觉新鲜,吃的多了,便觉得口中没味儿,腹中不饱。

晚上这群人个个吃到撑,都没什么形象地摊在椅子上。韩羽:“来了这些天总算吃上一顿饱饭,幸好大人有先见之明,把姚厨娘带来了。”

韩泽心说我带人不是给你们带的,“现在你们都该懂得饭菜不合口是什么心情了吧。”

大理寺几个人挤眉弄眼,懂是懂,但不一样啊。不合口他们一样能凑合吃,起码不饿肚子,但您韩大人不合口一筷子不动,还不给旁人好脸色。

见几个手下眼睛挤来挤去,韩泽问:“眼睛都抽了?”

高飞摸摸鼻子讪笑:“没。”

他们正在屋里说话,因吃螃蟹“坏了肚子”的余天照终于回来了。还是严州府通判关良亲自送过来的。

关良:“这位小兄弟不知韩少卿搬来这里找去府衙,知府大人命卑职亲自将人送过来。小兄弟脸色不大好,郎中已在来的路上了,知府大人叮嘱卑职转告韩大人,若是有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余天照脸色不大好,看着确像大病初愈的样子。他拱手:“多谢大人,我已经无大碍,不劳烦郎中跑一趟。”

韩泽道:“你脸色不好,莫要辜负了知府大人的一片心意,先回房休息吧。”

杜飞扶着余天照走了,关良与韩泽攀谈,问他明日有什么打算。韩泽说他想出城走走,逛逛本地的天然山洞。

关良面色一滞,而后道:“山中路多洞也多,若是没有本地向导,大人怕是很难找到景色优美之处,不如卑职派人给韩大人和大理寺众位领路。”

“如此甚好,本官正愁无人领路,谢过关大人。”

前脚送走关良,后脚郎中背着药箱就到了。把脉开药,等郎中走后,梁丘恩掀开余天照的被子,把他腋下的两枚银针拔出来。“兄弟受苦了。”

为了装成大病初愈的脉象,梁丘恩用银针封住了余天照两处大穴,即便是太医院的那些太医,没点道行也未必会发现,此法骗骗普通郎中绰绰有余。

余天照坐起身,“你这针倒是不疼,就是扎着难受,那郎中再不走,我得让你扎废了。”

众人都笑。片刻后余天照收了脸上的笑对韩泽:“属下去见了刘将军,他看了陛下手谕,刘将军答应帮忙。不过军队要悄无声息靠近严州府城难度不小,刘将军叫您别急,等他五日,五日后他率军在城外听您调遣。”

韩泽:“好!辛苦了。”

刘城将军掌管严州府驻军,与阚永明虽属同州,但本朝军政分离,刘城身为武将不管地方政事,所以他和严州府衙来往不多,最重要的是刘城出身韩家军,曾和韩泽的父亲韩振在北疆待过。

阚永明的人韩泽一个都不敢信,他能欺上瞒下一年之久,严州府必定都为他马首是瞻,从严州通判关良身上就可以看得出来。若是到了动真格的时候,阚永明绝对不会因为他是陛下派过来的就手软,所以手里必须得有兵。

陛下也深知这一点,便给了韩泽手谕,严州府乃至其他州府的军队都可听他调遣。有了这层保障,韩泽才可以放开手脚。

“大人!”杜七从外面进来,“陈九送来消息岑县县令已达城外十里的桐安镇。其他人明晚前都可陆续到达。”

韩泽讶异:“这么快?”

“听说要查办严州知府,各县县令都急不可耐,马车不坐,全都骑马日夜兼程赶来府城。”杜飞叹道,“这些父母官都憋着气呢。”

“原来如此。”韩泽惊讶之余,不免开始担忧。这么多人同时在桐安镇落脚,怕是会引起怀疑,而且各县县令严州府肯定有人见过他们,若是露馅一锅端就麻烦大了。“迟则生变,等不了刘将军了。”

“没有人手,阚永明发难,我们对付不了啊。”高飞满脸担忧,严州府都是阚永明的人,万一撕破脸,他们想跑都跑不了。

“拖一日,七县县令便多一分危险。”韩泽眉头紧锁,七县县令本来就是秘密来严州府,若是半路被截杀,阚永明半点责任没有,最坏的结果是他被问罪,而阚永明毫发无伤。“先把人带来府城,过了明路阚永明便不敢暗中下手,想办法通知陈九,让他与刘将军取得联系,将严州府的事告知刘将军。”

“明日游玩怎么办?”韩羽问:“突然变卦岂不是令人起疑。”

事情有变,韩泽不敢贸然出城,他怕阚永明多想,再派人去桐安镇,弄巧成拙麻烦就大了。但怎样合情合理地把明日游玩之事推了呢?

“咚咚。”敲门声响起。杜七过去开门。

门外姚轻雪端着托盘,上面一碗鸽子汤和一碗白米饭,“饭做好了,趁热吃。”

杜七接过托盘,“辛苦姚厨娘。”

“不辛苦。”姚轻雪转身要走。“等等。”韩泽把人叫住,他对人招招手。

姚轻雪不明所以走进屋内,“大人找我有事?”

韩泽指了指他家厨娘:“明日就说她身子不适,不适宜外出游玩。”

“咦?明日要出去玩吗?”姚轻雪压根不知道这回事。韩泽与人谈事,她都会尽量避开。

“原本想带你出去走走,但事情有变,去不成了。”韩泽道,“还得委屈你装下病。”

韩泽打算出城确实是为了姚轻雪,闲着也是闲着,阚永明还总琢磨他,不如趁这个空档带他家厨娘出去看看山水。等抓了阚永明就得尽快赶回京城,那时不一定有时间看风景了。

姚轻雪本来不知道有这一茬,去不成她也没有多失望,正事要紧。“但是我现在好好的,今日还在厨房忙了这么久,宅子里的侍女和

灶房的婆子都瞧见了,明日突然病倒,是不是太突然了。”

“还是姚厨娘心细。”杜七笑道,“办法有一个,就是不知方不方便。”他没往下说,而是去看上官。

韩泽:“有什么话直说,说出来大家才好判断方不方便。”

“哎!”杜七叹气,把高飞韩羽撵出去。

韩羽挺不乐意,“什么话我们不能听啊,老杜你可真是的,感情你说的不方便是我们不方便听啊。”

“少废话,赶紧走。”杜七把两人推出房间,余天照是“病人”不宜往外撵,他已经成亲了听听也无妨,

关上门后杜七对姚轻雪道:“杜某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唐突和冒昧,还望姚厨娘见谅。”

姚轻雪眨眨眼,“你是想让我来月事?”女人突然身体不适,来月事最为合理。

杜七:“……姑娘聪慧。”

“没有问题。”姚轻雪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能骗过宅子里的下人。宅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是知府安排的,除了伺候大概也有监视之用。他们说话都不敢大声,屋里说事,曹叔等人就在院外坐着,防止有人靠近偷听。

杜七:“这样一来姚厨娘和韩大人可能会有些不实传言,还望莫要放在心上。”

姚轻雪一琢磨就明白了,大理寺少卿因为他家厨娘来了月事,都不去游山玩水了,让谁听了都得多想。她摆摆手,不在意道:“没关系,等我们走了,传言自然也就没了。”

“姑娘大义,杜某钦佩。”杜七恭维了几句,而后道:“为了逼真,我给姚厨娘调点颜色,等会儿你去灶房转一圈。”

“你还能调血色?”姚轻雪惊呼,“怎么弄?让我瞧瞧。”

看着他家厨娘和杜七谈月事毫不羞怯,韩大人摸了摸脸,他脸热什么。

跟杜七嘀咕完,姚轻雪拿上小药品,端着余天照吃完的碗盘去了灶房,不多时她便一脸羞红地捂着屁股跑回房间。

杜七趴在门缝感慨:“姚厨娘一点就透,演得也逼真。”

次日,关良备好马车,亲自过来接人,在听说韩大人因为厨娘身子不适不能出游时,那眼神别有深意。

韩泽:“抱歉,让关大人白跑一趟。”

“韩大人严重了,改日再去也不迟。不知那位姑娘身子要不要紧?要不要找郎中瞧瞧?”

“不必了,躺两日便好。”韩泽道。

打发走了关良,众人都松了口气,姚轻雪在床上躺着装虚弱,饭菜由本地厨子做,大家吃得没滋没味。

好在没让他们等太久,隔天巳时陈九派人来通知,午时初,七县县令将齐聚严州府城东城门外。到时势必会遭到严州府守城士兵的阻拦。

韩泽穿上官服:“我们去东城门逛逛。”大理寺众人也都换好行头,随韩泽出城迎接七县县令。

第54章 第54章“他拖不过去”

韩泽身着绯色官服走在最前,大理寺众人紧跟在他身后。姚轻雪和曹叔两个编外人员走在最后。街上百姓不知他们是何人?又要干什么,不乏好事者一路跟随。

严州知府阚永明得到消息赶紧追了过去,他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直觉不会是好事,在即将到达城门前,阚永明将人拦下。

“阚知府!”韩泽冷着脸道,“本官要接人进城,你为何要阻拦?”

“阚某不敢,不知什么人要韩大人亲自迎接?”

“本官要接的人阚大人也认识,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吧。”韩泽越过他往城门走去。

这时守城士兵看见了他们,有人过来在阚永明耳边说了什么,阚永明脸色大变,他万万没想到韩泽会给他来这手。“韩大人请留步。”

高飞和韩羽转身,将佩刀往前一横,“大理寺奉陛下旨意前来查案,阚大人你想违抗圣命吗?”

此时周围百姓才知道这些穿官服、戴佩刀、威风凛凛的人是京城大理寺的官差,而后面跟着的是他们的知府大人。这下百姓兴趣更大了,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把东城门内堵得水泄不通。

“大人,怎么办?”关良急得额头上全是汗,压低声音说道:“不能让那几个县令进城,不然麻烦就大了。”

“圣命不可违,我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让我在大庭广众下杀了他们不成?”阚永明低声喝道:“韩泽何时派人找来段文德等?都兵临城下了你竟一点没有察觉?你这个废物。”

关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宅子里的人他都看得死死的,到现在他也没弄明白韩泽是怎么悄无声息把人带到城下的?

阚永明怒不可遏,无法掌控的局面让他愤怒,更让他心生寒意,后悔该早一步除掉韩泽,也就不会有今日之事。

城门外,守城士兵将穿官服的县令们拦住。“无令不得进城。”

韩泽在那群人中看见了段文德,高飞和韩羽高举手中令牌,走过去把守城的士兵挡下来。“大理寺办案,不得阻拦。”

以段文德为首的七位县令脸上都露出惊喜。

韩泽走近抱拳躬身一礼:“各位大人辛苦了!”

七人回礼,齐声道:“求大人为民做主!”

“尔等不守法令、不尊皇命,无调令擅自离开治所,你们可知罪?”阚永明先发制人,“韩大人,大理寺办案本官管不着,但国法当先,地方官员无上官令和皇命不可擅自离守,这是开国便定下的规矩,这七人没有得到本官允许不能入严州府城。”

韩泽冷笑:“你要皇命,本官给你。”

话音刚落,杜七捧着一副小巧的卷轴走到众人面前,“陛下手谕。”

县令们赶紧整理衣衫,躬身倾听。阚永明不得不把要说的话咽回肚子。

杜七宣读圣谕,大意是大理寺奉命调查去年严州府赈灾粮被贪一案,严州府上下要全力配合,不得有误,韩泽有便宜行事之权。这就是告诉大家韩泽不必请示任何人,根据实际情况可以做任何决定,严州知府也得听他的。

阚永明心中大骇,韩泽来后态度不明,他心存侥幸能躲过一劫,现在看是要他命来了。

百姓们一阵惊呼,此前绝大多数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严州城中的百姓受灾情影响不大,那些对灾情有丧亲之痛的乞丐全都被阚永明关了起来,所以这些人也就是看个热闹,并不知道皇帝派大理寺来查什么案?查谁?现在都懂了,所有人都去看知府。

阚永明又气又恨又羞,韩泽公然羞辱他,他还不能发作。“赈灾粮已经如数发放到百姓手中,贪污一事纯属污蔑,不知是谁无中生有,还望韩大人为本官做主,还本官清白。”

“是不是无中生有只有查了才知道,巴县县丞乔度年的血书辗转送到陛下面前,而乔度年本人至今下落不明,本官怀疑有人杀人灭口,阚大人!你说该不该查?”

阚永明硬着头皮道:“该查!”

“既如此,那大人便协助本官早日查清此案。”韩泽冷冷地看着他,“本官要即刻核对严州府赈灾账目,阚大人回府衙准备吧。”

阚永明目眦尽裂,准备什么?他账本做的再好,与七县县令一对便全都露了。他能说消失的粮食在半路被人抢了吗?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对关良道:“关通判,回去准备。”

韩泽对七县县令拱手:“请诸位随本官一同去府衙对账,是非曲直很快便会有定论。”

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出口恶气,七人恨不得一下子飞到府衙。他们骑马而来,都由小厮牵着,此刻都拉过缰绳跨上马背。

见状,韩泽顺手夺了阚永明护卫的的马,高飞等人有样学样每人抢了一匹马。

严州府的护卫面面相觑,不敢动、惹不起。

高飞在马上大喊:“大理寺奉命查案,还请大家让出路来。”

原本堵成一团的百姓呼啦啦让开道,韩泽一马当先,路过一人时,他弯腰一捞,姚轻雪还没反

应过来就被他捞到马上,坐到他身前。

阚永明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这个时候还不忘耍帅抱女人。韩泽回头给了他一个轻蔑的眼神。

阚永明:“……”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手下扶住欲倒的知府大人。

阚永明一甩胳膊,“还不快回去。”

马儿跑得快,姚轻雪随之起伏摇晃,开始的惊惧逐渐被喜悦取代,韩泽一手牵缰绳,一手环住她的腰。

韩泽在她耳边问:“不怕?”

“不怕!”姚轻雪扶着马鞍,两眼亮晶晶,“你不会让我摔下去的。”

韩泽轻笑,左臂收紧,一夹马腹,让马儿跑得更快。

到府衙已经是午后了,关良在门口笑脸相迎,“卑职为韩大人和众位准备了午膳,请大家移步随我去用膳。”

韩泽回头看身后,段文德道:“当务之急是核对账目,午膳不吃也罢。”他们身上都带了干粮,饿了就吃两口。阚永明不倒谁吃得下饭?阚永明不会饶了他们这些人,今后有没有命吃饭都不一定。

韩泽也知他们怕是吃不下严州府衙的饭,“请关大人在府衙堂上准备桌椅,再把账本悉数拿出,本官带了户部去年严州府赈灾账本,今日本官要与阚知府和七县县令当堂核对账目,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让阚大人蒙受不白之冤。”

“这、这、”关良不敢答应,也不敢公然违抗,“请大人稍等片刻。”

关良这一走便没了踪影,阚永明也不知去向,韩泽和七位县令在府衙大堂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出现。

高飞:“大人,阚永明在拖延时间,府衙都是他的人,不听属下调遣,我们也不好硬来。”

“他还能躲过去不成?”韩泽冷笑,“我们等,等到天黑,本官要以他抗旨为由,接管他的府衙。”

话音刚落,有人来报说阚永明回府衙的路上从马上摔下来、断了腿。这会儿正送去医馆医治。

“……行,有种。”韩泽起身,“众位,阚知府摔断了腿,大家随本官一起去探望吧。”

七位县令互相看了看,心里都清楚阚永明此举是为躲避查账。他们此时也不急了,短短的相处,大家都看得出这位大理寺少卿一身正气、雷厉风行。既然将他们聚到一起,便是下了决定,就不会让此事不了了之。韩泽干什么,他们跟着便是。

众人浩浩荡荡从府衙去了医馆,阚永明知道后,咬牙启齿道:“这是要逼死本官。”

姚轻雪在人群后垫着脚尖往医馆里瞧,阚永明把自己摔得鼻青脸肿,一条腿吊着也不知真断了还是装的。他这个样子饶是韩泽也不好硬拉着他去查账。

客套了几句韩泽便道:“阚大人身体要紧,先把身体养好,其他事好说。”

“多谢大人体谅。”阚永明拱手道谢:“府衙客房已准备好,不如请韩大人和大家去府衙居住。”

“不必了,阚大人安排的宅子本官甚是满意,就让七位县令住到本官的宅子里吧。”

阚永明心里松了口气,不住府衙才好,之后发生什么可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韩泽将人带回宅子,他们在房中谈事,姚轻雪在膳房指挥人准备膳食。七位县令,每人身边都跟着一位小厮,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她一人根本忙不过来。有现成的丫鬟婆子不用白不用。

吃上饭已经快申时末了,段文德等人吃过饭便都去睡觉,几日不眠不休地赶路,大家都累坏了,现在有韩泽在身边,他们都放下心来,这一觉睡到次日早。

早饭后,韩泽去府衙看望阚知府,直到午后才回来。姚轻雪知道他即便用午膳也吃不好,便重新给他做了菜。

闲来无事韩泽便去灶房看他家厨娘做饭,还抢了曹叔烧火的活。姚轻雪问他:“你就让他这么拖下去?”

“他拖不过去。”韩泽不急,是因他在等人。手里没人可用,阚永明才不把他放在眼里。

刘城将军还需两三日才能到府城,等有人可用,抬也要把阚永明抬到大堂上。管他断腿还是伤了心肝脾肺肾,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过堂,他要当着百姓的面揭下姓阚的面皮。

知道他心里有数,姚轻雪也就放了心,她把最后一道汤盛进碗里。碗盘好几个她一人端不过来,便指韩泽:“韩大人,劳烦您自己个端上碗筷去隔壁膳堂。”

韩泽从灶前的小板凳上起身,拿起碗筷跟在她身后。“我堂堂大理寺少卿竟然要给你端碗。”

姚轻雪回头戏谑道:“大理寺少卿可以不吃饭?只要吃饭就得端碗,不是给我呀堂堂韩大人!”

“越来越没有规矩。”韩大人嘴上说没有规矩,眼中却透着温柔。

走进膳堂姚轻雪把盘子放到桌上,回身接过韩泽手里的碗筷,“韩大人辛苦,我不懂规矩您千万别生气,小的这就去给您端汤。”

看着跑走的人,韩泽哑然失笑,从来都是嘴上说说,心里对他没有半点惧怕。敢与他顶嘴吵闹的人也就她了。

汤碗端过来,韩泽让她陪自己说说话,姚轻雪手上沾了油渍,便去灶房洗手。洗手的盆上有荷花图案,与刚端进去的汤碗图案类似。

看到这朵荷花,一个画面突然从姚轻雪脑中闪过。她记得和韩泽离开灶房时,汤碗里的羹匙压在那朵荷花上,但等她回来时羹匙似乎移了位置。因为没有特别留意,但隐约有个印象。

难道是曹叔?姚轻雪走出灶房,喊了声:“曹叔?”

没人应,姚轻雪大一惊,对膳堂大喊:“别喝汤!”

第55章 第55章中毒

韩泽先喝了半勺汤,他觉得味道有点怪,但想想他家厨娘忙得头上全是汗,韩大人便屏住呼吸把另外半勺放进嘴里。还不等他咽下去,就听见姚轻雪的喊声。韩泽立即吐了汤,随后便觉得腹中绞痛。

姚轻雪进屋就看见韩泽躬着身子倒在地上,她赶紧过去查看。

这时一婢女突然走进来,她手里拿着刀,直奔他们二人而来。

韩泽很难受,站不起来也动弹不了。姚轻雪不知哪来的勇气,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

婢女举刀就砍,千钧一发之际韩泽使出全身力气,从身后推开姚轻雪,刀落在他手臂上。姚轻雪吓傻了,但她动作比脑子快,随手拿起边上的凳子摔了过去,并大叫:“有刺客!”

甩出去的凳子耽搁了婢女的动作,院外的曹叔听见后跑进来。姚轻雪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曹叔来就是送命啊,她又抄起个凳子准备帮忙,然后便愣住了。

只见曹叔不知从哪里拿出两节铁棍,与那婢女打得不分上下,那婢女根本近不了韩泽的身。姚轻雪呆了一瞬,与曹叔同院住这么久,她竟然不知道瘦巴巴的曹叔会功夫。不过也幸亏他有功夫,不然自己和韩泽可能就要交代了。

姚轻雪顾不上曹叔,放下凳子去看地上躺着的人。韩泽脸上青紫,一条手臂被血染透。

“韩泽!”姚轻雪心神慌乱,抱着人不知所措。

刚刚姚轻雪那一嗓子传到正院,高飞等人眨眼功夫便赶到,那婢女见势不好想跑。大理寺的人怎

么可能让她跑了。

逮住女婢,众人把韩泽抬回卧房放到床上,梁丘恩用银针封住他身上几处大穴,防止毒性继续蔓延。他懂些医术尤其善用毒,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就在大家全力救韩泽时,关良带人闯进宅子,他嚷嚷着要抓刺客,韩羽火冒三丈,拔出刀就要去砍了他。

杜七把人喊住:“关良只是阚永明的一条狗,杀他没用。韩少卿生死关头,不可节外生枝,你去将人打发走,先让他多活几日,等事后我们一起找他算账。”

刺客是谁派来的不言而喻,韩泽平安无事便好,韩大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人拼了命也要杀进严州府衙弄死阚永明。

韩羽都快气炸了,但也知道顾全大局,只好咬牙忍下:“我知道了。”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和余天照一起去应付关良。

姚轻雪跌坐在韩泽房门外失魂落魄,炎炎烈日她却如坠入冰窟,浑身不住地打着哆嗦。她看着沾满血的手,若不是韩泽把她推开,她早就是死人了。韩泽替她挡刀,他还中了毒,他要是死了怎么办?

不会!他不会死,韩泽那么厉害不会轻易死。巨大的伤痛几乎让她不能呼吸,姚轻雪大口喘着粗气,她两手抱住脑袋将自己缩进膝间。身边有人来来回回,她毫无所觉,她想着与韩泽相遇后的每一件事。以往不曾察觉的瞬间如今都走马灯般在脑中闪过,原来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是那么美好。

惊恐不安的人还有曹叔,曹叔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他怎么偏在那时去茅房。他若不走,就不会给人下毒的机会,少爷也不会挨那一刀。

段文德等人在屋外也是不知所措,见到姚轻雪这个样子不知是劝还是不劝。韩大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人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阚永明不会放过他们。大家担心韩泽的同时,不免为自己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在姚轻雪看来很长很长,长到她度过了几个月的时光,终于有人来告诉她韩泽没事了。

梁丘恩:“还好喝的少,不然神仙也救不回了。”不幸中的大幸是刀上没有毒,若不然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杜七把坐在地上的姚轻雪扶起来,“大人的刀伤不重,毒也解了,姚厨娘大可放心,你先去洗洗,再换身干净衣服,大人还指望你照顾呢。”

“对,姚姑娘你要坚强啊,我去给你端水。”段文德转身往灶房走去,如今这宅子里的下人都被关起来,做什么都得他们自己动手了。

姚轻雪眼泪如决堤的河水,擦也擦不尽,激动、惊喜也有后怕。她洗了手回屋换了干净衣服就往韩泽房里跑。

韩泽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看见姚轻雪他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吓着了?”

姚轻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刺客没有吓到她,吓得半死,是怕韩泽死了。“疼吗?”她亲眼看见足有一寸宽的刀砍在韩泽身上。

“不疼,梁丘恩说没伤到骨头。”韩泽伸出手指勾了勾放在床边的手指,“你呢,有没有伤到哪里?”

姚轻雪看着握着自己指尖的手,有些话她明知不该问,至少不该现在问,但她很想知道自己在韩泽心里是什么位置?十分迫切地想知道。“韩大人,你是在调戏我吗?”

韩泽轻笑,把手松开然后又握住她整个手掌,“对,你可有意见?”死了一回,他想开了、不愿再等了。

“你、什么意思?”姚轻雪脑中有一瞬的空白,随后便是惊喜、不安,更有一丝困惑。

“我心悦你。”韩泽直截了当。

姚轻雪呆呆地望着他,“你喜欢我?”

“怎么?没看出来?”韩泽声音里透着委屈,“我做的还不够明显吗?”

姚轻雪嘟囔:“你又没说。”

“这还用说?我以为你懂。”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姚轻雪嘀咕。

“那你喜欢我吗?”韩泽问。

“有点吧。”姚轻雪努力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就一点点,也不是很多。”

“一点点是多少?”韩泽追问。

姚轻雪食指和拇指比了个小小的空隙,“这么点。”

“我对你的喜欢那么多。”韩泽想用两手比划个大圆,但他那只手动弹不得,便只能用一只手在空中划拉一下。

“不行,你得多喜欢我一点,要比我喜欢你更多才行。”

杜七端着药碗站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韩大人在姑娘面前也这么幼稚,跟旁的男人没甚区别。他家大人这一刀也算没白挨,媳妇是跑不了,但是这俩人这个时候说这些是不是不大合时宜?

“抱歉,属下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打扰两位,但韩大人您该喝药了。”

姚轻雪脸“唰”地一红,她起身走到门边接过药碗,然后回到床边给韩泽喂药,因为慌乱手上失了分寸,韩大人没被毒死,却差点被他家厨娘呛死,还好杜七及时接手。

姚轻雪像做错事的孩子站在一边。韩泽难得见她这般乖巧,心中不忍,安慰道:“没事,都喝进去了。”

杜七心道他家大人是真陷进去了,这体贴的关怀、温柔的语气,怕是只有姚轻雪有这份待遇。杜七暗自腹诽,但没忘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