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番外(2 / 2)

冬天虽然没有桃花,但他可以想办法让桃花提前开放,要是她收到了桃花肯定会很开心。

燕珩想到母妃的陪嫁里有一处温泉庄子,连夜购买了上百株桃花到温泉庄子里种下。

一开始他想过要送由粉玉玛瑙珍珠宝石金线镶成的桃花,或是用绢布做出的桃花,可是想了想。

她想要的肯定是货真价实的桃花,哪怕另一样桃花再美再贵重,也不是她心中想要的桃花。

就好比她想要吃梨子,结果自己拉了一车李子给她吃一样。

“世子,我们这样做真的能让桃花提前催开吗?”杨宝有时候怀疑世子的脑子是不是不小心磕到石头上摔傻了,要不然怎么会想到要在大冬天里催开什么桃花。

要是想看桃花,在老老实实等上两个月不就可以了吗?

“没有试过怎么知道。”燕珩看着已经移植到温泉池旁的桃花,祈祷着它们最好快快开花。

白日里他将夫子所教的课业都字迹工整的记下来,放学后来到明府将自己做的笔记交给她,一边给她削着兔子苹果,一边和她说着国子监里发生的事。

哪怕国子监里平静得无事发生,他也会说看见了一只小猫在屋檐下睡觉时的憨态可掬,不知道谁偷拔了助教的胡子气得他大发雷霆,今天国子监的午饭有什么,絮絮叨叨得连今天树上多掉了两片叶子都要说上两嘴。

他向来不是个话多的人,说那么多,主要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又多说上几句话。

即使自己说了十句她都不一定会理自己一句也没关系,就在旁边看着她什么也不做,对他来说都是一件高兴的事。

不过让他不满意的是,那么久了,桃花怎么都没有开!

简直是气煞他也!

就在一月的尾巴快要悄悄的过去时,杨宝带来了个好消息,“世子世子,好消息好消息。”

“开了开了,我们种下的桃树里有开了一枝桃花。”

“真的吗!”

“千真万确。”杨宝认真得就差把头重重点进土里了,要是在不开,他觉得自己恐怕会被世子给折磨疯了。

冬日里的满天繁星好像永比夏日里来得要更明亮,璀璨。

夜间,刚喝完药正准备睡下的明黛听到了有人用石子敲窗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她在不过去开窗,就要用石子将她的窗户给砸烂一样。

最讨厌的是她不喜欢有人守夜,导致那个烦人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抱着桃花翻过墙,伸出冻得骨节分明的指尖都泛着红的燕珩正紧张的敲着窗,“皎皎,是我。”

本来可以等第二天早上在送给她的,可他就是一刻也等不及,就想要马上送给她。

也让她早一点看见,冬日里的桃花。

被吵得不耐烦的明黛穿好衣服,磨磨蹭蹭的来到窗边,随后推开窗。

只见清冷冻骨的月色下站着的是一个鼻尖冻得通红,衣服上都沾着碎雪的小雪人。

小雪人眼梢带笑,墨发红唇丹颜面,偏生眼睛湿漉漉的,活脱脱像母亲给她念的那些话本里,刚幻化成人的小狐狸精。

明黛见到来人,眉心带着丝不虞的皱了皱鼻子,“那么晚了,你来找我做什么。”

即使他们各自的年龄都还小,可他一个外男半夜爬到自己的窗边被人发现了,她也落不了一个好。

她也不想小小年纪就多了个未婚夫,传出去是件很丢人的事好不好。

完全没有见她不高兴的燕珩小心翼翼的将自己护了一路的珍贵桃花,献宝地递过去,神态眼梢像只骄傲的,等待着她夸奖的小狐狸,“你看,是桃花。”

粉白色的桃花怯生生的立在褐色枝头上,花瓣如朝霞叠叠堆积。

比桃花还要娇艳的是少年通红的指尖,似乎也跟着染上了桃花的香气。

明黛看着他手上的桃花,眼眸微动,“你这桃花哪来的。”

现如今还没到一月,哪里会有什么桃花。

燕珩固执又认真的将桃花相递,眼睛闪闪发光,“你那日不是和丫鬟们说想看桃花吗。”

如今这下倒是换成明黛不自在了,“我那日不过是随口一说,世子为何就当了真。”

何况冬日里想要看桃花,无论换成谁听见了,都只怕会说一个强人所难,偏生他不但听进去了,还将其变成了现实。

冻得鼻子脸颊都通红一片的燕珩神色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只要是你说的,我向来都会当真。”

他到了后面,又紧张害羞得不敢去看她,最后小心翼翼地问,“皎皎,我可以同其他人这样唤你吗。”

皎皎,他之明月。

第95章 番外 杨宝的秘密

自从那日明二小姐和世子爷双双落水后, 杨宝就一直守在世子爷的身边,求菩萨拜佛的希望世子爷能早点儿醒来。

要是世子爷在不醒,他只怕真的要被王爷和王妃给生吞活剥了。

结果世子爷还没醒来, 他倒是被一个惊天大噩耗给砸得找不到东南西北。

“你说什么!世子爷他被人下了蛊,会不会是你看错了啊。”要知道大庆闻蛊色变,先帝还曾多次出兵剿灭用蛊之人。

哪怕世子爷身上是被人给下了蛊, 可一旦被查出来也落不了一个好。

莫太医见他敢怀疑自己, 当即吹胡子瞪眼的用镊子夹出一条通体雪白的死虫子怼到他跟前, “要不是, 你把这条虫子给吃了。”

“若非世子这一次误打误撞磕破了头昏迷不醒,引得这虫子在体内狂躁不安,老夫也难以发现。”

猛然见到那么一条大虫子怼到眼睛前的杨宝当即吓得脸白脚哆嗦, 又听到这条虫子还是从世子身上取出的, 魂儿都给吓飞了。

不是,那么大那么长的一条虫子怎么会出现在世子的身上!

向来能屈能伸的杨宝连忙作揖陪笑道,“也是奴才有眼不识泰山,莫太医大人有大量莫要和奴才计较, 不过这是什么虫子,生得真恶心。”

莫太医这才满意的收回手, 眉头紧皱的摇着头, 反问道, “世子最近有何反常之举?”

杨宝刚想摇头说没有, 又猛地想到什么, 然后又抓着头发摇头。

莫太医嘴角鄙视, “头上长虱子了不成。”

“哎呀, 不是, 是………”杨宝觉得不太可能, 但万一呢。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我们之前找到世子后,发现世子遗忘掉了有关于明二小姐的所有记忆,还喜欢上了另一个姑娘。”要知道以前的世子爷是连做梦都想要娶明二小姐回家,结果这一失忆后不但不喜欢了,还非得要退婚。

莫太医听完后,却是兀自沉默许久,他的久久不语也让杨宝不断往喉咙里吞着唾沫。

不会吧,应该不至于那么的凑巧吧。

到了最后,杨宝直接忍不住了,“莫太医,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你快说啊,你别是要急死我。”

莫太医思考了许久,才挼着山羊须缓缓开口,“世子的症状倒是有些符合我曾经听到过的一种蛊。”

“传说只要将那种蛊给对方种下,无论对方是帝王将军,还是贩夫走卒都会无法自拔的爱上醒来后第一眼见到的人。如果对方有心爱之人,那么被下蛊之人不但会忘记心爱之人,还会对其产生厌恶。”

杨宝听完后立马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伸手搓了搓胳膊,“按你说的这虫子那么无敌,要是敌国用在了对方君王的身上该怎么办啊。”

莫太医摇头,“这种虫子听起来厉害,可是饲养条件极为苛刻,不但要使用自己的鲜血喂养七七四九天不能间断,还要用天山雪莲,人参等贵物喂养,而且这种虫子有个致命的弱点,一旦宿主的身上受伤,就会迫不及待的在伤口处蠕动着想要爬出来。”

“好了,我出来得已经够久了得先回去了,要不然别人该怀疑了。”要知道他来府上为世子看病也是偷偷摸摸来的。

直到莫太医离开了,杨宝才浑身恶寒的打了个哆嗦,又咬着手指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叹息。

那么大的事,要不要等世子醒过来后告诉他。

可是世子接受不了身上有过那么一条恶心的虫子怎么办,不然,还是让莫太医开口吧。

第96章 番外 父母往事

明言止第一次见到顾嘉音的时候, 是她和竹马周云阶骑马回城的途中,穿着朱红骑马装,马尾高高束起的少女就像一团燃烧得炽热的火焰, 强势又直白地闯进他灰白黯淡的世界里。

一时之间,他的世界里变得仅剩下那抹灼灼烈日般的红。

他以为那样明媚张扬的颜色只存在于自己临死前的幻想,因为他已经饿了太久, 饿得连抬起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骑马从一个乞丐旁边经过的顾嘉音突然勒紧缰绳停下, 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眼神中带着不忍。

和她一道骑马打城外回来的竹马周云阶挠了下脸, “你想救就救,不过这一次说好了,要是伯父伯母问起, 你不能再说是我救的。”

周云阶一个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以前捡小猫小狗就算了,这一次怎么还打算捡人。

就不怕,万一捡的是个匈奴奸细。

“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会连累到你。”只是想要拉个人一起的顾嘉音翻身下马, 骄纵着出声,“你还不快点帮我把这个人抬一下, 我一个人哪里有力气。”

“啧, 来了。”

两人将明言止送到就近的医馆后, 听大夫说他是因为太久没有进食后饿晕的, 不禁奇怪, 他有手有脚的, 怎么就会饿晕了?

不过顾嘉音看着他的脸在擦干净后居然长得还不错, 像极了那些话本上说的那些积石如玉, 列松如翠,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郎君。

“顾嘉音,你的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还不快擦擦,恶心死了。”

顾嘉音正抬手就要去擦,又在对上他带着揶揄促狭的一张脸,立马意识到自己是被骗了,气恼得伸手就要去打他,“我才没有流口水,你居然敢骗我!”

周云阶一个侧身闪躲就往外跑去,还不忘挑衅地朝她做了个鬼脸,“顾嘉音,分明是你自己蠢,怎么怪我。”

“而且你一个姑娘家盯着陌生男人的脸看那么久,你知不知羞啊。”

“我看人家和你有什么关系啊,我看就是你嫉妒人家长得比你好看。”

被灌了一碗米粥的明言止悠悠醒来后,他听着心脏剧烈跳动的声响,才确信自己昏迷过去前所见到的都不是梦。

直到有人推开门,才将他拉回现实,并询问道,“你可知道刚才送我来医馆的那位小姐是谁?”

正端着一碗药粥进来的学徒回道,“那位啊,是顾将军家的三小姐。”

“不过你就别想了,顾三小姐和楚小将军青梅竹马,他们两个肯定是要结为夫妻的。”

明言止对他的话并未苟同,反倒带着丝丝凉意否认,“他们只是青梅竹马又并未成婚,谁能肯定他们一定会成为夫妻。”

学徒翻了个白眼,“顾三小姐和楚小将军天作之合,要是他们成为不了夫妻,难不成顾三小姐会和你结为夫妻不成。”

谁能想到,学徒今日说的话会在某一日一语成谶。

明言止在恢复了身上的力气后便离开了医馆,前往衙门。

他在走马赴任的路上被土匪给抢了盘缠,就连忠仆也为了护他而牺牲掉,好在能证明他身份的敕牒和告身还在。

——

拿着一串糖葫芦的顾嘉音正准备悄悄的溜回房间里,就被守在院子里的母亲给逮了个正着。

顾母是个性子直爽泼辣的人,直接上手就要去拧她耳朵,“你又跑到哪里去野了,都及笄的大姑娘了不好好待在屋里头绣嫁衣,反倒是整日出去撵鸡追狗的,谁家姑娘像你这样。”

在母亲抬手的时候,顾嘉音就像只猴子窜得飞快,“嫁衣什么的不是有绣娘帮忙吗,再说了我还不想那么早嫁人,嫁人了哪里有像在家里那么自在。”

“姑娘家长大了有哪个不嫁人的,也幸亏阿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有谁能受得住你这毛毛躁躁的性子。”

“母亲,谁说我要嫁给他了。”顾嘉音气恼起来,“不和你说了,我回房间了。”

“我话都还没说完,你急什么走啊。”顾母将人喊着,又说,“你父亲给你找了个教书先生,你以后就跟着他好好学习,也好磨一下你的性子,免得出嫁后遭了你夫家的嫌。”

“我才不要,再说了那些有什么好学的,而且我也不认为我的性子有什么需要改变的地方,对方要是喜欢我,那就必须接受我的性子才行。”要是对方嫌她性子不好,她才不会嫁给他。

三条腿的蟾蜍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是满街跑。

顾嘉音以为母亲只是在开玩笑,结果第二天就被勒令不给出府,说是请的夫子来了。

趴在书桌上的顾嘉音转着毛笔杆子,想着怎么将那个迂腐又满口知呼唉呼的老夫子给气走的时候,正好听到了敲门进来的脚步声。

满脸写着不耐烦的顾嘉音抬起头,恰好撞进的是一双温柔得如满池春水往外溢出的眼睛。

甚至拥有这双眼睛的人,还是她昨日救回医馆的那个男人。

顾嘉音愣怔了好一会儿,才皱起小鼻子,闷闷不乐,“你就是父亲帮我请的夫子。”

“正是。”换了一身月白色布衣,衬得人如芝兰玉树的明言止唇角含笑,“顾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昨日还得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

目送着明言止进去后的顾母不安的询问其枕边人,“夫君,那位不是昨日刚来上任的县太爷吗,怎么突然想到要来给三姐儿当夫子了。”

挼着长须的顾将军半眯起了眼儿,“说不定是三姐儿遇到了大造化。”

京城明家虽已凋零,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明言止年纪轻轻又是三元及第的状元,前程不可限量。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此人已娶妻。

顾嘉音一开始以为他和那些古板的夫子一样只会说教,谁知道他讲的课非但一点儿都不枯燥还很生动有趣。

不知不觉中学习的时间结束了,顾嘉音在他收拾东西要走的时候,忍不住问他,“你明天还会来教我吗?”

明言止抬眸含笑,端得君子如切如琢,“我是顾小姐的夫子,明日自然会来。”

日子就那么平淡如水的过着,可是在十二月份时,安静了许久的蛮夷突然大举进攻,导致城内百姓人心惶惶。

本以为这一次的蛮夷和之前一样会很快被打跑的,谁知道他们这一次像是有如神助,精确的知道他们的每一步计划。

战情越发僵持不下时,周云阶突然来找顾嘉音,神色严肃的说,“嘉音,我要和我爹一起去打仗了,你能不能等我回来。”

顾嘉音咬着一口糖葫芦,“我当然会等你回来啦,你在想什么啊。”

“还有你脸怎么那么红,是有哪里不舒服吗。”她说着,伸手就要去碰他额头。

周云阶顺势牵过她的手,紧张得掌心都冒出了汗,“我想的是,等我回来后,你能不能嫁给我。”

他说完就涨红了脸,害羞得根本不敢看她的松开她的手,也心脏狂跳不止的等着她的答复。

顾嘉音眨了眨眼睛,似苦恼的咬了下唇,“不是,哪里有人像你这样突然表白的,你最起码也得要给我一个考虑的时间吧。”

“那等我回来后,你一定得要给我答案才行。”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的少年趁着她不注意时低下头亲了她脸颊一口,而后迅速踩蹬上马离开。

这一幕正好被远处的明言止尽收眼底,漆黑的瞳孔中翻涌着无尽的郁色。

身边伺候的小厮被大人身上散发的冷意给打了个哆嗦,随后将从上京来的信递过去,“大人,这是夫人寄来的信,夫人身边的丫鬟传来消息,说是夫人已有七月身孕了。”

得知她怀孕后的明言止一想到她给自己下药的那个晚上,便是满心的憎恶和怨恨,否则他也不会第二日就请旨外放。

原本只要她安稳的做着明夫人,他就能保她一世荣华富贵,可她实在是太贪心了,既然贪心,那就得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正好他也有了喜欢的人。

他更不能委屈了喜欢的人。

大军出城的当天夜里就制定好了方案。

夜里由周云阶带一支小队绕到匈奴后方偷袭,到时候敌军后方一乱,他们好乘乱追击。

在夜色掩护下的周云阶正趁乱放了一把大火,在大火燃烧起来要喊他们撤退的时候,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直地穿透了周云阶的心脏。

周云阶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从口中说出,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坠下马背。

失去焦距的视线最后定格在某一张脸上,瞳孔里充斥的全是不可置信和愤怒,还有对其失约的愧疚。

———

正绣着帕子的顾嘉音突然被针扎了一下手,白皙的指腹上跟着冒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顾嘉音刚把手指放在嘴里吮吸时,丫鬟翠苹着急慌张地跑了进来,人还没到,声音倒是先传了进来。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发生大事了。”

闻言,顾嘉音也没有了在绣花的心情,站起来追问道:“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你先别急,你慢慢说。”

脸色惨白的翠苹将那口气给喘匀了,才闭上眼,哆哆嗦嗦地说,“是,是周小将军带领的一支小队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埋伏,全军覆没,就连周,周小将军………”

“不可能!周云阶答应过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休想要骗我。”指甲掐进掌心的顾嘉音嗓音拔高着打断她的话,“是他让你故意说来骗我的是不是,我告诉你这个玩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

“他人现在在哪里,你让他出来见我。”

周云阶那么厉害,他怎么可能会出事,而且自己都做好了等他回来就嫁给他的准备,他怎么能食言啊!

他难道忘记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道理不成。

愤怒和恐惧交缠的顾嘉音想要去揭穿他的谎言时,母亲和大嫂二哥二嫂小妹他们全都过来了,身后丫鬟的手上还端着托盘。

托盘上面放的是颜色在鲜艳刺眼不过的喜服,凤冠霞帔。

母亲她们是想要做什么?

这一刻,顾嘉音的喉咙里挤压得发不出一丝声音,整个人像是被庞大的恐惧所笼罩,脚底跟着窜起密密麻麻的冷意。

神色闪躲的顾母拉住了她的手,眼眶通红地哀求着,“三姐儿,母亲知道这件事对你不公平,可现在只有你能救你大哥和你父亲他们了。”

母亲接下来的话,就像一柄重锤砸得顾嘉音眼前阵阵发黑。

原来父亲和大哥在战场上贪功冒进害死了几千士兵,城池失守,就连周云阶都是因为父亲指挥不当导致的身亡。

父亲和大哥犯了那么大的罪,肯定是要被拉去砍头的,说不定还会连累到顾家。

他们唯一想到能救父亲和大哥的办法,就是将自己送给一位大人做续弦,因为那位大人答应过,只要自己嫁给他,父亲就是他的岳父,他又怎会对岳父束手旁观。

顾嘉音听完后只觉得浑身冷汗直冒,那是一种连灵魂都在发抖的冷,完全不敢相信这些话居然是从自小疼爱她的母亲嘴里说出来的。

家里不是还有其她姐妹没有出嫁吗,为什么就选中了自己?

心虚又愧疚的顾母也知道对不起她,可她也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会那么做,“三姐儿,我们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可是你要想想你父亲,想想你大哥他们啊。”

身怀六甲的大嫂捂着肚子泪眼婆娑着就要跪下来求她,“小妹,大嫂跪下来求你了好不好,求你救救你大哥他们。”

“三姐儿,就当是我这个做娘的求你了好不好,要不,我也给你跪下了。”顾母说着,就要跪下来求她。

他们根本不是求她,而是在逼她才对!

瞳孔瞪大缠满血丝的顾嘉音握得拳头咯咯作响,完全像是被这荒诞的一幕给刺激到了,“娘,你们这是要逼死我是不是啊!”

“你要是不嫁,等你父亲和你大哥死了,我这个当娘的也陪他们一起去。”

大嫂捂着泪流满面的脸,“夫君,你死了我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盼头啊,你等着,我和肚里的孩子很快就下来找你了。”

二哥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小妹,你逼死了父亲跟大哥还不够,你还要逼死大嫂和母亲吗,你的心肠何时变得如此恶毒。 ”

小弟也鄙夷的看她,“三姐,我没有想到你居然是个那么恶毒自私的人,难道你想要我们全家都去死才满意吗。”

………

居住在上京城朱雀大街里的明夫人新丧不久,结果又马不停蹄布置着新夫人入府的丫鬟婆子们正凑在一起嚼着话头,“夫人新丧不到一月,大人就着急着迎娶新夫人,也未免太过于薄情了些。”

“我听说是那位害死的夫人,就是想要让夫人给她腾位置,那么急着嫁进来也是因为肚里有了,要是在等下去,只怕瞒不住了。”

“夫人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遇到了那么一个歹毒的女人,小小姐和小少爷也才一个月大,他们该怎么办啊。”

夫人怀的时候脉象很好,谁知道好好的一个人会遇上血崩,留下两个孩子后就早早的走了。

管家眼见她们越说越起劲,忍不住轻咳一声提醒她们大人就在她们身后。

听到声音的丫鬟转过身,发现大人就在身后,当即吓得魂儿都飞了。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觳觫着求饶,“大,大人。”

“把舌头拔了扔进乱葬岗。”双手负后的明言止从她们身边经过,冷漠又残酷的决定了她们的去处。

他抬头看着张灯结彩的府邸,胸腔里涌现一阵激荡。

很快,他就能将自己心中的明月给娶回家了,哪怕自己沾了一手的鲜血又何妨。

明家的白事和喜事虽然相隔了不到一月,前来祝贺的人仍是络绎不绝,更多的是好奇那位新夫人到底生了个何等仙姿玉貌,还是手段了得,才能让人家夫人头七刚过没多久就入门。

拒绝了任何人闹洞房的明言止掀开盖头后,撞入眼球的是一张眼尾犹沾泪珠的芙蓉面,抬手轻叹一声拭去她颊边泪珠,“别哭了。”

顾嘉音并不知道自己要嫁的人是谁,以至于在盖头被掀开的那一刻。

她含着泪的瞳孔里撞入一张在熟悉不过的脸,直到对方带着薄茧的指腹落在脸上时,顾嘉音才愣怔得像是回过了神。

“我知道你还不愿意接受我,但这是能保住顾家最好的一个办法。”明言止猜到她想说什么,按住她欲起身的肩。

“我今晚上睡在榻上,你放心,在你没有做好准备之前我是不会碰你的。”

用包裹着甜言蜜语的言语温水煮青蛙,而他向来是一个很有耐性的猎人。

第97章 番外 假如他没有失忆(一)

洗完澡后的燕珩由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 砸在深色木板上洇出朵朵无根深花。

他走到窗边,伸出手推开窗牖,看着外边皎洁明亮的月色, 眉心微蹙带着丝躁意。

特别是他一闭上眼,就会回想到那个可笑的梦境。

它们就像是藏在暗处的蟑螂黏着他不放,只要他一闭上眼就立马飞快的缠上他的身, 搅得他心烦意乱。

但他不会承认梦里的那个蠢货是他, 毕竟他怎么可能会忘记皎皎, 又怎么会喜欢上别的女人。

简直可笑, 愚蠢至极。

————

月色溶溶,梨花未语先休的夜晚。

将头发晾干后的明黛正准备关窗睡觉,窗牖边突兀的响起了小石子敲打后发出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 像是要把窗牖边都给砸出一个小坑。

不用细想, 明黛都知道敲窗的人是谁,只怕她在不过去打开窗户,他怕是要辗转反侧得守在外边一夜。

莲步轻移来到窗边,将窗子往上顶开, 而后撞入眼球的是站在蔷薇花墙边,手上抛着几颗石子, 蹙眉不展的少年。

为什么用少年来形容他, 而非男人, 自是因为他周身清爽利索的少年感。

“那么晚了你来找我做什么, 莫不是忘了你明日天一亮就要出发的事。”

“因为我做了一个梦。”在窗推开后, 迅速抬起头的燕珩狭长的眼梢扬起融融笑意, “所以想要来见你。”

也因为那个梦令他感到不安, 所以想要来见你。

“哦, 那你做了什么梦, 不妨说给我听听。”因为夜里气温骤减,明黛在出来见他时,身上披了件水色竹纹外衫,清冷的月色落在她的周身,宛若镀上一层朦胧金边,美好的宛若珍珠仙子。

燕珩对上她的揶揄目光,耳根骤然泛起了红意,两只手搭在窗边,上半身前倾着逐渐向她逼近,带着缱绻的滚烫暧昧。

“我自然是梦到了我们成婚那日,皎皎定然是天底下最美的新娘子。”

至于那个梦只是个梦,而他绝对不会允许那个梦变成现实,他更不会成为梦里的那个蠢货。

倚靠窗边的明黛眼皮微掀,“如果我不美,难不成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燕珩自是摇头否认的直表真心,“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最好看的,如果我要是因为别人比你好看就喜欢别人,那我对你的爱也未免过于肤浅了。”

“不过做梦梦到你只是个借口,我更多的是想要来见你,特别是一想到要一个月不能和你见面,我就恨不得辞了那份活儿。”最让他心烦意乱的是他在梦里梦到自己在坠崖后不但会失忆忘了她,还会爱上另一个女子,并会为了那位女子三番两次的伤她的心。

他只恨不得冲进梦里将那个蠢货给打得鼻青脸肿,自己放在心尖上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人,哪里允许他如此对待。

梦里的自己虽然着实令人火大,但也从侧面给他提了一个醒,此去剿匪只怕凶多吉少。

“剿匪的这份活儿是圣人给你安排的,你临到出发前说想不去,你就不怕圣人怪罪下来吗。”明黛伸手拢了拢外衫,抬眸与他对视,“若是圣人问起你为何不愿去了,你该不会想要说是舍不得我,害得我还没和你成婚前就担了个祸水的名头。”

“若你真敢那么做,只怕我们过后也无须见面了。”

想她是误会了的燕珩顿时急了的拉住她的手,辩解道:“你怎么会是祸水,外界只会说是我舍不得美人在怀,要么就是贪生怕死之辈,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而且我也不是那等没有担当的男人,断然不会将骂名往你身上堆。”

“我只是舍不得你罢了,难不成我只说了两句话,皎皎就不要我了不成。”他的语调到了最后,竟是带上了委屈之色,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谁让你乱说。”明黛伸手捏了下他的脸,就像是找到有趣的玩具一样,也不在逗他,问,“你明日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此行切记一切都得要小心,千万不要贪功冒进,要不然小心我恼了不愿嫁你,到时候看你往哪儿哭去。”

“不行,你不能嫁给除我以外的其他男人,当然,女人也不行,要不然我只怕会被嫉妒给吞噬掉成为妒夫了。”被她捏着脸的燕珩非但没有生气,还扬起脸由着她更好下手。

可是当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触,燕珩又像是烫到一样垂下眼睑不敢看她,就连周围的温度也像是煮得沸腾起来的炉水一样,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白泡。

这一刻仿佛连周围的风都停了,停落在枝梢头过夜的虫鸣鸟叫声也在逐渐走远。

直到她收回手,顿感几分失落燕珩又是害羞的伸手揉了揉鼻尖,又是搓了搓通红的耳垂,才平复了那翻江倒海般的汹涌情绪。

收回手的明黛瞥见他红得能煮熟活虾的脸,又不禁打趣起来,“难不成你就真的那么舍不得离开我,要不然这等甜言蜜语怎么会一个接一个的连续往外冒。”

“你不是明知故问吗。”并不觉得这有何丢人的燕珩忽然抬起头,眸光直直地逼近她,又满带着侵略性,偏生说出来的话却是,“你明日能来送我吗。”

“以未婚妻的身份,皎皎。”男人的尾音微微上扬,本是愉悦得意的调子,偏生从他口中说出时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可怜哀求。

明黛没有一口应下,而是将落到颊边的发丝拢到耳后,“如果我说,我不去呢,你是否会失望。”

燕珩摇头,“不会,我只会觉得是我出发得太早,连让我等你梳妆打扮的时间都没有。”

本来睡下的桃苒因为睡前喝的水多了,提着灯笼出来起夜时,忽然看见小姐的屋里还亮着灯,窗外还伫立着黑影的时候,以为是什么贼人闯进来了。

正欲扯着嗓子大喊时,小姐的声音倒是先一步传了过来,“我只不过是睡不着打开窗透透气,你莫惊动了旁人。”

桃苒这时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窗边哪里有人啊,不过是树影落了下来显得影影绰绰一大片。

想来是自己睡得迷糊,才看错了。

桃苒打了个哈欠,问道,“小姐,那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不过是觉得今晚月色不错。”那人的耳根也红得有趣。

———

先前在桃苒出现时,燕珩就迅速爬出了墙外,要知道他们两个虽是订了婚的未婚夫妻的关系,但是要被人给发现了,难免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何况还有一个月多就到了自己迎娶她过门的日子,他更不能在此横生不必要的枝丫。

只是回去后的燕珩没有半分睡意,又跑到练武场挥舞着汗水,待天微微亮时才将手中重弓扔给一旁的侍卫,转身大跨步往水房走去。

杨宝得知世子爷今日要出发剿匪,起了一个大早就来喊人,结果他刚准备起了个嗓子,房门就被推开了。

瞧见世子爷发稍尖还往下滴着水珠,果然,年轻气盛就是火气大。

燕珩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走过,“走吧。”

不过在出发之前,燕珩还得要拜见父王和母妃,他们虽不是他的亲生父母,也不亚于亲生父母。

“我儿此去一切记得小心为上,事情办不成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己。”安阳王妃看着容貌越发出色妍丽的儿子,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愁,只恨他不能生得在普通些。

当今上头那位明知道景珩不久后就要成婚,结果还是派了他外出剿匪,想来是怀疑上了什么,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明家同安阳王府结亲。

“景珩知晓。”

等告别了父王母妃后,燕珩才起身离开。

出发的时间定在辰时,如今天边仍是灰蒙蒙一片,街道两侧已有小贩叫卖着吃食,茫茫白雾混合着腾腾的锅气,显得整个长街如坠白云。

骑着一匹踏雪乌云的燕珩总是忍不住频频往周围望去,似在期待着什么。

骑马落后半步的杨宝忍不住打趣起来,“世子爷是在看明二小姐会不会来吗,不过我们出发得那么早,明二小姐怕是会赶不及。”

结果在杨宝刚说完这句话,原本和他仅有半马距离的世子爷忽然双腿夹紧马腹往前狂奔,扬起的尘气直接甩了他一脸,让他呸呸呸个不停。

不过能让世子爷那么激动的,指定是明二小姐。

燕珩纵马出城门来到城外的十里柳树下,远远地看见一青衫玉罗衣的女郎等候在那里,只觉得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剧烈跳动得要在下一秒蹦出。

也生怕是自己不小心看错了,以至于越是靠近,越是小心翼翼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明黛远远地就看见他纵马而来,又在快要靠近时像定在了原地,不禁出了声,“景珩,是我。”

这一声也算是彻底将燕珩给唤回了神,纵马来到她面前,翻身下马时嘴里不知有多少话要说,但到了嘴边又变成了,“你怎么来了,我不是都说了太早了,让你不要来送我了吗,再说了最多一个月我们就能见面了。”

“你瞧你的手那么的冷,出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多穿两件,要是不小心感染了风寒可怎么办。”像个小老头一样絮絮叨叨的燕珩拉过她的手放在嘴边哈气。

“你身边的丫鬟都不懂照顾你,要是我离开我那么久,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嗯?所以你瞧见我来送你,你不高兴。”明黛也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就像是在由着只猫猫握着她的肉垫子。

“哪里能不高兴,我只是觉得害你起太早了,心里过意不去。”虽然,他是想过让她来送自己的。

“那你昨晚上用石子敲我窗户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那么晚了会打扰到我睡觉。”

提到昨晚上的事,燕珩又是架不住脸颊一红,而那抹红意迅速蔓延到耳根,艳丽得像是倒扣了一盒胭脂落在上头,偏生拉着她的手迟迟不愿放手,像是要用自己的体温将她给捂暖了去。

明黛却不打算那么轻易的放过他,稍显清冷的嗓音微微上扬间带着丝骄纵,“嗯?昨晚上来见我是想我,那今早上不想见到我,是不想见我的意思了吗。”

“早知你不想见我,我就不应该巴巴着来见你,平白害自己遭了你的不喜。”明黛说完就抽回自己的手,转身背对着他。

闻言,连瞳孔都瞪大了的燕珩立马急了的伸手搂过她的肩,让她面对着自己,手足无措的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我怎么会不想见你,我恨不得日日夜夜能看见你,我要是不想见你,那指定是我犯了浑了。”

“不对,纵使我犯了浑也不会不想见你。”燕珩突兀中又想到了梦境里的自己,可不就是犯了浑的失心疯吗。

明黛可不信他的话,依旧端着气恼的样,“哦,那我来送你,你为何不高兴,还想要撵我走。”

“说来说去,不过是不想见我罢了,既不想见我,我走就罢。”说着,转过身就要直接走了。

她转过身要走时,急得燕珩忙拉过她的手腕,言辞诚恳紧张得就差对天起誓立言了,“皎皎,天地良心,我何时说过要撵你走了,我只是舍不得你起那么早,更担心晨起气温偏低,你要是不小心着凉了,那我可就真万死都不足惜。”

又见她迟迟不肯说话的燕珩委屈得垂下眼帘,“难不成我在皎皎的心里,就那么的不值得你相信吗。”

那副眼眶泛红,伏低做小的小狗垂头样,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做了十恶不赦的大罪才会惹得她如此生气。

“好啦,我开玩笑的。”清楚自己逗弄得有些过了的明黛也不在逗他,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包裹递给他。

“我知道你在路上吃的喝的和穿的王妃肯定都给你准备好了,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帮你准备点什么,在如何,我现在也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妻。”

“还有,我等你回来。”

她不说注意安全,因为是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若是说了注意安全,好像一是不相信他能成功剿匪,也不相信他的本事。

二,平安归来就好像是在说什么再也不会回来的悲情离开之言,而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

接过包裹的燕珩看着近在咫尺的心上人,怀里抱着她为自己准备的行李,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着,眼底深处更是染上一层暗色,“皎皎,我能亲你吗。”

“我的答案自然是不能。”明黛在他的失望还没抵达之前,踮起脚尖在他颊边落下一吻,带着狡黠之意,“你不能亲我,但我能亲你。”

“燕珩,我等你回来。”

第98章 番外 假如他没有失忆(二)

燕珩骑马赶路的时候, 嘴角边都挂着令人不忍直视的笑。

也笑得让旁边的杨宝跟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真不知道一向对任何人都冷漠无情的世子爷怎么会露出那么蠢,又那么傻的笑, 但这种他只敢在肚里小声蛐蛐。

“事情安排下去了吗。”燕珩冷不丁的一句话,也将杨宝的满腹吐槽都给压了回去。

“安排好了,小的办事, 世子爷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就好了。”杨宝说完, 又想到什么, 皱起眉头, “不过世子爷,你怎么知道那个悬崖底下住有一户姓林的人家?”

还精确的猜出里面就一爷爷和一孙女。

燕珩睨了他一眼,唇角轻扯, “有些事你要明白, 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看来那个梦境里所发生的一切不一定都是假的,如果它们真的会在未来哪一日成真,他要做到的就是将其彻底扼杀于摇篮中,而不是恐惧它们的到来从而变得畏手畏脚。

他也绝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

明黛目送着燕珩离去后, 便坐上了回府的马车,待回到府上, 却得知表哥来了。

将嘴里的如意酥咽下去的明芷担心二姐姐记不起来是哪个表哥, 忙连比带划的说, “就是那个胖乎乎的, 小时候一口能吞一个包子的淮止表哥。”

因为京城明家不怎么与其他几房往来, 逢年过节也不会有亲戚上门, 明黛一时之间倒是真没有想起小妹说的表哥是哪位。

但是她说起那个能一口一个包子的表哥时, 明黛倒是想起了, 但是记忆里的那位表哥的印象也很模糊, “表哥是什么时候到的?”

“就在二姐姐你出门后没多久来的,不过秋闱将近,淮止表哥可能会在我们府上住一段时间。”明芷托着日渐圆润的脸颊,“二姐姐,你说淮止表哥现在还是像以前那样胖胖的吗?”

“你们想要知道淮止表哥胖不胖,诺,人就在这里了。”明夫人打趣的声音传来,也臊得背后说人的明芷整张脸都变得臊火起来的直跺脚,“母亲,我才没有说表哥胖,我只是说表哥会不会和小时候一样。”

明黛在母亲过来后,也注意到了跟在她身后的青年。

竹影婆娑旁,是着烟青色圆领直襟,头戴儒巾的青年在她目光投望过来时,对她扬起的盈盈一笑。

而后双手作揖,儒雅又害羞的打着招呼,“二位表妹安好。”

明黛亦是拉着小妹起身行礼,“淮止表哥好。”

明芷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然后脸蛋涨得更红了,扭扭捏捏中喊了一声,“表哥好。”

其实她在喊完这句话后,就恨不得找个地缝好将自己给埋进去的,实在是太令人羞耻了。

“都是自家表兄妹,害羞什么。”明夫人刚说完,喉间传来一阵痒意让她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跟在后面的婆子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腕,眉眼间挂着担忧,“夫人,表少爷今日初来乍到,想来还不怎么熟悉上京,不如先让二小姐和三小姐带表少爷外出熟悉一下。”

“夫人你也是,最近天气尚未转暖,你也不能因为夜里睡不着就到外边赏月,哪怕是老爷陪在身边也得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是。”

提到赏月,明夫人的脸上显得有些不太自然,“我下次会注意的。”

又看向明黛,略带愧意,“皎皎,阿芷,只怕今日你们得要麻烦你们二人带你们淮止表哥熟悉一下上京了。”

明黛自是应下,“母亲在家中休息就好,我和小妹一定会好好带表哥熟悉上京的。”

明芷跟着重重点头,“娘亲你放心好了,我好二姐姐一定会带表哥好好熟悉上京的,保证让表哥下次出门不会迷路。”

只是母亲回房前,明黛不经意间看见了母亲脖间的一抹红痕,如今天还没大热,蚊子就如此猖狂了吗,看来得要让府医早配点驱虫的药才行。

周淮止得知两个小表妹要带自己熟悉上京时,害羞得连耳根都是红的,更不敢抬头和她们对视,“二表妹,小表妹,其实我可以自己慢慢熟悉上京的,而且你们平日里肯定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完全不用特意抽出时间来陪我的。”

明芷不认同的摇了摇脑袋,又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表哥,这是不行的哦,而且我和二姐姐已经答应好了娘亲,要是答应了还做不到,娘亲以后说不定都不相信我和二姐姐了,难道表哥想要让我和二姐姐做一个食言而肥的人吗。”

“还是表哥不相信我和二姐姐,所以才不一样让我们带你出去熟悉上京。”明芷很怀疑这个。

“没有,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还往小表妹莫要误会。”摇头否认的周淮止觉得此刻的自己像是秀才遇上兵,话都要说不清楚。

“表哥你放心好了,我和小妹平日闲在家中并无事,所以表哥并不存在耽误我们时间一事。”明黛复抬眸看向表哥,“表哥还是莫要再推辞了,要不然母亲得该说我们了。”

两个表妹都那么说了,周淮止也不好在拒绝,只是余光总忍不住往二表妹身上瞟去,又在她有所察觉之时迅速收回目光,整个人只觉得连心脏都在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着。

他只觉得,二表妹生得可真漂亮,就像是一颗莹润有光泽的珍珠一样,令人完全移不开眼。

这时,明黛伸手抚上发间,疑惑地询问,“表哥,可是我的发间沾了什么东西吗?”

周淮止闻言,瞬间像是能从脚烧红到头顶,偏生嘴笨得连完整的一句话都要说不出来,憋了好半天,也才蹦出几个字,“没,没有。”

咬了口糖葫芦的明芷眯起眼睛,“那表哥为什么一直在偷看二姐姐啊,是不是觉得二姐姐生得特别好看。”

“二,二表妹生得确实………”分明很简单的一句话,周淮止却像是有东西黏在了舌尖上,任由他怎么弄都弄不出来。

要是换成旁人,只怕早就不在逼问了,明芷可不会,反倒是佯装生气的重重咬了一口糖葫芦,“表哥你这句话说得如此吞吞吐吐,难道是你觉得二姐姐生得不好看吗?”

这下子,周淮止倒是不在结巴了,只是脸红得更彻底,“没有,二表妹自然生得极好看的。”

他说完,又看了明黛一眼,极为认真的解释,“我说的全是发自肺腑之言的真心话,表妹要是不信,我可以对天立誓。”

“只是一点小事,表哥又何必起誓。”明黛捏了下小妹的脸颊,“母亲前面交代的事,你都忘了不成,还有你怎么能如此戏弄表哥。”

明芷吐了吐舌,“我自然没忘,只是表哥太有趣了,我才忍不住想要逗弄一下表哥而已,表哥肯定不会介意的吧。”

周淮止自是红着脸否认,“当,当然不会。”

只是他们三人逛了一会儿后,天上突然落起了坑坑洼洼的雨点子,几人只能先回家,待哪日天晴后再出来。

————

“少爷你快用毛巾擦下头发,然后喝杯姜茶暖暖身子。”书童忙将准备好的姜茶递过去,又在瞧着外头的大雨,心生庆幸,回来得及时。

周淮止接过姜茶喝过一口后,问道,“二表妹小表妹她们也淋了雨,煮的姜茶可还有多余的不?”

要知道二表妹的身子骨一向弱,要是今日吹了风还淋了雨感冒了该怎么办。

书童回答,“这姜茶就是二小姐身边的婆子送来的,少爷你就放心好了。”

对比于上京城里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梅县倒是艳阳高照的晴空万里。

燕珩此行剿匪经过的路线就有梅县,梦里的他和队伍是在梅县遇到的袭击,导致身上受伤,才给了后面那批杀手可乘之机。

既然梦都给了他提示,他怎么能不直接就着勺子吃下,而是怀疑有人在饭菜里下了毒。

就算是毒,他也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时,身为副将的卫光骑马追赶上来,询问道:“燕大人,我们已经赶了好几天的路了,可否到前面的客栈休息一下。”

攥紧缰绳的燕珩眺望着远处的密林,瞳孔锐利如鹰隼,“不用,继续赶路。”

“可是………”

“本官说不用就是不用,继续赶路,等进了镇上在休息。”

话都那么说了,卫光也不好在说什么,只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几句,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屁孩傲什么傲,不就是仗着会投个好胎,晚点剿匪有你怕得屁滚尿流的时候。

谁曾想他刚想完,走在前面探路的人就跑回来,大喊道,“埋伏,前面有埋伏!”

————

因着昨日的那一场雨,明黛果不其然的病倒了,她觉得更像是燕珩的乌鸦嘴在作祟,要知道她的身子骨精心温养了那么多年,哪里会弱得连风一吹就倒。

明黛生病一事也自然是传到了安阳王府,如今两家儿女订下了婚期,不久后就会真正结为亲家,此时不知道正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

安阳王妃听到她病了,眉眼间满是烦躁之意的挥退着婆子,“本王妃就不去了,你们从库房里拿点补品送过去就行,要是问起,就说本王妃病了。”

“可是………”

安阳王妃烦躁的按着眉心,“没有什么可是,本王妃这个当婆婆的都病倒了,哪里还有拖着病体去探望儿媳的道理。”

婆子只得应了声后就下去,她下去时正好遇到拿着个鸟笼进来的安阳王。

安阳王显然是听到了她们两人的对话,带着丝不虞的劝说,“皎皎她人都病了,你身为未来婆婆不更应该要去走动,何况你的身子骨健壮得很,突然对外宣称生病,你让别人怎么想咱们。”

“能怎么想,难不成你还想要让我这个病了的婆婆去照顾她吗。”提到此事,安阳王妃就止不住来气。

“你说景珩他是怎么想的,放着满城那么多的世家贵女不选,偏要选那个明二,我也不是不支持,主要是她的那个身子骨也太弱了些,这才淋了点雨就病倒了,以后如何能为景珩开枝散叶。”若是景珩是她儿子她也不会允许,何况还是那位的。

“人家景珩喜欢就行,怎么,你难道还想要做他主。”安阳王的语气骤然增加了威严,“王妃,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安阳王妃讪讪,“他好歹喊了我那么多年的母妃,我不得为他打算。”

安阳王府派人送来补品的时候,明黛正喝完药,只觉得嘴里头的苦味连蜜饯都压不住,也不知道燕珩的剿匪一行可还顺利。

门外明芷的声音也正透过门扉往里传了进来,“表哥,你想要看望二表姐进来就行了,你在外面做什么啊?”

“我一个男子进表妹的房间实有不妥。”周淮止犹豫了一会儿,又说,“你进去帮我看下二表妹的身体好些了没有,然后在出来告诉我可好。”

虽说他们是表兄妹的关系,但男女七岁不同席,他一个男子又怎能进表妹的闺房,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定然会对表妹的闺名有损。

“大家都是表兄妹的关系,那么在意男女大防做什么。”明芷有些不太理解表哥的脑回路,直接推开门拉着人一起进来。

“二姐姐,我和表哥来看你了。”她说完,直接伸手将人往前一推,“表哥,你不是担心二姐姐的病情吗,我觉得还是你亲眼见一下比较好。”

“表哥,小妹,你们来了。”

“二,二表妹,你的身体好些了吗。”被推着进来的周淮止整个人直接从脚底害羞到脑后根,眼睛更是只低头看着鞋尖,哪哪儿都不敢乱看,生怕会冒犯到了二表妹,徒惹她不喜。

“也都怪我那天要让你们陪我,如果我那时的态度在坚硬一点,你兴许就不会感染风寒了。”此事说来说去都怪他,也更让他内疚得不行。

明黛没想到表哥会联想到他身上去,不禁哑然失笑,“我只是略感些小风寒而已,表哥不用担心,也不要因此感到自责,再说了天上会下雨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事,那天你和小妹淋的雨比我还多不也没事,归根结底还是我的身体太弱导致的。”

“表哥你要是在为此感到自责和愧疚,反倒是我的不是了,这样我以后可都不敢再让表哥陪我出去了。”

话虽如此,周淮止仍觉得自己在里面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自己知道那天会下雨,他是怎么都不会答应的。

但是对上二表妹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脸颊又噌地冒起了红烟,更不敢与她直视。

在旁边目睹着全过程的明芷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是又觉得她应该是想多了,然后摇了摇头将那抹不好的预感驱赶出脑海中。

那天的事明芷能当是不小心看错了,但是继续接触下来,她感觉自己不一定是看错了。

可是二姐姐马上就要成婚了,二姐夫出发剿匪之前还千叮万嘱付让自己照顾好二姐姐。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风寒好后,明黛便来到院中赏花,结果正好遇到同在屋里看书看得累了出来透气的周淮止。

“表妹,好巧。”

明黛点头喊了一声“表哥。”

她的表哥才刚落下,小妹就抱着个盒子急匆匆地跑来,然后打开盒子,将里面的一支桃花绒簪拿出来,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二姐姐,这支簪子好看不,到时候我在你婚礼那天戴这支簪子好不好。”

“表哥,你说我戴这支簪子参加二姐姐的婚礼,好不好看。”明芷着重咬了“婚礼”二字,也想要提点表哥一下,二姐姐准备嫁人一事。

笑容顿失的周淮止听到她要成婚时,瞳孔不可控的微微瞪大,连一向温柔的嗓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意,“二表妹,你,你要成婚了。”

“表哥似乎很惊讶。”这下子倒是换成明黛惊讶了,因为她以为表哥是知道的。

“表哥,你怎么把我的簪子给弄到地上了。”不小心被碰落簪子的明芷不满的声音传来。

也让周淮止立马惊慌失措的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发簪,脸色惨白的连连摇头否认,“没,没有。”

又亡羊补牢的添上一句,“只是有些太突然了。”突然得他完全接受不了这个消息。

毕竟他此次上京一为考取功名,二是希望能在高中后向姑父求娶二表妹为妻。

谁知道他来晚了一步,胸腔里瞬间被浓重的难过和失望所填充。

他甚至在想,如果自己能在早一点来到上京,二表妹是否就不会嫁给别人?

但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早知道和假如。

直到过了许久,拳头攥紧得指甲深掐进掌心,都察觉不到一丝痛意的周淮止才听见自己几乎发闷的问,“表妹,那人对你好吗。”

如果那个人要是对她不好的话,他一定不允许表妹嫁过去,也不会让那种人娶到二表妹。

接过发簪的明芷笑眯眯的抢话道:“那人要是对二姐姐不好,二姐姐才不会嫁给他,我说得对吗,二姐姐。”

毕竟二姐夫可是一位只要二姐姐说要星星月亮,都会立马想办法捞来的主。

明黛点头,唇边含着一抹笑意,“那人待我自然是极好的,若是不好,我也不会嫁予他为妻。”

对她好只是最基础的条件,她要的是对方永不纳二色,如果他违背了此誓言,必须得无条件的放她归离。

她也清楚男人的口头承认往往是无效的,不可信的,所以让他为做保证提前写好了一封和离书给她。

因为人的感情是经不起任何考验的,唯有拿在手上的东西才能给她切真意实的安全感。

他虽然知道她的不安感从何而来,也没有拒绝和认为她的条件有多苛刻,只会埋怨他给的不够多,人不够好。

“这样啊。”两只手攥握成拳头的周淮止苦涩的低下头,呢喃自语,“他对你好,那我就放心了。”

可是他的心里为什么觉得很不舒服,就好像,如果二表妹能嫁给他就好了。

要是二表妹嫁给他,他一定会对二表妹很好很好的。

————

等经过梅县后,脸上挂了一道擦伤的杨宝拍着胸口仍是心有余悸,“世子爷,你真是料事如神,你怎么知道这里会有埋伏的,要不是早有准备,只怕真的要中了这群龟孙子的陷阱了。”

下颌线绷紧的燕珩则是在沉默,看来上面那位依旧怀疑是他的身世,并迫不及待的想要除掉他。

但他天生命硬,想要算计他,也得要承受算计他后所受到的报复。

最近上京的天空总是阴云连绵,朵朵乌云堆积在一起又迟迟不见落雨,压得人心发闷。

连带着明黛的心口都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得似乎要喘不过气来,总觉得像是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来。

距离他出发剿匪到现如今都过了半个多月,按理说他也应该准备回来了,或者是会派人给她送回一封信,但是他都没有。

明黛摁了摁眉心,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抑制住这种不好的念头时,窗外忽然凭空响起一声惊雷,一道白光穿室而入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将油纸伞收好放在一旁的桃苒神色恐慌又无助的说,“小,小姐,不好,不好了,世子爷他在剿匪的过程中不小心坠崖了。”

“如今,只怕,只怕是凶多吉少。”

第99章 番外 假如他没有失忆(三)

“你说什么。”身形跟着一晃的明黛听到他坠崖的消息时, 大脑跟着变得空白一片,只觉得她是在开玩笑。

他好端端的怎么会坠崖。

他难道不知道还有一个多月就到了他们成亲的日子吗!

他不是都答应过自己会早点回来,还会让自己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新娘子吗。

桃苒说完就抿着唇垂着头, 嘴巴张张合合又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抚小姐,同时心里也在祈祷听到的消息最好都是假的,要不然小姐得该有多难过啊!

在一声闷沉的雷声过后, 堆积了许久的乌云开始噼里啪啦的落下雨来, 雨势大得仿佛天边破了一个洞。

随着桃苒离开后, 整个房间里一时之间安静得明黛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放在膝盖上的骨指也在雨水的滴答声中不断收拢。

脑海中盘绕的一直是桃苒说的那句话,只觉得不可能。

而在这种精神极度绷紧的情况下,明黛又听见了, 熟悉的用小石子敲打着窗牖的声音。

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可当敲着窗的石子声从第一声变成第二声,第三声,她才像是回了神般动了动僵硬的四肢。

来到窗边,冰冷的手指接触到窗棂, 又像是烫到一样迅速松开,生怕自己前面所听到的声响不过是因为太过于紧张担心后, 所臆想出来的场景。

“皎皎, 是我。”而这时, 窗外也响起了令她在熟悉不过的声音。

甚至在反应过来时, 已经推开了窗, 让那穿着蓑衣的男人进了屋里。

见到人的那一刻, 原本萦绕着担心在瞬间烟消云散后的明黛忙取了干净的布巾给他擦身, 结果快要靠近时, 又蹙起鼻子嫌弃, “你离我远点,臭死了。”

接过布巾的燕珩长睫半垂,带着丝委屈,“也怪我太急着来见你,都忘了自己身上的味道会熏到你。”

说着,他转过身就要从窗外跳出去,“要不,我先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再来见你。”

“我开玩笑的,外头下那么大的雨还在打雷,你是生怕雷没有劈在你身上吗。”明黛无奈的拉过他的手让他在塌边坐下,又取过他手上的布巾,展开后给他擦那一头湿漉漉的头发。

也不知道他赶路赶得有多急,连头发都湿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燕珩坐在塌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乖巧得任由着她动作。

窗外是风声雨声施虐折花,屋内的温度则在一点点的增加着暧昧。

“下那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就不能等天晴了再过来。”其实明黛更想要问的是,为何会传出他坠崖一事。

燕珩抬起头,目光灼灼地和她对上,宽厚的掌心握住她纤细白皙的手腕,让她的掌心贴上自己的脸,喉结微微滚动,“因为我想见你,也很想你。”

顷刻间,周围的温度更是节节攀升得要燃烧起来,也让明黛不自觉地抽回被他握住的手,“那你现在已经见到了,还不早点回去休息,王妃王爷他们肯定很担心你。”

“我才见你几眼,你就急着想要把我赶走了,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燕珩委屈得伸手搂住她的腰,像只大型犬抱着她不撒手。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外界会传出我坠崖的消息吗。”

“自然是好奇,但是我觉得你现在最需要的还是休息,因为等你休息好了我再问你也不迟,不是吗。”任由他抱着自己的明黛像抚摸小狗一样揉搓着他的脑袋。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任由她搓着自己头发的燕珩闷哼一声,并没有保留的将事情告知她。

因为自己相信她,也不想要对她有着任何保留。

“要是有别人问起我,你可否能说没有见过我。”就连我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来见你,我都只是担心你因为我的事情感到伤心和难过。

明黛听完后先是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中,方才缓缓开口,“那么大的事,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就不怕我出卖你吗?”

要知道他说的那些事,无论哪一件单独拎出来都是杀头的大罪,但他就那么随意的说给了自己听。

明黛的心里不说感动都是不可能的。

“因为我相信你,如果你真的出卖了我,只能说明是我对你还不太好,才会让你对我没有自信。”燕珩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严肃得两只手搂住了她的脸,二人目光随之相对。

“皎皎,如果我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可否愿意等我。”

“因为我接下来做的事情很危险,如果失败了,我并不想要连累你。”

“我也清楚说出这些话的我有多么的自私,但我还是自私的想要让你等我,更舍不得和你分开。”

抬眸和他目光直视的明黛并未答应与拒绝,而是问他,“你从一开始接近我,是不是因为我是明太傅的女儿。”

父亲相当于是文官之首,门外桃李遍地,而她又是父亲唯二的女儿,很难不令她将二者联合在一起。

唇瓣紧抿着的燕珩对她的问题先是选择了沉默,而后点头,然后又摇头否认,“我一开始喜欢你并不是因为你是明太傅的女儿,我喜欢的就只是你这个人,只是后面在知道你是太傅的女儿后,我心里是存了一丝想法。”

“但是皎皎,我可以保证,我对你的喜欢是真的,绝对不掺杂任何一丝水分,如果我骗你,就让我…………”

他起誓的话都还没完全说完,外边就凭空炸响了一道惊雷,也更让他委屈得不行。

“皎皎,我说的是真的,你信我。”要不然他真的担心,她不信自己,没见老天爷都对他有意见了吗。

“我自然是信你的,那你有想好接下来怎么办了吗?”毕竟这件事想要成功不是空口白牙就能成的。

燕珩点头,“自然是想好了,只是………”

“只是什么?你若是不说清楚,我不一定会猜到。”明黛自然能猜到他想说什么,但有些话,还是得要亲自从他嘴里说出来才行。

“那你再给我抱一下好不好,要不然我得好久都见不到你了。”

—————

明芷知道二姐夫在剿匪途中坠崖的时候已是在第二日,连昨日下了一整天的雨也跟着云歇雨收。

明芷将姨娘做的糕点递过去,小声的安慰,“二姐姐,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我知道换谁遇到这种事都会难过,但是在怎么难过也不能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再说二姐夫福大命大,肯定吉人自有天相的。”

明黛听着小妹绞尽脑汁着安慰自己的话,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啊?”要知道明芷都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劝说二姐姐,就是担心二姐姐一时会想不开怎么办。

“你不是让我不要太难过吗,难不成你都忘了吗。”如果昨天没有见到他人,明黛想,她肯定会难过担心得吃不下饭睡不着。

但事实上见到了人,听到他要去做的事情后,依旧是担心得吃不下饭,这怎么能不算是另一种殊途同归。

原本她的生活是已经规划好了,只怕如今要重新规划了。

与其成为谁的妻子,谁的夫人,为什么不跟着博一博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何况就算他事败后也不会连累到自己,这等稳赚不赔的买卖只有傻子才会拒绝。

很快,燕珩在剿匪的途中坠崖一事传得满城沸沸扬扬之时,更多人好奇着打听明家会怎么做。

在儿女婚嫁上并不会过多指手画脚的明言止将明黛叫来书房,沉眸敛神的询问,“你是怎么想的。”

指的自然是否要退婚一事。

明黛抬起目光和父亲平视上,“要是他在婚礼当日没有回来,女儿定然会退婚,否则我们在他一出事就提出退婚,落在旁人的眼里难免是在落井下石。”

明言止望进她的眼睛里,似乎是在分辨她话里的几分真几分假,“如果他回来了,但是缺胳膊少腿,你是否还愿意嫁他。”

“女儿愚钝,不知父亲此话为何意。”直觉告诉明黛,父亲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内情。

“为父只问你,你确定真的要嫁给他。”

“他是女儿选定的人,女儿自然不后悔。”明黛抬眸和父亲直视,第一次表露出自己的野心,“父亲,女儿也想要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她想要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就得要赌。

赌父亲是不是知情者,也赌父亲愿不愿意帮她。

“二姐姐,爹爹怎么突然把你叫到书房了。”爹爹每一次叫她到书房,都是问她功课,导致她远远地看见书房就会绕着走,生怕爹爹会喊她进去,然后考她学问。

虽然她是喜欢爹爹,但是真的不喜欢被考学问。

“为什么,只是问了我一些事。”明黛抬头看着远处的日头,只觉得最近都会是一个晴朗的天气。

自从那日燕珩离开后,他倒是真的彻底从人间蒸发了,若不是总会有丫鬟给她送来一些簪子糕点,她只怕他真的不打算回来了。

很快,到了他们大婚的前几日,他人仍是没有回来,两家的婚事自然跟着取消。

母亲担心她心情不好,便带着她和小妹到庄子里小住一段时日。

原本平静的上京在进入十一月份后就像是烧开了锅的沸水不断沸腾着,边关的急报更是一封接着一封,只不过传来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匈奴南下四犯,一月之内连失三城,导致上京的天空都盘绕着焦灼的惶恐不安,生怕南蛮人会在下一刻打进城门来。

就连原本最备受瞩目的秋闱更是草草收场,中了进士后的周淮止本应该早就搬离明府的,但他鬼使神差的没走。

二表妹同她的那位未婚夫退婚了,说明自己还有机会。

要是搬离了明府,只怕两人连日后见面的机会都难,所以他才没有选择走。

他知道现在趁虚而入的自己同小人没有任何区别,可是与其让自己眼睁睁的看着二表妹嫁给别的男人,为什么就不能嫁给自己。

只是还没等他在表妹面前好生展现一下自己,整个朝堂都乱了起来,原本坐稳下一个位置的太子突然被人爆出卖爵鬻官,私吞军饷和赈灾银一事,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除了太子以外的另外几位皇子更是虎视眈眈的想要将太子从位置上拉下来,好换自己坐上。

而在这个风雨飘落之时,宫里又传来消息,说是陛下病重,更是彻底将皇子和太子争权的明争暗斗给摆在了明面上。

傍晚时,明言止将府上的所有人都叫到正厅,神色严肃的叮嘱道:“今晚上你们在府里谁都不允许出去,无论是谁来都不允许开门,知道吗。”

即使他没有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但风雨欲来四个大字却是那么直白的飘在他们的头顶上方,也让他们明白,今晚上过后,只怕整个朝堂都会大换血。

明夫人取出一件大氅给他披上,后者温柔的低下头,“你注意安全,我和孩子们都在家中等你。”

明言止眸光深沉的握住她的手,置于唇边落下一吻,“我不会有事的,我更担心的是你和孩子。”

“等我回来。”

周淮止作为官员,这个时候也应该入宫的,但他官职过小,即使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也和他无关。

他本来是觉得失落的,毕竟自己在怎么样也是姑父的侄子,姑父完全能带上自己,但是他能和二表妹单独相处,那点儿失落感瞬间烟消云散。

周淮止来到明黛身边,正欲开口表达爱意,“表妹,如果我说………”

他的话尚未说出就被明黛略带歉意的打断拒绝,“表哥,我未婚夫刚离世没多久,现在的我并不想谈论感情一事,况且我在刚和他退婚不久就答应了你的感情,你让世人怎么想我。”

“不说世人可能会指责我薄情寡幸,就连我本人都会为他感到愤怒。”

闻言,周淮止顿时羞耻得垂下头,喃喃道歉,“对不起,表妹我不是那个意思。”

突然间,守在院外的婆子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说道,“夫人小姐不好了,外边,外边来了好多官兵,咱们得要躲进地窖里才行。”

而地窖里,放的都是一些冬日里存储的蔬菜。

明夫人当机立断,“进地窖。”

也庆幸他们没有多一秒的犹豫,否则肯定会被那群破门而入的官兵缉拿,以至于越发好奇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芷缩在姨娘的怀里,很是小声的问,“姨娘,我们时候能出去啊。爹爹和大哥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

“等等,等天亮后他们就会回来了。”

而今夜,也让他们第一次意识到,黑夜是如此的漫长。

燕珩那天夜里告别明黛后,便直奔边关而去。

他甚至不需要同梦里那样蛰伏三年之久,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集齐父王以前的臣子,而后领兵直捣黄龙。

他抬脚走进被清洗过的宫殿,冷眼旁观着躺在床上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的男人。

就是因为这个男人,才会导致他父王被杀,母妃卧薪尝胆,而今日,则是他大仇得报之时。

随着黄门宣布景阳帝亲自颁下的罪已诏,并将皇位传给他后,底下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要知道他们都是其他皇子一派,或是太子一派。

就在所有人都吵得不可开交,并质疑燕珩来位不正之时,作为文官之首的明言止带着另外几人率先高呼“吾皇万岁。”

这也是承认了他的身份,也承认了圣旨。

燕珩冷眼扫过这群心怀鬼胎的大臣们,将手中长剑扔给身后的杨宝,抬脚就往外走去,处理他们不急于一时,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接过长剑的杨宝追问道,“陛下,您是要去做什么。”

“这里交给你们处理,朕现在要去接一个人。”燕珩头也不回,心情愉悦,“接谁,自然是接朕的皇后。”

随着太阳从山峦边升起,一缕晨曦穿透云层,夜里所发生的一切都随着天亮后彻底结束。

明黛他们并不敢贸然出去,因为谁都不知道那群人有没有走,更不敢丢以轻心。

直到外边婆子的声音响起,他们才从地窖中走出。

进去的时候是天色将暗,暮色苍茫的傍晚,出来时已是阳光直落的清晨。

从地窖里出来的明黛被如此直白的光线给刺得半眯起眼睛时,远远地,只见有一人身穿铠甲逆光向她大跨步走来。

那人见似乎也瞧见了她,随后大跨步向她走来,更在她尚未反应过来时,将她用力的搂进怀里。

被搂进怀里后,明黛能清晰的听到他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响,更能听见男人的嗓音沙哑而闷沉的说,“皎皎,我回来娶你了。”

“对不起,是我回来得晚了,让你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