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被水匪占领过的船,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等走出船舱,被明晃晃的太阳一照后的明黛才明白他话里说的那句是什么意识,也感激他提醒自己捂住眠眠的眼睛。

否则眠眠见到如此血腥的场景,肯定会吓得大病一场。

“多谢公子提醒,先前公子的救命之恩,民妇无以为报,只能待日后有缘,惟愿结草衔环以报。”明黛拉着眠眠,弯腰下身对他作揖行大礼。

眠眠奶声奶气的重复着娘亲的话,“多谢少侠救命。”

她们一大一小郑重其事的道谢反倒让陈妄红透了脸颊,不好意思的连忙将人扶起来,“我们追踪这伙水匪很久了,救下你们只是顺手为之,所以你不用想着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本来我就是打算做好事不留名的,你这样完全和我的想法背道相驰。”他这一句虽是小声嘀咕,也顺着风落入了明黛的耳边。

“可若是没有公子的顺手为之,我和侄子今日过后只怕是凶多吉少,还望少侠不要拒绝民妇的谢意,否则民妇日后心里难安。”对上一伙心狠手辣的水匪,她如何能言谈一个全身而退。

她这句话说得很对,陈妄也不客气的收下。

陈妄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又瞧她带着孩子,背着竹篓,难免好奇的多问了几嘴,“你带着儿子是要去哪里,是要回家吗?还是准备去探亲,最近北方那边乱了起来,只怕不久后就要打起来了。”

“少侠误会了,金宝不是我的儿子,而是民妇的侄子。”明黛自认对政治称不上敏感,但也没有迟钝到一定地步。

北地动乱那么大的事,她却一无所知,单凭这一点就足够令她心慌。

除非是有人将外界的消息彻底瞒住,并为此谋划着什么,那他究竟需要做什么。

陈妄见她抿着唇不说话,以为自己真猜中了她想要去北方,正想要劝说她打消这个念头时,却看见她摇了摇头,“多谢少侠告知,民妇是要去探亲,但亲戚并不在上京,而是在金陵。”

金陵距离上京还有一段距离,但是从金陵乘船到上京,只需七日。

陈戾闻言,俊眉长挑,“你要去金陵啊,正好我也要去金陵,本来我应该早就到金陵的,谁知道这伙水匪过于狡猾了,害得我在此地多耽误了好长一段时间。”

明黛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对方也是要去金陵,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今日的绑架事件,一是出于她不够谨慎小心。

二,北地那边一旦乱起势必会影响到南方,不说大量流民的涌入会导致本就不算安全的回京路上危险重重,但凭她和女儿二人要是在遇到危险,难道就能保证次次都化险为夷,又能每次都遇贵人吗。

心思百转千回中,明黛当即开口,蜡黄的脸上带着一丝羞赧的紧张,“民妇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少侠是否愿意答应,民妇知道这个要求委实是得寸进尺,但是民女除了寻找少侠帮助,竟是蠢钝得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她字字句句说的是寻求帮忙,但话里话外透露的哪一句不是希望他答应。

“你说。”陈妄对她嘴里的少侠两字很受用,甚至称得上有点飘飘欲仙。

“是这样的,经历过今日的水匪之乱后,实在是让民妇害怕接下来再遇到今日之事该怎么办,所以想要询问少侠,你们可否愿意带上民妇和侄子二人,民妇也清楚这个做法和挟恩求报的小人没有区别,但…民妇实在是没有办法才会如此,少侠放心,民妇绝对不会给少侠增添任何麻烦。”明黛打开包裹,取出一枚蓝底绣金桂的荷包强塞到陈戾手中。

她走之前就将所有的现钱都换成银票带在身上,如今倒是不缺钱。

现在算来,桃苒应该去周家将自己的嫁妆全部抬出来了。

她猜到周家人肯定不会轻易的把嫁妆还给她,何况是在自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下,但他们想要扣着她的嫁妆不放,还是一个早已和离的前妻的嫁妆,只要他们敢,那就做好被全天下人唾骂,戳脊梁骨的准备。

周淮止的对头和政敌们更不会放掉那么好的一个机会,要知道当今圣上遴选官员,提拔人才,一看才学二看品性。

一个连和离的前妻嫁妆都要强占的男人,你说他的品德能高尚到哪里去,对枕边人都如此,那身为他的子民们岂不是变本加厉的剥削。

她的嫁妆,哪怕是散去扔给乞儿,沉入湖底都不会留着狼心狗肺的周家人。

至于所谓的和离书,夫妻同床三年,在感情没有生变之前的她经常出入书房,临摹他的字迹自然不在话下。

陈戾看着塞到自个手上的荷包,像碰到烫手山芋的还回去。

也让明黛的一颗心跟着沉入湖底,他这是拒绝了。

要是他拒绝了,她接下来该怎么办,是继续死皮赖脸的跟着他们走,还是等到下个镇子找镖局。

明黛重新将荷包递过去,笑道,“少侠是否误会了些什么,这里面装的是民妇自己制作的果脯,小小心意,还望少侠莫嫌寒酸。”

陈戾打开荷包一看,里面装的确实是黄澄澄,色泽金黄诱人的杏脯。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差点儿没有吓到他。

知道是自己误会了的陈戾越发不好意思,“我没有说不让你们跟着一块走,主要是我做不了这个主,此事得要我问一下我表哥才行。”

“你表哥是?”明黛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阵马蹄嘶吼声,甚至还未看清来人,她就有种后颈发寒的冷意。

第六感也在告诉她,快走,要是再不走就要来不及了!

“你看,我表哥来了。”陈戾难以启齿的介绍起来,“表哥,这位大姐想要跟我们一起去金陵,我们要不要带上她,要不然她一个女人还带着个小孩,万一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

男人如鹰隼般的目光落在身上的那一刻,明黛浑身汗毛直竖,心脏胆怯又剧烈得要从破嗓而出。

明黛没有想到他的表哥会是燕珩,她千方百计想要躲的人,如今就出现在眼前。

头皮发麻的明黛咬得舌尖刺疼,喉咙干涸又艰难得像是滚过火星子,“民妇………”

“表哥,大姐看起来不像坏人,要不我们………”

骑在马背上的燕珩仅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下颌微点,“既然同行,就带上吧。”

“啊?”嘴巴都张大了的陈戾听到表哥居然愿意将她们带上的时候,还以为自个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要知道他表哥遇到的刺杀太多了,导致任何想要接近他,靠近他,哪怕是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他的人都得要先拉下去审问个祖宗十八代。

可就是对待事事都小心和万般警惕的表哥居然会答应让他们带上一个,才见过一面的女人,实在是怪异,也让他抓耳挠腮的想不明白。

他的眼睛忍不住往明黛的脸上看去,五官是还可以,但是皮肤蜡黄,还粗糙得同他脚后跟的死皮一样,要是是个美人他理解,但………

他是答应了,明黛却不想继续和他们一路,只是话刚到嘴边又被舌苔压下。

本来就是她主动提出要和他们一路,他们答应了她又反悔,只会更令人怀疑。

她不确定燕珩有没有认出她,只希望他没有认出,心里也打定了到下一个城镇就会分开。

因为她不信自己不会露出个马脚。

只要人活着就能找到线索,何况是发现一个伪装的故人,还是本应该死去的故人。

表哥决定带她同行后,骑马跟随左右的陈戾的话匣子也跟着打开了盖,“对了大姐,你姓什么,我总不能一直喊你大姐吧。”

他们的年龄看起来不过相差五岁,他一口一个大姐喊着,要是性子敏感一些的,只怕会当场吵起来。

“我姓顾。”明这个姓氏比较稀少,明黛选择了随母亲的姓。

“那我以后喊你顾姐吧,我姓陈,叫陈戾。”

陈戾,节度使便是姓陈,且膝下有一字,名为单字。

又和燕珩是表兄关系,他的身份也跟着呼之欲出。

【作者有话要说】

姑姑住院了,我得六点起来去医院陪护,更新会推迟,不好意思

第66章 如果是真的心悦呢?

自此桃苒那日带着一堆人浩浩荡荡的抬走明黛的嫁妆后, 还将周月芙借着小姑子名义顺走不少嫂子嫁妆,并偷配嫂子存放嫁妆的厢房钥匙,好从里面偷拿嫁妆出来用的事给全抖出来后, 周府的名声随之一落千丈。

原本要和周月芙相看的人家火速同旁人定亲,一个偷拿嫂子嫁妆的搅家精,要是真进了自家的门, 只怕从此家无宁日。

那日被当众气晕过的周月芙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 就算她不出门, 都能想象得到那些人在背后是怎么编排她一个小姑子不知廉耻偷拿嫂子嫁妆的丑恶嘴脸。

贱婢!!!

果真是和那个贱人如出一辙的贱婢!

“小姐, 宋小姐给你写信了。”手上高举着一封信的翠环从外面跑进来,双手将信奉上,“外面都是些不知全貌就乱下定义的人, 小姐你要是为此自怜自哀, 那就是真真中了她们的毒计。”

“还不快点拿来给本小姐。”周月芙看着来信,一把将其夺过。

她就知道宋姐姐同那些说喜欢哥哥,结果自己出事后一个都不愿意来看她的贱人不一样,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当自己嫂子。

“奴婢就说, 只有宋小姐才是真心对小姐好的,要是宋小姐真成了小姐的嫂子, 肯定不会像之前那位小肚鸡肠, 绵里藏针。”翠环说着说着, 发现小姐的脸色有些奇怪, 又被小姐下一句给骇到了。

“贱人, 都是如出一辙的贱人!”清秀五官扭曲成恶鬼的周月芙咬牙切齿的怒骂, 风风火火的就往外跑。

满头雾水的翠环等小姐走远后, 才大着胆子捡起那张飘落在地的信笺。

只是一眼, 她就扫中了其中一句——

日后你我不必往来。

那位宋小姐竟是要同小姐划清界限, 她不是一心想要嫁给大人的吗!

看见那封绝交信的周月芙简直是要气疯了,她不想做自己嫂子,多的是人争破了头要做,要不是自己见她出手大方,性子好拿捏,才不会愿意多看这种貌丑无盐的女人一眼。

“大哥,你快点帮我教训外面的那些贱人,把乱嚼舌根的全部抓进大牢,要是执迷不悟的直接拔了舌头拖去菜市口砍头。”

“还对外贴出告示,告诉世人是明氏那个贱人出轨偷人,还偷生下杂种,那些嫁妆是她主动讨好我送我的,才不是我主动去问她拿的。”周月芙一想到属于自己的嫁妆被一箱箱抬走,就肉疼得难以呼吸。

人都死了,凭什么还要把嫁妆带走,也难怪明家人不久后都会死绝。

周月芙见自己说了那么多,大哥仍是在画他的破画,生气的一把抢走他的画,“大哥,我和你说话,你到底听见了没有啊。”

“画画画,你整天画这些破画有什么用,你都没有听到外面那些人是怎么骂你亲妹妹的吗。”

“你敢说,这些事情你没有做过,偷拿嫂子嫁妆,本官还真是养了一个好妹妹。”短短数日,不复往日温润的男人变得阴沉又萎靡,脚边的空酒坛子更是多到了没有一个落脚处。

这一句也像是踩在了周月芙的痛处上,尖锐得拔高音量,“是她主动给我的,又不是我想要的,她给我的,我凭什么不要。”

周淮止眉眼间落上一层阴翳的盯着她,就在周月芙被盯得心虚的时候,猛地注意到画上的女人,恨意填满胸腔,抬手撕了个粉碎,“你怎么又在画那个贱人的画像,我不允许你画!”

“我告诉你,她已经死了,那个贱人和小杂种她们都死了。”

“她们不但死了,我还要把她们的尸体剁碎了喂狗,让她们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当不成人,只配入畜生道!”要不是她们,自己怎么会那么狼狈。

全身肌肉绷紧的周淮止看着被撕碎后,化为碎片簌簌碎雪落下的画像。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秋风院着火的那个夜晚。

他没有救下火海里的她,为什么连她的画像都留下住,他无用又窝囊得是不是连老天爷都看不起他。

不,不会的。

她才不会离开自己!

“啊!大哥你做什么!”脖子猛地被扼住的周月芙不敢置信的看着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拼命伸手抓挠着。

“放,放开我,要不然让娘知道了,她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好啊,那你就去告状。”

随着双脚离地,周月芙的呼吸渐渐不畅后,她惊恐的发现,大哥是真的要杀了她,更是吓得眼泪鼻涕直掉,“大哥,我是月芙,我是你的妹妹啊。”

“大…大哥………”

手下力度不断收集的周淮止却笑了起来,只是这个笑意令人毛骨悚然,“死了正好下去给她陪葬,周月芙,这是你欠她的。”

“要不是你们背着我欺负黛娘,她怎么会一时想不开,是你们的错,是你们逼她去死的!”

——

随着队伍的启程,明黛以为他们让自己跟在后面走的,谁能想到陈戾不知打哪儿弄来一辆马车,将她们母女二人塞了进来。

美其名曰;小爷好歹收了你的蜜饯,权当回礼。

等进到安全的马车里后,眠眠依旧没有松开娘亲的手,只是不安又害怕的问,“娘亲,我们现在是没事了,对吗。”

对于女儿的问题,明黛尚不知道如何回复,只是伸手揉了揉女儿细软的头发,“记住,你现在是要喊我姑姑,千万不能在喊错了,知道吗。”

“为什么啊。”眠眠睁大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喊娘亲做姑姑,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叫金宝。

“因为眠眠不那么做的话,就会害得娘亲被坏人抓走,眠眠忍心看着娘亲被坏人抓走吗。”

眠眠顿时吓得小脸一白,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浮现,鼻尖泛红的连连摇头,“眠眠会听话的,眠眠不要娘,不要姑姑被抓走。”

她不要和娘亲分开,也不想要娘亲被抓。

“姑姑不会被抓的,金宝放心好了。”明黛抬手擦走女儿脸上挂着的泪痕,让她枕着自己的腿,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今天的事是不是吓到你了,先靠着姑姑睡一下,等到了姑姑在喊金宝醒来好不好。”

小孩子的觉意本就多,何况今天又走了那么远的路,没一会儿沉沉的睡意便向眠眠压来。

即使困得要睁不开眼了,她的小手仍拉着娘亲的手不松开,打着哈欠的问,“姑姑和我一起睡好不好。”

“好,姑姑陪金宝一起睡。”

日头渐大后,张戾也不在骑马的钻进了马车里,里头置了冰块,一进来,连他的毛孔都舒爽得打开。

等凉意驱赶了身上炎热后,张戾就跟屁股长了刺一样坐不住的扭来扭去。

燕珩瞧他扭得跟条蛆一样,薄唇轻扯,“不想坐就滚出去。”

“坐坐坐,我保证老实不在乱动。”张戾望着表哥这张即使在边关吃了三年的沙子,依旧不掩色如春晓之花,玫如朝霞的脸,真心好奇。

“表哥,你该不会是看上那位顾姐了吧。”张戾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后就只得到了那么个结论,但是这个结论一出来,连他自己都想抽自个两大巴子。

要知道他表哥在北疆的时候,多的是大姑娘小媳妇追在屁股后面跑,其中最疯的当属许有蓉那个疯子半夜脱光了跑进表哥床上,结果表哥都能纹丝不动的将人给扔出去。

就这样一个完全不近女色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长得略显磕碜的村妇。

“如果我说,是。”燕珩低沉的声音骤然入耳,如炎热的夏日里,刚摘下的青梅叮咚一声落进冰桶里,碎冰撞壁响叮当。

陈戾尴尬的讪笑两声,“表哥,你这句话也说得也太好笑了一点。”

燕珩语气认真的重复,“我不是在开玩笑。”

陈戾扯了扯领子,只觉得最近的天可真热,热得他都中暑了,要不然怎么会听到自己一向崇拜的表哥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傍晚,一行人停在靠近水源的地方埋锅做饭。

明黛伸手探了下女儿的额头,发现并没有起热才放下心了,本来她是想着能躲就躲,可这样一来,不是更令人怀疑。

隐约中,她听见了有人喊她名字的声音。

明黛听到动静刚走出来,就遇到火急火燎过来的陈妄。

陈妄见到她,就像是饿了许久的恶狼见到了一块肥美的五花肉,激动得拉过她的手,“顾姐,你会煮饭吗。”

眼睫下垂的明黛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会,但我厨艺不怎么好。”

刚来柳州时,她吃不习惯这边的食物,便学着做了吃食。

听到她会做饭,陈戾松了口气的拍了下胸口,“没关系,只要能把食物给弄熟就好了。”

明黛:“………”他这是对吃的有多不挑啊。

等来到了简易搭建后的煮饭地点后,明黛才明白为什么他会来找自己,原来是负责做饭的人突然撂担子不干了。

他们一群大老爷们一个两个都不会煮饭,在把能生吃的食物都吃完后,开始像只猴子抓耳挠腮,他们总不能吃生肉,嚼生米吧,吞生面吧。

正当他们对着食材犯老大难,寻思着要不要煮锅水,把食材一起放进去煮的时候,陈戾带着人来了。

“顾姐,你有什么要我们去做的,你就尽管使唤我们。”

明黛看着里面有一小袋面粉,立马想到了做什么,也不客气的吩咐下去,“你帮忙洗两颗菜,还有摘点野葱回来。”

“你把这块猪肉都切成小块,指甲盖的四分之一大就可以。”

“好嘞,马上来。”陈戾接过白菜后,还瞅她的脸多看了几眼,越发认定自己前面是中了暑气才听错的。

明黛先让他们烧一锅水,又问他们要了一个盆用来合面,她用来合面的不是水,而是鸡蛋。

等锅里的水烧开后,先放下烫水后去皮,切成块的柑仔蜜,等柑仔蜜煮出汁后才放进去切好的白菜,肉丁,调味的香菇沫,最后加入用木片刮进锅里的面疙瘩。

出锅后再撒上一把碧绿的葱花,喷香诱人。

陈戾一开始看她一锅乱煮,以为她是在煮猪食,本来想硬气的说饿死也不吃猪食。

结果成品出来后,他庆幸自己没有一开始说是猪食,要不然他就得成了抢食的猪。

明黛见他急不可耐的舀了一碗,咕噜噜就往嘴里塞,眉心一跳,“刚出锅的时候会有些烫,你先等放凉后在吃。”

“不用不用,我就喜欢吃烫呼的,爽快。”前面他就被香得不行,吃进嘴里后又香又鲜,又软又滑。

好吃!

坐在马车里,单腿半屈,手上动作不断雕刻着木头的燕珩听到脚步声,冷漠的拒绝,“我不饿。”

陈戾看不懂脸色,直接掀开帘子就钻进来,“表哥,这是顾姐做的晚饭,你尝下是不是很好吃。”

陈戾只要想到接下来几天都能吃到好吃的,眼睛都跟着眯成月牙,不过马车里的温度怎么突然变得那么低了,是不是表哥放太多冰块的原因。

在想表哥是不是放的冰块太多时,冷得他打了个哆嗦时。

燕珩停下雕刻小象的手,狭长的眼眸半压,裹挟着凌凌冷意,“说完了吗,说完了就滚。”

陈戾致力继续推荐,“表哥,你信我,这个面疙瘩汤真的好吃。”

“出去。”

“好嘛,那表哥,晚饭我就放在这里了,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吃两口啊。”揉了揉鼻尖的陈戾将食物放下后,立马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第67章 为何不敢抬头看我

随着帘子合上, 饭菜的香味也开始一丝丝,一缕缕的往燕珩的鼻子里钻,即使他不饿, 也被勾出了三分馋意。

连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落在了提来的酸枝木食盒上。

食盖打开,里面是很简单的一碗洒了碧绿葱花的面疙瘩。

陈戾从马车上下来后,就跟只猴子窜到了明黛面前, 搓着大手笑得直露大牙花子, “顾姐, 这一次要不是你, 只怕我们今晚上就得要生啃大白菜了,那个不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能不能继续帮我们做下饭, 当然, 我们也不会让你白帮忙的。”

明黛轻轻摇头,“你们愿意顺带我一程,我就很知足了,又如何能要你们的报酬, 要是你执意给报酬,那就是见外了, 也会让我和金宝不好再待。”

她只是帮忙做几顿饭而已, 细数下来, 还是她了占便宜。

让明黛庆幸的是, 虽然同在队伍里, 她并不会遇到燕珩, 也让她一直高度紧绷着的那颗心终于跟着放下了几分。

只是越往北上走, 路上遇到的流民和乱窜的匪徒越多, 最让她感到惶恐不安的是他们不会入城, 而是绕城而行。

理智上告诉她,跟着他们一路北上是最好的选择,行动上又在拉扯着她快点儿离开,要是在待下去,暴露的风险也会越来越大,难道要为了一时的安全舍弃余生的自由吗?

她的答案,必然是否。

行驶中的马车突然停下,也让明黛感到不安的掀开车帘询问,“前面怎么了。”

陈戾扭过头,毫不在意地安抚,“没什么,只是遇到了几个不长眼的小毛贼,马上就处理好了。”

他都那么说了,明黛自是识趣的放下帘子。

确实如他说的一样,此事很快解决后继续往前行。

夜里照例是在靠近水源的地方埋锅做饭,只是今日刚做好饭时,林子里突然窜出好几个衣衫褴褛之人。

明黛下意识想到了今日陈戾说的几个毛贼,正要出声时,为首的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说他本是前往柳州赴任知府一职的谢知府的仆从,结果在半路遇到山贼截杀,只有他们几个仆从从里面逃了出来,本是要去柳州的,结果发现有人冒充了他们大人的身份当了知府,说不定连他们路上遇到的截杀都出自于那伙贼人之手。

他们这才打算回京告御状,可是路上的盘缠什么的早就花没了,这才大着胆子想要同她讨要些食物,食物不会白要的,等他们回了上京后定会十倍偿还。

“你说你是柳州知府的仆从,你有什么证据吗。”明黛虽然没有仅凭他的三言两语就认定他的话,但心里已经信了七七八八。

如果真正的柳州知府已经被截杀,那燕珩为何会来到柳州,还自称是来柳州任职的官员,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北上作乱,又是否和他有关。

明黛因为那件事导致睡不着,又嫌坐在马车里太闷了,便决定出来透下气,

她选择透气的地方一不会太远,二会远远避开燕珩所在的马车。

但有时候越不想见什么,越会来什么。

“我听说这几日的伙食都是出自于顾姑娘之手。”骤然响起的低沉男声有种说不出的悦耳性感。

从远处走来的男人头戴垂璎玉冠,穿着绣满了翎羽纹路的朱红色广袖直襟长袍,如意祥云鎏金腰带扣出一截精瘦有力的腰肢,像是精心打扮过的新郎官,连衣服上都熏了清冷微苦的雪松香。

仅是一眼,明黛就低下头,卡着嗓子粗葛的喊了声,“公子。”

双手负后的燕珩对上她躲闪的眼睛,喉结艰涩的滚动一二后,缓缓吐出,“你做的饭菜很好吃。”

“公子喜欢就好。”

两句话结束后,换来的是彼此间的沉默。

就在气氛一寸寸凝固时,燕珩再次出了声,“我听他们说,你是要去金陵探亲。”

点头回应的明黛不确定他有没有认出自己,只知道自己见到他后,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攫夺了,只剩下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不行,等到了下个镇子,她必须要和他们分开走才行,要不然她担心自己哪天露出马脚被他发现了该怎么办。

流民固然可怕,但有人比流民猛虎还要可怕。

男人不满她的躲避沉默,步步紧逼,“姑娘好像很怕我,难不成我长得很吓人不成。”

闻言,掌心已是冷汗密布的明黛紧张得连心都要跳出嗓子眼,脚步后退的摇头否认,“公子天人之姿,灿若星辰,民妇不敢直视。”

“哦,是吗。”

一声轻笑,直让明黛头皮发麻,一缕寒气从脚底升起,只想着要不管不顾的逃离这里。

“那我准许你抬头,免得我以为我生了张吃人的罗煞脸,才会让你如此害怕。”

他的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要是她在拒绝,那就只能说明她心里有鬼,可一旦抬头,明黛不敢承受被发现后的后果。

“姑娘为何不敢抬头。”

咬得舌尖刺疼的明黛听着耳畔不亚于催命符的咄咄逼人,非但没有抬起,反倒将头埋得更低了,“民妇貌丑无颜,粗鄙无知,唯恐吓到公子。”

“本公子连战场上面目全非的尸体都不知看了多少,又怎会被一个小娘子的区区相貌给吓到。”燕珩尾音下沉,语气陡然一变,“还是姑娘看不起本公子,才再三推拒。”

“民妇不敢。”

“既是不敢,为何不敢抬头。”耐心告捷的燕珩不在给她拒绝的机会,修长的手指勾起她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月光下的燕珩近乎贪婪的盯着手下这张脸,连摩挲的指腹都染上了缱绻的暧昧之色。

琼鼻红唇,眉如远山黛。

即使她自认化得在不像本人,但对于熟悉她的人来说,不过是在脸上糊了一层肮脏的泥土。

只待灰尘拭去,便会露出珍珠莹润的美貌。

“姑娘长得,倒是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一声低咛,犹如情人间的耳鬓厮磨。

“表,表哥,你们在做什么!”吃得太撑走出来消食的陈戾没想到会看见这一幕,震惊得连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他他他,他一向崇拜并以此为偶像的表哥在做什么啊!是不是他昨儿个没有睡好,才导致自己出现了幻觉。

要不然怎么会看见表哥在摁着顾姐的脸亲!

虽然顾姐是女的,但是顾姐都三十多了,还是个寡妇啊!

脸色惨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的明黛立刻推开燕珩,又匆忙低下头,胸腔翻涌着怒,惧,恐,“还望公子自尊,民妇的丈夫虽然故去,不代表民妇就是那等任由公子调笑取乐之人。”

燕珩被那一推,也懊悔的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抿了抿唇,“抱歉,前面我喝醉酒了,才会做出冒犯姑娘的事来。”

“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姑娘见谅。”说罢,他双手拱手行礼,模样有多诚恳就有多诚恳。

即使明黛闻到从他身上飘来的酒味,仍是对他心存怀疑。

拍了拍脸的陈戾等明黛走远后,才艰难的吞了好几口唾沫的开口,“表哥,刚才是不是顾姐的眼睛里进了沙子,你在帮顾姐吹出来。”

对比于吹沙子,陈戾认为这比表哥亲人家更能接受一点。

虽然温柔的为对方吹沙子这种事,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表哥身上也是了。

“表哥,要不下次我们就不在绕城走了,直接进城休息一天吧。”表哥说不定是憋久了,才会这样,对,没错,肯定是这样。

“不必。”说完,铁青着脸的燕珩拂袖转身就走。

“诶,表哥,我都是为你好啊。”

明黛回到马车后,用手摁住剧烈起伏的胸口,惶恐它会在下一秒从胸腔里跳出来。

可在下一秒,原本在剧烈跳动的心脏骤然停歇,因为她没有在马车里看见女儿的身影。

女儿一向乖巧,除非是要解手,否则轻易不会离开马车,哪怕解手也会由自己陪同,从未有过不在的情况。

她现在不在马车里,又会出现在哪里!

一瞬间,不好的念头充斥在脑海里的明黛顾不上会不会遇到燕珩,她此刻有的只是快点找到女儿。

女儿绝对不能出事!

因害怕得连手脚都发软的明黛刚下马车,就看见了抱着女儿回来的燕珩,清冷的月光迤逦的落在他们身后,如镀银辉。

眠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姑姑。”眠眠看见娘亲,挣扎着要从燕珩的怀里下来,眼睛红肿得像是刚哭过一场。

明黛见到女儿完好的回来后,在失而复得的喜悦褪去后,剩下的唯有后怕,“你刚才去哪里了,你是不是忘记了姑姑和你说的话,好好待在马车里不允许乱跑,想去哪里的话得要先和姑姑说一声,要不然你这样突然消失不见,姑姑找不到你会很担心的。”

因为她根本承受不了女儿出事的后果,也埋怨自己为什么要出去透风,而不是掀着帘子看天上的星星。

“金宝知道错了。”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的眠眠吸了吸鼻子,而后献宝的将手里的糖果双手奉上,眼儿亮晶晶地带着讨好。

“姑姑,给你吃,好吃。”

“这些糖是哪里来的。”

“是我给的。”燕珩蹲下身揉了揉眠眠细软的头发,“金宝还是个孩子,偶尔吃点糖解解馋也没有什么。”

知她想问什么,又说,“金宝见你太久没有回来,因为担心你才跑下的马车,你不要因此责怪她,她只是太担心你了。”

“我的侄子我自己会教育,不劳烦公子教导。”明黛确定眠眠没事后,便抱着人回到了马车。

她越发不确定,燕珩到底有没有认出她来,他又究竟想要做什么。

只知道越靠近上京,她心里的不安感也在逐渐加重。

第68章 颜色怎么不一样

回到马车里后, 明黛看着执意要把糖给自己吃的女儿,还有先前送她回来的燕珩,眉心微拧。

见娘亲迟迟不肯接的眠眠豆大的泪珠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瓮声瓮气地带着难过,“娘,姑姑不吃, 是因为还在生金宝的气吗。”

“金宝知道错了, 金宝以后再也不敢乱收别人的东西了, 姑姑别生金宝的气了好不好。”

“姑姑没有生金宝的气, 只是不想吃糖,金宝吃就好。”明黛伸手捏了捏她日渐丰盈起来的小脸,“金宝是不是忘了姑姑和你说过的话, 不能随意接受陌生人给的东西, 哪怕那样东西你在喜欢也不行。”

“你要是真的很想吃,或者很想要,你回来告诉姑姑,姑姑可以带你去买, 知道吗。”这一次是燕珩,那下次难保不是别人, 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是个别人给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买的人。

眠眠乖巧的点头, “所以姑姑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明黛捏了一颗糖放进她的嘴里, “现在信我没有生气了吗。”

陈戾昨晚上撞到那一幕后, 简直是抓耳挠腮得直踹床板, 就算勉强闭上眼睛睡着了, 又会在下一秒惊醒, 揪着头发坐起身来喃喃自语。

不是, 表哥他是被下了蛊吗。

要不是被下了蛊, 怎么会一反常态得做出这种事来。

他自小见多识广,可是知道有一种蛊名叫情蛊,只要给另一方种下,就会对之情根深种,就算对方已有心爱之人,也会生出对心爱之人的厌恶,因为此蛊虫过于歹毒,早些年就被下令屠杀过会饲养此虫之人。

虽然人是被屠了,但难免会有漏网之鱼啊。

从今早上开始,一直察觉到他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脸上的明黛眉心一跳,终是忍不住开口,“是我的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若不是,为何一直盯着她?

“没有。”陈戾想到自己的猜测,梗着脖子摇头否认,然后挤出一抹笑来,“顾姐,咱们今晚上吃啥啊。”

既然她敢给表哥下蛊,说明解药肯定在她身上,他一定得要揪出她的狐狸尾巴来,好避免更多人受害!

“今晚上不是吃饺子吗,你难不成忘了。”因为坐在马车里无事,明黛便让他们和好面放在马车里,让她和眠眠包饺子打发时间,等到了晚上埋锅做饭的地点,正好将饺子放进锅里煮。

明黛正准备将饺子倒进煮开的锅里,陈戾自告奋勇地挤过来,“顾姐,我来我来,你和金宝在旁边看着就好。”

他愿意帮忙,明黛也不会拒绝,反倒是乐得轻松,“好,麻烦你了。”

“顾姐你包了那么多饺子都不嫌麻烦,我只是帮忙下个饺子,能麻烦什么。”陈戾把饺子一股脑的往锅里倒。

恰好不知道打哪儿吹来一阵风,风刮着草木灰落到刚拿着一盘饺子的明黛的眼睛里。

本想着眨出去,或者让眼泪将它那粒灰尘顺着流出来,结果越眨眼睛越难受,到了最后只能闭上眼要用手揉,但她的手上还端着一盘饺子,最倒霉的是周围根本没有能放的桌子。

将饺子全部下锅后的张戾转过身,见到的就是她闭上眼睛,有眼泪往下滑落的场景。

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滑落,竟滑出几条颜色深浅不一的泪痕。

张戾盯着那几条泪痕,下意识地说,“顾姐,你别动,我帮你擦下就好。”

他应该做的是接过她手上的盘子,而不是拿着方帕子就着她的眼泪去擦那几道让他感觉到碍眼的泪痕。

明黛欲拒绝,但对方根本没有给她拒绝的权力直接上手了。

随着帕子的擦拭,陈戾惊讶的发现对方藏在粗糙蜡黄的皮肤下,是一层细腻雪白的肌肤。

那抹莹白藏在黄与黑之中,就像破出沙土的珍珠,美好又莹润。

不习惯和异性靠太近的明黛感觉到他的动作停了,浓密卷翘如一把小团扇的睫毛轻颤了颤,“好了吗。”

“马,马上。”抓得帕子快要扭曲变形的张戾双眼死死盯着那抹与周围皮肤格格不入的月色莹白,嗓子眼像是被一块硬物卡住了,哽得他难受。

若她现在的肤色都是假的,陈戾下意识的划过她掩藏在粗糙皮肤下的精致五官。

细长的双眼皮折痕深邃,直扫入鬓角里去,唇若樱桃,脸庞小巧。

美如羊脂玉的雪肤搭配上这样的一张脸,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太阳可真大,热得他的都有些中暑气了。

就在她即将再次开口时,陈戾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并接过她手上端着的饺子盘,骨碌碌往锅里一倒,脚步抹油跑得飞快,“顾姐,我想起来还有事要忙,我先走了。”

双手得以解放后的明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揉自己的眼睛,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人反常。

直到跑远了,脸颊滚烫爆红的陈戾才捂着嘴蹲下来,一颗心更是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着,仿佛要在下一秒就跳出胸腔,又生怕被人听见他打雷的心跳声。

所以她不但给表哥下了蛊,肯定给他的吃食里也下了蛊,要不然自己的心怎么会跳得那么的快,耳朵脸颊烫得能滚鸡蛋。

亏他前面还好心收留她,结果竟是引狼入室!

明黛将晚饭做好后,打了属于自己和眠眠的那一份后便回了马车里。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总是觉得很累,而且变得嗜睡,吃得也多,明黛将其归类为最近太累了。

因为他们一直没有进城,导致她想要离开都难。

要是中途下车,她不能拿眠眠和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双腿盘膝坐在马车外的眠眠咬了一口吹凉的饺子,左边的腮帮子鼓得满满的,“姑姑,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外祖父和外祖母啊。”

因为她们已经坐了好久好久的马车,久得连她十根手指头加起来都要多。

“很快就会见到了。”他们从静江府出发到现在,已是有近两月光景,等到了金陵就能和他们分开,到时候乘船回上京。

等分开后,她就不必整日提心吊胆。

陈戾端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饺子正蹲着路边发呆,脑海里一会儿是表哥临走前交代他的话,一会儿是不小心看见的那抹细腻肌肤,总觉得二者之间,有种说不出的诡谲。

“少将军,将军的来信。”一个小兵的出现打断了陈戾不断发散下去的思维。

接过信的陈戾快速扫了一遍,越看越心惊。

信上说表哥已在几日前抵达上京,此时宫中因为皇帝病危,太子失宠,其余几位皇子的拉帮结派,争权夺势已是从暗地里转到了明面上,导致整个朝堂都是乌烟瘴气。

要是皇帝一死,不是太子登基就是其他皇子趁乱而来,当年的事也会彻底淹没在历史的长流之中。

不行!

他也得要尽快赶到上京,才好同表哥里应外合,他们为了这一天不知道等了多少年,他怎能允许失误出现在自己这一环节上。

陈戾取出打火石将信封点燃烧为齑粉,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吩咐下去,立刻拔营,我们连夜赶路。”

“怎么突然拔营了。”明黛正准备将吃完的碗拿下去洗,就看见他们收拾着东西搬回车里。

陈戾没实话实说,而是随口扯了句,“这一带的山匪猖狂,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明黛不疑,“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你先回马车上,马上就要出发了。”

明黛听出他话里的紧迫,也不在纠结碗洗不洗的问题,径直回了马车。

她刚回到马车,陈戾跟着翻身上马,手持缰绳充当起了车夫的身份。

他应当是第一次驾驶马车,要不然怎么会将在马车里的人连五脏六腑都给颠出来。

又一次被颠得额头撞上车厢的明黛受不住了,出声道:“慢点。”

“咳,不好意思,第一次驾车,难免快了一点。”脸上涌上一丝尴尬的陈戾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后,驾驶马车的速度也跟着慢了下来。

虽然还是难受,但是在可承受的范围里的难受。

接下来不比之前天热就会停下来休息,而是连夜里都在赶路,干粮也是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这样的日夜兼程,别说眠眠一个小孩子受不了,就连明黛这个大人都要受不了了。

这样栉风沐雨五天后,他们决定在驿站里休息一晚,待明日天亮后再出发。

明黛让小二送了热水上来给眠眠洗干净后,自己才洗,刚洗完澡,就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

“顾姐,我来给你送饭,你开下门。”

“顾姐,你在房间里吗。”

“你等一下,我刚才在洗头。”刚洗完澡的明黛的脸上没有任何伪装,又担心他会突然推门进来,迅速拿出粉往脸上扑。

端着托盘的陈戾见她那么久还没出来,忍不住再次催促时,那扇紧闭的房门才吱呀一声推开。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明黛并不打算让他进来的伸手接过托盘时,对方已经像只泥鳅滑不溜的钻了进来。

“没事,我也刚来。”要是知道她在洗澡,陈戾也不会选在这个时间过来。

不过来都来了,还是顺手送进来吧,这个托盘也挺重的。

进来后的陈戾将托盘里的饭菜一一摆在桌上,眼梢微挑带着得意,“我前面逮到了一只山鸡,托厨房熬成了鲜美的鸡汤,等下你和金宝得要多吃一点,补补身体才行。”

“这鸡汤我刚才尝过了,虽然没有顾姐你做的好吃,但也算可以。”陈戾拿起勺子舀起满满一碗放到她面前,满眼都写着你快尝尝。

鸡汤色泽金黄诱人,上面还漂浮着红色的枸杞,一层没有撇除干净的油花。

不知为何,明黛看着那碗鸡汤,鼻间里闻着油腻腻的鸡汤味,只觉得一股恶心上涌,想要将肚子里的东西全部吐得干净才舒服。

“能不能拿它离我远点。”别说吃了,她现在光是闻到这个味就难受得不行。

即使迟钝如大马哈的陈戾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挠了下后脑勺,“顾姐,你是不是胃口不好啊。”

要不然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喝鸡汤。

捂着胸口的明黛打开窗,好让空气流通进来,“应该是。”

最近一直在赶车,他驾车的技术又不好,导致她在路上连胆汁都快要吐没了,吃的又都是干粮一类,如今骤然闻到油腥味,难免会引来反胃。

这时,陈戾的声音再度响起,犹如惊雷落地。

“顾姐,你脖子和脸的皮肤颜色怎么不一样啊。”

第69章 国丧

“顾姐, 你脖子和脸的皮肤颜色怎么不一样啊。”陈戾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的一句话,惊得明黛全身的汗毛根根竖起,下意识拉高领子遮住脖子的皮肤。

“脖子不怎么被太阳晒到, 颜色比脸白很正常。”前面他催得太急,明黛光顾着往脸上擦粉,倒忘了脖子上的。

殊不知她下意识的动作, 更让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变得急灼起来。

“这样啊。”

将领子拉高遮住脖子的明黛不知他是信了还是没信, 又说, “我毕竟是个寡妇,陈公子还是不要在我的房间里待太久,以免让别人看见后误会了什么。”

“顾姐你放心好了, 他们都是我兄弟, 肯定不会乱说什么的,不过你说的也对,我一个外男待在你的房间里确实不好。”陈戾知道此举是他冒昧了,正抬脚出去时, 瞧见了一旁同小鸡仔差不多大的眠眠,略带嫌弃。

“我说金宝你身为一个男子汉也太瘦了点, 等身体好点, 陈叔叔教你几招防身的招术。”

他的话吓得眠眠躲在娘亲身后, 显然她是害怕这位太过于自来熟的叔叔。

明黛拍了下女儿的手臂, 柔声道, “你陈叔叔好心要教你, 金宝还记得要说什么不。”

眠眠方才探出了个小小的脑袋, “谢, 谢谢陈叔叔。”

“举手之劳而已, 谢什么谢。”陈戾讪笑两声掩饰尴尬,“好了,我出去了,要是有什么缺的,记得派人和我说一声。”

“不过顾姐,你和金宝不愧是姑侄,长得像一个膜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你也说了,我们是姑侄,既是姑侄,又哪里有生得不像的道理。”他状若无心的话,却在明黛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这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刻意过来敲打她的,无论是哪一种,其后果她都自认所不能承受。

不行,她不能在心存侥幸的待下去了。

陈戾走出房间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来到走廊的尽头,同另一个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你给的那包粉末倒是好用。”普通的胭脂药粉不会沾水就掉,但是在水里加上特制的药粉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事实证明,一个人的皮肤色差就算再大,也不可能会相差那么大,何况是一个原本脖子和脸同一个色号的人。

她是谁,伪装成这样是想要做什么。

被派着同行的叶临风笑,“少将军认为有用就好。”

“可有查清楚她的身份。”

叶临风蹙眉摇头,“属下派出去的人没有一个找到有用的线索,不过她说的望田村倒是有,只不过那个村子早已荒废多年,线索也从里面断了。”

越是找不到,越发让人好奇她的身份,刻意接近他们又为的什么。

“继续找,只要人活着肯定会有线索。”要是找不到,只能说明她的身份被人给藏起来了,那么是什么身份,才会值得让人藏起来。

这一顿饭,明黛吃得味如嚼蜡,并期盼着天色能尽快大暗。

待天色一暗,又等了许久,确定他们都睡着了,明黛才抱着眠眠轻手轻脚的走到楼下,停放着马匹的位置。

两只手搂住娘亲脖子的眠眠很小声的问,“姑姑,我们是要去哪里。”

“自然是回上京,等下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能发出声音来,知道吗。”选好了一匹马后的明黛不敢在耽误的翻身上马。

眠眠乖巧的点头。

很快,一匹马趁着夜色奔向远方,另一匹马趁夜而来。

正睡得香甜的陈戾被门踹开的声音惊醒,看着出现在床边的人,打了个哈欠,“表哥,你不是在上京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表哥,是不是上京发生了什么!”若不是,表哥怎么会突然出现。

披着黑色斗篷,只露出下巴线条的燕珩直接开口,“顾氏呢。”

“你说顾姐啊,她应该睡下了,不过那么晚了,你找她有什么事吗。”双眼瞪圆的陈戾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起来,烦躁的抓了把头发。

“不是,表哥你从上京跑那么远过来,该不会是发现了她身上的问题吧。”

燕珩冷漠的扫了他一眼,问,“她睡哪个房间。”

“二楼,最左边的那间。”

陈戾刚说完,就看见他表哥转身就走,“表哥,你等等我,我和你一块儿过去。”

主要是他想要知道顾姐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

燕珩来到她居住的房间外,先是敲了几下门,发现里面没有任何反应,就在他要推门进去时。

陈戾不赞同的制止,“表哥,说不定顾姐是睡着了,而且你一个大男人突然推门进去………”

陈戾的小嘴还没叭叭完,房门就被燕珩轻易的推开了。

说是轻易,因为根本都不需要用力,只需要把手放在门边轻轻一推就能打开了。

清冷的月光从半开的窗棱洒落,照出床上叠得整齐,且没有动过的被褥枕套。

月光,风声,树影,唯独不见她们姑侄二人的身影。

这时,有人匆匆来报,“少将军不好了,我们的马少了一匹。”

屋内不见的人,消失的一匹马。

“表哥,这是什么情况,她该不会真的是奸细吧,知道我们怀疑她的身份了,这才连夜逃走。”抓了一把头发的陈戾说完,抬脚就往外走。

“她现在肯定还没跑完,我马上去追上她。”燕珩顿了顿,又说,“派几个人路上保护好他们。”

“不用,我们不久后还会见面的。” 她想走,他怎么都拦不住,反倒会加深她的逆反心理。

因为了解她的性子,才知道一味的逼迫只会适得其反。

他允许飞鸟的暂时离笼呼吸一口她自以为是的自由,却不允许飞鸟又一次脱离自己的掌控。

——

被呼啸而过的夜风吹得小脸微微泛疼的眠眠正张开双手搂住娘亲的腰,小声地问,“娘亲,我们不和陈叔叔他们一起走了吗。”

“不了。”

“以后我们还会和陈叔叔见面吗。”

对于女儿的这个问题,明黛并没有明确的回答,因为她的希望是最好不见。

燕珩同陈戾是表兄弟,意味着见到一个,另一个肯定就在不远处。

而她,不想同姓燕的再有任何纠葛往来。

明黛并没有入金陵后走水路,而是选择一路北上。

不知是离家近了产生的近乡情怯,还是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在警告她。

让她离开上京,离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但她千辛万苦才走到这里,又怎会放弃,哪怕前路是布满荆棘的万丈悬崖,她也得要去闯上一闯。

她没有选择入城,而是绕城走,除非是干粮吃完了才会进去采买必要的生活用品。

越往北上走,越能明白陈戾之前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此时的大庆皇城里,因着景阳帝病重,现在内阁由丞相和太子以及其他几位官员把控着。

“贵妃娘娘,不是奴才不让您进去,只是陛下吩咐了,不允许任何人进去。”小黄门拦住正准备进去的貌美妇人,笑得小心又讨好。

要知道自从嘉贵妃入宫后,可是荣宠二十多年不减,鼎盛时期连皇后娘娘都得要避其锋芒。

年过四十,依旧美得不逊色双十年华的嘉贵妃秀气的弯月眉一拧,“陛下病重,本宫身为他的嫔妃又怎能不来看望陛下。”

“贵妃娘娘,不是小的不让您进去,只是这是陛下吩咐的。”

“陛下要是怪罪下来,本宫自是不会连累到你。”嘉贵妃不等他开口,兀自抬脚入了殿内。

小黄门还欲在拦,嘉贵妃身边的宫人笑眯眯着将人拦住,“张公公你就莫要担心了,难不成你忘了陛下对娘娘的宠爱有多甚吗,要是你真将人拦下了,到时候陛下怪罪起来该怎么办。”

小黄门一听,顿觉有理。

将所有宫人都屏退出去后的嘉贵妃走到内殿,里头浓郁的药味让她下意识的皱起眉头。

躺在龙床上的景阳帝见来人是她,眼神里闪过汹涌的杀意,“谁让你进来。”

“自然是妾身自个儿来的。”端着一碗药汁的嘉贵妃来到床边,眼梢眉眼间均洋溢着明媚的笑意,“陛下瞧见妾身怎么一点儿都不高兴,是不欢迎妾身吗。”

“出去,你给朕滚出去!”可是这一次任凭景阳帝怎么喊人,宫里头都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景阳帝立马慌了,“你做了什么。”

“妾身能做什么,不过是想要送陛下最后一程,也好全了这些年来你我的夫妻之情罢了。”此时嘉贵妃看向他的眼神不复往日柔情似水,有的只是刺骨的恨意。

“来人,给朕来人!”

“我奉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嘉贵妃舀起一勺舀递到他嘴边,又恢复到了一贯的温柔笑意,“陛下不是一直很好奇当年的那个孩子去了哪里吗,其实他没有死,很快,他就会拿回属于他的一切,而你,也会获得该有的报应。”

“毒,毒妇,你这个毒妇。”闻言,双手抓得身下锦被抽丝的景阳帝气得双眼爆瞪,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一丝力气。

嘉贵妃见他不肯好好喝,直接一碗药倒扣他脸上,说话间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妾身在毒又如何比得过陛下你啊,要不是你,我的丈夫怎么会死,我怎么会和自己的亲生骨肉分离二十多年!”

“该死的人是你。”

一路风尘仆仆的明黛踏进上京城时,耳边响起的是鸣钟敲响的声音。

一声又一声,足足响了二十七声。

这是国丧的钟声。

第70章 她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只有皇帝驾崩才会敲响钟声二十七下, 而国丧期间禁色,娶嫁,禁公共场所寻欢作乐, 更禁彩衣挂红铃。

国丧后接踵而来的是新皇登基,新皇为感念上苍,体现他的怀柔之心往往会大赦天下。

明黛抱着女儿往明家居住的朱雀大街走去, 一路能看见红灯换白幔, 新奠悬于顶。

明府坐落于朱雀大街, 朱红悬金大门, 石狮耸立,往来无白丁。

可等她回到家时,远远瞧见的是贴着封条的大门, 和那守在门外的锦衣卫, 眼前的一幕险些让她当场眩晕过去。

上下牙齿齐发颤的明黛抓住路边走过的人,喉咙发紧地问,“你知道明家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大门上会贴着查封的字条。”

即使已亲眼所见, 她仍是不愿相信明家会出事,更不信自己出嫁之时还是圣宠不断的明家会在顷刻间落到阶下囚的地步。

被拉住的那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而后嫌弃地甩开手, “你是外地来投奔明家的亲戚吧, 要不然怎么会连他们家犯了那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不过我奉劝你还是早点返乡为好, 要不然连累到自身就麻烦了。”

指尖蜷缩着的明黛嗓音干哑得发疼, “你可否和我说一下, 他们是犯了什么事。”

分明是自己家的家事, 可笑她一个自家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以她嫁去柳州的这些年, 究竟在做什么啊!

那人一听, 脸色顿变,“他们犯了什么事,我一个普通小百姓哪里知道啊,你要是实在好奇就去衙门里打听打听。”

眠眠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现在的娘亲很伤心也很难过。

她不知道要做什么才能让娘亲心情变好一点,就学着娘亲安慰自己那样,踮起脚尖抱住娘亲,轻轻拍打着娘亲的手,“娘亲不难过,眠眠会一直陪着娘亲的。”

明黛没有住客栈,而是在大理寺旁租了间一进一出的小院,也为打听爹娘小妹他们的消息。

看着长满野草,布满灰尘的院子,她本想要自己收拾的,但是一动就累得难受,腹部还总会传来轻微的阵痛 ,就使了银钱请住在隔壁的婶子一家过来帮忙。

婶子一家干活麻利,没一会就把院里的杂草给清理得干干净净。

见日头过大的明黛倒了一杯水过来,正帮忙打扫院子的刘婶子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肚子,笑道:“妹子的肚子尖,说不定这一胎怀的是个儿子。”

闻言,手上茶杯里的水都溅出几滴的明黛先是一愣,随后摇头否认,“我只是最近吃胖了些,并不是怀了身子。”

“婶子我是过来人,哪里会分不清你是胖了还是有了。”刘婶子心疼的叹了几声,“妹子不是我说你,你的肚子都那么大了,你的夫君怎么不陪在你身边,就不怕你和肚子里的孩子半路有什么闪失。”

“要知道我们女人生孩子就跟过鬼门关一样难,特别是后几个月更得要额外小心,否则流产是小事,怕的就是往后再也怀不是,要么………”

明黛对于刘婶子后面说的话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因她的脑子嗡鸣一声后变得一片空白。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怀有孩子!

说不定只是刘婶子看错了,要知道她的身子在早年间生下眠眠后就落了病根,后面一直都在吃药调理,哪里会那么容易的怀上。

人来人往的医馆里,留着山羊须的老大夫捻须沉思片刻,随后拱手笑道,“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夫人身上已有五个月的身孕了。”

“不过夫人最近是否舟车劳顿过,导致腹中胎儿隐有小产之相,老夫这就开几帖安胎药,夫人拿回去后一日三餐按时煎服即可。”

“你说我有五个月的身孕了,大夫,是不是你看错了。”瞳孔微微放大的明黛茫然无措得像刚只落地的雏鸟,彷徨又惶恐。

她前面可以当成是刘婶看错了,但当大夫都那么说后,她依旧无法接受她有孕了的惊天噩耗。

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答案已是显而易见。

他们二人同房过后,他从未给自己端过避子汤,一开始她回家后总不会忘记让桃苒端来。

唯独在碧枝来到她身边伺候后,她就再也没有喝过了,但也没有那么容易就怀上的道理。

她不可能生下一个强迫她的男人的孩子,他又有什么资格,凭什么让她生下他的孩子。

这个孩子不能留,绝对不能留!

大夫面对她的质疑,气得直吹胡子瞪眼,“老夫行医问诊多少年了,怎么会连最简单的喜脉都探不出,夫人要是不信老夫的话,不如另请高就。”

“我没有不信大夫的意思,只是突然得知自己怀有身孕,一时之间难以接受罢了。”闭上眼睛的明黛深吸一口气后再睁开,眼里一片冷然的猩红。

“大夫,可有法子让我把肚里的孩子落下。”

这个孽种不应该存在,她更不需要一个孩子时刻提醒着她,她当初是怎么被强迫羞辱的那段日子。

一直乖乖等在院子里的眠眠见娘亲终于回来了,雀跃得像只小鸟扑进娘亲的怀里,“娘亲,你终于回来了,眠眠好想你。”

明明娘亲才出去了一会儿,但她就觉得已经有好久好久没有看见娘亲了。

“娘亲也想眠眠,下次娘亲带眠眠一起出去好不好。”

“好。”眠眠闻到娘亲身上传来的药味,小鼻子耸动了下,“娘亲,你的身体是不是不舒服啊。”

因为她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娘亲就会给她喝一些苦苦的药,那些苦苦的药和现在娘亲身上的味道很像。

眼眶晕染出片片湿红的明黛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有。”

担心被女儿看出她的异样,拉着女儿的手往屋里走去,“眠眠饿了吧,娘亲买了好吃的糖烧鸭子,我们今晚上吃糖烧鸭子好不好。”

“好!眠眠帮娘亲折菜!”

——

因着景阳帝驾崩,如今的宫里头正乱成一锅粥,手持先帝遗诏的太子自称是新帝就要登基,可是三皇子四皇子又岂会眼睁睁看着他登上宝座,便选择在那一□□宫。

谁都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更令世人没有想到的是燕珩根本不是安阳王之子,而是早年的废太子之子,其母则是当年被强抢入宫,并长达二十多年盛宠不断的嘉贵妃,也就是昔年的废太子妃。

手中长剑沾血,殷红的血珠顺着雪皑剑身往下滴落的燕珩穿着银白铠甲,宛如凶神在世的一步一步,走向如同困兽无处可逃的太子面前。

“表,表弟,我是你表哥啊。”早就吓破了胆的太子死死地盯着那柄沾血长剑,生怕那把剑下一秒就会挥向他,因为就在前一秒,他亲眼目睹了这把剑是如何贯穿了三弟的心脏。

“你忘记了吗,我小时候还经常带你出去玩的,你还说我要真的是你哥哥就好了。”事到如今,他意图用回忆勾起昔日情分。

燕珩好笑地扯了扯唇,“表哥?朕可没有将同敌国私通,私下倒卖军粮,还将罪证偷放在朕父皇书房里的好表哥。”

因为当年的太子年纪小,谁都没有想到他会做这些事,更不会想到他在说谎,果真有些人的根从小就是坏的。

有些事他年纪小记得不太清楚,可杀父之仇,夺母之恨就像是融入他的血液里,日夜折磨着他,叫嚣着让他立刻冲到金銮殿上让那群人血债血偿!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又岂会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迟疑。

一袭红裙,盛装打扮走来的嘉贵妃冷冷道:“和他多说什么,直接杀了,把头颅割下来好祭奠你父皇的在天之灵。”

太子看着走过来的嘉贵妃,适才反应过来燕珩嘴里喊的父皇二字,眼球瞪圆,“是你,你没死!”

当年废太子在书房里被人搜出卖国通敌的罪证,畏罪自杀时,太子妃已是身怀六甲,只是谁都知道当初的太子妃,现在的嘉贵妃生下的就是个死胎,怎么可能还活着。

不但活着,还变成了安阳王之子,日夜活在他们的眼皮子下。

“托你们的福,朕非但没死,还登上了你一直梦寐以求的位置。”燕珩抬脚踩上他的手,重重用力碾下。

“你放心好了,你们做的那些事,朕会昭告天下,更不会让你们轻易的死去,朕要让你们活着赎罪。”

死很简单,但让他们轻易的死去又太便宜他们了,他们就应该生不如死的活着!

扔下手中长剑的燕珩走出殿外,满地的残肢虽被拖走,厚血用了清水冲洗,即便如此,仍是能闻到冲天的血腥味。

自从攻入皇城,自认成了内侍第一大总管的杨宝挺直着腰杆子走过来,只是神色间带着几分踌躇,“陛下,奴才这里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燕珩抬腿踹了他一脚,“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瞧奴才都忘了陛下最讨厌奴才有话要说不说的嘴脸。”杨宝插科打诨抬手轻轻扇了自个儿脸上一巴掌,才正色道,“陛下,明大人一家现如今要如何处置。”

明言止明面上是因为支持新政改革触了旧帝霉头下的大狱,但他们哪里不清楚是明言止是主张上奏剿灭陈家军,多次弹劾陈家军狼子野心,加上当年旧事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先继续关着。”燕珩抬脚往前走了两步,方问,“周家人是否入了京。”

“大概还有半月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