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辞别
生怕她真的会划破自己脸蛋的周月芙害怕得浑身发抖, 咽着口水拼命摇头否认,“我,我不知道, 嫂子,你能不能先把簪子放下,要不然你不小心划到了我的脸该怎么办。”
除了害怕之外, 周月芙更多的怨恨和愤怒。
等回去后, 她一定得要让大哥将她给休了!
不行, 不能休, 要是休了她,她不正是会和自己抢王爷吗,何况自己还得要从她嘴里撬出关于王爷的喜好。
并不知道她在纠结什么的明黛低声笑了起来, 冰冷的簪子在她脸颊上压出鲜红的簪痕, “看来你是不想要你漂亮的脸蛋了,你说王爷他会不会娶一个面容有瑕的王妃。”
要是她的脸蛋真的毁了,王爷又怎么能从她的外在美里发现她的内在美。
清楚她不是开玩笑的周月芙再也没有了前面的嚣张气焰,整个人的身体抖得跟筛子一样。
“你, 你不能划破我的脸,要不然我大哥不会放过你的。”
“你大哥算个什么东西, 也配用来威胁我。”耐心即将用尽的明黛摁着簪子缓缓往下压去, 划出一片红痕, “我告诉你, 我耐心有限, 你要是在不说眠眠被藏在哪里, 等下我不止要划破你引以为傲的漂亮脸蛋, 还要用簪子戳瞎你的眼睛, 让你沦为一个彻底的废人。”
“啊!”
脸颊传来刺痛的周月芙剧烈挣扎, 大骂起来,“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好啊,你看是在你杀了我之前,还是我先将你的脸划烂。”明黛手上的簪子又往里刺了一分,嗓音冰冷刺骨又代表着她的耐性即将告罄。
“我在问最后一遍,眠眠在哪里。”
脸颊传来阵阵刺痛的周月芙不敢在隐瞒,生怕她下一秒扎向的会是自个眼睛,“那小赔钱货在大哥新买的柳云巷里。”
知道女儿被藏在哪里后,明黛立马让马车调转方向。
眠眠你等着,娘亲马上就来找你了。
苏怜儿从大牢里出来后,发现最近偶遇表哥的次数开始增加了,应该不能说是偶遇,倒像是表哥在路边刻意等着自己一样。
“表妹。”周淮止见到表妹过来,笑着将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我回来的时候见有一支簪子很合适表妹,便想着表妹若是戴上定然好看。”
“多谢表哥好意,只是礼物贵重,怜儿不好收下。”
周淮止看向被拒绝的礼物,不免露出一抹沮丧的难过,抿了抿唇,“表妹,难道那么久了,你都没有明白我的心意吗。”
自然清楚他什么心意的苏怜儿只要不是他明着捅破窗户纸的情况下,她都乐意装傻充愣。
“表哥还是莫要说些容易惹人误会的话了,要不然表嫂听见了会不高兴的。”
以为她是在介意他已成婚的周淮止着急的拉过她的手,郑重地说,“表妹,其实我心仪你已久,你完全不用在意她,可以大胆的说出你对我的感情。”
闻言,苏怜儿脸上的笑意跟着僵住了,紧张得连手指都蜷缩着收回,“表哥是否在开玩笑。”
若不是在开玩笑,一些稳重,并和表嫂恩爱有加的表哥怎么会说出这些话来。
“表妹,我说的是真的,我想要娶你为妻。”双手搭在她肩上的周淮止眸光认真又深情,“表妹,你是不信我对你的感情吗,但我对你的感情天地可鉴,绝无半分虚假。”
不动声色拉开距离的苏怜儿拧起眉毛,“那表嫂呢。”
“她品性不端,行为不检,我没有将她休弃归家,只是将她贬妻为妾,她就应该对我感恩戴德。”周淮止在提起她时,眼神轻藐,口中厌恶得恨不得将她钉在被万人唾骂的耻辱柱上。
好像只有将她贬低得越狠,越发显出他的无辜和品性高洁。
柳云巷同周府不过两条街的距离,因有一棵遮天蔽日的百年柳树而得名,周围居住的也多是普通百姓和商户。
生怕她一不小心手抖划烂自己脸的周月芙等到了目的地后,才压抑着怨恨,唇瓣哆嗦着问,“已经到了,你可以把簪子放下了吧。”
明黛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随后迅速的掏出一粒药丸强塞到周月芙嘴里,在她要吐出去来掐住她的脖子往直撸,迫使她把药丸咽下去。
“你,你给我吃的是什么!”周月芙疯狂的扣着嗓子眼,想要将她喂给自己吃的东西吐出来。
“只要你没有骗我,我自然会给你解药,不过嘛。”明黛话音稍顿,冷漠的斜睨过她,“我要是出了意外,临死之前拉你给我陪葬也不错。”
屋内貌美的少女听见敲门声,遂放下对镜描眉的黛青笔,又取来胭脂细细勾画出菱花朱唇,吩咐丫鬟取来前几日新作的浅粉对襟彩蝶百褶裙。
隔了一会儿,少女又急道:“还不把这些金簪收起来,换白玉珍珠簪来。”
要知道周郎最厌恶女子满头珠翠,浓妆艳丽,喜欢的是那似江南春风,白莲般纯洁单纯的姑娘。
敲着门的明黛迟迟不见有人来开门,正准备硬闯进去时。
“周郎,是你回来了吗。”那扇紧闭着的木门终是随着“吱呀”一声推开,而后露出一张娇艳如春水海棠的芙蓉面来。
女声蜿转甜美,听着就能令人跟着酥了半边身子骨。
含笑盈盈的柳娘推开门后,见来的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周郎,而是一个虽着素衣,别木簪,却不掩清丽貌美的妇人,秀眉微拧带着警惕,“这位夫人,你是谁。”
“滚开。”眉眼间覆盖上一层霜冷的明黛将人推开后,径直往屋内走去。
被推开后的柳娘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大喊道:“有人私闯民宅,你们还不快点将人扭送到官府里,本夫人的院子又岂是这种人能这种不三不四的人能随意进来的。”
比她反应要快的碧枝迅速抽出匕首横在柳娘脖间,冷声威胁,“夫人若是想活命,最好安静些。要是你挣扎大些,小心你的漂亮脸蛋被划破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眠眠你在哪里,是娘亲,娘亲来找你了。”
“眠眠你在不在这里,你在的话告诉娘亲一声好不好。”明黛走进院后,没有理会院里玉堆金积的楼台水榭,而是脚步慌张又无措的将房间的门一间一间的打开,想要找到女儿的身影。
可是随着门一扇接着一扇打开,却都没有看见女儿小小的身影时,她的一颗心也跟着渐渐沉入谷底。
不在,这里也不在。
院子就那么大,眠眠会被藏在哪里。
将整个院子都给翻了个天翻地覆,都没有找到女儿的明黛将目光停放在了被挟持住的柳娘身上,一字一句似咀嚼过森冷的恨意,“你们把我女儿藏到哪里去了。”
什么雍容华贵,气质清冷淡然,永远理智她都不想要了,她想要的只有自己的眠眠。
眠眠还那么的小,那么的乖巧听话,骤然离开了她的身边那么久,肯定会很无助和害怕。
柳娘也认出了她的身份,眼中流露出鄙夷,“我当是谁呢,原来你就是周郎一直挂在嘴边的那个红杏出墙的夫人啊,果真是应了一句,人不可貌相。”
她自以为贬低的话刚说完,碧枝已是两巴掌扇过去,“要是在不会说话,我就把你的舌头给拔了。”
王爷将她派来保护夫人,平时不干涉夫人所做的任何决定,除了一点,必须要保护夫人不能让夫人受到半分伤害。
只是这伤害又分轻中重度,重度是只有生命受到威胁时才出手,轻度是成为她指哪打哪的手中利剑。
被打得开弓打得眼冒金星的柳娘心生胆颤,眼睛飘忽不定的看向某一处。
她的位置是一个狗屋,狗屋外面还有一扇小木门。
她从一开始就忽略掉了这个地方,因为她不认为周淮止真的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但她的心里又不可自拔的信了,就连她的腿都不受控制的走向那扇关着门的狗窝。
短短的一瞬间,明黛只祈求女儿并不在里面,哪怕是被关在柴房里都比这里好。
但是老天爷并没有听见她作为一个母亲的苦苦哀求,随着木门的推开,扑鼻而来的恶臭熏得令人下意识往后退。
里面的光线很暗,即使在暗,明黛也能一眼认出那个小小的,蜷缩在角落里的人儿是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脏兮兮的缩在稻草堆上,边上的碗里装的是早就发馊发臭的食物,碗边还有着她憋不住后的排泄物,因为天热,早就围满了不知多少的飞蝇爬虫,嗡嗡嗡的围着不走。
这些天来,她的女儿就生活在这种地方,吃着这些连狗都不吃的食物吗。
周淮止他简直枉为人父!!!
不,他都根本不配当人!
听到门开的动静,害怕得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以此获取微弱的安全感的眠眠吓得如惊弓之鸟抱着脑袋不断缩向角落。
“爹爹别打我,眠,眠眠知道错了。”
“眠眠知道错了,眠眠再也不会不听话了,爹爹别打眠眠好不好。”
人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何况是一个稚通童下意识的反应。
眼睛浮现着水花的明黛鼻头发酸的蹲下身来,担心会吓到她,将声音放轻放软,“眠眠,是娘亲,是娘亲来找眠眠了。”
眠眠不可置信的听见了娘亲的声音,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要不然怎么会梦到娘亲。
“眠眠,真的是娘亲来找你了。”
直到再次听到娘亲的声音,眠眠才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
是娘亲,娘亲真的来带她走了。
她认识的字不是很多,也不会用什么表达,只知道自己不是没有人要的小孩了。
眼睛哭肿成核桃的眠眠真正看清娘亲的那一刻,不管不顾的扑进娘亲怀里,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娘亲,你终于来找眠眠了!”
“对不起,是娘亲的错,娘亲不应该那么久才来找眠眠。”明黛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女儿回到了她的身边。
抬手擦掉眼泪的明黛取出帕子擦干净女儿脏污的小脸,“娘亲现在带眠眠回家好不好。”
肚子饿得叫了好几声的眠眠抬起大得突兀的眼睛,咽了咽口水,“回家后能有吃的吗,眠眠肚子好饿。”
“有,到时候眠眠想吃什么有什么,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将女儿从狗窝里抱出来后的明黛来到柳娘面前,抓起她的头发,凶狠的朝她脸上狠狠扇去。
周淮止不配当眠眠的父亲,不代表折磨眠眠的这些手段她丝毫不知情。
一个是真凶,她就是帮凶,又怎会真的无辜。
柳云巷内发生的事,也正一字不落的传回了安阳王府。
“夫人离开王府后去了柳云巷,还从里面抱出来一个小女孩。”杨宝先是看了一眼爷的神色变化,方才继续说下去,“那个小女孩,应当就是夫人的女儿,周眠眠。”
结果他的话才刚说完,爷已经踩蹬翻身上马,随着马蹄飞扬,自己跟着吃了一屁股的沙,连忙呸呸呸。
心里则在纳闷,爷是不是生气了?
腰间伤口逐渐养好的燕珩骑马绕着马场跑了一圈后,才吐出闷在胸腔里的那口浊气吐出来,翻身下马,烦躁的将马鞭扔给护卫,“一个窝囊废有什么好的。”
“想来是夫人还没想通,等她想通了,自然就知道王爷是个多么好的良人。”对于这个问题,杨宝也是至今弄不明白。
天底下怎么会有人放着美玉不要,偏要守着一块茅坑里又臭又硬的破石头。
一直负责接洽上京来信的梁泊面色凝重的走过来,取出那边的信递上,“王爷,上京派人来信了,说老皇帝身子每况愈下,只怕撑不了多久了,现在正是我们回京的好时机。”
——
明黛带着换了一身新衣服,又去吃了个饭后的女儿刚回周府,迎面就被一个巴掌给甩得一个踉跄往后倒。
“贱人,你怎么还有脸敢回来!”
“周郎你怎么能那么粗鲁,要是不小心打坏了姐姐的脸该怎么办。”脸颊红肿的柳娘依偎在周淮止怀里,掩下眼底的怨恨和恶毒,一副楚楚可怜,“周郎,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惹得姐姐突然冲进来,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派人打了奴家一顿。”
“还威胁奴家,让奴家离开周郎,要不然就要划花我的脸,把我卖到最下等的花楼。”柳娘娇滴滴的诉说着委屈时,不忘得意的向明黛挑衅。
一个不得丈夫宠爱,又无子傍身的女人,哪里比得过她。
“本夫人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出身下贱的妹妹。”明黛不欲和这群烂人多交流,抱着陷入熟睡中的女儿就走,也庆幸女儿没有看见她父母之间如此不堪的一幕。
“明黛,你给我抓住,谁允许你走的!”现在她还是自己的夫人就敢如此无视他,难不成真以为王爷会娶她一个破鞋不成!
“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一句话气得周淮止直倒仰,抬起的手再次要往她脸上扇去,“你要是不懂得何为夫为妻纲,本官不介意教你!”
碧枝抬手握住他像往下打的手,警告道:“周大人,莫要得寸进尺。”
她在警告他,现在他的夫人可是王爷的女人,要是他敢对王爷的女人做什么,王爷有一百种方法折磨他。
明黛转过身,先是看一眼憋屈得满脸铁青的男人,又看了仍陷入熟睡中的女儿,而后没有一丝犹豫的抱着女儿就走。
和这种烂人继续纠缠下去,委实没有必要。
“周郎,姐姐她也太过分了。”柳娘眼角缀泪的抽泣着委屈,“姐姐瞧不起奴家的出身低微就算了,但周郎你是她的丈夫,她怎么能这样给周郎甩脸子。”
“我们做女子的就应该柔顺谦卑,贤良淑德,尽心尽力打理后院,伺候夫君公婆,哪里有同姐姐这样大的性子。”
是啊,女人都应该伏低做小的伺候男人,示贞洁为天,如何能像她这样不洁不清,不但对丈夫甩脸色,还带着别的男人给的人大摇大摆回来。
拳头握得青筋突起的周淮止双眼死死的盯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吩咐下去,没有本官的允许,不允许夫人踏出春熹院半步!旁人问起,就说她得了疯病。”
她难不成真以为安阳王会娶她一个破鞋不成,不就是报复她当年退婚,现如今对她玩玩而已。
——
自从碧枝来后,已经被调走很少近前伺候的桃苒轻叩门扉三下,才开口,“夫人,表小姐说是有事要来找你。”
“若是夫人不想见表小姐,奴婢这就去帮你拒了。”
“不用,我去见她。”伴随着话音刚落的是房门的推开,和从里走出纤弱身影。
桃苒捂住嘴,愤怒得全身发抖,“姑爷他怎么敢那么对你,要是让老爷夫人知道了,他们不知道得要有多心疼小姐。”
“小姐,要不我们回上京吧,姑爷他根本配不上你!”她如今连直接喊的小姐,足以能看出她有多么的愤怒,更不明白那个温文儒雅的表少爷为何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无碍,还有此事不要写信告知给我爹娘,我不希望他们为我担心。”明黛自然知道她的半边脸肿起来很吓人,但打人的人都没有不好意思,她作为被打的受害者又为何要藏着掖着不敢见人。
等她要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她的院子从外面被锁起来了,他要将她囚禁在院子里了是不是!
“开门,我命令你们给本夫人开门!”
“夫人,奴婢还是劝你不要在白费力气了,这是老爷吩咐下去的,奴婢们可不敢违背。”
“能麻烦你们开一下门吗,我有事想要进去和表嫂说几句话。”门外,苏怜儿娇娇软软的声音顺着风朝里飘了进来。
外面的婆子在对上苏怜儿的请求时,又立马换了一副谄媚讨好的准备脸。
“表小姐要进去自然是可以的,不过夫人她最近得了疯病,表小姐还是小心些为好。”
苏怜儿听到表嫂得了疯病的时候,眉眼间难以诧异,要知道上一次同嫂子见面的时候,嫂子还好好的。
而她们门外的对话,也自然是一字不落的传到了明黛的耳边。
对比于桃苒的怒火中烧,明黛倒是显得格外冷静,清楚他的为人后,对于他的做法毫不意外。
苏怜儿进来后,并没有桃苒所想的耀武扬威,而是微微福身行礼,“我在府上已经打扰了一段时间了,我今天来是向表嫂辞行的”
明黛这时才注意到她背着的小包裹,眉心微颦,“可是在府上过得不好,还是有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
只是话刚出口明黛就觉得好笑,要是以前真有人能欺负她,她定然能做主,当现如今她一个被软禁在院子里,还被以品性不端剥夺了掌家之权的当家主母。
苏怜儿摇了摇头,“我在如何也是表小姐,而且嫂子治家有严,又怎会有人怠慢我,我选择离开,主要是在不好叨唠太久,我也找到了姑父一家。”
最根本的原因是,上一次表哥的表白吓到了她。
她从来都只是把表哥当亲人来看待,实在不明白自己是有哪里让表哥误会了,也担心表嫂因她同表哥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既是不想留,明黛也不会强留,只是问她,“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表妹父母双亲皆亡,又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要是真离了周府,日后的生活难免为难。
提到以后,苏怜儿的眼睛亮了起来,有着对未来的美好期盼,“我打算开一家小饭馆,表嫂你别看我弱不禁风的,其实我炒菜很厉害的,做的饭菜也很好吃。”
“你放心好了,等我安定下来,我就会养一条狗看家护院,要是还是担心,我就请个护院。”
明黛见她对自己的未来已经有了规划,想着她应该不是心血来潮说要离开,而是早有计划着要离开。
离开也好,因为现在的周家连她都不想多待了。
“桃苒,你去取五百两银子过来给表小姐。”
桃苒应了一声后,很快从屋里拿出五张一百的银票递过去。
出门在外,拿着银票比带着现银在身上更安全一些。
苏怜儿摇头就要拒绝,“不行,嫂子这些钱太多了,我不能要,“还请嫂子将这些钱收回去。”
明黛不容她拒绝的把钱硬塞到她手中,“这些钱不是我平白给你的,是我借给你的,相当于是我提前对你的投资,等你日后赚到了钱,可是要还给我的。”
“我也不是无缘无故对你进行投资,是因为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
第一次和人说自己想开饭馆不是被人指责女子在外抛头露面,而是说着会相信她的苏怜儿鼻子一酸就要落下泪来。
“好,那等我赚了钱后,一定会还表嫂。”表嫂给的不是五百两银票,是对她沉甸甸的期盼和信任。
临走之前,苏怜儿犹豫了片刻,仍是决定将那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又问,“表嫂,你和表哥是否吵架了。”
“没有。”否认后的张开手臂抱了一下她,“此去一行,愿卿得偿所愿,扶摇直上九万里。”
送走了苏怜儿后,院子里又恢复到了原先死一般的寂静。
睡醒后的眠眠赤着脚,哭着跑出来扑进她的怀里,“娘亲,眠眠好害怕。”
“眠眠醒过来的时候没有看见,眠眠以为娘亲不要自己了。”
“不会,娘亲永远都不会丢下眠眠的。”
接下来的几日里都风平浪静,可是有时候太过于安静,难免会令人产生强烈的不安感。
明黛将女儿的小衣做好,抬头看着这片四四方方的天,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被困在这里三天了。
外界发生的一切她一概不知,就连她想要送信给父亲和母亲都传不出来,就连之前传的那些信也都跟着石沉大海。
好在女儿依旧陪在她的身边,不知这是幸还是不幸。
一连放晴了的天空在半夜忽然下起了一场绵绵细雨,风雨吹打着窗牖枝叶簌簌作响。
抱着女儿陷入梦乡中的明黛听到了院外落锁的声音,而后响起了许多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紧接着冲天的火光照得整个院子亮如白昼,而站在面前的周淮止阴沉着脸,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下达着绞杀的命令。
“来人,将她们给本官带去沉塘。”
第62章 深夜走水
“来人, 将她们给本官带去沉塘。”
一道惊雷凭空炸响,照出了一张张森冷可恐,五官都狰狞得扭曲的脸。
明黛被人从床上拖起来的时候, 仍是茫然的,因为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直到女儿的哭声将她唤回现实, 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冷得她直打寒颤。
她的丈夫居然要将她和女儿沉塘。
本以为他的人品足够低劣卑贱, 可他总能又一次刷新自己的下限。
明黛更不清楚, 自己为何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昔日竹马因失忆恨她厌她,本以为倾心相许的丈夫亲手将她送到竹马的床上,由他百般羞辱还不够, 为了掩盖他的自私和懦弱拼命往她身上泼脏水, 还污蔑眠眠不是他亲生的。
脸上巴掌印未消的柳娘得意的拉了拉周淮止的袖子,小鸟依人的依偎在他怀里,“周郎,夫人是犯了什么错吗, 为什么大晚上的要将夫人沉塘呀。”
她的声音并不大,又恰好乘着微凉的夜风钻入在场众人的耳朵里。
是啊, 少奶奶和少爷的感情一向好得蜜里调油, 少爷好端端的为何要将少奶奶拉来沉塘?
那日被明黛划伤了脸后, 又以为自己被她喂下毒药, 实际上就是两颗糖果的周月芙扭曲着芙蓉面, 双手抱胸, 满脸怨毒, “好嫂嫂想来是不知道这女人做了多么天怒人怨的事, 要不然我哥哥那么好性的一个人, 又怎会被逼得要将她给半夜沉塘。”
周月芙当着她的面喊另一个女子,还是青楼女子为嫂嫂,不正是要将明黛的脸皮扯下来,彻底的踩在脚底下羞辱。
毕竟天底下没有什么能比,一个官家女比不上一个青楼女子更为讽刺的事了。
柳娘明知故问地轻咬下唇,“就算夫人犯的错在严重,也不至于吧。”
“如果她犯的罪名是偷人,就连前面生的也是她和其他野男人苟且的野种,嫂子还觉得她可怜,觉得她需要同情吗。”嗓音尖锐得拔高的周月芙已是恨毒了她。
特别是从大哥嘴里得知她一直讨厌的赔钱货不是大哥的种,而是安阳王的孩子后,嫉妒更是化为熊熊燃烧的火焰将她的理智彻底吞噬。
她凭什么能生下王爷的孩子,又凭什么背叛大哥!果然她就是个贱人,一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就连今晚上要将她沉塘,也是她出的主意,因为她想到了要是哪日王爷回来发现她死了,自己不正是能踩着她的尸骨上位,好让王爷明白,究竟谁才是最适合他的王妃。
明黛从他们交谈中的只言片语中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唯一想到能让他们狗急跳墙的事,燕珩恐离开了柳州,许诺给周淮止的好处也泡了汤。
而周淮止接下来的话,也完全验证了她的猜测。
周淮止扯了扯唇,冷讽道:“怎么,你还真以为他会来救你不成,明黛,你也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了,怎么还如此天真。”
“本官不如实话告诉你,安阳王早在三日前就离开柳州了,他连放在你身边的人都带走了,唯独把你扔下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也是,人家堂堂一个王爷,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过,又怎会真的看上你一只破鞋。”
除此之外最令他恼怒和怨恨的,当属本应是自己的知府之位落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吏头上,好在知府的位置也不是留给姓莫的。
既然人都走了,这个见证自己卑躬屈膝讨好,卑劣又窝囊的她也没有活在这个世上的必要。
“你说他走了。”明黛知道他趁早会走,却没有想到会那么快,快得她连绸缪的时间都没有。
周月芙最讨厌她这副什么都入不了她心的模样,翻了个白眼,“哥,我就说她以前就惯会装模作样,以前你们不信,现在信我说的了吧。”
柳娘也含笑地帮腔,“很晚了,天上还落着雨,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嘴里塞着抹布的眠眠不可置信的看着说要将自己沉塘的爹爹,无论她把眼睛瞪得再大,眼泪流得再凶都不能让爹爹心软。
心脏好痛好痛的眠眠发现,以前那个疼她爱她的爹爹不见了,现在站在面前的不是她的爹爹,而是一个完全的陌生人。
她不想要被沉塘,更不想要这个爹爹。
她挣扎着想逃离婆子们的桎梏,那些按住她的婆子们就会用长指甲狠狠掐住她的肉,掐得青紫流血了都不放开。
半只脚被冰冷的湖水淹没后的明黛张嘴咬住其中一个婆子的手,趁着对方吃痛后用力将人推进湖里,并从她们手中抢回早已吓傻了的女儿,“眠眠别怕,娘亲会保护你的。”
“有娘亲在,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你的。”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还不快点将她们重新绑了扔进湖里!”周月芙看着这一幕,简直是要气炸了。
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的明黛眼神冰冷得宛如十二月寒霜降生,“周淮止,你要是真的敢把我沉塘,我爹娘他们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
周淮止听到后也仅是掀了下眼皮,嘴角勾出一抹讥讽,“你说岳父岳母啊,与其想着让他们来救你,倒不如你自求多福。”
当时他求娶表妹时,他们百般阻拦看不上他,后面答应他的求娶,不正是知道他们冰清玉洁的女儿早已不洁,肚里头还有了别的男人的孽种,想要让他当个愚蠢糊涂的接盘侠吗!
至于官场铺路,那是他们给自己的补偿!
“周淮止!你什么意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的明黛有种不好的预感。
柳娘唇角微翘,“看来姐姐还不知道明家早在一个月前就被尽数押入大牢,只待今年秋后问斩一事了。”
周淮止没有制止,而是用着默认的,悲天悯人的神情。
“你们在说谎,肯定是你们在骗我,周淮止,我没想到你会无耻到这种地步,亏我爹娘对你那么好,你简直枉为人!”明黛只觉得有一柄铁锤从天而降,砸得她四肢发软,头晕眼花。
父亲和兄长圣眷正浓,又怎会出事,要是真的出事了,她身为女儿又怎么可能一点儿风声都没有收到。
不,兴许她收到了。
母亲每月一封的家书她不在收到,她在柳州发生的事,寄出去的每一封信都石沉大海,这不就是证据吗。
所以他才敢肆无忌惮的将自己和女儿沉塘,因为笃定自己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更别提自己还是他的耻辱。
即便证据都摆在了明面上,口腔里弥漫着铁锈味的明黛仍是接受不了,更不愿相信。
——
他们这支队伍从柳州出发到现在已经过了三日,等天黑后才在靠近水源的地方埋锅做饭。
从离开后,就一直犹豫着要不要问的杨宝终是磨磨蹭蹭的走了过来,并问出了心里的疑惑,“爷,我们不带上夫人吗?”
一开始他是喊的是“周夫人”,后面接到爷的死亡凝视后,他立马跟着改口为“夫人”。
坐在岩石边,单腿屈膝燕珩停下雕刻木头的动作,乜了他一眼,“你说我们是去做什么的。”
“自然是………”杨宝瞬间反应过来了,他们要去做的可是能诛九族的事,成自然是皆大欢喜,可一旦败。
如果他是爷,也肯定不会让夫人跟着自己冒险。
“但是爷,你没有把知府的位置给那姓周的小人,就不担心他狗急跳墙以此来迁怒于夫人吗。”小人不可怕,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伪君子才可怕,杨宝眼中的周淮止亦属后者。
燕珩抿了抿唇,抬眸眺望着远处雾蒙蒙的苍穹,“他不敢。”
但他是以自己为标准的,完全忘了不是所有人都是人,多的是狗蝇苟营,表里不一之辈。
夜里的雨落得更大了,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作响,吵得觉浅的人起身点燃一盏油灯,枯坐至天明。
明黛以为自己和女儿真的会被沉塘时,一直在山上寺庙礼佛的周母回来了,并带走了她们。
却没有将她们带回春熹院,而是带回一个临时收拾出来的简陋客房。
说来也真是可笑,她一个当家主母住不进自己的院子就算了,竟还像个客人一样被赶到一个用来安排给打秋风的穷亲戚们落脚的院子。
她以为周家已经够厚颜无耻的寡廉鲜耻了,但他们又总能一次次的刷新自己对他们的下限。
满脸羞愧难当的周母也知道这院子是过于简陋了些,但她带走皎皎和眠眠已经够惹儿子女儿生气了,要是在让她们住回春熹院,他们兄妹二人肯定会对她这个当娘的颇有微词。
有风穿堂而过,吹得窗牖噼里啪啦乱撞。
握着粗糙茶盏的周母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到了最后也仅是长叹了一声,“皎皎,姑妈知道你心里有怨有恨,姑妈不求你能原谅浮微和月芙,但也希望你能谅解一下浮微,他毕竟是个男人,天底下任哪个男人遇到了这种事都会崩溃。”
“浮微他只是一时气愤才会如此,等他想通了这件事错在哪里,他肯定会和你道歉的,在如何眠眠也小,她总不能以后都不要父亲的陪伴,你娘家人也需要浮微在官场里帮忙走动。”
要说前面是求情,后面那两句几乎算是威胁了。
该说不说,他们真不愧是蛇鼠一窝的一家人。
“所以母亲也认为此事是我做错了,儿媳倒是想要问母亲一句,儿媳又是错在哪里才会被丈夫沉塘。”指尖握得茶盏边缘泛白的明黛对婆婆口中的话只觉得好笑,她又有什么资格求自己原谅他们。
难道就因为被折磨,被羞辱,差一点儿被沉塘的人不是她,也不是她的一双儿女,她就认为此事能轻飘飘揭过。
还是认为他们明家现是没有希望东山再起的罪臣,他们愿意收留她,她就应该跪下来磕头道谢。
周母脸上笑容一滞,带着埋怨她的不懂事,“夫妻之间哪里有不吵架的,只是你们这一次吵得格外严重些罢了,日子都是忍一忍就能继续过下去,你又何必一直仗着气性揪着不放。”
“要是浮微来和你道歉,你可不能拒绝,更不能不给他台阶下,何况这件事错的本来就是你,女子贞洁重于天,你怎能不考虑他这个当人丈夫的脸面,若是换成寻常人家的娘子遇到了污秽事,又哪里会像我们家这般善待于你。”周母话里话外,就差言明让她不要不识好歹。
听到最后,明黛讽刺得连话都不想说了。
难道他们认为是她主动去陪睡的吗?要不是她的这位好婆婆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差跪下来求她,她的好夫君屈辱又深情的指天起誓逼迫于她,她又怎么会做出万劫不复的选择。
为何到了最后,反倒变成她不自尊自爱,自甘下贱。
果然天底下的好处都得要让他们周家人给占了去,骂名都得由她明黛承担。
等周母走后,明黛端起早已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自虐的将五脏六腑都冻结成冰,好像只有这样才会所谓好受一些。
又坐了好一会儿,明黛才动了动僵硬的四肢走进内室。
说是内室,不过就是放着一张能躺人的木床罢了,就连里面用的被褥枕套都是最下等的料子。
若说她这个当家主母之前还有些体面,现在的当家主母四字只能说是一个讽刺,一个人人能嘲之笑之的讽刺。
明黛走到窗边,将被风吹开的窗户关好,确定冷风不在涌进来后,才来到床边。
弯下腰,伸出手探了探女儿的额间,原先滚烫的额头已经倾向于温和,也让她一直揪着的心得了一口喘息的机会。
遇到这种事,大人尚且都会吓得病倒,何况只是一个尚未满三岁的小姑娘。
她更害怕的是,今夜的事会给女儿留下难以泯灭的心理阴影。
她甚至在想,如果眠眠没有降生在她的肚子里,没有成为她的女儿,她势必会快乐幸福的过一辈子,而不是受她这个生母的影响,小小年纪就遭受着不必要的痛苦。
泪水从脸颊滚落的明黛蹲在床边,压抑着汹涌的情绪波动,轻轻地拉过女儿的手贴上脸颊,只有这样才能支撑下去。
身体是累极的,脑袋却是一片清明,并坚定的浮现出一个念头。
她要回上京,去验证他说的话到底是真的是假,也想要见一眼父母,确认他们的安全。
她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发,但女儿还在病中,注定不能马上长途跋涉。
明黛以为那日的沉塘事件结束后,周家人会消停些的,但他们远比自己所想的还要无耻。
只是来的人不是一向对她嫁妆虎视眈眈的周月芙,也非嘴上把她当女儿,实际上佛口蛇心的周母,而是柳娘。
她的身上穿的是她的衣服,戴的也是她的簪子,妆容打扮更是往她身上靠拢,恍惚间让人以为就是明黛本人。
瞧见里头缺了腿的桌子,豁了口的茶杯的柳娘既是鄙夷也是畅快的伸手扶了扶鬓间的珍珠白玉簪,嗓音微扬,“姐姐觉得我身上的衣服和簪子可好看,这些都是夫君给我买的,夫君还将春熹院给了我居住,说是那里的环境好,最适合养胎。”
“本来那里是姐姐住过的地方,我是心存晦气的,担心要是不小心传染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脏病给我肚里的孩子该怎么办,呀,我不是说姐姐脏的意思,只是姐姐你毕竟身子不干净了。”她像是知道如何说最戳人心窝子的难受,也期待着看见她暴怒,或恼羞成怒的表情。
毕竟天底下有什么能够比,将以前自己踮起脚尖都接触不到的人给狠狠踩在脚底下羞辱来得热血沸腾。
柳娘不是第一次见到她,只不过每一次见到她时,她都是高高在上的清冷姿态,更看得她心生嫉妒的恼火,凭什么大家都是女人,自己得要日夜挨打学着伺候男人,她却拥有高贵的身份,温润俊美的丈夫。
所以在那位大人将她养做外室的时候,她心里是得意的,是自豪的,认为自己终于有一次能将那种贵女踩在脚下的风光,又怎能不在她落魄时,梳妆打扮的前来羞辱她。
好像只有这样,她的身份也变得高贵起来。
但是她说了那么久,说得口水都要干了,对方仍是没有一点儿神色变化,也更让柳娘感到恼羞成怒,仿佛拼命在她面前炫耀的自己同跳梁小丑一样可笑。
对于不请自来的客人,明黛向来选择无视,她的无视落在柳娘眼中则是对她明晃晃的看不起,就像那日她突然闯进来,给了自己几个巴掌一样来得羞辱。
明黛还没有反应,柳娘更认定她是看不起自己的出身,顿时尖酸刻薄的大叫起来,“我觉得你还真是可怜,我要是你啊,就早早的下去陪自己的家人了,说不定黄泉路上还能见到他们,又何必像条狗一样死乞白赖的活着。”
“你嫌我出身下贱比不上你这种高门贵女,但你出身高贵又如何,不也比不上我这个出身下贱的人更能讨得夫君欢心。”
“你知道周郎和我说过什么吗,说你在床上无趣得就像条死鱼,弄你还不如弄根木头。”
“说够了吗。”即使明黛能对她的贬低羞辱做到视若无睹,不代表她能接受一只苍蝇一直在耳边嗡嗡嗡乱叫。
她越在自己面前炫耀周淮止对她千般好万般依,越说明周淮止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本以为终于戳到她痛脚的柳娘更是心生得意,正要继续张嘴嘲讽,却突然腰肢一扭的摔倒在地,泪水盈于睫,柔弱又无助地仰起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俊脸漆黑如锅底的男人,小声抽涕,“周郎,奴家只是过来问下姐姐有没有什么缺的,结果姐姐竟误会了奴家是来对她耀武扬威的。”
“奴家知道自己的存在惹了姐姐不高兴,但是姐姐骂奴家就算了,她为什么还要说周郎。”
踏进屋里的周淮止阴沉着脸扫过一圈简陋的居住环境,并将视线移到明黛的身上,喉管里有压抑不住的火气,“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你都认为是我做的了,我就算解释,你又会信我吗。”自己在他的心里早已被判了死刑,就算是证据确凿都只是她的蛇蝎心肠。
周淮止扪心自问,他自然是不信的。
倒不如说他们的信任,早在他亲手将明黛送到燕珩床上的那一刻起,就已彻底崩盘。
如今剩下的,只有厌恨。
周淮止修眉紧蹙,“你既做错了事,还不跪下来给柳娘道歉,柳娘心善,不代表本官就会对你心软。”
爬起来后的柳娘小鸟依人般靠在周淮止怀里,轻咬下唇,楚楚可怜,“姐姐,奴家是不需要你道歉的,但这是周郎要你道歉的话,奴家自然是听。”
“有些人的眼睛和脑子不需要,不如直接扔了,否则留着也是一个摆设。”明黛狭长的眼眸冷讽地扫过他们一眼,转过身就走。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二人确实很配。
“好,好,好,你明黛倒是好得很,还真以为你依旧是那个能呼风唤雨的明家二小姐不成。”牙齿咀嚼着冷意的周淮止没想到她事到如今非但不夹着尾巴做人,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讨好他,而是让他回想起了自己当初为娶她,伏低做小,答应她不平等条约后的那些屈辱日子。
怒火燃烧得胸腔发疼的男人咬齿冷怒,“来人,给我摁住她,让她磕头道歉。”
“要是头磕得有一个不诚心,就一直让她磕,磕到本官满意为止。”她不是骨头硬吗,那就将她的骨头寸寸打断,碾碎成粉。
在婆子就要上前时的明黛抄起离她最近的花瓶,用力砸在他们面前,“好啊,你们来啊。”
“不过我可不敢保证,我下一次砸的会不会是你们的脑袋。”
花瓶落地,瓷片四溅,离得近的婆子的鞋面上更是渗出了血。
“疯子!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婆子!”周淮止被她眼中的狠厉和险些砸到他的花瓶给吓到了,又在接触到她脸上被瓷片飞溅后划出的血痕,而有过片刻凝滞。
“呵,我是疯子,也是被你们周家给逼成的疯子。”一个正常人又怎会变成疯子,无非是被人给逼的。
明黛弯腰捡起最大的一片碎瓷,持片指向他们,“我说了,滚。”
柳娘被她这副模样吓到了,也害怕男人眼里的动摇,小声地说,“周郎,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姐姐只怕真的是疯了。”
胸膛气得上下起伏的周淮止也不拒绝,“行,明黛你有能耐就别来求我。”
“你放心好了,我明黛哪怕是死,都不会向你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低头。”
等乱吠的狗离开后,明黛正准备将满地碎瓷打扫好,防止女儿起来后不小心踩到时,竟似有所感的转过头,而后对上的是一张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滚落的苍白无助小脸。
“娘亲,爹爹是不要我们了吗。”抱着布老虎的眠眠想要擦走脸上的泪水,可是这些眼泪好讨厌,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面对丈夫带着情人来炫耀,小姑子的丑恶嘴脸,婆婆的伪善时明黛都不觉得难过,却在听到女儿轻飘飘的一句“娘亲,爹爹是不要我们了吗。”,鼻头酸得厉害,喉管也像是被人给捏住了,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过了好久,明黛才听见自己问了一句,“眠眠觉得爹爹好吗。”
眠眠先是点头,又摇头,“以前的爹爹好,现在的爹爹坏。”
小孩子对人的情绪变化最为敏感,也更能轻易分辨出一个人是好是坏。
“如果让你选,你是选择爹爹还是娘亲。”明黛知道这个选择很残忍,但也到了不得不做出选择的地步。
如果女儿选择了父亲,她想,她应该会强行将她带走,否则日后在相见,她见到也只有黄土一捧。
眠眠没有丝毫犹豫的选了娘亲,就算她在不懂,也能清楚的明白,爹爹已经不是那个会在睡前给她念故事书的爹爹了。
“娘亲要去找你外祖父外祖母,眠眠要跟着娘亲一起走吗。”
眠眠小小的手放在娘亲的的掌心,小脸绷紧,郑重地点头,“娘亲去哪里,眠眠就去哪里。”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眠眠不想要和娘亲分开。”
既然决定要走,那也不想要再有任何留念,可是就那么走了,明黛难免不甘心。
夜色正浓的半夜里,忽然有人高喊起,“走水了,快来救火!”
“走水了,快点找人救火!”
第63章 修我不信她会死
起先偏僻的小院里走水时并没有人在意, 等深夜里熟睡的人发现后,火势已经蔓延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周淮止听到秋风院起火的消息时,整个人似石化般定在了原地。
过了片刻, 浑身肌肉僵硬的周淮止才缓缓地转动了眼睛,而后连衣服都顾不上穿,赤足就往外跑。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能死!
没有自己的允许她怎么能去死, 她还欠自己那么多, 像她这种人就应该活着向他赎罪才行!
正提着水救火的小厮见到少爷披头散发, 双眼赤红的模样,吓得连提着的水桶都给打翻在地。
特别是看见少爷不管不顾的要往火场里冲的时候,一个两个更是吓得连魂儿都飞了的将人拦住。
“少爷, 你不能进去。”
“少爷, 火势太大了,就算你现在进去也救不了少奶奶和小小姐!”
“滚开!”神情状若癫狂的周淮止推开拦住他去路的人,脚步踉跄着就要往火场里跑,嘴里也一直呢喃着一句话。
“我夫人还在里面。”
“我得要进去带我夫人出来。”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逼死她, 他只是不敢面对那个卑鄙又懦弱得逼迫妻子陪睡别的男人的自己。
不敢面对那个深爱的妻子不爱自己,还背着他和别的男人生下了孩子, 让自己沦为绿帽的可怜人。
他还自私的想要让她对自己服下软, 想要她能同别的女人一样以夫为天, 想要让她求自己。
“大哥, 她死了不是正好能腾位置给新嫂嫂吗, 要不然留她在家里, 不但是我们全家的耻辱, 更时刻提醒着我们她做过的那些破事。”睡得正香的周月芙听到秋风院起火的时候, 立马兴奋得从床上跳起来。
她不久前刚收了宋姐姐送的一套红宝石头面, 宋姐姐还答应等她嫁过来后再送她一个铺子,所以她巴不得明黛早点死,也好让自己的嫁妆里多一间铺子。
被小厮拦腰抱住的周淮止目光幽暗,宛如深渊般冷寂的盯着周月芙不断吐出辱骂字眼的嘴,抬高手臂狠狠扇去,“周月芙,你是不是忘记了,她是你嫂子。”
被打了一巴掌的周月芙瞪圆了眼珠子,似没有想到一向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哥哥会因为一个贱人打她,还是一个人尽可夫的贱人打她。
清秀的五官狰狞起来的大吼大叫,“你打我,哥哥你居然为了一个水性杨花,品性低劣下贱的贱人打我,你是不是忘记了谁才是你的妹妹!”
“而且我有哪句话说错了,她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贱人,她有了大哥你还不够,为什么还要抢我的王爷,处心积虑让王爷讨厌我,要不是她在中间横加阻拦,现在的我就是身份高贵的安阳王妃,哥哥你也会是柳州知府!”
要是她早说王爷是那么年轻俊美的一个男子,并制造机会让王爷和自己认识,她早就成为身份高贵的王妃了!
而这一切,都源于她嫉妒自己比她年轻貌美,还比她冰清玉洁!
——
已经远离柳州的燕珩在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片烧得红透半边天的赤霞火海。
火焰肆虐无情,连他这个离得远的人都感受到火舌一寸寸舔舐过肌肤的炙热感,空气里涌动着皮肉烧焦后的焦臭味。
不喜欢这种感觉的燕珩厌恶的转身要走时,忽然发现火海里面有一个人。
那人已经称不上是一个人了,因为她的全身都被火焰包裹着,除了她凄厉的惨叫声外,还能听到她皮肉被烤焦发出的滋滋声。
某一个瞬间,他和那个火人的视线隔空撞上了。
“救命,燕珩,救我!”
“是我,我是明黛啊。”
“火好大,它们烧得我好痛,好难受。”
渐渐的,火海里的人也露出了她的脸,那张脸的主人赫然就是明黛。
无尽火海里的她是那么的无助悲伤,娇小的身体仿佛会在下一秒就被无情的火舌吞噬,化为灰烬。
即便如此,她仍是拼尽全力的伸出手想要向他求助,将自己生的希望寄托于他的身上。
这个过于真实的梦让燕珩瞬间惊醒,等他醒来时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打湿,一颗心也在剧烈跳动着难以平复。
紧接着下一秒,下颌线绷紧的燕珩迅速穿好衣服,两指为哨放在唇边吹响。
哨音吹响,一匹遍体漆黑的踏雪乌云飞奔而来,燕珩动作利索的翻身上马。
“爷,那么晚了你要去哪里。”突然被惊醒的杨宝揉着困顿的眼睛,直打哈欠的看着大半夜要骑马的爷。
可是爷没有给他回答,留给他的只有一个疾速远行的马屁股。
爷去的方向,不正是柳州吗?
难不成是爷后悔了,所以要去接回夫人。
周府的这一场大火烧得天边放亮才熄灭,被打晕后醒来的周淮止又哭又笑的来到早已烧成一片废墟的秋水院,不顾他们的劝阻,跪在地上,徒手挖着废墟,挖得十根手指头鲜血淋漓了也察觉不到一丝疼痛,更不愿停下。
他不相信她真的死了,她怎么会那么轻易的死去。
她难道不要她的父母,也不要他这个丈夫了吗!
明黛,你好狠毒的心肠啊!!!
这人死了后,府里最开心的人当属周月芙,毕竟她一死,明家人又全部投入天牢,她带来的丰厚嫁妆自然就都成了她的。
依靠着那么一笔丰富的嫁妆,王爷肯定会对她更好,也丝毫不认为她偷别人的嫁妆,踩着嫂子的尸骨往上爬有任何不对。
要怪,也只能怪她蠢。
只是周月芙的美梦还没做起,周府外就浩浩荡荡的来了一群人,还都是明家的旁支。
领着他们过来的正是几日前就在府上消失的桃苒。
桃苒得知小姐和小小姐皆葬身于火海的时候,心里对周家人的恨意浓得要化为实质,但更恨的还是自己。
要是自己能留下来照顾小姐,小姐和小小姐肯定不会出现意外!
不,谁说是意外,说不定就是周家人为了霸占小姐的嫁妆害死的小姐,要不然小姐也不会将那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去办。
瞳孔里涌现着恨意的桃苒指着周府的牌匾,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给我把周府给砸了,为小姐报仇!”
周母和周月芙听到风声赶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们正一箱接着一箱的往外抬箱子。
仅是一眼,周月芙就目眦欲裂的扑过去拦住他们,“住手,你们想要把我们周家的东西拿去哪里!”
“护卫在哪里!难道你们就眼睁睁看着这群土匪进来烧杀抢掠,我们请你来是吃白饭的不成!”
脚踩上周府牌匾的桃苒从鼻间发出鄙夷的冷笑,“这些东西可都是我家小姐的嫁妆,何时成了你们周家的东西,你们周家人的脸皮也未免太厚了点,居然连媳妇的嫁妆都要强占。”
“不过也是,连自家媳妇都能逼死的人家,能做出强占尸骨未寒的儿媳的嫁妆来的事,竟是一点儿都不意外。”
周府那天烧起的大火险些连累到了周边的住户,这不,在听到周家的热闹时,也都一五一十的交头接耳起来。
“那位周夫人我见过,人看起来虽然冷冷清清,但是为人最为善良不过,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去城外布施。”
“对,而且还建了个幼婴堂让一些没有孩子的父母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一口热饭吃。”
“不止啊,我之前不舒服想去药堂看病,结果坐堂大夫开口就要一两银子,吓得我赶紧跑了,后面才知道周夫人还花钱请了几个大夫每个月到城外的破庙里进行义诊一日。”
桃苒听着他们说着小姐做过的一件件好事,眼眶逐渐湿润,喉咙发堵得难受,“是啊,天可怜见我们那么好的一个小姐和她的女儿就被这心肠歹毒,畜生不如的一家人给放火活生生烧死了,要是老天爷开眼就让他把我的小姐还回来。”
“你们害死我家小姐和她的女儿,我现在拉走我家小姐的嫁妆回家有什么不行。”桃苒说完,一个箭步冲到周月芙面前,气得双手发抖的扯下她头上的簪子,“这支红翡翠如玉金丝簪是我家小姐的嫁妆,为什么会在你头上!”
“啊!你这贱婢!”
“那贱人嫁到我们家,她的嫁妆就是我们周家的,你一个贱奴凭什么拉走我们周家的东西!”头发连同簪子一起被扯下的周月芙简直是要气疯了,果然那贱人死了都不安分!
她不止是要拿她的嫁妆,还要把她们的尸体剁碎了拿去喂狗!
“什么嫁到你们周家,我家小姐早和你们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周家撇清了关系。”桃苒不得不佩服小姐的未雨绸缪,取出小姐早就准备好的和离书,高高的举起,好让大家看清楚上面的白纸黑字。
“你们看,这是我家小姐同周大人签的和离书,他们和离了,我带小姐的嫁妆回家合情合理!反倒是周小姐再三阻拦我带走小姐的嫁妆,还将曾经的嫂子一口一个唤做贱人,我倒是想要问周家的家教到底是有多不堪,还是本身就上梁不正下梁歪!”
桃苒这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原本离周家近的人纷纷拉开距离,眼神里透露的全是鄙夷。
周小姐平日里看着挺好的一个人,谁知道私底下居然如此恶毒,嫂子头七还没过,不见半点悲伤就罢了,还兴高采烈的去翻嫂子的嫁妆穿戴在身上,还污蔑嫂子清白。
要是谁家娶了她,只怕日后真会家宅不宁。
从未有像今天那么丢脸过的周月芙崩溃的指着她鼻子怒骂,“胡说,你们别听她一个贱婢胡说!而且什么和离,分明是大哥休的她,你们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水性………”
“什么和离,本官何事答应过要跟她和离!”自从明黛葬身火海后的周淮止一直没有去衙门,反倒是如游魂一样守着秋风院,不吃不喝的用着手指头一点一点的挖开上面的废墟。
因为他不信她真的会离开自己,也不信她真的会如此狠心。
“周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难不成周大人连自己的字迹都认不出了吗!”桃苒看着眼睛里布满蛛网红血丝,胡子拉碴,满身写着颓废痛苦,魂不守舍的男人,不觉得有报复的快意,有的只是纯粹的恶心。
小姐在的时候不对小姐好,小姐一走就装什么深情!
这种深情喂狗,狗都不吃。
嘴唇发白翕动周淮止紧紧的盯着那张和离书,痛苦得整个人难以喘息。
因为上面的字迹确实出自他手,但他根本没有想过要休了她,也从未想过要和离。
假的,这张和离书肯定是假的。
瞳孔欲裂的周淮止发狠的就要去抢过那张和离书撕碎时,一只骨节修长,手背脉络青筋凸起的的手抢先从桃苒手中接过。
而后周淮止被人踹了腹部一脚,疼得整个人往后滚去。
还没等周淮止捂着肚子,从嘴里发出痛呼声,他的衣襟被人攥起,鼻子又被拳头狠狠砸下,对方的拳头来得又密又集,像是要将他彻底打死在这里。
把他打死了也好,他确实该死,要不是他,表妹怎么会离开自己。
燕珩松开沾满了血的拳头,整个人愤怒得像头咆哮的狮子,“混蛋,畜生!你就是那么对她的!”
他本以为自己将她留在柳州是个明智的选择,结果他自以为好心的举动却成为了害死她的导火线。
周淮止,周家人都得该死!!!
就连他,也该死。
被打得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的周淮止像是疯了一样的苍凉大笑起来,“是,我是混蛋,我是畜生,我是该死,你又是什么东西,强夺他人妻的土匪!不择手段的伪君子!”
“要不是你,我和夫人怎么会走到今日这一步,该死的是你!为什么死的人不你啊!”
如果不是他出现在柳州,还用那种下贱的手段逼迫他,他怎么会将表妹送到自己情敌的床上,还多次说出让表妹难过的话。
杨宝听不下去,直接踩上周淮止的脸,物理上让他闭嘴,一想到前面听到的那些话,向来巧舌如簧的一张嘴也变得生钝起来。
过了许久,才干巴巴地吐出一句安慰,“爷,夫人要是看见你变成这样,她肯定会很难过的。”
“至于逼死夫人的周家人,奴才一定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不,我不信她会死。”一缕鲜血从嘴边溢出的燕珩随意的抬手擦去,眸光阴冷如刃。
“找,掘地三尺也得要将人给我找出来!”
第64章 封锁城门!
明黛收拾好东西后, 先用灰将自己和女儿的脸抹黑,换上粗布,趁着夜色放了一把火才离开。
她没有从大门或者小门出去, 而是绕到后院,后院有一处低矮的院墙因暴雨倒塌后一直没有派人修葺,正好从那里出去。
柳州城门天黑后就会关闭, 待第二日卯时才会重开, 而在城门开启时, 街道两侧的小贩已是叫卖起热气腾腾的包子馄饨。
明黛带着女儿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又买了不少易储存的馒头大饼,装水的羊皮囊,厚实的衣服和鞋子换掉身上的绸衣。
依靠两条腿走去上京, 不说路途遥远, 意外更是易滋生,便决定先乘坐马车到邻县,到时候再从邻县换乘。
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眠眠像只刚放出笼子的小兽般既不安又惶恐,“娘亲, 外祖父和外祖母会喜欢眠眠吗。”
她从来没有见过外祖父和外祖母,才更担心他们要是像姑姑一样不喜欢她, 嫌弃她是个女孩怎么办。
知女儿在害怕什么的明黛将女儿搂在怀里, 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你放心好了, 外祖父外祖母见到了你, 肯定会很喜欢你, 谁让我们家眠眠那么可爱。”
“外祖父外祖母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除了他们, 眠眠还能见到其他表兄和表姐, 她们早在信上期待着能早点见到眠眠表妹了。”
离柳州最近的静江府乘坐马车两日多即可抵达。
入城后明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女儿到成衣店购买男孩子的服饰换上,而后又去了胭脂铺购买了好几盒胭脂用来遮挡容貌。
她本想要趁夜出发的,可是一想到眠眠病刚好就跟着她长途跋涉,小身体难免会承受不住,只能先休息一晚,明日天亮后再出发。
雾蒙蒙的天边刚亮起一丝光亮,明黛已经下楼去买了早点,并准备去往租凭马车的地方和镖局,看是否有去上京的,或是搭到半路也行。
明黛刚和一个马车夫谈好了用三十两的价钱让他把自己送到上京,中途所花的住宿吃食全由自己出资,就听见周围的人忽然发出一声怒骂,“怎么突然封城了,我还等着要去送货呢,要不然误了时辰是要赔钱的!”
“是啊,无缘无故封城也不给个交代,简直是弄得人心惶惶。”
有知情的摇着扇子驱赶着夏日炎热,“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说是城里出了个江洋大盗,昨晚上偷了一样宝贝,现在正全城戒备的搜着人呢。”
最先说话的人忿忿不平,“那我们也得要出去啊,总不能江洋大盗一天没有抓到,我们就一天不能出去吧。”
“得要看官府什么时候抓到人了,谁叫咱们平头小百姓惹不起当官的。”
明黛一字不落的他们的对话,而后加快脚步离开。
因为她完全不敢掉以轻心,更不信巧合,为什么城里在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江洋大盗,在她离开后就出现,还要封城门。
不是她自作多情,而是直觉在告诉她,这一切恐怕都是冲着她来的,因为有人不信她死了。
神色凝重的明黛回到落脚的客栈,穿着小男孩衣服,就连头发都剪断了的眠眠已经醒了,正死咬着嘴唇,默不作声的哭得眼睛红肿,见她回来后立马像幼鸟归巢紧紧抱着她不放。
因为她好怕,好怕娘亲不要她了。
刚才她在醒来后没有看见娘亲,被娘亲扔下的恐惧感席卷而来,更不敢去想,要是娘亲不要她了,她该怎么办。
明黛放下早点,蹲下身将女儿抱在怀里,抬手擦去她的眼泪,“娘亲只是去给眠眠买早饭,没有不要眠眠。”
“是娘亲的错,下次娘亲出去之前,一定会和眠眠说去哪里的好不好。”
直到这一刻,哭得快要昏厥过去的眠眠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泛红的鼻翼抽搦,“好,不过娘亲得要和眠眠拉钩。”
“好,我们拉钩。”明黛伸出手,拉住女儿小小的拇指,和她盖章。
明黛抱上女儿后,连马车也顾不上乘坐了,直接往北门跑去。
最先收到封城消息的是南门,北门应该还没有那么快,她要做的是在封城之前跑出去。
快要等到她出城门,负责盘问的士兵满脸狐疑的盯着她不放,也让明黛的一颗心跟着高提到嗓子眼,生怕他看出了点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煎熬的溜走,眼见时间就要来不及的明黛正欲开口,士兵先出了声,“你是哪里人,为什么要出城。”
“回官爷,民妇是望田村村人,民妇的侄子病了,民妇是带着侄子进城里看病的,这不,抓好了药就带侄子回去,要不然在镇上多住一天的花销,民妇根本无力支撑。”明黛将准备好的药包递过去,“官爷不信可以检查一下。”
士兵接过看了一眼,发现里面装的确实是药材,依旧没有马上放行,“他是你侄子,怎么是你带侄子来城里看病,他家里其他人呢。”
“实不相瞒,民妇的哥哥和嫂子在一年前相继去世了,就只留下金宝那么一根独苗苗,要是金宝出了什么意外,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下去见我哥哥嫂子。”明黛捂着脸,悲切的痛哭出声。
被打扮成小男孩摸样的眠眠见娘亲哭了,也难受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想喊娘亲,但是想到娘亲吩咐的事,话到了嘴边就是,“姑姑不哭,金宝不难受。”
士兵依旧盯着她的脸,皮肤蜡黄粗糙,眼皮耷拉着无力,头发被块浆洗得发白的布巾包裹住,背着背篓,佝偻着腰,很典型的农村妇女的打扮,但是整体又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她牵着的孩子更是皮肤蜡黄,小嘴惨白,看着就是刚大病初愈的样子,最后也是甩了甩心头的怪异感,“行了,走吧。”
想来是他没睡好,才会觉得这位妇人怪异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明黛得以放行后,等离开了他们的视线后迅速加快脚步离开。
前面和马夫的交谈中发现,除了陆路,也有水路可走,她一开始没有选择水路的原因是路途更远,且眠眠会晕船。
但现在想要尽快离开,唯有走路水。
明黛刚走没多远,就有一人骑马驰疾而来,并下令关闭城门,全城搜索画像上的女人,提供线索者奖励二十两银子。
前面放行的士兵接过通缉单,看着画像上的一大一小,怎么越看越觉得熟悉,好像不久前在哪里见过。
随后他猛地一拍大腿肉回想起来,前面带着个孩子的妇人的眉眼间不正是同画上的女人长得有五分相似吗。
一想到他可能将画像上通缉的人放走了,瞬间浑身冷汗直冒,哆嗦着对着还没走远的长官说道,“大人,画像上的人,我,小的好像见到过,而且她还带着一个孩子。”
一个人不一定好认,但是当她身边还带着一个孩子的时候。
纵马而行的燕珩来到时,听到的就是那么一句,原本死寂的一颗心像是被人扔下了火种,燃起了希望,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她在哪里!你在哪里见到的。”
有人见过她,说明她还没死,就藏在世间的某一个角落。
他就知道,像她这样的女人怎么会轻易放弃生命,也就只有姓周的蠢。
士兵缩了缩脖子,对于等下要说的话,呢蠕着唇不知如何开口。
燕珩不耐烦的抽出长剑,剑锋直指他脖子,眉眼间压抑着黑沉沉的冷戾,“还不快说,是何时见到的她。”
士兵见他锋利的眼眸一压,浑身散发的冷戾气势吓得腿都软了,“就,一刻钟前。”
“小的一开始只是觉得她有些奇怪,并没有多想。”如今仔细回想那丝怪异感,不正是她通身的清冷书卷气和那身村妇打扮格格不入吗,他怎么蠢得都没有发现。
收剑回势的燕珩得知她刚出城后,纵马就往城外狂奔而去。
明黛,你休想逃!
出了静江府后,明黛带着女儿就往乘船的地方走去,女儿走不动了就把她放在背篓里背着走。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浮现,那就是快点,再快一点!
可是还没等她走远,一支箭矢破空而来,要不是准头不好,只怕穿破的就是她的脑袋。
明黛以为是他们追上来了,更不敢耽误的往停船的湖边跑去,也期待老天能听到她的祈求。
到了湖边,发现正好有一辆船马上要出发,明黛上船后,给钱让船夫马上出发的时候,她突兀的听见了好几道微弱的呼叫声。
前面因为太过于着急,她都没有注意到,从她上船后都没有看见一个人,寒气刹那间从脚底窜起,直涌进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明黛意识到自己可能上了一艘黑船,正准备趁着对方不注意偷偷下船时。
一群人手持利器的冲了出来,为首的男人朝地啐了口唾沫,“本以为是条大羊,怎么来的是个女人啊。”
“要是漂亮的就算了,长得那么老,就算卖去怡红院都不收。”
“行了,赶紧把人给绑了,说不定等下来的就是条大羊。”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明黛捏了捏女儿的掌心,示意她不要害怕,因为无论发生什么,娘亲都会在她的身边保护她。
被捆绑住双手双脚,扔进船舱里后的明黛才发现倒霉蛋不止是她一人。
正当她猜测对方会将他们带去哪里的时候,船舱不合时宜的剧烈动荡起来,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阵兵器交战的碰撞声。
很快,随着动荡停止,船舱的门跟着被打开。
一个人逆光而来,宛如神祗的缓缓走来。
第65章 他们竟是表兄
随着船舱打开, 那人背对着光缓缓走来那一刻。
掌心湿濡出一层冷汗的明黛亦心悸得连呼吸都屏住了,她甚至想过要不要跳湖逃生。
对她来说,跳湖求生的几率比面对他还要来得高。
但心里又隐隐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她, 不会的,应该不会是他。
他早在几日前就出发离开了柳州,又怎会出现在静江府附近, 又那么巧的救下他们一船人。
很快, 当那人的五官逐渐从模糊中变成实影, 掐得掌心刺疼的明黛一直高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额戴二龙抢珠金抹额的少年手持一杆红缨长枪走进来, 面如冠玉,眸若点漆。
船舱内昏暗的光线让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睛,清了清嗓子, “外面那群水匪已经被本少侠诛杀了, 你们现在可以自行归家,记住,一个个出来,不要推搡踩到别人。”
一听到能回家了, 被关押在船舱里的人们立马蜂拥而至的往外跑,生怕自己慢上一步就会成了刀下死魂。
蹲下身的明黛护着女儿不让她被慌张着逃出船舱的人给撞到, 等耳边跑动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后。
抬头间, 她猛地对上一张放大的脸, 瞳孔紧缩。
陈戾意识到自己吓到她了, 有些尴尬的挠了下头, 笑着露出一颗虎牙, “不好意思, 刚才有吓到你不, 你放心好了, 那群土匪已经被我们给解决了,不过你要是走水路的话,最好还是换一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