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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进去后,能闻到浓郁得连开了窗都散不走的酒气,满地的酒瓶子更是堆得欲找不到落脚的地。

也许他不是不难过和痛苦,只是将那些痛苦和难过都藏了起来,不让外人发现罢了。

将书房打扫干净后,明黛来到他在自己书案旁给自己安排的小书桌,修长的手指抚摸上她看到一半还没看完的书。

翻开书,里面还夹着她亲手做的一张枫叶脉书签。

闭上眼,都能回忆起两人的过往是那么的甜蜜幸福。

只是回忆有多么甜美,就显得那日想要真正掐死她的男人有多么的面目可憎。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从指缝中溜走,伴随而来的是月挂高悬,照得满地银月晖晖。

坐在书案旁的明黛单手撑着脸颊,困得快要睡着时,她听到了有人推门进来的声响。

朦朦胧胧中睁开眼,见到的是喝得酩酊大醉,又不要小厮搀扶,跌跌撞撞着走进来的周淮止。

她见过他晚归,见过他醉酒,只是从未见过他醉酒晚归的模样。

跟在后面想要搀扶大人的阿平解释道:“大人今晚上和几位同僚聚餐,一时高兴才会喝多了,不是奴才不想劝酒,只是大人不听。”

“你先去为他准备一碗醒酒汤,剩下的我来照顾他就好,今晚上辛苦你了,明日你去账房支一两银子。”明黛伸手去扶他,以防他喝得太醉不小心撞到了其他地方,摔得第二日青紫加深。

“怎么回来得那么晚,还喝得那么多,等下喝完醒酒汤后再睡,要不然明早上起来会难受的。”明黛搀扶着他往床边走去时,才发现他的身上除了浓郁的酒气,还掺杂着一丝女子的胭脂香。

她用的香是清冽孤傲的梅香,她很肯定周家上下没有一个人用的是在他身上闻到的那个香。

指甲掐进掌心的明黛控制不止脑海里的胡思乱想,冷下声质问,“你今晚上和谁去喝的酒,身上的味道哪里来的。”

她知道自己质问的样子很丑陋,可她无法接受他去找了别的女人,回家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女人的香气对自己耀武扬威。

难道就是为了报复自己和燕珩发生过关系!所以他也得要以此为利刃的伤她。

不行,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更不允许自己的婚姻变成自己的坟墓,更让自己成为整日里斗姨娘外室,看着庶子庶女一个接一个冒出,从而扭曲了本性和自我的深闺怨妇。

周淮止睁开醉意朦胧的眼,见是她,顿时厌恶地重重甩开她的手,“本官做事,凭什么要和你交代。”

“我是你的妻子,我有权利知道你去了哪里,见了谁。”

“妻子?谁家妻子会像你这般不知廉耻,水性杨花。”满身酒气的周淮止垂眸盯着这张,曾让他爱得深入骨髓的脸。

乌发雪肤红唇,玉颜艳春红。

如今在看,不过一寡淡无趣的长相,何况她现在从里到外都脏得连他多看一眼都嫌恶心,更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何会看上这样的一个女人。

酒意熏染得眼睛赤红的周淮止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力度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碾碎。

目光鄙夷的一寸寸扫过她的五官眉眼,薄唇轻启如吐毒针,“明黛,你可真脏,也让我感到恶心。”

“你说什么。”瞳孔瞪大的明黛满是不可置信,脑海中嗡嗡作响后留下大片空白。

她宁可承认是自己听错了,都不愿意承认这些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他怎么会对自己说出这种话,他怎么能对自己说这种话!

似碰到什么脏东西,从而嫌恶的松开手的周淮止像是没有欣赏够她的痛苦和崩溃,盯着她瞪圆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真恶心。 ”

“我看见你的这张脸,我就恶心得想要吐,一想到娶了你,我连隔夜饭都要恶心得吐出来。”

气得浑身发抖的明黛忍着钻心的疼痛,端起给他倒的茶水朝他脸上泼去,“周淮止,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

你忘了当初是谁就差跪下来求我,让我爬上别的男人的床上,也是你说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不会嫌弃我,你只会心疼我,痛恨自己没有本事护住我。”

“你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说我恶心!要说恶心的人,也应该是你才对!”她当时为什么会答应,除了女儿生病的原因,不正是婆婆泪眼婆娑得就差跪下来求她,他再三保证发誓永不负她,更不会嫌弃她,还用女儿生病来威胁她吗。

被如此直白的戳破心底自卑懦弱和阴暗面的周淮止抬手擦去脸上被泼的茶水,酒精壮大了胆量抬脚朝她狠狠踹去,眼神凶狠,“你还有脸提这个,你敢说不是你们两个早就有一腿,要不是,你怎么会迫不及待的答应。”

“你就应该死在那里,你就不应该回来!”

这一脚就像是打开了他的潘多拉魔盒,好像只有在她身上施展着暴力,才能彰显出他的男子气概,那些压着他的难堪屈辱也会随之消失。

“怎么,那人不要你了,就想到了我是不是,明黛,你当本官是专捡破鞋的不成。”

“当初要不是你勾引我,本官怎么会娶你这个不清不白还被两个男人退婚过的女人!”

他的话让明黛四肢发冷得,连他落在自己身上的拳头都忘了躲开,就那么睁大着眼睛,看着昔日恩爱的枕边人,一下又一下的对着自己挥拳。

噩梦,她只觉得这是一场完全避不开的噩梦。

如果不是噩梦,为什么一向温柔有礼,同自己恩爱有加的夫君会对她拳脚相对,更不明白他的嘴里会说出那些话。

端来清醒酒汤的阿平听到屋里头的声响,一时之间开始犹豫要不要送进去。

要不,还是别送了吧。

在他的巴掌又一次落下,打得明黛头晕眼花,耳朵嗡鸣后。

困得打了个哈欠的周淮止才停了动作,摇摇晃晃的走向书房里的床,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陷入熟睡后的鼾声。

地上是那打碎的瓷片,推倒的椅子。

和头发凌乱,捂着肚子疼得蜷缩在地上的明黛此刻双眼无神得宛如失了焦距。

她怎么都无法相信,这些话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更不愿接受他有一天会对自己拳脚相对。

不,他说不定只是醉酒了才会如此,等明日他酒醒了就好了。

紧咬着牙关,品尝着弥漫着满腔铁锈味的明黛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好像只有这样自欺欺人,她的心里才会好受一点。

今夜月圆,连吹来的风都凉爽得正好伴人入梦。

翌日酒醒后的周淮止像是完全忘了昨晚上的争执,整个人神清气爽的回到衙门就职。

昨晚上他邀请不少同僚喝酒,就是希望他们到时候能在安阳王面前为自己多美言几句。

以前的他最厌恶酒桌上的推杯换盏,赔笑奉承。

如今才发现,他不是讨厌酒桌文化,只是讨厌自己不是坐在主位上的人。

接下来的几日,周淮止下职后就邀请同僚们喝酒,像是要将以前拒绝掉他们的邀请全部给请回来。

行走间更是春风得意,逢人三分笑。

这日,他刚准备踏进办公点,就听到了其他几位同僚正在闲聊着官场上的事,而他们说的,也正是自己忙上忙下要办好的一件事。

“你们说,最后的知府位置会花落谁家啊。”

其中一个人笑道:“要我说,那个位置肯定非莫通判莫属了。”

“此话怎说。”此时就连躲在窗边的周淮止都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

他自认自己才华和本事都远在莫临风之上,知府之位为何不能是他的,他又究竟输在哪里!

开口的那个人端起手边的茶水一饮而尽,得意的扬起眉稍,“看来你们都不知道这件事,不过要不是我看和你们关系好,我才不会告诉你们。”

那人特意卖了关子,也将他们的胃口都给高高挂起,并猜测莫通判和安阳王之间难不成有什么关系。

“其实莫通判家和安阳王家有过姻亲关系,你们说,他们之间有着那么一层姻亲关系在,都说举贤任亲,举贤任亲,谁有会放着自家亲戚不用,选择用一个外人。”

周淮止听到这个惊天噩耗时,想到他最近上蹿下跳着请他们喝酒的场景,此刻就像一个又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要是真让莫通判当上了知府,他往后的日子只怕举步维艰,说不定他的青云路也会就此中断。

不行,他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可是那姓莫的和姓燕的之间有着姻亲关系,他又有什么本事能挣得过。

远的不说他娶了安阳王曾经的未婚妻,为此将人给狠狠的得罪了,近的就是前段时间那件事。

如果他当初娶的不是表妹,现在是不是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不对!

瞳孔缩小的周淮止猛地想到那个杂种,他平白无故帮别的男人养了那么久的孩子,被迫戴了三年之久的绿帽,知府位置就应该是他给自己的补偿才对!

“呦,这不是周大人吗,最近怎么都来那么早,该不会是又是工作没有饱和,提前来干活了。”莫通判挺着大肚腩,笑得跟个弥勒佛一样走过来。

周淮止瞧见他这副笑面虎的样子就心生厌恶,皮笑肉不笑,“本官来得在早,也早不过莫通判。”

“周大人的这张嘴,还真是一如既往,不过。”莫通判笑眯眯的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最近喂马那边缺了一个人,下官瞧周大人是个勤快人,倒是很适合那地方。”

周淮止冷笑,“莫通判对自己未免过于自信了些。”

“这怎么能叫自信,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周大人都不懂吗。”莫临风嘲讽的乜他,“周大人该不会还想着写信给你岳家告状吧,可你岳家现如今都自身难保,又怎会理你。”

“下官很是期待,周大人养的马。”!!!

被狠狠羞辱过后的周淮止胸腔里积压着一团火熊熊燃烧着他的理智,也烧得双眼赤红。

不行,他绝对不允许姓莫的当上知府。

既然他仗着和同安阳王和他有着姻亲关系认为知府的位置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但他的手里更有种安阳王的亲生女儿!

他不信那人不认自己的亲女!

周淮止待心情逐渐平静后,立马派人递了帖子给安阳王府,并想着如何换取最大的利益。

妻女都不是自己的,那他就要权力,要至高无上的权力,要将他们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的权力!

燕珩收到周淮止的请帖,随手扔给杨宝。

那么一个窝囊的废物,还不值得他出去见。

更不清楚明黛为何会弃了他,选择那么一个无用又窝囊,还没有半分担待的男人。

茶肆的二楼雅间内

杨宝笑眯眯地接过他递来的茶,“我家王爷最近有事在忙,所以不便出来相见,还望周大人见谅。”

哪里是有事在忙,分明是不想见自己的周淮止愤怒得攥着手中茶盏快要裂开,但他脸上仍是带着虚心求教,“其实是下官遇到了些难题,思来想去只有王爷能给下官一个答复。”

让他对着一个阉人陪笑讨好,周淮止只觉得有种名为难堪的虫子爬满全身上下,又钻进他的血管里咬得刺疼红肿。

放下茶盏的杨宝扬唇,“哦,不知是什么问题,竟能难倒我们学富五车的周大人。”

周淮止不理会他话中的阴阳怪气,而是继续陪着笑,“本官听说王爷不久后就会离开。”

“周大人的消息倒是灵活。”杨宝说着,状若惆怅地叹了一口气,“我们王爷最近也正是在愁这件事,愁得连白头发都快要长出来了。本来是想要让上面派个新的知府下来,但上面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皇帝就让王爷在当地里选一个官员顶上,可是选来选去,选到最后竟是犯起了难。 ”

“要我说,周大人若是当了这里的父母官,定然会是百姓之福。”

周淮止听到这,连呼吸都要随着狂热而急促了。

他仿佛能看见了自己当上知府后,风光无限的场景。

他压抑住内心的狂喜,问起,“不知王爷选人是更看中才华和本事,还是其它?”

杨宝笑着端起茶水喝上一口,慢悠悠道:“我家王爷有时候选人,除了才华和本事之外,也得要看那人是否有价值和听话,要是不听话的,哪怕再有才华和本事,我家王爷也是不敢轻易用的。”

“杨总管你瞧本官如何,是否能入得了王爷的眼。”这一刻的周淮止彻底忘记了自己和他之间的恩怨,有的只是想要将权力牢牢的握在自己的灼灼渴望。

“周大人是否忘了,你离开那日咱家同你说的话。”杨宝起身离开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只不过有时候有舍才能有得。”

第57章 只要你原谅我,怎么都可以

明黛今日收到一封来自安阳王府的请帖, 她只是看了一眼就让人给拒了。

她并不想去,更不想要靠近任何和他有关的存在,即使举办赏花宴的人是她得罪不起的身份。

“娘亲, 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啊。”抱着一大捧蔷薇花,梳着双环髻的眠眠迈着小短腿,小脸晒得红扑扑地跑来, 将花递过去。

“漂亮的花花送给娘亲, 娘亲不要心情不好啦。”

“娘亲没有心情不好。”接过花的明黛亲了亲女儿的脸颊, 折下一朵别上她的小揪揪, “眠眠为什么会说娘亲心情不好啊。”

眠眠抬起眼睛,又低下头,扳着胖乎乎的小手指, 很认真地说, “因为娘亲的眼睛红红的,娘亲也没有以前那么爱笑了。”

“娘亲生得漂亮,得要多笑笑才好看。”眠眠说完,踮起脚尖凑过去亲了她一口, “娘亲这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了。”

“娘亲听眠眠的话, 以后一定要多笑笑。”明黛抱着女儿小小的身体, 就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其它的都不重要, 重要的女儿会一直陪着她, 对她而言就足够了。

——

坐在茶肆二楼上的周淮止等他们快要打烊后, 才抬脚踏入混沌的黑夜之中, 左手因兴奋而止不住的痉挛着。

杨总管的意思很明显, 只要他愿意舍得, 知府之位就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一个破鞋能换来他的锦绣全程, 他有什么不愿意的。

只要想到再过不久,他会从九品小官一跃高升到四品,这在历年历代都没有过比他还要升职快的官员。

知府将会是他的起点,日后他还会官拜丞相,成为太子天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周淮止连呼吸都兴奋得急促起来。

以防夜长梦多,也为了表忠心。

有些事就不适合拖,而是要尽快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诚意。

周淮止刚准备前往春熹院,一直蹲守着大哥的周月芙从暗处窜了出来,拉着他的手臂就是一个撒娇, “大哥,我听母亲说安阳王府给我们下了请帖是不是。”

并不知道这件事的周淮止看向管家,管家回道:“今日午时安阳王府的管事给府上递了请帖,不过少奶奶拒了。”

“请帖是单独邀请夫人的,还是………”剩下的几个字就像卡在周淮止的喉间,根本吐不出来。

管事在他的眼神逼问下,坎坷地回道,“请帖不止是送了少奶奶,其他人也都收到了,据说举办赏花宴的是居住在安阳王府里,一位姓许的姑娘举办的。”

“姓许?”要是安阳王府有了新的女主人,那他还有什么优势可言。

周月芙不满自己被大哥冷落,拉着他的袖子撒娇,“大哥,到时候你能不能让她带我一起去,自从回来后,我都没有出去参加过宴会,整个人都快要闲得发霉了。”

最主要的是她身上的新衣服新首饰也得要穿给她们看,享受着她们对自己的羡慕。

“这件事你应该问她,而不是我这个当大哥的。”周淮止本想要说“你嫂子”,但一想到她做过的那些事,下意识认为她不在配得上周家,更配不上他。

“为什么要问她啊,只要大哥你开口,她肯定会答应。”周月芙提起她就来气,她不过就是拿了几样她的嫁妆吗,干什么将锁给换了,还安排了人看守,恁的小气了。

既然她不仁,那就休怪她这个当小姑子的不义了。

周月芙眼珠子一转刚要开口,周淮止已是抬脚走远,“我累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他的举动气得周月芙撕碎了手中的帕子,反正这个赏花宴,她是去定了!

——

刚哄完眠眠睡下,正准备吹灯芯的明黛看着推开的门。

月光倾洒而下,见到了一个本不会出现的人。

这是自从上一次吵翻后,他第一次主动来她的院子。

他来这里是想要做什么。

是想要为那天晚上的事和她道歉吗?这个念头刚浮现在明黛的脑海中,又可笑的被她所否认。

要是诚心想要道歉,又何必等到现在。

而且她不认为一个在醉酒后动手打她的人,不是由酒精放大了心中积压了许久的厌恨。

周淮止推门进来,视线落在穿着件雪白曳地素衣的女人,头发用白玉簪松垮垮的挽就后坐在小竹榻上,清冷的月光从她周身洒落,美好静谧得宛如月中仙子。

看着这张在月光下美得惊人的脸,周淮止心脏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又在想到她那具肮脏的身体,就是一阵恶心,薄唇弯起带着居高临下的讥讽,“怎么,你夫君来你院子,连杯茶都喝不上了吗。”

不明白他在发什么疯的明黛倒了一杯茶过去。

周淮止看着递来的水,却没有要接,而是继续嘲讽,“你真以为自己傍上王爷,他就会娶你不成,人家不过就是把你当成一个消遣的玩意罢了。”

气得都像发笑的明黛手腕一转泼了他满脸,“说够了吗,说够了就滚出去。”

真是的,她到底还在期待些什么。

被一杯茶水泼了脸的周淮止正要发火,又想到自己的目的,攥得骨指近乎断裂才压下那团火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后才缓缓睁开眼。

再次睁开眼后,他眼中没有鄙夷的嘲讽,而是愧疚的深情款款,“黛娘,之前的那些话不是我真心要说的,我只是太生气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控制不住自己。”

“黛娘,我为刚才和之前的事向你道歉,你原谅我好不好。”周淮止拉过她的手,愧疚得眼尾泛红,“只要能求你原谅,无论你打我骂我我都甘愿。”

明黛任由他拉过自己的手,不说话也不做声,就那么冷漠的看着他。

自认主动给她台阶下,厌她还在拿乔的周淮止咬了咬牙根,闭上眼,抬起手就往脸上扇去,“你不愿意打,我来打,只要能让你消气,我怎么都可以。”

“对不起,我之前实在是太生气了,因为我太害怕你离开我该怎么办”

“黛娘,我这样你可愿意消气了。”

明黛冷眼看着他打了自己两巴掌,在他落下第三个巴掌后,才伸手制止,“你别打了,我相信你。”

就算不相信又能如何,他们是夫妻,他愿意道歉了,她只能原谅,何况眠眠还小,日子也得要继续过下去。

就算不是为了她,也得要为眠眠着想。

提着灯笼等在院外的阿平见少爷很快出来了,两边脸更是红肿得高高挂起,顿时着急起来,“大人,你的脸怎么肿了。”

该不会是夫人打的吧?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夫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不像是会动手打人的人,若不是夫人打的,难不成是少爷自己打的?

周淮止警告的乜了他一眼,抬脚往外走,“等下给本官拿个鸡蛋热敷一下。”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本来他是能直接将人给绑了送过去的,可是这样发生的意外太多了,他得杜绝多生的意外,更得要将她牢牢的拿捏在手上。

只有在手上,才能为他换取更多的价值,他要做的,从来不是一锤子买卖。

接下来好像恢复到了以前的日子,但隐约中又透着暴风雨前来临的平静。

“娘亲,你看爹爹给我买的糖葫芦。”眠眠举着手上的糖葫芦,高兴得一双眼睛都弯成月牙儿。

爹爹又变回那个晚上会念故事书的爹爹了,她很开心。

明黛从走神中回来,拿出帕子擦了下女儿沾了糖渍的嘴边,“糖葫芦吃多了容易牙疼,所以不能多吃,知道吗。”

“眠眠知道。”眠眠看着手中红艳艳的糖葫芦,思考了一下,将糖葫芦递到娘亲面前,“娘亲,好吃,你吃。”

明黛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娘亲不吃,眠眠吃就好。”

或许那抹不安只是她想多了,夫君变回了以前的样子,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傍晚,周淮止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提着一包糕点,先是让婆子抱走要扑上来撒娇的女儿,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才走进屋里,“回来的路上经过张记,想到你上一次说要吃他家的流心芸豆糕。”

“你尝下,喜不喜欢。”

“不过是随意提起一嘴,难为夫君倒是记上了。”明黛垂眸看着他给自己带回来的糕点,自从和好后,他每日下值都会给自己带上一份糕点。

只是不知他是忘记了还是无心,买的皆是她不喜欢,或是吐槽过的糕点。

周淮止见她没有动作,着急得就差上手拈一块放她嘴里,“怎么了,不喜欢吃吗。”

“没有,只是夫君买的,我都喜欢。”明黛笑笑地拈起一块糕点放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既然是他买的,就算再不喜,她也会吃下几口。

直到亲眼见她吃下了糕点,周淮止才放下心来,唇角的笑意也加深了两分,“你先吃,我到书房处理一下工作。”

本来他是不想那么快的,谁让他今天遇到了莫临风,知府的任命还没下来,他就对着自己摆知府的谱,真以为那个位置就是他的板上钉钉了不成。

明黛等他走后,便将吃的那块糕点扔在了一旁,端起手边的茶水漱走满嘴的甜味。

想到被抱走的眠眠,正准备出去,结果刚站起来,脑袋就晕乎乎的,紧接着一阵强烈的困意席卷而来。

眼皮子上下一碰,竟是直接睡着了过去。

说要去书房,实际上一直守在外面的周淮止听见重物倒地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来。

进来后,就看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并没有急切地马上过来,而是小声的喊了几声“黛娘。”

确定她真的睡着了后,阴沉着脸的周淮止招来婆子将她送进马车里。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二更~

第58章 周淮止,你误我

将大山挖空, 好在内里锻造兵器的室内正传来热火朝天的叮叮当当敲击声,

身着玄墨色直襟长袍,腰束月白祥云纹腰封的燕珩正拿起锻造好的一柄长剑, 凌空砍向旁边的木板,木板应声裂成两半。

削铁如泥,是柄好剑。

而这样趁手的武器不止是一柄。

他当初来柳州正是因为此地发现有大量铁矿, 山多地广, 就算朝堂里的人追查到这里, 只要他们往山上一躲, 就没有人能找到。

至于这个身份更是好用,本来他不想那么大张旗鼓的出现在柳州,谁能想到他会好运气的遇到携带着大量金银珠宝回京就任的张知府。

起兵除了要大量的兵器, 人, 金银更是不能少。

盘问之下才发现,不久后就会有新的知府走马上任,既然谁都不知道新的知府是谁,那为何不能是他燕珩, 他当了知府也能更好的把控住整个柳州一带的铁矿。

唯独让他意料的是,会在这里遇到当初的故人。

刚走出山洞, 笑得谄媚且讨好的杨宝滚了过来, “爷, 先前姓周的送来了一份礼物, 说那份礼物您肯定会喜欢, 奴才已经让人抬进你的房间里了。”

提到那人, 杨宝便是满心满眼的鄙夷, 一个连自己结发妻子都能送出来的男人, 简直枉为男人。

更不明白周夫人当初拒绝了他家爷后, 怎么就嫁给了那么一个窝囊的伪君子。

要知道那种货色,别说放在爷身边和爷相提并论了,就连他一个净了根的太监都不一定比得上。

放下的雨天色帷幕别在莲花铜钩上,从屏风后望去能看见床榻上躺着一道朦胧倩影。

美人薄背,朱颜色浓。

素手轻撩珠帘,晃得满室琳琅珠翠玉落。

伴随着一声嘤咛而起的是,睡在榻上的美人睫毛轻颤欲醒,也让小紫金香炉里的袅袅白烟盘旋着打了几个圆滚儿。

醒来后的明黛最先撞入眼球的那垂挂在床边的玉铃铛,挂了整墙的刀剑,和明显充斥着男子气息的房间。

“醒了。”

正挣扎着无力的身体要从床上起来时,一道尾音拖长着,显得缱绻又暧昧的低沉男声骤然响于室,也让风都悠悠停缓。

指尖下意识攥紧床单的明黛的脖子几乎僵硬的转过去,而后对上的一双带着戏谑含笑的桃花眼。

一股寒气立时席卷明黛全身,冷得她连骨头缝里都呲呲地冒着寒气,“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对,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应该是在家里吗?

走到床边的燕珩饶有兴趣的欣赏着她瞳孔里放大的恐惧,震惊,低下头,两指勾起她下巴,带着暧昧地摩挲,“本王倒是要问夫人,为何会睡在本王的床上。”

“夫人难不成是想要对本王投怀送抱,方才自荐枕席。”

是啊,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记得自己吃完夫君买回来的糕点后,就觉得很困,而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燕珩接下来的话,更像是要撕碎她最后一层遮羞布,让她直面残酷的现实,“你猜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本王的床上,自然是你千挑万选的好丈夫将你送来的。”

“明黛,你的眼光可真是垃圾,居然会选了那么一个烂人。”

“你闭嘴,他不可能是这样的人。”就算他在窝囊在无能,她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的表妹,她怎么能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事到如今,燕珩见她还为那个窝囊废一样的丈夫说话,下颌绷紧带着令人胆寒的气势,“他能将你送到本王床上一次,那么自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燕珩手下力度稍重,捏得她的下巴出现团团红印后,忽地笑了起来。

“只要本王想,就算将你做成禁脔,他都不敢有半句反对,还会感恩戴德的将你洗干净后送到本王床上。”

下巴被捏得刺疼的明黛避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冷声道:“我不信你说的那些话,你休想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

“啧。”

“夫人若是不信,不如现在回去问你的好夫君,究竟是他主动送你到本王床上,还是本王派人将你给掳来的。”他口中的“夫君”二字咬得又重又沉,活像铁石碰撞后的尖锐。

寒意瞬间浸透全身的明黛对上他戏谑的一双眼儿,脑袋嗡地一声跟着炸开。

周淮止,你误我!!!

居住在安阳王府,现以府上女主人自居的许有蓉远远瞧见有一丫鬟拿着套崭新的女子服饰急匆地的走远,不由感到一丝奇怪,“站住,你这身衣服是要送到哪里去。”

要知道府上从没有女眷来做客过,就算是有女眷前来做客,也应该是由她来接待的。

丫鬟恭恭敬敬地回:“回郡主,衣服是要送到松砚院。”

松砚院是燕珩居住的院落,让丫鬟送女人的衣服过去,一瞬间,许有蓉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些年来,她百分之百肯定燕珩的身边除了她,根本不会有其她女人靠近,那么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会住在松砚院,还让丫鬟送衣服过去。

许有蓉忍着怒火,咬牙切齿道:“将衣服给我,我送过去。”

“郡主,这恐怕不合规矩,若是让王爷知道了,王爷定然会怪罪奴婢的。”

“本郡主让你拿给我就拿来,听见没有。”

丫鬟犹豫了片刻,遂将衣服递过去。

接过衣服后的许有蓉把它扔在地上,抬脚重重踩上,她倒是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要脸的胆敢勾引她的男人!

松砚院外伺候的下人看见许有蓉怒气冲冲的过来,忙将人拦住。

“郡主,王爷正在里面有事,你不能过去。”

“本郡主之前都能进去,为何现在就拦住我,别是你们藏了什么心思。”

“景珩,你在屋里吗。”许有蓉听着屋里头传来的床帷摇晃间发出的咯吱声,她将嘴唇咬破了皮,掌心都给抓烂了才勉强克制住推门进去的冲动。

“景珩,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来找你。”

屋里的明黛听到院外传来的声音,就像是被搁浅在岸上的鱼终于等来了雨水的浇灌,用力地推开屈膝入了榻的男人,“有,有人找你。”

也希望那个人能将他带走,最好是永远都不要在回来了。

燕珩不满她在这个时候还要推开他,眉头紧蹙,“无关紧要的人。”

“可是我看她喊得很急,你还是先出去看一下吧。”

“行。”燕珩很满意她此时的乖顺,低下头亲了她一口,“等我回来。”

不耐烦这个时候有人来打扰自己好事的燕珩阴沉着脸走出去,浑身上下散发的不虞气息令人后颈生寒。

任谁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却被迫中止的感觉都不见得会好受。

“有事。”

“是这样的,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不是真的没有脑子的许有蓉将父亲传给她的信递过去,“这是我爹从西北那边送来的信,我想着肯定很急,才不敢耽误。”

得知是西北来信后,燕珩不敢掉以轻心的接过。

趁他看信,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后的许有蓉咬着唇,犹豫了一会儿,才决定朝那内室走去。

她倒是要看清楚,那个女人究竟生得有多国色天香才会勾引得景珩白日行欢。

明黛以为那人暂时不会回来,下床将被撕碎的衣服穿好,正准备翻窗逃跑时。

她听见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以为是她回来了,但细听脚步声又不像,无论是谁,她都不希望对方看见她的脸。

在如何,她也是周夫人,是眠眠的母亲。

“你便是勾引景珩的女人。”

重新躲回床上的明黛听到许有蓉的声音,想起了今日送到府上的请帖。

能在王府里自由出入的女人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女人。

他都有了王妃,为什么还要如此折辱她,就因为报复自己和他退过婚吗!

这一刻,明黛对他的恨意达到了巅峰。

有对他的恨,也有对周淮止的恨。

许有蓉刚走到床边,周淮止森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滚出去。”

手刚要伸到被子上的许有蓉的脸顿时变得又青又白,“景珩,我只是………”

“郡主,本王的话不喜说第二遍。”

除了他一开始会叫自己郡主后,他后面再也没有叫过这个称呼的许有蓉察觉到他真的生气了,也更嫉恨被他藏在屋子里的女人。

“我这就出去,景珩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我,我可以向那位小姐道歉的。”

眉宇间笼罩着戾气的燕珩冷漠地下了逐客令,“不用,出去。”

——

周淮止将人送走后,正好遇到在花园里玩耍女儿,垂眸瞧着这张和自己没有半分相似的脸,便是满心的愤懑和厌恶。

他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这个小杂种长得和自己一点都不像,看着自己将她和别的男人的女儿抱在怀里宠爱的时候,她是不是很得意。

得意于将自己这个傻子玩弄于股掌之中!

眠眠仰着头望着爹爹,露出甜甜的笑,软呼呼的伸出双手,“爹爹,眠眠要抱。”

见她还敢喊自己做父亲的周淮止眉间涌上厌恶,拂袖将她甩倒在地,“谁允许你这个杂种喊本官做父亲的,本官可不是你父亲。”

“爹,爹爹,是眠眠做错了吗。”眠眠看着突然生气的爹爹,不知所措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将人关进院子里。”他本想要说关进柴房里,可现如今还用得着他们。

眠眠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奶娘抱着回到了院子。

【作者有话要说】

嗯?这怎么不算二更

第59章 许有蓉

周母得知明黛就连一个丫鬟都不带的独自出去后, 马上来找儿子询问,“浮微,皎皎她人呢?那么晚了她还一个人出去, 怎么都不多带些人。”

手持一卷书的周淮止并不意外母亲的到来,反倒是露出事不关己的讽刺,“母亲不必担忧, 她自到她该去的地方。”

“她嫁到了柳州, 柳州就是她的家, 就算要回娘家怎么能连女儿都不带, 也不和我这个当婆婆的说一声。”本就因那一事对她颇为微词的周母不由埋怨了几声。

谁家媳妇会做得像她这样,一声不响就跑回娘家,这要是传出去, 哪里会好听。

周淮止也不解释, 而是继续扔下一枚炮竹,“母亲放心好了,她明日就会回来。”

明日回来?刹那间,浑身僵硬的周母反应过来了。

“你和我老实交代, 你把她送到哪里去了!”嘴唇翕动着的周母问出这句话时,连声线都在抖, 因为她不信自己的儿子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母亲这句话, 不是明知故问吗。”

闻言, 气得直哆嗦的周母扬手甩了他一巴掌, “你怎么能那么做, 皎皎可是你的妻子啊!你这样做, 和畜生有什么行为。”

“妻子, 我可没有这种水性杨花, 不贞不洁的妻子。”嗤笑一声的周淮止截住周母甩来的巴掌, 阴冷的戾气爬满整张脸。

“本官没有将她浸猪笼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她怎么还有脸敢怨恨本官,这是她欠我的,她要还。”

“她那么做,不也是因为我们逼迫她的吗。”手腕被甩,带动着人往后踉跄几步的周母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很是陌生,陌生得不像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一个陌生人。

“呵,那她可以选择去死啊,没有人拦住不让她去死。”他对女人的贞洁看得格外重,近乎到了疯魔的地步。

“母亲,你别忘了,我才是你的儿子。”周淮止冷笑,“难道你想要为一个品行低贱,身子不洁的女人毁掉你的儿子,毁掉你儿子的未来吗,要是父亲九泉之下看见了,肯定也会心寒吧。”

这一夜,好像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唯有她明黛成了在里面被牺牲掉的祭品。

直到天亮,浑身酸软得没有一丝力气的明黛才被马车送回来。

若非还能看见她的睫毛在动,恐都会误以为是谁搬了一尊玉像放在马车里,只因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不见一丝生的yu/望。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全世界她所憎恶的苦难都会加注在她的身上,压得令她喘不过气来。

明着送来伺候,暗里监视着她的碧枝掀开帘子,轻声道:“夫人,周府到了。”

直到这时,那闭眼假寐的玉人方才轻颤着睫毛睁开了眼,也给她增加了一丝活着的人气。

“夫人,小心些。”

明黛看了她一眼,并不需要她搀扶,提起裙摆就自个儿下了马车,只是动作太大,竟不小心扯到了伤处,疼得她脸色骤变。

“夫人还是莫要逞强为好,这样对彼此都好。”碧枝在她快要摔倒时,及时伸手将她扶住。

耻辱得咬着唇的明黛等身体站稳后,才甩开了她的手,“你还真是你家主人的一条好走狗。”

碧枝也不恼,反倒是笑眯眯地接受了夸奖,更让明黛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更想着,如何将这人给远远地打发走。

周府庙小,可容不下这尊大佛。

天色尚未大亮,连湖边垂垂杨柳,一叶扁舟都笼罩着一层纱笼白雾中,宛如仙境。

周淮止正做着加官进爵,桃梨满天下的美梦时,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杯凉水突然泼上了他的脸,也让他猛地从梦中惊醒。

而后对上的是脸色惨白不见一丝血色,却双眼充血通红的明黛,后槽牙直咬的怒道:“大早上的你在发什么疯。”

“我发疯?就算我疯了也是被你周淮止给逼疯的!”明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愤怒得仿佛要在下一秒扑上去将他撕咬成碎片。

抬手抹去脸上水渍的周淮止此刻倒是极为镇定的从床上起来,不紧不慢地取下挂在木施上的外衫,“夫人回来得倒是比本官预计的要早很多,本官还以为夫人定然会乐不思蜀得到了傍晚才回来。”

“说来,夫人还得要感谢本官才对,要不是本官,你们偷情都得要偷偷摸摸,如何能像现在光明正大的旁若无人。”

前面还在燕珩面前为他辩解,说他休想挑拨他们夫妻关系的明黛在这一刻,像是被又重又响的巴掌打得头晕眼花。

他像是还不够将她踩进泥土里,从而不断的说着刺激她的侮辱性字眼。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的结发妻子,而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杀父仇人!

听着那些诽谤字眼,气得涨红了脸的明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他脸上扇去,“周淮止,你还是不是人!”

“我确实不是人,要不然怎么会被你这贱人戴了那么多年的绿帽都不知道!我周淮止这辈子是做了什么孽,才会娶了你那么一个贱人,脏了我们周家的门槛。”脸被打偏的周淮止的眼神中带着癫狂的恨意,“明黛,你该死!”

她和她生的那个小杂种都该死!

要不是她们,他怎么会成为天底下最屈辱和可怜的男人,而这些耻辱都是她带给自己的!

“我脏,我该死?我在脏又如何比得过你丧心病狂的将自己的妻子送到别的男人的床上!要说该死的人也应该是你周淮止才对,从来不应该是我明黛。”来之前的明黛还对他心存过几丝妄想,如今看来不过是她在自欺欺人。

她的丈夫早就死在了那个监狱里,活着走出来的不过是一个披着和夫君相同皮囊的恶鬼。

系好衣服上的最后一根带子周淮止不想和她多说,命令道,“后天你带小妹一起参加安阳王府的赏花宴,知道了吗。”

眼里一片冰冷的明黛讽笑起来,“我说了我不去,你是没有听见吗。”

事到如今,认为彼此没有必要多说什么的明黛转身就要往外走,手腕却被攥住,紧接着对方一个用力将她甩倒在地。

“你凭什么拒绝。”阴沉森冷的男声似指甲刮过玻璃后发出的尖锐刺耳。

“我为什么不能拒绝!”她凭什么不能拒绝,他又有什么资格强迫她必须答应。

身为男人的尊严又一次被挑衅的周淮止转过身,清秀的五官狰狞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从你和他鬼混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欠我的,你又有什么资格拒绝我的命令。”

脖子被掐住,双腿离地导致呼吸逐渐不畅的明黛憋红了脸,挣扎着用手去拍打他的手臂,“我欠你的,我欠你什么了,要说欠我的也应该是你们周家人!”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分明是你这贱人自甘下贱,不守妇道。”周淮止眼里泛着凌厉的杀意,偏冷的声线听着令人毛骨悚然,“你该死,你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拼命掐打着他手臂的明黛挣扎着要否认,却在对上他那双泛着冷漠陌生的眼睛时。

脑海中疯狂的闪现出一个想法,他会杀了自己,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就在他掐着脖子的力度不断加重,喉骨疼得要被捏碎的明黛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的时候,他忽然松开了手。

跌坐在地上,得以呼吸的明黛正捂着胸口,仰着头,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咳得脸颊泛起红晕的明黛又见他高高举起的左手,身体下意识的因害怕而往后缩瑟着,“你又想要对我动手是不是,打啊,有本事你今天把我打死在这里。”

“你将我打死我后,我倒是要看你怎么和安阳王交代。”

“明黛,你别以为我不敢打女人。”咬牙切齿的周淮止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即使满身狼狈,发髻凌乱,依旧美得令人心生怜惜的女人。

果然他猜得没错,他们二人早就背着他这个丈夫暗度陈仓!

今日敢当着他这个丈夫的面用别的男人威胁他,来日是不是还得要自己这个做丈夫的当面看他们的活春宫!

咳得满脸通红的明黛讽刺地大笑,笑得连眼角都淌出了泪花,“你说得你之前没有打过我一样,周淮止,做人不必像你那么无耻,虚伪。”

“周淮止,我明黛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那么一个人面兽心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伪君子。”当初的她千挑万选的以为自己找了个如意郎君,本以为能琴瑟和鸣,携手白头恩爱一生,未曾想竟是一脚踏进了火坑里。

更不明白昔年那个和她说话都会脸红的表哥,如何成了眼前这个面目可憎,想要置她于死地的男人。

阴沉着脸的周淮止僵硬着收回扬起的手,“这次王府举办的赏花宴,你不去也得去,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明黛冷漠地重复着相同的话,“我不去。”

“你不去,你就休想见到你的女儿,想来你不会舍得让她受苦吧。”本来他是不想做得那么绝的,可谁叫她根本不听话。

对于不听话的狗,好言相劝不如拳头威胁管用。

明黛闻言,瞳孔瞪大得全是不可置信,顾不上体面的抓住他抬起往外走的脚,嗓音凄厉得如夜莺泣血,“你把眠眠怎么了,她也是你的女儿!”

周淮止垂眸扫向抱着自己腿不放的女人,嫌恶得像是碰到了脏东西将其踹开,“本官可不承认那个杂种是本官的女儿。”

“想要见到你女儿,就好好按照本官说的去做,本官说不定会好心让你见到你的女儿。”

“你的女儿还那么的小,你也不希望她出现意外吧,明黛。”他说完,毫不留念的抽腿转身离开,仿佛多待一刻都嫌恶心。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于视野中,明黛才后知后觉发了疯的站起来,将屋子里的东西全给砸得个稀巴烂。

“畜生!”

“周淮止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畜生!”

都说虎毒尚且不食子,可他连当父亲的资格都不配!

而那日他离开后,明黛将整个周府翻了个天翻地覆都没有找到女儿,去找婆婆,婆婆更是为了躲她去了寺庙祈福不曾归家。

甚至连她想要踏出周府去找女儿都不允许出去,她忽然发现,她是彻底的被囚禁在了这间名为“周府”的牢笼之中。

而拴住她脖子上的铁链,是她的女儿,眠眠。

举办赏花宴那日到了,还没等明黛起来,盛装打扮的周月芙已经出现在了门外。

她身上穿的,戴的还皆是从明黛嫁妆里拿出来的,简直是说不出的讽刺。

“小姐,我家夫人还没起。”

“这太阳都晒到屁股了,她还没醒,谁家的媳妇像她一样睡到日上三竿还不去给婆婆请安。”如今的周月芙已是连一句嫂子都不愿在喊,她都不愿意拿嫁妆讨好自己,自己又为何要喊她嫂子。

再说了整个柳州想要做她嫂子的人有那么多,她不稀罕自己喊她嫂子,多的是人希望。

闯进房间里的周月芙趾高气扬的抬起下巴,“你还不快点起来梳妆打扮,难道你想要让本小姐等你不成,在官场上帮不到我大哥一点儿忙就算了,怎么连做人媳妇都做不明白,真就应该让我大哥把你休了。”

明黛眼神冰冷得扫过去,“说够了吗。”

冷不丁被打断的周月芙凶狠地瞪了回来,“你凭什么打断我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

“凭我现在是周家的少奶奶,是你的嫂子,不知道这个理由,你可满意。”明黛不想和蠢货多交流,指着门边。

“出去!”

“小姐,你还是先出去先,少奶奶等下还得要更衣。”碧枝笑眯眯的做了一个请。

“神气什么,真以为本小姐愿意来你这个破穷酸屋子!”周月芙放下狠话后,才怒气冲冲的甩门离开。

等大哥回来了,她一定得要向大哥告状,最好是将她给赶出去!

还得净身出户的赶出去。

———

“夫人身子不适的话,奴婢便为夫人拒了这场赏花会可好。”自从碧枝来后,她就逐渐顶替了桃苒的位置。

拿起一支珍珠簪别上发间的明黛看着镜子的自己,冷冷地拒绝,“不用。”

要是自己真的拒绝了,眠眠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她已经很多天没有见到女儿了,很想要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是否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换好衣服,刚上马车的明黛就听见了周月芙尖锐的嘲讽声,“你怎么穿得那么寒酸,不知情的还以为我们周府破产了,要么就是虐待你了,那么大的赏花宴上非得穿成这样,简直是存心给我们周府抹黑。”

她越是打扮得普通,越说明那个安阳王长得其貌不扬。

她今日跟着去赏花宴,一为炫耀自己新得的衣服和首饰,二是好奇那位安阳王长什么样子,更多的是要嘲笑她陪睡了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

“我这样就很好。”她本就不打算来,又何必打扮,要是真的打扮了,落在另一人的眼里只怕是迫不及待的要红杏出墙。

周月芙捏着鼻子,嫌弃的同她拉开距离,“等下你可得离我远点,免得他们说我带了个上不得台面的丫鬟。”

两人刚下马车,就有丫鬟上前为她们领路,将人带到举办宴会的园子里。

之前来过几次知府的周月芙在看见不少反季节生长的鲜花,为此感到惊奇不已。

因为走路不注意,没有发现前边的拐角处突然走来一个人,一时不差的就往他怀里撞去。

“谁啊,走路不长眼胆敢撞到本小姐!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不好意思,姑娘可有撞到哪里。”低沉暗哑的男声骤然响起,也让原本怒火中伤的周月芙觉得耳朵发痒,并迅速抬起头,她倒是要看清楚,是谁走路不长眼撞到了她。

只是一眼,周月芙觉得自己的心不受控制的遗落到这位公子的身上。

玉带金冠,萧疏轩举,灿若春花。

周月芙自以为大哥已是君子如玉如竹,可在眼前男子的衬托下竟显得寡淡普通,比他容貌更盛的是那通身天潢贵胄,卓尔不凡的气质。

杨宝横眉冷竖,“大胆,你是何人竟敢冲撞我们王爷。”

燕珩抬起手制止,并柔声安慰道:“本王无事,反倒是这位小姐可有伤到哪里”

“没,没事。”忘了反应的周月芙就那么呆呆的看着他,像是完全不信,他就是那个被她多次鄙夷又老又丑的安阳王。

极度的安静之下,她能听见自己心脏在剧烈跳动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仿佛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好让他看清自己的一颗真心。

明黛对上男人投过来的目光感到头皮发麻,拉着周月芙匆匆低头行礼,“臣妇拜见安阳王,王爷千岁。”

指腹摩挲着白玉扳指的燕珩似笑非笑地点了下头,而后转身离开。

直到那道朱红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两只手娇羞得绞着帕子的周月芙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少女含春的咬着唇,“嫂子,那位就是安阳王啊,长得可真俊,我还以为那位安阳王肯定是大腹便便,年过半百的老头,我之前那么说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告诉我真相,害得我平白被瞒在鼓里那么久。”

说到后面,周月芙对她这位嫂子的嫉妒和怨恨更生了一层。

她一定是害怕王爷会看上她,才会那么瞒着自己的。

毕竟自己生得比她年轻貌美,又琴棋书画皆通,最重要的是她自小熟读女德女戒,哪里是她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能比得上的。

抬手扶了扶鬓间红玉宝石簪周月芙鄙视地乜了眼垂着头,一脸小家子气的女人,也难怪大哥宁可在外面养人都不愿意回家,定是看见她的这张丑脸就倒尽了胃口。

两人来到举办赏花宴的粹玉园,才发现她们是最后一个到的。

此时早到的人,正围着个身穿红衣的少女说着讨巧的话,惹得那位少女连连发笑。

身边的人也介绍着那位红衣姑娘的身份,今日举办赏花宴的郡主,其父为护国大将军,她本人亦是被封为惠安郡主,也是上一次闯进房间,差一点儿发现她的人。

许有蓉似有所觉的转过身,正好同明黛的目光远远对上。

转过来的少女红裙炙目,浓眉大眼,似一株生命力极为顽强的太阳花。

同看见许有蓉长相后的周月芙掩下心中的嫉妒,更多的是得意、撇了撇嘴,“长得也不怎么样啊,简直连我们府上的烧火丫鬟都不如,真不知道王爷怎么会看上那么个长相平平的女人。”

谁料周月芙自以为小声的悄悄话,会被耳力灵敏的许有蓉听到。

最厌恶旁人拿自己相貌说事的许有蓉捏着腰间的鞭子,冷下一张芙蓉面走来,“哦,看来是我的相貌让这位小姐感到不舒服了,本郡主倒是要看看,这位又生了一副如何国色天香的好相貌。”

她的语调虽柔和,可细听之下全是冷硬的刺骨寒意。

没有想到自己随口贬低的一句会被对方听见的周月芙在大家都看过来时,心虚难堪得如坐针毡,而后指向明黛,“不是我说的,是我嫂子说的。”

倒打一耙的周月芙不忘埋怨起来,“嫂子,我前面都和你说了,让你不要在背后说人,你还快点向郡主道歉。”

第60章 好一个几面之缘

一瞬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明黛的身上,想要看她究竟有多厚脸皮,又生了何等的仙姿玉色, 才敢如此说人。

只是众人转过身看见她脸的那一瞬间,周围诡谲得连吹来的风都变得轻柔起来。

她们也在其它宴会上见过这位周夫人,不过那时的她是清冷的, 孤傲的, 像一株凌凌不可犯的雪地白梅。

何曾如现在这般像被人给凭空折断了傲骨, 碾碎了羽翼, 只留下了惹人怜惜的破碎感。

别说男人,就连女子见了,都想要将其抱在怀里轻言安慰。

许有蓉瞧见她的脸, 倏然想到了景珩藏在房间里的那个女人。

她那日被赶出院子后, 就去找了府里的丫鬟婆子,又旁敲侧击的想从杨宝口中套话,谁知道杨宝滑溜得跟条泥鳅一样,唯一的线索, 也仅有暗一口中透露的“故人。”

取下腰间赤蛇鞭的许有蓉下巴微扬,举着鞭柄指向她, “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 也难怪你敢说出那些话。”

“本郡主非那种胡搅蛮缠之人, 只要你跪下来向本郡主道歉, 本郡主不是不能勉为其难的原谅你。”

并不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的明黛, 很是冷漠的摇头, “背后说人的不是我, 我为何要道歉。”

羞愤得涨红了脸的周月芙立马拔高了音量, “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是我冤枉你了,我知道你讨厌我,但你也不能那么过分吧。”

周月芙身边的丫鬟为主出头,“少奶奶,平日里你在家里欺负小姐就算了,可这件事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还要冤枉我家小姐,难道你非得要将我家小姐的名声给毁了个彻底你才满意吗,天底下怎么会有你如此恶毒的嫂子。”

说是恶毒,她明黛如何能比得过这位小姑子半分。

“小妹倒是养了条会咬人的狗。”明黛又一次重复,“说话的人不是我,我为何要道歉,反倒是只要小妹你诚心认错,郡主大度说不定不会和你计较。”

换成之前,明黛是会为她认下,在如何自己也是她的嫂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也不希望因这些事让他夹在里面为难。

可是自己一次次的为她擦屁股,赔礼道歉,本以为换来的会是她的感激和改正,结果换来的只是她埋怨的多管闲事,和变本加厉。

那么多年,哪怕是帮条狗都懂得真心护主了,哪里会像她这种理所当然的白眼狼。

“嫂子!就算你在讨厌我,你也不能将自己做错的事情污蔑给我,要是让大哥知道了,我看你怎么办!”眼中全是恨毒了的周月芙以为她会跟之前一样乖乖认下是她做的,然后赔礼道歉,谁知道她不帮自己就算了,还说出这种令人误会的话。

她就知道她以前的贤良淑德,维护自己都是装的,现在装不下去了,就露出狐狸本性了!

不耐烦听她们争论的许有蓉手中长鞭攥紧,猛地一甩破空而响,“有本事背后说人,怎么没有本事道歉,是瞧着本郡主好性,好欺负是不是!”

“郡主,臣,臣女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被那一鞭子给吓得身体直打哆嗦,脸色惨白的周月芙直摇头否认,抬手去推明黛。

“嫂子,你还是快点承认了吧,这样对我们都好,大哥和眠眠肯定不希望看见你说谎。”

明着是为她说话,实际上话里话外句句都是威胁。

突然被推,导致人踉跄着往前走的明黛抿了抿唇,依旧不改说辞,“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许有蓉盯着她的脸许久,忽然拧起修眉,“你姓什么。”

不知为何,从先前见到她的第一眼起,许有蓉就对她有种莫名的敌意,这是独属于女人的第六感。

她不喜欢这个女人,或者可以说是厌恶。

旁边有人提醒道:“郡主,她就是周县令的夫人。”

得知她已嫁人,从而松了一口气的许有蓉再次将视线移到她的脸上,英气的眉毛微扬,“你就是周夫人。”

对于这些或好奇或探究或鄙夷的目光的明黛毫不在意的点头,“臣妇正是。”

“本郡主听说你是上京来的。”

明黛不明白她为何会问这些,点头应是。

但也能从她的声音中听出,她就是上一次闯进房间里,险些发现她的女子,更是燕珩的女人。

“那你是不是认识王爷,知不知道王爷以前的未婚妻是谁。”她听说景珩在上京时曾有过一个未婚妻,景珩为了挽回那位执意和他退婚的未婚妻,险些多次命丧黄泉,就连那个女人的名字都成了他身边人的忌讳。

他瞒得紧,她越抓心挠肝的想要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不清楚她究竟是不知道,还是在明知故问的明黛轻轻摇头,否认起,“臣妇同王爷仅有过几面之缘,并不知王爷的未婚妻是谁。”

既然是仅有过几面之缘的人,也是素不相识的人,她自然不清楚那位未婚妻究竟是谁。

出现在假山后的燕珩听到她说的“几面之缘”,拇指用力得捏碎了玉扳指。

果然人气到了一定程度只想发笑,好一个几面之缘,他倒是要问清楚,到底是哪一个几面之缘。

眉眼间戾气增生的男人松开碎成齑粉的玉扳指,“将人带过来。 ”

原本以为会起的事端没想到了最后,会如叶过湖面,了无痕迹的淡去。

既是宴会,大家都会去找和自己相熟之人。

周月芙更是提着裙摆找她的好姐妹们,同她们炫耀自己新得的衣服首饰。

扫了一圈,发现这里并没有相熟交好之人的明黛走向了一处僻静的花丛后,不求别的,只求今日能平平安安的结束。

可是一想到燕珩临走前看向自己的那一眼,又似被一条攀爬而上的水蛇给缠住了脖子,连她的呼吸都要因此变得不畅。

不知何时出现的杨宝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动作,“夫人,我家王爷要见你。”

似是担心她会拒绝,杨宝又加了句,“王爷说,夫人要是不过来,他就亲自过来。”

唇角浮现一抹冷笑的明黛讽刺道:“话都让他说尽了,你说我有拒绝的权力吗。”

“夫人又何必对王爷有那么大的意见,要奴才说,王爷实属顶天立地的伟岸好男人,怎么都比夫人那位夫君好多了,只要夫人能想开一点,往后的荣华富贵又如何能少得了。”这些日子里,他杨宝倒是看出来了,爷心里头还是惦记着这位明二小姐的。

也许现在只是因为被抛弃后的执念在作祟,等执念散了后,爷对她的兴趣应当也会淡了。

只是何时淡了,腻了谁都不知道,他能做的只有在这期间说服周夫人想通,不要总是惹得爷大发雷霆。

要知道谁家女子能好运得到王爷的垂怜,那都得烧香拜佛还愿才对,特别是有了她那一位窝囊夫君对称着,两相对比,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谁才是真正的良人。

起身轻掸肩上落花残香的明黛冷漠道,“那又与我何关,我凭什么要对一个强迫我的人卑躬屈膝的讨好。”

如果不是他,她又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夫妻不睦,家庭不合。

这一句话也将杨宝准备劝说的话给堵了个严实,罢了罢了,待以后明二小姐应当是会想通的。

明黛答应过去,自然也是存了她的私心。

她被软禁在周府,根本无从得知他们将眠眠藏在了哪里,又安排了人监视她,控制着她的一举一动,导致她想要逃出周府去找女儿,简直和登天一样难。

今日来赏花宴,一是他用女儿来威胁她,二,这也是她好不容易才能出府的机会,她一定不能放过。

前来参加赏花宴的小姐们很多,有时候少了一个两个人并不会惹人注意,除非是有心一直盯着对方。

刚同她们炫耀了一圈自己新首饰的周月芙一个扭头,发现那人并不在原本的位置上好好坐着时,怨恨和嫉妒扭曲了五官。

她抢了自己哥哥还不够,怎么还要抢自己的王爷!

果真是和大哥说的一样,改不了的水性杨花,天性放荡。

不行,她得要当着众人的面,揭穿她的真面目,好让全天底下都唾弃她的不知廉耻,最好是抓去浸猪笼。

咬着手指头的周月芙正想着怎么将大家引过去的时候,眼珠子一转,正好看见和人说笑的许有蓉。

要是让郡主知道她的好嫂子不知廉耻的勾引王爷,王爷说不定还会迁怒于郡主,到时候一箭双雕正好让王爷知道,只有自己才是适合当王妃的女人。

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穿上嫁衣,成为王妃的周月芙压抑着胸腔里的剧烈跳动,下唇轻咬,带着不安和担忧的走来,“郡主,你们有看见我嫂子吗。”

“你嫂子不见了不会自己找,来找郡主有什么用,我们郡主又不是你家丫鬟。”同周月芙不对付的刘家小姐冷讽道。

许有蓉却问,“你嫂子好端端的怎么不见了。”

“我嫂子本来说是要去换衣服,结果去了那么久都没有回来,我担心她迷路是小,要是不小心冲撞到了王爷该怎么办。”周月芙咬了咬唇,决定抛下一枚重雷。

“郡主你不知道的是,我嫂子在闺中就不怎么守规矩,我本以为嫁给我大哥后她就能收敛一下那股子风尘作风,谁知道她居然变本加厉,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还不小心遇到了王爷,谁知道我嫂子直接摔进了王爷的怀里,怎么都不愿离开。”

她的后两句话,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里扔了一块巨石,砸得水花四溅,其她人都没有想到她会那么大胆。

一个成婚的妇人红杏出墙就算了,还当着郡主的面勾引她的未来夫君。

葱竹相掩,碎金斑驳的松砚院内

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燕珩听着推门进来的声响,眼皮轻掠,“夫人倒是来得及时。”

“王爷相邀,妾身自然不敢怠慢。”明黛笑吟吟地模样,全然没了前两次寻死觅活的冷漠,而这,也是从他们见面后,她第一次对他笑。

笑意灿烂,宛如当年梨树定情。

她乖顺的模样看得燕珩眼梢微挑,更警惕她要做什么。

认识那么久,要知道她仅有的两次乖顺也是骗他的。

“夫人这一次又想要耍什么花样。”燕珩放下摩挲着腰间玉佩,高大挺拔的身躯如一堵山遮将她遮住,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我这样,王爷不喜欢吗。”唇角噙着笑意的明黛踮起脚尖,伸手抚摸上男人的脸颊,“还是说,王爷就喜欢臣妇对你爱答不理的样子。”

他如何会不喜欢,只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藏在温柔笑意下的心肠又有多狠。

诡异的是,即使知道她的为人如何,他的那颗心仍是会不受控制的为她所跳动,因她的一举一动而牵扯到情绪起伏。

敛下眸底深思的燕珩抬起手掐住她下巴,逼迫她的眼睛和自己对视,“本王记得,之前的夫人曾说过一句话。”

“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不需要过多的交流,夫人如今又是何意。”

“那是之前,臣妇如今想通了,臣妇能伺候如王爷这样伟岸的大丈夫有什么不满意的。”明黛仰着脸,露出仙露明珠般的好看。

不可否认她是美的,褪去了清冷的外壳后露出清媚姿态,即使是钢铁都得化成绕指柔。

燕珩对上她的笑,喉结不自然滚动着,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女人努力讨好着他的脸,“你这样,可真难看。”

这样的他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吗,为何他会觉得如此烦躁,甚至是碍眼。

决定抛下所有自尊的明黛闻言脸上笑容一僵,既被看出了自己的强颜欢笑,她也不在装了,而是再度恢复到冷冰冰的模样,冷漠地拉开彼此距离。

没有弯弯绕绕,而是直接开门见山的说,“我想同王爷做笔交易。”

燕珩松开捏住她下巴的手,凑到她耳边轻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和本王做交易,夫人该不会还可笑的想要以我们昔年的情分吧。”

情分,什么情分,一而再,再而三抛弃他的情分吗。

明黛像没有看见他眼中的讥讽,而是咬着唇,闭上眼睛忍着莫大的羞耻,动作虽僵硬却不犹豫的解开身上的外衣。

随着外衫的摇曳落地,是那如鲜藕一样雪白可口的美味佳肴。

唇齿咀嚼间,杀死了她所有的羞耻尊严,“不知道臣妇这具身体可还能令王爷满意。”

周淮止用她的身体讨好他,好获取利益,她凭什么不能自己用身体换取好处。

她是身体的主人,该做主这具身体使用权的也应该是她本人。

没有想到她会如此豁得出去的燕珩挑眉,“既是交易,夫人得要让本王看见诚意才行,夫人应该知道,本王向来不做无本的生意。”

他的话含糊不清,没有直白的答应或是拒绝,就像是钓在毛驴面前的一根胡萝卜,即使明知咬不到,毛驴仍在伸长着脖子努力。

踏出了第一步,就能想到第二步的明黛即使做出了决定,仍是对此产生了要逃离的厌恶。

厌恶他,也厌恶成为了最讨厌的那一类人的自己。

“夫人不愿?”

檐下不知打哪儿飞来一只肥雀,正停在窗牖边,好奇的伸长着脖子往里头窥探,又在听到婉转哭泣的女声时,惊得扑棱棱展翅落飞。

微眯着桃花眼的燕珩仰躺着坐在太师椅上,修长的手指在她发间穿行,极为享受她的主动。

更恶劣的想要知道,她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明黛在他掐着自己腰,准备泻出时,凑到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说,“我要姓周的死,王爷可否能帮我。”

她自认不是什么好人,更不喜欢委曲求全的求一个动手打过她,用女儿威胁她的男人浪子回头金不换。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连空气都跟着寸寸凝滞了。

燕珩一愣,狭长的桃花眼半眯着端详起她的脸,“都说最毒妇人心,倒是诚不欺人。”

“只要王爷愿帮臣妇这个忙,臣妇的这具身体任由王爷处置。”明黛拉过他的掌心贴上脸颊,带着讨好的臣服……

她没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唯一的一样,也就只有这具还称得上年轻漂亮的身体。

她是下贱,是自甘堕落又如何,只要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是值得。

平复着身体余韵的燕珩嗤笑一声,冷漠的起身将人推开,“你凭什么认为本王会帮你,凭你这具被本王睡腻了的残花败柳吗。”

“明黛,你别把自己想得太高,本王更不会为了一个抛弃过本王的女人舍掉一个人才。”

那些话又密又重的砸在明黛的身上,不但将她砸得遍体生寒,砸得难以喘息,也砸得她彻底清醒过来。

懊悔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的燕珩嘴唇动了动,正要扶住她,明黛像是应激一样甩开他的手,猩红的双眼中翻滚着无尽的恨意,“滚!别碰我!”

“你和周淮止一样令我感到恶心!”

他们恶心,但更恶心的是将希望放在男人身上,寄托于他会帮自己,还由着他羞辱的自己!

而刚才搔首弄姿的她和花楼里最下等的花娘又有什么区别。

不,是有区别的。

花娘不是自愿的,她们是被迫的可怜人,而她是自愿的。

错了,一切都错了。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并禀告,“王爷,郡主刚才派人来说,周夫人失踪了,便想要来问王爷,可否能派人搜找。”

燕珩看向已经恢复好情绪,并将凌乱的衣服穿戴整齐的女人,胸腔中陡然升起一团怒火,更产生了恶劣的想法。

不妨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这样,在所有人都唾弃辱骂下的她,只能选择向自己求救。

但是这个念头仅是浮现了一瞬便被他否认,他真的那么做了,那他同周淮止那样的无耻小人又有何两样。

“周夫人在临风亭。”

短短一句话,既点出了她的位置,也洗清了她身上本不应该存在的污点。

正在系带子的明黛倒是意外,以为他肯定得要看着自己跌入万劫不复,卑贱得跪在地上哀求着他才满意。

毕竟他在自己的眼里,同周淮止别无二致。

好不容易说服郡主和自己一同去找人,并期待着看见明黛身败名裂的周月芙在得知她在临风亭时,权然不信。

等在临风亭看见人的时候,周月芙顿时又急又慌,她要是在这里,接下来的戏还应该怎么唱。

明黛从湖边亭子里起身,“臣妇路过这里,觉得此湖风景极好,一时之间倒是看得入了迷,竟让郡主担心了,实在是羞愧难当。”

担心其她人认为自己在挑拨是非,污蔑嫂子的周月芙裙摆扬起跑来,抓住她手腕,“嫂子,你怎么跑来这边了,我刚才找不到你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眼睑下带着抹惫意的明黛不动声色的收回手,并不想和她表演所谓的姑嫂情深。

在二人擦身而过时,许有蓉眸光如利剑的盯着她簪错了位置的珍珠簪,“周夫人身上的香,闻起来倒是独特。”

不是独特,而是她在哪里闻过,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闻到的。

明黛脚步一滞,以为她是闻出了什么,垂下浓睫,扯了扯唇,“不过是寻常香,郡主若是喜好,臣妇明日便派人送些来。”

“既是寻常香就不必了。”

乘坐马车回去的路上,周月芙忍着恶心和她搭话,又带着一如既往的屈尊纡贵,“我听说你以前在上京和王爷订过亲,你是不是知道王爷的喜好,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你告诉我好不好。”

靠着马车内壁的明黛如何能看不出她的少女心事,虽厌恶这位小姑子的为人,仍是秉承着好心提醒她一句,“他非良人。”

不满他说自己心上人的周月芙翻起白眼,“王爷是不是良人我会不知道,要你来说,别是你见不得我好才那么说。”

“不过你一个嫁了人的女人还是不要总想着对外勾三搭四,要不然让大哥知道了,我看你怎么办。不过也难怪大哥宁可在外面养女人,都不愿意回来看你,任谁见了你这张脸都得倒尽胃口。”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骨指攥得近乎断裂的明黛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刺疼遍布全身。

从他身上闻到陌生的香水味后,明黛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天到来。

可是当它真正到来的那一瞬间,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

更不允许旁人破坏她的婚姻,哪怕他们二人早已势如水火她都不允许!

他怎么能背叛她,背叛他的誓言,背叛他们的婚姻!!!

周月芙以为她真的无动于衷,得意的翘起嘴角,“怎么,听见我大哥在外面养了别的女人就那么激动。”

“我告诉你,我新嫂子不但年轻漂亮温柔,还出手大方,哪里是你这种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能比得,等她生下我大哥的孩子后,我一定得要让大哥把你赶出去,你要是想留下,最好是跪下来求我,把你的嫁妆都送给我,我说不定能勉为其难的让大哥留个妾的位置给你。”

明黛看着她喋喋不休的那张嘴,身体忽然动作了起来。

紧接着下一秒,周月芙的脖子被扼住,一支冰冷的簪子贴上了她的脸颊。

在极度的愤怒下,越发显得沉着的明黛嗓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质感,“眠眠在哪里,你要是不说,休怪我手上的簪子划破你漂亮的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