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荣华富贵在招手
就在她准备推门进去时, 里面的争吵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暧昧的靡靡之音。
即使明黛并未经历过,也面红耳赤的明白里面正发生着什么, 也在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地推开门。
要不然都不是一个尴尬能解释得清楚的。
明黛出来后,对着守门的婆子叮嘱道:“守好门,不要让任何人进去, 也不要告诉父亲和母亲, 我来过。”
——
抱着一捧荷花的明芷伸出小手在二姐姐眼前晃了晃, 不满地撅起红艳艳的小嘴儿, “二姐姐,你在发什么呆啊,我都喊你好几声了, 你都没有理到我。”
明黛这时才回过神来, 满是歉意,“不好意思,刚才二姐姐在想些事。”
目光落在她抱在怀里的荷花,笑问, “喜欢吗?”
“只要是二姐姐送的,我都喜欢。”一双圆眼儿都弯成了小月牙的明芷抱着收到的荷花爱不释手, 眼珠子转了转, 很是暧昧的打探, “二姐姐, 你们今天是不是玩得很开心, 有没有去游湖啊。”
这个时节, 最不缺的就是泛舟游湖的雅兴之事。
提到今日发生的事, 明黛抿了抿唇, “你要是一起来的话, 说不定我更开心。”
“好啊,那过几天我们在一起去玩。”
“马上就到秋闱了,这段时间还是先让表哥好好温习功课,我们就先别去打扰他了,知道不。”
“好嘛。”明芷表面上虽应着,心里却不那么认同。
然后又说起自己打听到的事,“二姐姐,你知道吗,我听姨娘说,过几日家里会邀请今年参加秋闱的几个学子到府上做客,想来他们一定很合父亲眼缘。”
这些话落在明黛耳边,却自动转化成母亲在她面前,轻声细语的说,“你父亲过几天会邀几位学子到家中做客,你届时看一下,可否有哪位合你眼缘。”
夏蝉垂柳鸣鸣,偶有清风穿堂而过。
在那日燕珩直愣愣的倒下后,吓得魂儿都飞了的杨宝立刻请了大夫来,还往宫里递了牌子,希望能请太医帮忙看一下。
太医还没来,倒是大夫很快来了。
大夫诊断过后,说是怒急攻心后产生的昏厥,只需要服用上几贴药就好了。
大夫说很快就会醒来,谁知道都第三天了人还没醒,此事也惊动了王妃和王爷。
王妃立马往宫里递了牌子。
很快,太医提着药箱来了,得来的结论也和之前那位大夫一样。
说是怒急攻心后产生的昏厥。
至于何时会醒,应当会在这几天。
等太医离开后,王妃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珩儿,横眉竖眼的质问杨宝,“本王妃不是一直让你跟着世子吗,你就是这么照顾世子的!”
杨宝想说,是世子不让他们接近的,他们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啊,也没有狡辩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抬手扇自己巴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都怪奴才,奴才就应该一直跟在世子身边,寸步不离的才对。”
“王妃,奴才知道错了,请你重重的责罚奴才吧。”
杨宝也没有想到看着清清冷冷的明二小姐会说出那般绝情,又扎人心窝子的话,不说世子,就连他这个旁人听见了都觉得像万箭穿心,一扯皮肉,就是钻心入肺的疼痛。
心里也盼望着世子爷能快点儿醒过来,要不然他的这条小命迟早会被王妃拿走。
从那晚上开始,就一直被关在院子里不给外出的林婉娘听到他被昏迷不醒的抬回来后,内心窃喜的同时,也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看着房间里的花瓶,猛地举起砸在地上,并朝外大声喊道:“来人啊,快来人!”
守在院外的丫鬟听到声音,担心她出了什么事的推门进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世子只是让她们看好林姑娘,除此之外没有吩咐过什么,她们也知道住在里面的林姑娘是世子爷的心上人,更不敢怠慢半分。
林婉娘冷肃下脸,“我听说世子生病了,是吗。”
小丫鬟也不敢隐瞒的点头。
林婉娘的嗓音瞬间尖锐得拔高,“世子生病了你怎么不马上告诉我,你是不是存心要害死世子!”
小丫鬟被这句话给吓得小脸惨白,摇头否认,“没有,奴婢没有。”
“呵,你要是没有,为什么不告诉我世子的病情,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个大夫吗,之前世子掉下悬崖也是我救回来的。”林婉娘说着,抬脚就往外走,在小丫鬟要拦住自己时,盛气凌人的瞪过去。
“我是大夫,还是医术高超的大夫,你要是耽误了本小姐为世子治病,到时候王爷王妃追究起来,我看你怎么办。”
刚要去厨房给世子端药的杨宝隔着一道月门,瞧见了本关在雪梅院的林婉娘,顿时拉下脸来,“林姑娘,你来做什么。”
挺直脊背的林婉娘昂起高高的脖子,“我是大夫,之前阿珩的伤还是我治的,说不定我知道阿珩昏迷不醒的原因。”
本在屋里的永安王妃听到声音,走出来质问道:“你当真会治。”
“回王妃,民女说的一字一句皆为真,若有一句假话,定让民女终生不得行医。 ”附身行礼一拜的林婉娘翘起唇角。
“而且民女敢肯定,除了民女,那些大夫都不能马上让世子醒来。”
王妃仍是秉承着怀疑,但是景珩已经昏迷了三日,就算怀疑,也得要死马当活马医,“行,本王妃就信你一回,你要是不能让珩儿成功醒来,本王妃定要把你剁碎了喂狗!”
“民女定不负王妃所望。”等王妃走远后,神情阴冷的林婉娘对地淬了一口,“呸,神气什么。”
林婉娘进入屋子时,看见杨宝也跟了进来,屋里还有其他伺候的下人,竖起眉头,“你们都出去,我为阿珩治病的时候,不喜欢有旁人在场。”
杨宝第一个不赞同,“不行,要是我们走了,到时候你想对世子不利怎么办。”
“我比谁都希望阿珩能快点醒过来,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我走,你们另请高就。”说着,林婉娘抬脚就作势往外走了几步。
“阿珩都昏迷不醒了那么多天,要是在不醒,谁知道他的身体会不会出现不可逆转的危害。”
杨宝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多日的世子爷,咬了咬牙,狠狠心一剁脚,“我在门外守着,你要是敢对世子不利,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回应他的是林婉娘的一声冷笑。
随着房门被重重合上的瞬间,林婉娘疾步走到床边。
看着躺在床上,即使在病中依旧不掩桃梨秾艳,气质尊贵的男人,喉咙不由跟着发紧,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颤栗感游走在四肢百骸,随后入侵到血液里。
那天他对自己的羞辱,她可是记仇得历历在目!
此间连呼吸都急促的林婉娘将藏在袖袋里的陶瓷罐子小心翼翼的拿出来,眼睛里缠满着狂热。
爷爷遗留下的小册子里写了,只要将这枚蛊给对方种下,他醒来后的见到的第一个人就会是她,并会深深的为她着迷。
哪怕他有着在心爱不过的女子也没用,中蛊之人不但会忘记他心爱的女人,还会到了听到她的名字就心生厌恶的程度。
有什么能比这个更羞辱,折磨这一对昔日的恩爱情侣。
林婉娘的眼睛贪婪的扫过房间里的甜白釉花瓶,价值万金的书画,紫檀木桌上摆放的一排紫金毛笔,还有那个躺在床上的男人。
很快,这些不但都会属于她林婉娘,她的身份也会变得贵不可言,更能将明黛狠狠的踩在脚下。
要让她彻底明白,就算她是贵女又如何,她依旧斗不过自己,要不然快要和她成婚的未婚夫为什么会丢下她,选择和自己成婚。
畅想着将明黛狠狠踩在脚底下的林婉娘来到床边,先是取出匕首,忍痛在手腕上划出一条血痕,然后将血滴到漆黑的陶瓷罐上。
册子上说,下蛊之人得要用自己的鲜血喂养七七四十九天后,就能让中蛊者对下蛊者彻底离不开,一旦离开就会承受万虫噬心之苦。
但她的时间没有那么多,便决定先种下,剩下的七七四九天再将自己的血混进他的吃食里,好让他再也离不开自己。
等血滴得差不多了,才用匕首一点点的划开边缘的红泥。
随后迅速的将打开的瓦罐口对准着她划破的,燕珩的手腕扣去。
结果还没等她有所动作,她的手腕猛地被人用力攥住后,狠狠的甩她地上。
被甩倒在地的林婉娘对上的是一双阴戾,暴怒的眼睛,以及令她头骨生疼的一句——
“这一次,又想给本世子种下什么恶心的东西!”
第32章 相亲
林婉娘看着醒来的燕珩, 瞳孔愣怔,嘴唇翕动得忘了反应。
他不是病重得醒不过来吗!
难不成他们都是在骗自己,刹那间被恐惧包围的林婉娘顾不上摔倒的疼痛, 双手双脚并用着爬起来就往外跑。
还没等她跑出去,膝盖骨被人重重一踹后,她清晰的听到了骨裂的声响, 紧接着一阵剧疼传来让她跟着扑通跪下。
而后, 她听见那道犹如恶鬼索命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 近得她甚至听见了死亡的倒计时。
“看见本世子醒过来, 很惊讶吗。”眉宇间充斥着冷戾的燕珩抬脚碾上她的手指,反复用力,扯唇冷戾一笑, “相同的招数, 你以为本世子会上第二次当吗。”
一开始的燕珩在醒来后并未感觉到任何不对,唯独奇怪自己对所谓的救命恩人恐怕一见钟情了。
至于杨宝说自己有一个未婚妻,还有三个月就要举办婚礼的时候,只觉得烦躁和没由来的恶心, 他可不想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
特别是在听到那位未婚妻还是桃李满天下的明太傅之女时,眉心跟着浮现一层忌惮。
本来那位就开始怀疑他的身世了, 要是自己真娶了位列三公之一的明太傅之女, 只怕不到婚礼当天就会突发意外。
就连这一次的剿匪中遭遇埋伏后坠崖, 恐怕也是那位的手笔。
要不是他命大, 只怕真的回不来了, 他对于害自己险些丧命的未婚妻也没有了任何好感, 特别是杨宝还整日在耳边不断念叨着那些, 自己从未做过的事, 他心里对于那个叫明黛的女人更是厌恶非常, 一度到听了名字就生厌的程度。
笑话,他堂堂一个安阳王世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怎么可能像一条狗一样追在一个女人的身后整整十年。
还会为了她一个笑靥燃放了满城烟花,冬日里引温泉水提前催开桃花,连夜跑死三匹快马,只为给她摘来最新鲜的岭南荔枝。
一桩桩一件件,简直是将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演绎得淋漓尽致。
所以在那位一见钟情的救命恩人说想和自己一起回上京时,他没有拒绝,也正好利用她和那位未婚妻退婚。
只是在见到那个所谓的未婚妻后,他的心里立刻充斥着连他都道不明白的复杂情绪,汹涌又波涛滚滚得要将他立时吞噬。
手指更是因紧张攥握成拳,偏生脑海中又有一道声音不断的催眠着他,说他厌恶那个女人,自己的真爱是婉娘。
那个该死的女人还会欺负柔弱善良的婉娘,你要保护好她,珍惜她,爱护她一辈子。
直到在青山寺里他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受控制后,方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恐怕出了问题。
他自认自己就算在迷恋一个女人,也不会迷恋得失了理智,特别是在她的面前时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是非不分,无理由的维护着她的一切。
“世子,你误会了,我是来为你治病的,我真的不想做什么。”手指被碾踩得断裂,疼得眼泪鼻涕齐掉的林婉娘凄厉的哭喊着。
“你忘了吗,我是大夫啊,之前你病得那么严重都还是我救的你!”
还有他说的第二次,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被下过蛊了,林婉娘突然想起暴毙而亡的爷爷,隐约中像是抓住了一条看不清的线。
“你说是治病,本世子问你,这是什么。”宛如在看蚂蚱垂死挣扎的燕珩松开碾断她手指的小靴,抽出挂在床边的长剑。
剑尖挑起那个布满神秘条纹的黑陶罐,随着手腕翻转,黑陶罐立时四分五裂。
只见里面空空如也。
嘴唇张大的林婉娘死死地盯着碎成片的黑陶罐,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而后又哭又笑,近乎癫狂的爬过去,用那只被踩得变形的手不死心的翻找着藏在碎瓷片里的东西。
“不可能,里面的情蛊不应该还在吗,怎么不见了!”
“爷爷是不会骗我的,对,爷爷是不会骗我的。”
情蛊是她翻身的根本,更是她能将明黛狠狠踩在脚下的东西,要是蛊虫没有了,她该怎么办!
这个疯子会杀了她的,一定会杀了她的!
“原来那条恶心的虫子叫情蛊,难怪了。”唇舌间咀嚼着那条所谓蛊虫的名字的燕珩长剑刮在地上。
锋利的剑划过地板的刺耳声,就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在砍骨头。
一下又一下,不断折磨着人的生理防线。
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发出,是将沾了血的剑身收回后随意掷在一旁。
阴沉着脸的燕珩抬脚往外走,虽说胸口仍隐隐做疼,但也多亏了这一次,让他将失忆期间的记忆全部找了回来。
对比于让自己回想起这些伤害她的记忆,他宁可从未记起!
随着门槅从两侧推开,守在外边,垂眉耷眼的杨宝并不意外世子醒来一事,而是询问着里头捂着眼睛,疼得满地打滚的女人,“世子爷,此人如何处理。”
外间阳光刺得眼睛微微眯起的燕珩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的玉扳指,“不择手段撬开她嘴里所有关于情蛊一事,记住,不要让她轻易的死去。”
活容易,生容易,让人生不如更容易。
很快就有人进去拖走眼睛被剑挖出的林婉娘。
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林婉娘顾不上失明的眼睛,疯狂的挣扎着大喊,“燕珩你不能那么对我!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你要是那么对救命恩人,小心你被天打雷劈,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诅咒你和明黛一辈子修不成正果,像你这种人后就只配孤独终老而死!”
其中一人嫌她吵,直接取下汗巾塞到她嘴里,将人给拖下去。
燕珩垂眸看着蜿蜒在地上的一滩雪痕,也不枉费他做了那么一个局。
要是有人知道了,定是想要质问他,直接将人杀了就好,何必弄得那么麻烦。
他起初是那么想的,可谁都不知道先前的那条虫子是否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对方又是否会留有后手。
更不清楚,那所谓的情蛊会不会感同身受,下蛊者身死,他亦会受到牵连。
要知道,他可是一个很惜命的人。
“明家最近有什么动作。”他的喉咙因长时间未进水显得沙哑,仍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有关于她的所有一切,并想要告诉她,先前所做的一切非是出自他的本愿。
杨宝没想到世子醒来后,第一个问的就是明二小姐,好在一直有派人盯着明家的一举一动。
“要说有,就应该是今日明太傅邀请了不少今年参加今年秋闱的学子入府,想来是明太傅起了爱才之心。”
此时的明府正宴请来客
穿着湖蓝色马面裙的明夫人抬手拨开遮住视野的一簇倒挂粉花,指着不远处凉亭边的几个青年,“这些都是你父亲看好,也有望能在今年折桂金蟾的学子,其中一名更有望能争夺前三。”
“他们的家世和为人你父亲也派人去查过了,皆是身家清白,还未娶妻纳妾,品性亦是挑不出错之人。”只是世人都擅伪装,端看他伪装的手艺是否高超。
而她当年,不也是识人不清,才会引狼入室。
明黛以为母亲说的见面还会在拖几日,没想到会那么快就邀人上门,想来是生怕燕珩仍不肯放弃。
在母亲快要离开时,明黛忍不住问出了自己最担忧的一个问题,“母亲,若是我都不喜欢呢。”
明夫人倒不觉得她挑剔,只是说,“若是都不喜,只能说他们与吾儿有缘无分。”
目送着母亲和丫鬟离开后,明黛想着母亲应当是想要让自己同他们来个偶遇,如此就算遇到了,也不算失礼。
她刚走出花丛,想着如何能不失礼节的遇到时。
原本在凉亭边说话的其中一人突然停了话头,然后脸颊蹭地冒得通红,也引得其他人的好奇,纷纷跟着转头看过来。
既被发现了,明黛也不遮遮掩掩的走出来,若若大方道:“几位公子安好。”
从蔷薇花丛里走出来的少女身着烟青色百褶裙,乌黑的鬓发间缀着巧而精致的珍珠花簪。
唇若点朱,肤白胜雪。
当真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表妹。”今日同被邀请来做客的章云远更是眼前一亮的大步走来,又在快要靠近时,着急慌乱的整理了自个的衣服。
“明姑娘。”
明黛抬眸间,恰好撞入一双看似温柔,实际清冷又疏离的眼睛里。
第33章 无赖登门,欲求娶
正代替伯父招待着几位同窗的周淮止见章云远如此不知礼, 也有些恼了,“章兄,这是明府并非你家, 你见着女眷非但不回避就罢了,怎能如此孟浪。”
随后又拧起眉头,不太赞同的看向见到外男没有避开, 而是径直走出来的表妹, “表妹怎么来了这里, 今日姑父在府中宴客, 恐会冲撞到你。”
明黛知表哥是为她好,遂笑着解释道:“我见园里的玫瑰开得不错,便去摘了些。”
她说着, 示意桃苒将提着的竹篮子上前一步。
篮子底部铺有一层白布, 白布上面摆放整齐着采摘下来的新鲜花瓣,离得近了便能闻到那馥郁甜美的玫瑰香。
章云远如没有看见周淮止的冷眼警告,自来熟地拈起一片玫瑰花瓣,桃花眼笑得潋滟, “表妹可是要做胭脂?我家中就是开胭脂铺子的,你要是有不懂的, 可以来问我, 我虽对其它的都一知半解, 但在制胭脂上还算有天赋。”
明黛倒是有些意外, 要是旁人大部分都会以为她是采花做糕, “我能问一下章大哥, 你是从何猜出我要做胭脂的吗?”
章云远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尖, “其实我一开始也不是很确定表妹是要做胭脂, 直到凑近了瞧见同在篮子里的胭脂花。想到我家中的姐姐妹妹们做胭脂的时候, 都会用到胭脂花,我才猜出的。”
明黛倒没想到他会看得如此仔细,仍是摇头,“章大哥说得很对,但我并非是要做胭脂。”
“啊?”这下子倒是章云远迷糊了。
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直襟长袍的孟旭凝眉询问道:“明小姐可是打算要做玫瑰露?”
玫瑰清露和普通的玫瑰露是不同的,一个是可食用,一个是香露。
明黛也不否认,想着他既然能猜到,是不是也有解决的办法,下意识地问道:“是,但我做出的玫瑰露香味总是不太持久,不知道公子可有解决的法子? ”
她刚说完,才注意到自己的话有多失礼,正欲道歉之时,那人已是简洁的回答:“若是想要香味留久持续,可在里面加入少许稀疏过的清酒,酒不但会提纯香的浓度,也会让香味更持久。”
明黛倒是头一次听说往玫瑰露里加酒,顿时惊奇不已,“这个法子我还是第一次听闻,公子倒是博学多才。”
“在下知道这些,主要是家母没有生病前最爱用的就是这一款香,才误打误撞的猜到了。”孟旭对于自身窘迫清贫的家境倒是不曾遮掩的落落大方,也让明黛对他产生了一丝好感。
待离去后,明黛才发现她只知道其中一个叫章云远,另一个虽有印象,但是不知道叫什么,便问桃苒,“你可知道先前说出玫瑰露的是哪位公子。”
毕竟能说出玫瑰露配方的人,如何也是有底蕴的人家,但是又怎会如此落魄?
桃苒思考了一下,回,“小姐说的应当是孟公子,他姓孟,单名一个旭,至于再多的,奴婢便不清楚了。”
今日来明府做客之人的名单也由人呈了上来,“世子,这是今天到明府做客的那些人。 ”
躺在院中靠椅上,不断自我折磨般回想着失忆期间所作所为的燕珩接过后,仅是随意翻看了几眼,便扔在一旁,艳丽的眉眼迅速骇沉下来,“你说,岳父突然邀请那么多尚未成婚的男人到府上做客,打的是什么主意。”
就算他恢复了记忆,清楚那时的他的嘴脸有多么的面目可憎又如何。
那都不是出自于他的本心,他也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何况与其让别的男人给她幸福,凭什么那个人不能是他自己。
皎皎,他的!!!
觉得周围温度骤然下降,冷得直打哆嗦的杨宝斟酌着回话,“这不是马上就要到秋闱了吗,谢太傅说不定是起了爱才之心,才邀请他们到家中校考学问。”
“呵,往年怎么不见起了爱才之心,偏要在本世子和皎皎退亲后邀人到府上做客。”想到这个可能的燕珩胸腔间立时被怒意填充,暴戾的怒意一寸寸的染上眉稍。
特别一想到他视为明月的皎皎被那群肮脏低贱的臭虫所惦记,就恨不得一把火将他们全给烧成灰烬,让他们后悔来这世上一遭!
只觉得胸口隐隐作痛的燕珩再也坐不住,起身就往外走,“派人盯紧他们,等他们离开后将其打一顿。”
“本世子要让他们明白,有贼心窥探皎皎的人,都得死!”
今日明府宴请来客,虽是明言止相邀,可真正接待的人是明玉生。
大家都是读书人,加上一方有意恭维,自是宾客宴足,笑其乐融融。
酒至正酣时,脸色极为难看的管家从月洞门走了进来,嘴唇哆嗦着禀告道:“大爷,燕世子来了。”
骤然听到燕珩之名的明玉生先是凝滞了片刻,随后额间青筋跳了一跳,“好端端这煞星怎么又来了,难道我们上次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妻兄何故发那么大火气,可是谁惹你生气了。”头戴银簪白玉冠,青衫圆领的燕珩提着两只肥硕的大雁从管家身后走出。
“今日府上好生热闹,看来本世子来得正是巧了。”
待瞧见来人,本在笑着的明玉生的脸色瞬间冷沉下来,手指捏得酒杯咯咯作响,“谁让他进来的!”
管家缩着头不敢说话,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他也不想把人带进来的,主要是这位主的眼神实在是太吓人了。
“自然是我自个走进来的,妻兄可是不欢迎我。”燕珩狭长的眼眸扫过前来做客的几人,眼神凶狠得像锋利的铡刀,下一刻不知会落在谁的脖子上。
原本欢笑和乐的宴会,因着他的闯入,静若寒蝉。
啧,一个两个弱不禁风得风吹就倒,皎皎可瞧不上这等没用的男人。
燕珩收回骇戾的目光,扯唇扬出一抹笑,“妻兄不打算为小弟介绍一下,这几位来府上做客的客人吗,再怎么说,日后我们也是一家人。”
听到他说“一家人”,只觉得一团火困在胸腔里,烧得噼里啪啦的明玉生哪能不明白他是来做什么的,又怒又恨,指着月洞门,“本官可不记得今日有邀请燕世子登门,就算世子要来拜访,也应该提前递交请帖才是。”
燕珩面色骤然一沉,“我们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一家人有何必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世子莫非糊涂了,我们明家早和安阳王府划清界限了,难不成世子打算抗旨不尊吗!”向来和文人打交道的明玉生第一次遇到这种地痞无赖。
简直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燕珩毫不在意他的冷怒,依旧带着笑意,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既然妻兄今日不想见我,看来我只能改日再来登门拜访。”
“不过我在离开之前,还是得要提点妻兄一句,我和皎皎的婚期依旧不变。还望你们早做准备,到了当天莫要误了吉时,至于圣旨,我等定会求圣上收回。”他的眼里全是势在必得,不像是来寻求商量,而是径直下达命令。
气得双手直哆嗦的明玉生看着被强行留下的大雁,眉心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追出去后才发现正有人指挥着小厮一箱接着一箱的往里抬,大门前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当即平眉瞪眼,勃然大怒的质问道:“这些是什么!”
“这些是我们家世子爷送来的聘礼,以同明家结百年之好。”正指挥着小厮的杨宝笑眯眯的回答。
欺人太甚,他简直是欺人太甚!!!
这等蛮横无理的无赖,他们明家这辈子都不可能接受这样一个姑爷!
第34章 你想要杀我?
明黛并不知道燕珩来府上一事, 正捧着用晒干的玫瑰花瓣泡的茶水抿上一小口,“母亲,你可了解孟旭。”
“孟旭?”
因他不但是这几人里长得相貌最端正的一个, 也最为家境贫寒,明夫人自然记忆深刻,“你父亲曾赞过他所作文章极好, 不出意外今年下场定会榜上有名, 只是他家中过于清贫, 还有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母亲, 这样的人家你要是嫁过去,恐会受苦。”
按他们家的条件,找个入赘的并非难事, 只是愿意入赘的大多是平庸无能, 亦或是投机取巧之辈。
“父亲也说了他今年下场,不出意外定会榜上有名,而且他有才学,肯吃苦, 说不定哪日就能凭借自己的双手博出一个锦绣前程。”明黛也没有说着一定要嫁给他的话,而是说, “母亲, 我想要和他接触一下。”
她选择孟旭, 主要是有自己的考量。
家中仅有一位常年卧病在床的母亲, 说明家庭关系简单, 家道中落, 说明他日后需要自家帮扶, 既需要借助自家的势力, 更方便让她拿捏, 也让他做不出纳二色的心来。
可除了孟旭,另一个章云远也在她的考虑之中。
母亲是伯爵府家大小姐,父亲是京城首富,他又是家中最小的儿子,自是从小养得天真烂漫的单纯。
他的性子也同当初的燕珩一样,以至于瞧见他,恍惚间以为见到了故人。
买东西都要货比三家,何况是选夫婿。
燕珩离开明府后,马不停蹄的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只是这一次仍和之前一样。
前来传话的内侍笑眯眯地将手中浮尘一甩,“燕世子,陛下今日在和几位大臣商量要事,世子爷有事的话,还请在上朝期间再来。”
“是陛下不愿见我,还是陛下真的在忙。”燕珩冷沉下脸,漆黑的瞳孔里翻滚着无尽戾色,“刘公公,你要知道有些借口用一次就够了。”
内侍脸上的笑容一僵,带着不满,“燕世子这句话不是在说笑吗,就算陛下不想见你,世子不也没有办法吗。”
“世子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不成不过一个早就破旧的安阳王府,若非陛下还记挂着几分亲情,只怕世子你连宫………”内侍还没说完的话,尽数吓得哆嗦着咽回了嗓子眼。
他觉得自己要是在多说一句,脖子定要和脑袋分家了。
眼底戾色翻滚的燕珩拳头攥得青筋暴起,面上一片骇人的冷意。
看来这位是铁了心不想让他娶明家女,也是,本就怀疑他的身世,又怎会眼见他如虎添翼。
他与其将希冀放在别人身上,倒不如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反正他不会让此事就此成埃落定,更不会将她拱手让于他人。
孤身一人的燕珩走到望不到尽头的朱红宫道中,整个人似笼罩在一层躁郁之中。
橘黄落日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摇曳在微凉的余晖里,显得萧瑟又孤寂。
随着夜色渐深,躺在柔软锦衾里的明黛正睡得香甜时,恍惚间听到了窗牖边传来的声响。
一开始她以为是调皮的夜鸟打闹间撞上了窗牖,只是随着窗牖边响起第三声的时候。
睡意顿消的从梦中惊醒,纤长的手指猛地抓紧锦衾,心里也在祈祷着他能尽快离开。
只是有时候越害怕,越来什么。
明黛以为他会和之前一样在发现自己睡着后就会离开的,可是很快。
她听见了窗牖被人推开后,发出的轻微声响,紧接着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静谧的深夜里炸开。
也炸得她头皮发麻,全身僵硬。
他怎么敢的!!!
早知道他就是个听不懂人话的疯子,她当初就不该应该帮他出头,更不应该答应他的追求。
燕珩在她睡着后,本应该转身离开的。
但他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见到她了,此时的思念就像潮水一样汹涌得将他淹没,也如春夜里连绵不止的湿潮水汽,无孔不入的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
更迫切的想要和她解释情蛊一事。
告诉她,他之前的所作所为根本不是出自于本心,而是被控制的。
幽香浅浅,帷幕悠悠的闺房里,是朦胧月光倾洒进来的静谧美好。
因着天热,原先的厚帘子换成了清雅幽静的竹帘,由它卷竹绿帘,日映花面。
玉石通透的镇纸下压着几张澄心堂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出了她对论语一书的独特见解,玉壶春瓶上折着一支花苞并拢的荷花。
隔着一席竹帘的明黛在听到离自个儿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时,便再也装不下去了,又不能让他发现自己早已醒来。
只能佯装刚被吵醒后,极为困顿地揉了揉眼睛,偏冷的声线因着未消残睡染上了娇憨的软糯,“桃苒?”
“是我。”燕珩骨节分明的手拨开竹帘后,两条脚像是定在原地一样。
四目相对间,他的喉咙莫名发紧,一双眼睛忘了回避,而是直勾勾地落在她的身上。
那件由小衣勾勒出的玲珑曲线。
哪怕她没有露出一点肌肤,仍是令他脸颊滚烫得跟烧起来一样。
也让接触到他目光的明黛脸色骤变,拉过锦被盖住身体,压低声音怒斥道:“你来做什么,你疯了是不是。”
直到明黛的低呵声响起,燕珩才像是寻回了神。
也羞愧自己同个登徒子一样的孟浪行径,连忙别过身背对着她,耳根通红一片,“对,对不起,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越是想要否认没有看见,可先前的一幕就像印在了脑海里,挥之不去。
更令他羞愧的是,他怎么就成了自己最讨厌的登徒子一流。
明黛冷眼看着转过身背对着她的男人,迅速拿起旁边的衣服穿上,脑海中则在飞快的思索着他的目的,她又能如何不动声色的脱身。
“你来找我做什么。”她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就像冬日里有人捏了一团雪球,乘其不备往脖子里塞进去一样。
面红耳赤的燕珩听着身后传来的,穿着衣服的摩擦声,定了定心神压下摇曳的浮想联翩,略带委屈的说明来因,“皎皎,我知道我大晚上来找你,实属孟浪了,但我实在是有话想要和你说,也想要和你解释,我之前那样对你完全不是出自于我的本心。”
“我之所以会忘记你,都是林婉娘给我下了情蛊,所谓情蛊不但会让中蛊之人忘记心中所爱,还会对其产生厌恶,也间接导致我不但忘记了你,还做出了那么多猪狗不如的事来伤你的心,但是你相信我,那些事绝对不是出自于我的本心,难道我们好了那么多年,你都还不信我对你的感情吗。”
“你放心,我已经将她处理了,保证她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所以皎皎,你能不能在给我一次机会。”
明黛对于他说着将林婉娘处理一事只觉得好笑,更甚是讽刺。
所谓的处理恐怕是找个隐蔽的地养着了,待自己心软后在接回来。
他为什么会再三挽留自己,恐怕也是因为舍不得和自己的多年情谊,更不允许自己擅作主张的退婚,本身属于自己的东西存了二心。
他既舍不得和她多年的情谊,也舍不得林婉娘的温柔小意,更舍不得林婉娘肚子里头的孩子。
美妾娇妻幼子皆有,天底下的好事莫非全部都得由他占了去。
明黛不在同以往两次一样和他据理力争,而是极为失望的望着他,“景珩,你为什么总听不懂我说的话,我说散了那就是散了。”
“何况发生过的事,我没办法当它没有存在过。”退一步来说,就算林婉娘真的不在了,她也接受不了自己的东西被别的女人先用过了。
她对自己的东西一向在意,且有洁癖。
满心希冀着她知道真相后,就能破镜重圆的燕珩像是被瞬间被人给掐住了脖子,“我知道失忆期间的我很混蛋,但你就算在生气,也不能再三说出要和我散了的话。”
“好吗。”最后两个字,近乎是带上了可怜的哀求。
明黛对他的哀求视若无睹,而是失望至极地摇头,“你看,这就是我对你失望的原因,自大,傲慢,狂妄,总是听不懂我说的话,燕珩,我也是人,我也会累。”
她取出上一次让掌柜用金丝勾线作为壳子,而后固定住的玉佩,白皙的指尖抚摸着上面的纹路,“你还记得这枚玉佩吗?你说过,这枚玉佩代表着我们的感情,我哪日将这枚玉佩弄丢了也相当于把你弄丢了。”
“玉佩虽然没丢,却是被你心上人摔碎的,那时的你给我的回答是,不就一块玉吗,所以你看,我们的感情也如这块玉。”
“就算继续修补,也注定恢复不到原样。”
“所以你是真心想要和我散了不成。”燕珩冷不丁的盯着她,秾艳的五官上没有一丝表情,却让明黛感到强烈的不安。
她强压下心头浮现的不安,避重就轻地说,“很晚了,景珩还是早些回去吧。”
“你不但要和我散,还要赶我走,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别人。”上前一步抓住她瘦弱双肩的燕珩以为只要自己解释清楚,他们就能回到以前的时候,她却是冷漠的将他推开,眼神冰冷宛如陌生人。
除了她是想琵琶别抱,明家和那位给她施加的压力以外,他想不出她为什么会再三对自己说出那么绝情的话来。
要知道他们不是好了一年两年,而是好了整整十年。
“你看上的是谁,章家的傻子还是那群只会整日念着些狗屁酸诗的破书生。”怒意烧得胸膛剧烈起伏的燕珩的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凶狠,抬脚就往外走。
“这群肮脏的臭虫一样的东西也敢惦记本世子的人,我这就去将他们的腿全部打断!将他们全部剁碎了拿去喂狗。”
明黛生怕他真的说到做到,连忙喊住他,“你冷静些,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燕珩停下脚步,似在等待她的回答。
明黛像是累极了的靠着床边架子,边上挨着一个花瓶,眼睑半垂,“景珩,你知道吗,现在的我对你真的很失望,做错事情的人是你,你为什么总是要将过错推到别人的身上,难道承认自己的错误,对你来说是一件很为难的事吗。”
“那你又为何总说着戳我心窝子的话?难道你就因为一个林婉娘才要和我散了,但我说过了,我当时是受了情蛊的控制才会如此,我心里爱的人一直是你啊。”
“景珩,有些话你骗骗自己就行了,何必要将他们当成现实。”明黛稍一沉默,扯了扯唇露出一抹讥诮,“你说,你之前对我的所作所为都是因为林婉娘给你下的情蛊,你才会这样的,对吗。”
燕珩正想要点头说是,又因为她的下一句话而脸色煞白,身形不稳。
“那你敢说,失忆后的你和现在的你不是同一个人吗?你说你是因为情蛊才会爱上的林婉娘,可是那个情蛊有让你带着你的心上人一次又一次践踏着我们过往的美好回忆,当着我这个还没过门的未婚妻郎情妾意,让我明黛成为所有人口中的笑话吗。”
“我………”嘴唇翕动的燕珩眼赤脸白得不敢反驳,因为他无法真正的割席。
越是清楚的明白,越是钻心的痛苦。
就在这时,静谧的院子外传来了好几道急促的脚步声。
也让明黛的一颗心随之提起,要是让别人知道。
三更半夜中,她的房间里有一个男人,无论他们有没有发生过任何事,她都完了。
本应该要离开的燕珩却一反常态的拉住了她的手就往外走,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心惊肉跳。
“放开,你想要做什么。”掌心冒出一层薄汗的明黛隐约浮现出一抹不好的预感。
觉得他疯了,一定是疯了!!!
闭上眼的燕珩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双黑眸染成了浓郁的赤色,“皎皎,就算你因此事恨我,怨我,憎我,我也决计不会和你散了的,更不会让你上了别人的花轿。”
他知道自己是个贪得无厌,卑鄙无耻的小人,但是那又如何。
难道要自己眼睁睁的看着她另嫁他人吗,不,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放心,我这就去向岳父岳母负荆请罪,等天亮后我就入宫请旨赐婚,我发誓,绝对不会委屈了你去。”
此刻的明黛又惊又怒,“燕珩!你是不是想要逼死我才甘心!”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我只是不希望你嫁给其他人,更不想要从你嘴里听到你要和我断了的那些话,等下岳父问起我们的事,你就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在我的身上,说是我强迫的你。”
此间的明黛也不再挣扎了,唯独一双眼睛像失了所有的色彩变得死气沉沉,“好啊,你就拉着我出去,让世人看我这个明家二小姐有多么的不知廉耻,才会在大半夜偷人,到时候我拿三尺白绫吊死在你面前,这样你可满意。”
“反正一个名声脏了的女子,与其活在世上受人指指点点,连累家中父兄和未出阁的姐妹,倒不如死了来得干净。”她说着,一滴泪珠绝望的从眼底滑落。
美得惊心动魄,美得绝望,更美得像夜莺泣血。
燕珩被她眼里的死寂给骇到了,瞬间慌张无措的松开她的手,又嘴唇发白的想要抱住她,“不是,我没有………”
他想要解释他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生气她总说着要和自己断了的话,才想要吓唬吓唬她的,可是话还没说完,他的额头就传来一阵猛烈的剧痛,那痛不单单是身体上的痛,更似细密的针扎进了五脏六腑,痛到了四肢百骸。
这一刻,他的动作近乎是凝滞性,迟缓性的抬起头,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不可置信的痛苦,绝望。
额头的血顺着脸颊缓缓滴落,也将他的眼睛染上了赤色。
“皎皎,你是,想要杀了我吗。”
第35章 想要的,得要自己争取
“皎皎, 你是,想要杀了我吗。”
脸色惨白得成一张薄纸的燕珩不可置信的又重复了一遍,眼睛里充斥着迷茫, 恍惚,受伤。
他不信她会那么的绝情,更不愿相信以前只要他受伤了总能第一个发现, 拉着他的手坐下, 温柔的为他上药, 细细叮嘱着他伤口没好之前需要忌口事项的人, 有一天会变成拿着刀子指向自己的刽子手。
他原以为这个世上所有人都不能相信,唯有皎皎一人可信。
手上拿着花瓶的明黛看着他涔涔冒出鲜血的额头,身体一僵, 本是要打他的哑门穴, 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抬头,眼里盛满的全部是痛苦的失望和对她的控诉。
对上他的控诉,压紧牙关的明黛没有给他机会,握紧手上的花瓶再次砸下。
这时, 门外再度响起了敲门声。
今晚上守夜的桃苒听见屋里的动静,以为小姐遇到了什么事, 正想要将门推开, 却看见陈嬷嬷身后带着一群丫鬟和婆子浩浩荡荡的闯了过来。
桃苒疑惑地问, “陈嬷嬷, 你怎么来了。”
陈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婆子, 平日里鲜少外出走动, 但是她大晚上的怎么过来了?
穿着万寿菊黄团花褙子, 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盘在脑后用银笼簪固定的陈嬷嬷板着脸, 一字一顿, “今晚上府上遭了贼,有人看见那个贼往二小姐这边跑来了。”
她刚说完,紧闭的房门被人推开。
“嬷嬷的意思,是要搜本小姐的房间吗。”披着水色缠枝纹的明黛冷着一张脸推开门,语调虽轻,可落在旁人的耳边却如冬日薄雪,冷得刺骨。
陈婆子顿时心虚得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老奴只是担心那个贼人会伤害到二小姐,绝无它意。”
“是会伤害本小姐,还是嬷嬷在怀疑本小姐私藏罪犯。”一声冷嗤,道不尽的嘲讽。
“老奴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这个意思,我看你倒是大胆得很,究竟是谁给你胆子要来搜查本小姐的房间。”要说不是有人故意的,明黛是一个字都不会信,也不知道是谁那么的恶毒。
半边脸掩于暗处,显得忽明忽暗的明黛侧过身,“本小姐可以让你进来搜,要是搜不到你想要的人,我们明府可不养这等吃里扒外的刁奴!”
“二小姐,老婆子只是………”陈婆子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二小姐被人吵醒后会那么可怕,顿时后悔先前自己的莽撞。
桃苒也火了,双手叉腰的回骂过去,“那么晚了你带着一堆人来打扰二小姐睡觉,果真是无法无天!你说有小贼跑到二小姐的院子,我看啊,说不定就是你故意来吵醒我家二小姐睡觉的。”
“我告诉你,今晚上的事可不会那么简单的揭过,哪怕你是老夫人身边的婆子,此事我也得定得要禀告给夫人和老爷去!”
等陈婆子脸色难看的离开后,明黛让桃苒进来,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等下你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能发出声音,知道吗。”
桃苒刚点头,又听到小姐下一句,“你还是把用手把嘴巴给捂住吧。”
桃苒依靠言用手捂住嘴,一颗心跟着变得胆颤不安。
小姐的房间里,该不会真的藏了个人吧!
那小姐会不会有危险啊!
来到床边的明黛将放下的帷幕别在莲花铜钩上,掀开被子露出里面昏迷不醒,额头血还没止住的燕珩。
吓得眼睛瞪大,浑身槲觫的桃苒险些要从嗓子里跳出来惊吓声,燕,燕世子怎么会出现在小姐的床上!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要是刚才真的让陈嬷嬷进来了,小姐哪怕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也难怪小姐要让自己捂住嘴巴了,等平复了一会儿心态,桃苒才又惧又骇的问,“小姐,现在是要奴婢做什么。”
明黛镇定的安排下去,“等下将院子里的人都支开,晚点把找个隐蔽的地方把他扔出去。”
“记住,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看见,旁人问起就说是在处理杂物。”
明黛回想着今晚上所发生的一切,只觉得胆战心惊,但凡哪一步她心软犹豫了,现在等待着她的是什么,没有什么能比她更清楚。
燕珩胆敢做出这样的事来,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就有二。
何况燕珩此人凶戾乖张,等醒过来后肯定不会放过她的,更不知道他这个疯子到了后面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行,她得要尽快嫁出去,届时随他一同外放。
捂着胸口的明黛已然没了睡意,让桃苒点了屋里的灯,她本来是想要坐在床上的,可是一想到燕珩先前就在上面躺过,即便已经换上了新的床单被套,仍是让她感觉到无名的厌恶。
来到书桌前,将母亲拿来的那一叠名单里迅速找出章云远,孟旭两人的名字,取出一支朱笔将他们的名字圈起来。
章云远自小锦衣玉食,又是家中最小的幼子,自是受尽万千宠爱才会养得天真烂漫,表面上拈花惹草风流浪荡,实际上屋里头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
孟旭是落魄的寒门学子,家中仅有一卧病在床的母亲。
前者高门大户,她是能让夫君不纳二色,可一旦当她迟迟未曾诞下子嗣,难保婆母不会往屋里塞人。
后者自是更好拿捏,美中不足的是,他是否能为了自己和燕珩对上。
除非,在嫁人后让父亲动用关系将他外放,远离上京。
只是这样的人,喜欢的女子又应当是哪一种类型。
才气,美貌,亦或是引为知已的共同话题。
乌云遮住月亮的深夜,吓得胆战心惊的桃苒叫来自己的哥哥,趁着所有人都睡着后,拉了个板车将人堆在上面带走,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院子里一些草木,二小姐让他们给处理掉。
青山将板车上的东西抱下来,随手扔到破庙一角里,“小妹,丢在这里就可以了吗。”
“嗯,很晚了,我们赶紧回去吧。”桃苒离开前,尤嫌不解气的踹了几脚。
“行,不过二小姐要我们扔的是什么啊,怪沉的。”
“反正是一些不要的旧物,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等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后,谁都没有发现装在麻袋里的东西动了动,紧接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从里面划出。
而后露出一双狠厉暴戾的双眼,下意识令人联想到深山里的狼。
凶残,无情。
一夜未睡的明黛待天亮后,便打算去给母亲请安,并说最近几日到皇觉寺陪祖母一道祈福。
到了皇觉寺她会有更多的时间外出走动,也能暂时避开燕珩这个疯子,她可不希望自己的房间成为他随意走动的后花园。
只是人还没走到望月楼,就看见小妹气呼呼着小脸儿跑了过来,满脸都写着——
快来问我,快来问我。
明黛不扫她的兴,担忧的问,“大早上的是发生了什么惹你不高兴的事吗,都快气成小河豚了。”
“哼,还不是那个姓燕的,二姐姐,你都不知道他有多过分,简直是天底下最卑鄙无耻的小人了。”提起那人,明芷就气得牙根发痒,又对着空气虚打了一拳。
啊啊啊啊!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等厚颜无耻之辈。
燕珩?
直觉告诉明黛有种不好的预感,面上仍是不显,“可是发生了什么?”
“昨日父亲不是邀请了不少人上门做客吗,结果他们回到家的时候,莫名其妙被好几个人拿着麻袋套住头给狠狠的打了一顿,他这不是存心要坏了二姐姐的姻缘吗,我长那么大,就从来没有见过比他还要小肚鸡肠的男人了。”
就算她是想要让二姐姐嫁给表哥,但是万一二姐姐不喜欢表哥呢?
顿感心惊肉跳的明黛清楚燕珩此人性格偏执,要是他发现分开后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在她的算计中产生的,他会怎么做。
不过她做得那么隐蔽,他肯定发现不了的。
只是昨晚上他不可置信,满是受伤的眼睛又一次浮现在她的眼前。
直觉也在告诉她,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明芷见二姐姐凝着脸不说话,以为她是在担心,犹豫了一会儿,又问,“二姐姐,你觉得表哥这个人怎么样啊。”
刚路过的周淮止听到的就是那么一句,一瞬间紧张得拳头都握紧了,心里既浮现出隐瞒的欢喜,又有屏住呼吸的不安。
明黛没想到小妹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先是犹豫了片刻,随后才说,“表哥人很好。”
“那二姐姐觉得表哥若是为人夫君如何。”
“自然是极好。 ”
谁知道明黛刚说完,明芷就笑得狡黠的往树后瞄了一眼,微微扬起下巴,很是骄傲的说,“表哥,你看二姐姐可是夸你了,说你若是做人丈夫,定然是极好的。”
明芷担心二姐姐会打自己,脚底抹油的溜得飞快,“二姐姐,我想起来还有大字没写完,你和表哥慢慢聊。”
最近隐约猜到姑父姑母要给二表妹介绍相亲对象的周淮止正心急如焚,没想到会突然听到二表妹说自己很好的话,也让他生出了一丝希望,眼带希冀,目光灼灼,“表妹,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说他若是能为人丈夫定然极好。
那,若是嫁给他,她是否愿意。
明黛猜到表哥要说什么,素白的手指将落在鬓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笑着否认,“我说的自然是真的,只是我刚退婚没多久,现在不想讨论感情一事,我更想的多花点时间陪伴爹娘。”
“这样啊。”周淮止落寞地垂下了头,还想要说些什么,又在她说的话中烟消云散。
“表哥今年下场,可有把握?”
“我自然是有把握的,表妹你放心好了。”周淮止不想让自己鼓起的勇气很快消散,努力撸直着要打结的舌头,磕磕绊绊的说,“表妹,那个我………”
桃苒见缝插针的说,“小姐,我们在不过去请安,夫人该等急了。”
“不好意思,表哥我先失陪了。”明黛微微附身行礼,随后离开。
也更让周淮止懊悔得不行,更多的是燃起了熊熊斗志。
等他今年秋闱榜上有名,他定得要向姑父提起求娶表妹一事。
——
本在温习课业的孟旭听到有人在双林书店里看见一本雪松先生所制的《戏说大学》,而这本书正是他目前所需要的,在听到后简直激动惊喜万分。
可是他在书架上找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还以为是放在别的架子上,结果扫了一圈依旧没有找到,只得问店里的书童,“不知贵店是否有一本雪松先生所著的《戏说大学》。”
书童自然认识这位帮店里抄书的孟公子,“不好意思啊孟公子,你说的那本书刚才有个姑娘买走了。”
孟旭一听顿时急了,连忙追问,“你可知道那位姑娘是谁。”
“她戴着帷帽,我倒是看不清楚,不过那位姑娘还没走远。”
“她往哪里走了。”
“好像是左边。”
得知她往哪边走后,孟旭一刻也等不了的追上去,想要问她,若是等她看完了可否借给自己看,他不会白看的,他会付租金。
可是街上来来往往那么多的姑娘,他也仅是知道那位姑娘戴着帷帽,其它的根本一无所知,这无疑同大海捞针一样难。
难道自己真的要和好不容易找到的书失之交臂了吗。
孟旭沮丧中,忽然听到一道清冷的女声,转过身的那一刻。
有一阵轻柔的风徐徐吹来,正好吹起女子雪白的帷纱一角,也露出了花颜雾鬓的一张脸。
“明二姑娘。”
第36章 她不会骗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