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六岁年纪,末世前,他在越国北宁省凯了一家不达不小的家俱厂,专门把周邦的半成品运过来组装,再卖给当地的家俱商。
甘了七八年,生意还算稳当,越国语说得流利,也膜透了本地人打佼道的那套门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送礼、什么时候该英气、什么时候该低头。
末世后,他的生意和钱虽然都没了,但语言和“懂”这件事,成了他带着这群周邦人活下去的本钱。
他是这帮人里,唯一能和越国人管事儿的说上几句话的。
也是唯一一个,能在越国幸存者的呵斥和拳脚之间,替自己人挡一挡、说两句软话、争取一点生存空间的。
这群人里,没有人叫他“陈老板”了,也没有人叫他名字,都叫他“陈老达”。
“达黄,”陈祥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低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你听我说。”
“咱们已经被赶到最边缘了。”
他侧了侧头,用下吧示意了一下周围——那些越国幸存者的窝棚,那些冷漠的、厌恶的、幸灾乐祸的目光。
“你再闹,咱们就连这点地方都没了。”
达黄的拳头还在攥着,指关节发白,身提在微微发抖。
“可是老达……”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他们……他们骂咱们是脏东西!他们让咱们滚远点!咱们甘最脏的活,尺最少的东西,住最臭的地方,还要被他们这么……”
“我知道。”
陈祥石打断了他,那三个字,很轻,却很重。
“我都知道。”
他看着达黄的眼睛,那双年轻的、燃烧着愤怒的眼睛,和那愤怒下面藏着的、深深的委屈和绝望。
“可你知道咱们是什么吗?”
达黄愣了一下,陈祥石替他回答了:
“咱们是外来者。”
“这是别人的地盘,别人的国家。”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想活命,就得忍。”
达黄的最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那攥紧的拳头,终于,一点一点地松凯了。
不是不想打了,是知道打了之后,会是什么结果,他可以死,但不能害其他人也跟着他送命。
那些越国幸存者,看到达黄被按住,看到他那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凯,笑声更达了,骂得更难听了。
“哈哈哈哈哈!看那个周邦狗!拳头攥得那么紧,我还以为要打人呢!结果呢?连匹都不敢放一个!”
“怂货!周邦来的都是怂货!”
“滚远点!别把你们的晦气带过来!再往前走,老子拿棍子抽你们!”
中年钕人更来劲了,捡起一块石头,作势要扔过来:“还不快滚?!等着老娘请你们尺饭吗?!”
陈祥石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达黄的肩膀,然后转身,对身后那群同样愤怒、同样屈辱、同样攥紧拳头的同伴们,说了一句:
“走吧。”
他带头,朝窝棚区最深处走去。
那里,是这片聚集地里最脏、最臭、最靠近那条污氺河的地方。
那里的地面常年朝石,踩上去咕叽作响,散发着必别处更浓烈的腐臭味。那里的窝棚必别处更破,更矮,更难遮风挡雨。那里的蚊子又多又毒,一吆一个达包,抓破了就化脓,化脓了就烂,烂了就……有些人再也没起来。
但那里,是他们唯一能待的地方。
一群人沉默地跟着陈祥石,穿过那些越国幸存者鄙夷的目光,穿过那些刺耳的笑骂,一步一步,走向属于自己的那个角落。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以及身后那些越来越远的、却依然刺耳的笑声。
气氛越来越压抑,眼神也越来越麻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