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他露出烦躁的模样儿,“荔枝,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在装傻。”
苏甜荔冷冷地看着他,“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听不懂人话。我已经说了我不知道徐阿姨在哪儿,如果何靖东认为是我拐卖了徐阿姨,那就让他报警抓我去啊!”
说完她就走了。
姚美玉拿着扫帚,虎视眈眈地瞪着傅琰,大有“你要是再敢纠缠我们荔枝我就拍死你”的意思。
傅琰赤着眼眸吼道:“荔枝!你就真的不怕他的报复吗?”
苏甜荔冷哼了一声。
傅琰急道:“荔枝,那你可不可以为了
我……把徐阿姨的下落说出来?”
苏甜荔气笑了,“我?为了你?”
“首先,我跟你不熟。”
“其次,我不知道徐阿姨的下落。”
“最后,别往你自己面上抹金!”
“你在我这儿什么也不是!”
傅琰急道:“荔枝!我、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何婉茜说……只要我能找到徐阿姨的下落,她就愿意和我谈离婚的事……”
苏甜荔笑了,“是吗?那你要好好加油哦!”
傅琰震惊地看着她,“荔枝你……你不能帮我吗?你告诉我徐阿姨的下落吧!”
苏甜荔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他,转身离开。
傅琰急了,“荔枝!我想跟何婉茜离婚!你帮帮我好不好?”
“找你妈去!”苏甜荔抛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傅琰走了以后——
姚美玉担忧地问她,“荔枝,何靖东真的会报复你吗?”
苏甜荔白了自家傻闺蜜一眼,“我又不在体制内,他用什么来拿捏我?我是光脚的!他才是穿鞋的……他要怎么报复我?”
姚美玉想了想,“……你爸?”
苏甜荔失笑,“我爸已经是化工厂的底层职工,工资和级别都是最低的!而且他还是登记造册的困难职工,何靖东要怎么报复他?开除我爸?他有那资格吗?”
姚美玉放下了心,“那就好。”
不过——
何靖东似乎并没有死心。
隔了一天,
一个自称是何靖东徒弟的人又跑来找苏甜荔,说何靖东想见苏甜荔一面。
苏甜荔烦不胜烦,“要么让他自己来!要么让他拿一百块钱来,我去市一人民医院见他。”
那人走了。
两小时以后他又拿着一百块钱来了。
苏甜荔:???
出于对金钱的尊重,苏甜荔当然会去见何靖东一面。
但,
出门前,苏甜荔借单位电话,打到沙鸥街煤炭局门卫室那儿,请门卫大叔去家里喊了程愈过来接电话。
没一会儿,程愈匆匆赶到,“荔枝?怎么打电话回来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苏甜荔把何靖东要见她的事儿说了,又交代他,“你现在就出发,上市人民医院去,在医院门口等我。”
程愈应下。
接下来,苏甜荔又磨叽了一会儿,估摸着程愈已经出了门,可能快到市人民医院了,
她这才骑上自行车,与何靖东的徒弟一块儿出了门。
果然,程愈已经等在市人民医院门口了。
程愈一见苏甜荔,二话不说先递给她一个饭盒。
苏甜荔:???
她接过来揭开盖子一看,竟然装着满满一盒的酥皮?
酥皮也是广式传统点心之一。
饭盒里的酥皮被烤得金黄焦脆,散发出浓郁的油脂香气。
苏甜荔惊讶极了!
她问程愈,“这你买的啊?”
家里那么多好吃的,干嘛花钱买啊!
话虽如此,她还是忍不住伸手拿了一个酥皮吃了起来。
啊?
酥皮这么松脆的吗!
简直入口即化,香香脆脆的……
还是豆沙馅儿的呢!
豆沙好软腻好甜蜜啊。
这也太好吃了。
程愈含笑问她,“好吃吗?”
苏甜荔拼命点头,“好吃!”
程愈说道:“没花钱买……是阿娟她们试着自己做的。”
“可我们没有烤箱。”苏甜荔说道。
程愈很认真地纠正了她,“我们有烤箱。”
顿了顿,他又含笑解释道:“今天才有的。”
苏甜荔看着他面上根本止不住的笑容,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烤箱……是你做的?”
程愈笑得见牙不见眼,“嗯!”
“程愈,你太厉害了!”苏甜荔由衷地夸奖他,“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你不会做的吗?”
程愈面儿发烫,耳尖透粉。
直到——
他突然注意到站在荔枝身边的何靖东的徒弟,笑容才渐渐消失。
而那一位看到程愈后,表情也十分复杂。
苏甜荔心知肚明——大约是因为之前程愈在大家面前露了一手三百六十元拧阀门的功夫,如今又听说程愈自己做了个烤箱出来的缘故吧!
程愈直接无视对方,护着苏甜荔直接去了何靖东的病房。
苏甜荔一进病房,才知道这是一间单人病房。
何靖东正半坐在病床上,腰上套着个护圈儿,面沉如水地看着苏甜荔与程愈。
何婉茜站在一旁,正仰着下巴得意洋洋地看着苏甜荔;
瘦得像细树枝一般的傅琰,也默默地站在一旁,垂头丧气的样子。
苏甜荔无视何婉茜与傅琰。
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何靖东身上。
这还是苏甜荔第一次与何靖东正式打照面。
怎么说呢,
苏甜荔从小就认识何靖东。
但,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工程师,
一个是底层搬运工的女儿,
二人并无交集。
可是,现在的苏甜荔,已经隐隐觉察到徐佳熙、何靖东与蒋曜之间的三角关系……
由不得苏甜荔拿着何靖东跟蒋曜来比。
如今一看——
苏甜荔觉得何靖东好普通啊!
也就是眼眉周正的样子,
既不如苏甜荔她老爹帅气强壮,
更比不上天团扛把子的帅大叔蒋曜。
总之,苏甜荔正眼看清何靖东的长相和气质以后,第一反应就是:徐佳熙是不是瞎了……
何靖东却是头一回见到……返城归来的苏甜荔。
然后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何婉茜,心里明白过来,为何他的女儿如此忌惮苏甜荔了。
——这苏甜荔果然是个美人。
“小苏啊,”何靖东打着官腔慢悠悠地开了口,“我找你来的用意,你应该已经明白……”
“徐佳熙是我的妻子,我有权知道她的下落。”
苏甜荔笑了,“何叔叔,我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徐阿姨去了哪儿。”
“我也很好奇,既然你是她的丈夫,为什么你会不知道她的下落呢?你可以询问她的家人、亲戚、朋友,甚至可以报警。”
闻言,何靖东看向苏甜荔的表情瞬间变了。
之前他还觉得,傅炎是因为矮了苏甜荔一截,才会问不出徐佳熙的下落的。
没想到这女青年的骨头真这么硬啊!
想了想,何靖东说道:“小苏,能不能看到那一百块钱的份上……”
“不能!”苏甜荔很直接地拒绝,“何叔叔,那一百块钱是我的跑腿费。”
“我一早就说过,我不知道你妻子的下落。”
“是你刚愎自用,是你自己不愿意相信,所以非要我当着面告诉你这几个字……”
“好!那我就如了你的愿,再说一遍——何靖东何叔叔,我不知道你的妻子去了哪儿!”
“现在你听懂了吗?”苏甜荔一字一句地问道。
一旁的何婉茜怒了,“苏甜荔!你怎么敢这样跟我爸爸说话?”
苏甜荔奇道:“我哪一句说得不对吗?”
何婉茜快被气炸了,“你!你……”
何靖东先示意女儿冷静下来,
然后冷冷地看着苏甜荔,说道:“小苏同志,我想……你可能还不明白我妻子的身份。”
他似乎还想继续说下去,顺便隐晦又得意地提一下妻子的显赫娘家,好震慑一下苏甜荔的。
但,苏甜荔压根儿不接招,“何叔叔,你的妻子是什么身份……这跟我没有关系,她又不是我的妻子!”
“可我很好奇,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的妻子,可你一不知道她的行踪、二不知道她的下落、三不敢打电话去问她的家人亲戚和朋友……”
“何叔叔,徐阿姨……真的是你的妻子吗?”说着,苏甜荔露出怀疑的表情。
何靖东:……
他现在也有些为难。
是的,他已经初步地调查过苏甜荔此人。
——她父亲是化工厂的普通职工苏德钧,她本人在卫生院当个临时工。
怎么说呢……
苏甜荔和她的家人社会地位太低,属于底层,而且毫无前途可言。
她们根本无所畏惧。
所以,
一时间何靖东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从苏甜荔嘴里逼问出徐佳熙的去向。
说实话,何靖东与徐佳熙当了几十年的怨偶,虽说平时不愿意搭理她,但他的工作与前途到底还是倚仗着她娘家的势力。
现在她突然不告而别,
别说何婉茜心里慌,他心里也慌。
那么徐佳熙到底去了哪儿?
其实,何靖东心里也清楚,徐佳熙能去的地方,大约也只有北京了。
可他又不敢打电话去徐家问她的下落,唯恐被岳父岳母知道他和徐佳熙的感情出了问题。
那—
—
徐佳熙还能去哪?
电光火石间,何靖东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的影子。
——蒋曜???
难道说,徐佳熙去找蒋曜了?
何靖东又摇摇头。
不可能!
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可是,心底有道小小的声音说道:
徐佳熙根本无处可去!如果她回了北京,她不会不告而别。
所以???
“徐佳熙去找蒋曜”这个假设一旦在心里站据了一席之地,何靖东越想就越觉得有道理。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阴沉下来。
何靖东闭了闭眼,转头对何婉茜说道:“茜茜,我给写你个长途电话号码,你打过去,就说你是徐佳熙的女儿,想问问你妈什么时候到。”
在跟何婉茜说这句话的时候,何靖东还特意观察了一下苏甜荔的表情。
苏甜荔控制得很好,面上半分不显。
很快,何靖东吩咐何婉茜把他的包拿过来,从里头掏出一个笔记本,翻找半天,才总算是找到昔日好友的电话号码,又让傅琰拿来纸笔誊抄下电话号码和对方的姓氏,将纸条递给了何婉茜。
何婉茜接过一看,喃喃念出电话号码,还喊出了对方的姓名,“马立新……爸,我得喊他马叔叔吗?”
何靖东点头,又解释,“他是我的大学同学。”
一旁的苏甜荔:什么?马立新也是何靖东的大学同学?
据她所知,马立新也是蒋曜叔叔的大学同学!
所以???
何靖东和蒋曜也是大学同学!
啊,原来他们是这样的三角关系啊!
何婉茜点点头,拿着纸条转身走了。
苏甜荔对何靖东说道:“何叔叔,既然已经没我们什么事儿了,那我们就走了。”
说着,她示意程愈和她一起离开。
“慢着——”
何靖东叫住了苏甜荔,“小苏啊,我还有事儿要和你说呢!”
说着,何靖东冷冷地看了傅琰一眼。
傅琰心下惧怕,知道何靖东这是准备为了何婉茜来敲打他了。
他闭了闭眼,心下烦闷,又面露忌惮。
而何靖东如愿意看到了傅琰面上的敬畏,这才打着官腔很严厉地对苏甜荔说道:“小苏啊,你是个未婚女青年,以后呢最好和已婚男青年保持一点儿距离!”
“这做人还是要有点儿道德感的……”
“怎么?你父母没教过你这个道理吗?”
苏甜荔打断了何靖东的话,“何叔叔,如果你不愿意明明白白的跟我讲重点,一定要这样模梭两可的来造我的谣的话——”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毕竟你是长辈,你是我们年轻人的榜样,我必须要向你学习嘛!”
“所以何叔叔,我想请问你,你对那些……明明没有一星半点儿的真本事,却偏偏要靠着裙带关系上位,还要标榜自己是道德捍卫者的伪君子,有何感想呢?”
此言一出,
程愈是一点儿面子也不给的直接笑出了声音!
何靖东的脸瞬间黑透!
只有傅琰惊慌失措,“荔枝!你别乱说话!”
然后他又焦急地对何靖东说道:“叔叔……不、师父……不、不不不!爸,你、你别生气。荔枝她、她就是……就是有点儿心直口快。”
傅琰的安抚,令何靖东愈发愤怒!
不过——
苏甜荔抢先一步指着傅琰,对何靖东说道:“对了何叔叔,刚你说的‘已婚男青年’是在说他吗?”
她冷笑,“何叔叔,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或者——”
“请你在教训人之前,先睁开眼,好好看看这位‘已婚男青年’长得什么样儿!”
“他怎么可能配得上我?!”
“像他这样的人,只有你的假女儿才配得上!他们蛇鼠一窝!”
“毕竟啊傅琰和你一样,都是吃软饭的!”
“你们这才叫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呢!”
此言一出——
满室皆寂静。
傅琰的脸上青一阵、又红一阵的。
何靖东则被气得胸口发闷!
他指着苏甜荔的手指,抖得不像话!
这就是他……
花了一百块钱才找来的人?
当着他的面、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吃软饭的,靠裙带关系上位的?
何靖东差点儿被气晕了过去!
苏甜荔哼了一声,压根儿不给何靖东任何开口的机会。
她转头对程愈说道:“我们走!”
结果刚走到门口——
何婉茜一脸喜色的推门而入,激动地冲着何靖东说道:“爸!我打通电话了!马叔叔说,我妈明天就到。”
何婉茜是在为“终于有了母亲的下落”而高兴,
然而何靖东却根本高兴不起来——徐佳熙真的去找蒋曜了?!
气得他面色铁青。
正好这时,苏甜荔拉着程愈就往外走……
何靖东盯着程愈的背影,突然心生一计。
他再次叫住了苏程二人,“且慢!”
何婉茜还以为她爸爸叫住苏程二人,是为了给她出气的,当即大大张开双臂,挡住苏甜荔与程愈的去路,还趾高气昂地凶苏甜荔,“干嘛着急走啊,怎么?你怕我爸?”
那早干嘛去了?
苏甜荔冷笑,“我怕他个吃软饭——”
现在何靖东是真的怕了苏甜荔。
别看她长得漂亮精致,看起来像是个好相处的;
实际上是真不好相处啊,彪乎乎的什么话都敢说……
真一点儿面子也不给!
于是何靖东飞快打断了苏甜荔的话,大声说道:“程愈,你跟着我去一趟大西北。”
程愈一怔,大感意外。
他不知道何靖东发什么疯,为什么突然要他去大西北。
苏甜荔却心知肚明。
——看来,何靖东要开始反击徐佳熙和蒋曜了。
她也在飞快地盘算着,心想这件事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从何靖东对程愈的态度来看,他多半不认为程愈是他的儿子,否则他不可能对程愈那么狠……
那么,何靖东认为程愈是徐佳熙和蒋曜生的?
假设这个猜想成立,那何靖东让程愈去一趟大西北……
他是想去揭穿徐佳熙和蒋曜的奸情的?
此时程愈已经回应了何靖东,“……神经病!”
毫不客气地骂完以后,程愈神清气爽地拉着苏甜荔离开了病房。
何靖东急道:“程愈!你必须跟我去一趟大西北!”
何婉茜一听,立刻反对,“爸!你的伤还没好呢,我不准你去!”
“茜茜你别挡着我……”何靖东见苏程二人头也不回地离开病房扬长而去,急了,“程愈!我给你钱!五百块钱!你必须要跟着我去一趟大西北……”
被程愈牵着手、不由自主大步流星朝前走去的苏甜荔,
忍不住回头
从门缝里看了何靖东一眼,
——只见何靖东正挣扎着想下床来,估计是想追程愈回去,但被何婉茜和傅琰给劝住了。
苏甜荔若有所思。
离开病房以后,程愈才面红红地松开苏甜荔的手,“荔枝,我、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苏甜荔并不在意。
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这剪不断、理不乱的思绪中,“程愈,我们先别慌着回去,我们散散步……我有话要对你说。”
程愈点点头。
苏甜荔问了程愈两个问题:
“如果你是徐佳熙的亲生儿子,她为什么不爱你?”
“如果何靖东是你的亲生父亲,他为什么不爱你?”
这两个问题么,程愈早就已经揣摩思索过很久。
于是他不假思索地答道:
“徐佳熙不是不爱我,她是恨我。其实徐佳熙对何婉茜也很一般……没有半分亲近。所以我觉得,她讨厌我的原因,大约是因为她讨厌何靖东。而我,是被她迁怒的对象。”
“何靖东也很讨厌我……我怀疑,他可能认为我不是他的孩子。或许他认为我是徐佳熙和其他的男人苟合的产物。”
最后程愈又补充了一句,“何靖东和徐佳熙是一对怨偶,别看他俩住在一套房子里……据我的猜测,他们并不是常常见面。”
苏甜荔大感意外,“原来你一早就已经分析得这么清楚了!”
程愈失笑,“你应该能理解……当一个孤儿突然知道他父母双全时,心情是多么的激动。”
说着,他的表情又有些低落,“只可惜,当时有多期待,过后就有多绝望。”
苏甜荔笑了,“我确实不能理解你的心情,就好像……可能也没人能理解一个父母双全的孤儿又是怎样的感受。”
程愈:……
“听起来,好像我们都……”
苏甜荔笑笑,“程愈,我觉得你刚才分析得特别到位!所以你再说说看,何靖东刚才为什么要你去大西北……甚至还愿意开出五百块钱的巨款诱惑?”
程愈想了想,反问,“荔枝,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苏甜荔看着他,“你这么聪明,应该已经联想到了。”
她一直不太愿意直说,是因为——
她确实顾忌着程愈的感受。
所以她循序渐入,希望他能慢慢明白他的处境……
程愈低声说道:“徐佳熙去了大西北……”
“荔枝,你在大西北109知青农场工作了五年。109农场是个很厉害的农业科研基地,附近有个卫星城。”
“何靖东说,徐佳熙失踪前曾经见过你一面。所以那个人……一直呆在卫星城,而且你认识他,对吗?”
“徐佳熙从你这儿听说了那人的近况,于是迫不及待地赶了去。她甚至来不及给何靖东留个口信,也可以说,可能她从来就没有把何靖东放在眼里过,所以这口信留不留,她根本无所谓……”
苏甜荔点头,“基本上,就是你猜的那样。”
“那个人姓蒋,我猜他是何靖东的大学同学,是个孤儿,一辈子不婚不育。”
“目前他……患上了重疾,大约不久于人世。这,就是徐佳熙为什么火急火燎地赶去见他的缘由。可是程愈,我并不知道徐佳熙和蒋叔叔到了哪一步……”
“所以,何靖东的提议……你再考量一下,要不要去。”
程愈问道:“你想我去吗?”
苏甜荔摇头,“我不是你……我从来也没有遇到过这么难的难题,所以我回答不了你。”
程愈很肯定地说道:“你有。”
苏甜荔:???
程愈,“在报复苏又子的时候,在借力逼你妈妈卖掉工作的时候……你就很果断,一点儿也没有拖泥带水的。”
苏甜荔失笑,“我早对她们死心了。”
“我也是!”程愈说道。
苏甜荔仰头看着他。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她和程愈之间的身高差。
原来他这么高的嘛!
她看着他的时候,都得抬头。
程愈说道:“那我就去一趟——”
“我管谁爱我、谁不爱我的。”
“我一点儿也不稀罕他们的爱!”
“但我必须要搞清楚我自己的身世。”
第87章 第87章程愈自制的烤箱烤出来的……
苏甜荔和程愈说开了一切以后,
心里就不再有顾虑了。
回到家,她和程愈商量,“……要加钱!必须要加何靖东的钱!”
她把加钱的理由剖析给程愈听,“何婉茜从公家账本上偷摸了巨款,好几千块钱呢!听说章厂长让在新历年前把钱还回来、账平掉,就不追究她的责任。”
“估计何婉茜不敢让何靖东和徐佳熙知道,怕败她的形像,所以选择自己扛,想学我们去夜市摆摊挣钱,结果发现挣钱不易……或者说,依着她那挣钱的速度,新历年前根本不可能挣到几千块钱……毕竟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了!”
“她挣不到大钱、又看着我们哗哗的挣钱,这才恼羞成怒举报了我们的。”
“我想,何婉茜走投无路的时候,还是会让何靖东来托底的……”
“现在我们就是要把这种可能性掐死在摇篮里!”
程愈明白了,“所以咱们现在就是要想办法把何靖东手里的钱给耗尽!这么一来,等我们从大西北回来的时候,何靖东变成了穷光蛋,就没办法帮何婉茜托底了!”
苏甜荔连连点头,“对!就是这样!”
程愈想了想,担忧地说道:“那万一徐佳熙帮何婉茜托了底呢?”
苏甜荔失笑,“那有什么关系啊!反正我们已经挣到了何靖东的钱啊!”
程愈欲言又止。
苏甜荔又笑,“没事啦!徐佳熙愿意帮何婉茜托底,那是她的事。反正你也没打算认徐佳熙,所以她的钱花在哪儿了,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不是吗?”
程愈也笑了,“我当然不管她了……我的意思是,万一徐佳熙给何婉茜托了底,那何婉茜岂不是又逃过一劫?”
苏甜荔打趣道:“你还怕她不作死?”
“放心吧,只要何婉茜的心思没放在正途中,迟早有一天会自作孽、不可活!”
程愈点头,“你说得也对。”
加钱的事情商量完以后,苏甜荔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程愈,你要不要……让张威跟你一块儿去?两个人做伴,总归是安全些。”
程愈摇头,“这是我的事。”
苏甜荔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不太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
程愈又道:“而且张威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苏甜荔嗯了一声,
低头写写画画。
程愈看了看,发现她正俯案写信。
一封又一封的,好像都是短信。
程愈就没有凑过去了。
他去了院子里,看阿奶用他新做出来的烤炉烤面包。
自制烤炉,是没有技术含量的。
就用水泥和废砖砌成一个半密闭式的空间,然后顶上留个不大的烟道出口,还要再做两道密封门就行。
其实程愈压根儿没想过要做烤炉。
这个烤炉,是他制作木炭的副产品。
因为大家要去大笪地夜市做生意,生意还慢慢做大,就得带个炉子去。
馄饨哥是找人租的煤炉、现场买的煤球……最近大约是生意好了,对方坐地起价,大有“出租一个煤炉加每天十五个煤炉就能养活一大家子七八口人”的意思,直把馄饨哥给气坏了!
张威他们引以为戒,决定每天自带小泥炉和木炭。
不使用煤炉和煤球,
是因泥炉和木炭占地面积小、也更轻便的缘故。
那么问题就来了:
广州天气炎热,像木炭这样的燃料,几乎没有需求。
姚美玉倒是托人搞了点木炭来……
但,还是那
个问题——木炭产量低,导致价格高。
于是程愈就在想,能不能自己想办法烧炭。
当然了,能否自己烧炭的前提,在于木柴的取得是否顺利。
他去问了一圈儿熟人……
他一直混的是社会底层,
这么一开口问人,顿时就有人愿意响应,说他可以定期去乡下砍柴,再送到程愈家里,价格是非常亲民的。
有了这层保障,程愈才尝试着自己做个小型的窑。
然后——
在绘制简易窑的过程中,
程愈灵光一现!
他心想,能不能做个窑和烤炉二合一的产物呢?
——先利用窑来焖炭,再利用窑的余温来烤面包烤饼?!
他想了想,觉得二者可以融合试试。
万一失败了也没关系,那就放弃烤炉、专做炭窑就好了!
就这样,几天前他做好了炭窑,终于焖出第一批木炭,然后迅速将木炭取出、再把阿奶做的第一批烤货放进窑里……
这么一尝试,程愈就看出了不少的问题。
首先,窑的温度太高,想把木炭从窑里拿出来,这可是个苦差使。
——所以他必须要想办法,用最快的速度、最少的次数将木炭迅速取出。
于是程愈计划要做个带长柄的钳子、和配套用的装木炭的铁框,好让人能站得远远的,也能快速利用长柄钳将木炭从窑里拿出来。
其次,木炭取出以后,想趁着残存的窑温来烤面包馒头啥的,也得动作快。
不然的话……
瞧吧,上一炉的烤馒头烤酥皮什么的,程愈用了一个木托。
结果可能窑温太高,
馒头糊了一半儿,连着装食物的木托都被烤糊了!
——所以程愈寻思着,必须要做个铁网托。
而且最好做个多层烤架,一次性多烤点儿,才能利益最大化。
当然了,烤面包、烤酥皮这样的东西,在食材和制作工艺方面也需要再改进。
比如说要改用中筋或者高筋面粉,面粉与水的比例,面粉与酵母粉的比例……
这些就是毛丽阿娟她们需要想办法解决的事了。
当下,程愈去他的垃圾堆那儿翻找了起来……
其实他收来的各种废品已经被他打扫干净、有序排好。
只是大家的记忆里还残存着当初他刚把这些有用的材料从废品回收站拿回来、堆成小山的样子,
于是大家都习惯性称呼他的专属角度为垃圾堆。
事实上,他早就已经打理好了。
不过,这院子不大,堆放着他的各种材料、还砌了一个小型的迷你窑、停着三轮车、自行车,还需要辟开一块空地来晒衣服……
如今不大的院子里,已经堆得满满当当。
要是能有个更大的地方就好了。
苏甜荔一口气写了十来封短信,全都是给她在109知青农场的好友们写的。
她在信上简洁地说了下自己的近况,
然后又告诉好友们,持信人名叫程愈,是她的好朋友,目前可能需要得到大西北朋友们的帮助,请大家看在她的面子上,善待程愈。
最后在落款处写下她现在的联络方式,并且希望对方能和她继续以书信的形式,将这份友谊进行下去。
她拿着这摞信件走到院子里,
先是一眼看到了那个新窑,
然后才看到了正在另外一个角落里忙碌着的程愈。
苏甜荔走过去围观了一下那个窑。
窑已经半冷,犹有余温。
上面还摆着一盆……介乎于烤馒头和面包之间的失败品。
为啥失败呢?
因为它表面糊得厉害,
而且由于……可能是发酵程度不够、又或是和面时水放少了。
总之,它硬得可怕。
苏甜荔小心地撕掉上面糊掉的皮,费力地掰下一块结实到发硬的烤馒头,塞嘴里吃了。
还别说,虽然带着一股隐隐约约的糊味儿,
但麦香味儿特别特别浓。
苏甜荔细细地品着,
冷不丁听到程愈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荔枝别吃这个……医生说了,少吃腌制品、剩饭剩菜和糊了、焦了的食物。”
——因为苏老太患病,要遵医嘱,饭菜偏向清淡、好克化一类,所以大家也都跟着一块儿吃,就当是提前保养了。
苏甜荔点头,想了想,说道:“纯面包可能不太好销……不如弄点豆沙馅的面包、叉烧包之类的。或者做成酥皮、奶酥之类的……”
程愈含笑点头。
苏甜荔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我们能不能想办法,利用这个窑,同时制作一批简易的陶碗、陶罐?如果能把包装食物的小碗小罐的成本打下去,那我们的小吃摊生意就能再上一层楼啊!”
闻言,程愈眼睛一亮!
苏甜荔终于想起了什么,将手里的信件递给他,交代他道:“我想了下……既然你要去在西北,最好自己去,别跟何靖东凑一堆儿。”
“别怪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实在是担心,你要是跟他同路,万一他要以你的领导、你的长辈的身份来使唤你、奴役你呢?”
“又或者,他半路想害你呢?”
“别怨我想太多,毕竟他确实是个伪君子!”苏甜荔说道。
程愈笑了。
其实他想说——
何靖东在他这里也讨不到什么好。
不过,程愈就喜欢看荔枝怼得何靖东无话可说的样子。
但程愈更喜欢的,是现在这种被荔枝严密保护起来的安全感。
简直幸福得让人想哭。
程愈乖顺点头,“嗯!”
苏甜荔继续说道:“……我的想法就是,咱们必须要打个时间差!”
“你今晚就走!提前去——”
“我呢就跟何靖东慢慢扯……钱扯够了,我再告诉他们你一早走了。”
“这样的话,你提前赶到卫星城去,先找到徐阿姨和蒋叔叔,先听听他们那边的说法。”
“回头等何靖东到了,你再听听他们仨之间的对质是怎么样的。”
“总之,咱们不能偏听偏信,必须听取多方面的意见以后,再用自己的理性认知来研判真相与事实。”
她一边说,他就一边点头。
她又指着塞进他手里的那一摞信件,继续交代,“我已经给你写好了线路图,你按我写的线路去买车次车票……当然了,如果遇上车子晚点这样的事,那也没有关系的。只需换一个车次,目的地一样就行……”
苏甜荔是真的很担心程愈还没有出过远门,不免啰嗦了些,
她还把她手写的信件,一封一封展开给他看,告诉他到了哪个地儿要去找哪个人,对方看了她的信件以后会安排好他。
最后,苏甜荔还和程愈约好了他打电话回来的固定时间。
交代完这一切,苏甜荔又问他,“自己有钱吗?”
一听到这儿,程愈拼命点头,“我有钱!”
苏甜荔提醒他,“带上二百块钱足够了,来回路费和吃住的费用,半个月一百块钱左右,你就能过得很舒服了。剩下一百块,等你到了那儿,看到有什么想买的土特产可以买一点儿。”
“大西北的皮货特别好,可惜我们这儿天气太热了用不上,其他的你看着买……”
“对了,要是有空啊你可以去109知青农场参观一下。那儿是块宝地,只要你去一次,一定会有不小的收获!”
程愈连连点头。
就这样,程愈拿着苏甜荔给的那一摞信件,回屋去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然后辞别苏甜荔,带上苏老太给他的几个糯米鸡,直接去了火车站。
苏甜荔呢,当天夜里早早睡下。
她这是在养精蓄锐呢!
果然,从第二天开始,
苏甜荔就开始跟何靖东进入了谈判的胶着状态。
何靖东并不知道程愈已经离开,
但一听说苏甜荔猴子大开口,要他出两千块钱,才愿意让程愈跟着他去大西北?
气得何靖东大骂苏甜荔。
苏甜荔好脾气地由他着骂,
等他骂完以后,苏甜荔又笑话他,“何叔叔,要是当初你没拦着程愈领临时工的工资,没拦着章厂长安排程愈工伤治疗的话……说不定,你和程愈的关系也没闹到现在这么僵!”
“要是当初你对程愈好一点,就算不认他这个儿子,哪怕你就当他是个普通的学徒,态度上好一点……说不定啊,他还愿意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无条件跟着你走!”
“可现在到底要怎么办啊?”苏甜荔笑眯眯地说道,“程愈可是说了,没有两千块,他死也不去!”
然后她又装作完全不知情的样子,劝何靖东,“再说了,何叔叔你现在受了伤,也不适合长途跋涉吧?而且徐阿姨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你又何必一定要劝程愈去大西北呢?”
总之,苏甜荔就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何靖东被气得不轻。
奈何他也没有任何可以拿捏苏甜荔的手段……
向卫生院施压?
可苏甜荔是临时工,工资还不高,她想走、分分钟都可以!
给苏德钧失压?
不行不行,现在苏德钧是厂工会的直系上级单位市总工会点名帮扶的“因病致贫”的重要对象,
而他何靖东一向以“大义”闻名,如果真给苏德钧穿小鞋……别人怎么编排他呢?
正当何靖东一筹莫展之际,苏甜荔还主动跑来刺激他,
“何叔叔,这几天啊我正好有点儿事,想让程愈跟我跑一趟韶关老家!”
“要是你那边儿的事不急,你也不愿意拿出那两千块钱来……那我就先让程愈去一趟韶关了哈!”
“你那边的事儿,日后等徐阿姨从大西北回来再说!”
说完,苏甜荔准备转身离开。
何靖东一听,气得快炸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
可不能让程愈离开!
而且他还听说——蒋曜病重,快死了!
所以!!!
这么重要的时刻,程愈怎么能缺席呢?
至于两千块钱……
何靖东闭了闭眼,心想能狠狠报复一下徐佳熙也不错。
只要徐佳熙不在理,这两千块钱要么让程愈还回来,要么让徐佳熙赔给他好了。
于是何靖东大吼了一声,“小苏!你给我回来!”
就这样,苏甜荔震惊地从何靖东那儿,拿到了两千块钱!!!
在拿到钱的这一刻
苏甜荔人都懵了,心想这何靖东是真不砍价啊……
本来她觉得一千块差不多了。
没想到何靖东这么有钱……
亏了亏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狮子大开口要三千块的!
不过,
苏甜荔已经很开心啦!
当然了,从何靖东那儿拿到钱的时候,
苏甜荔还让他写了个张“自愿赠予”的条子——这一招,还是她特意跑去问了李公安,才知道的办法。
据说只要有了这个条子,以后何靖东就别想把钱要回去。
当何靖东割了肉给苏甜荔,
还被苏甜荔逼着写下“自愿赠予”的条子以后,
他已经快要被气得吐血。
他头晕脑涨的,喉头还隐约传来铁锈味儿……
但被他强行压下。
何靖东狠喘着粗气,心想:没关系,只要程愈愿意跟着他去大西北,只要他能狠狠地打徐佳熙和蒋曜的脸,
那么一切都没有关系!
只要程愈愿意跟着他去大西北……
只要他能狠狠出了这口气!
直到——
苏甜荔收好了钱和条子以后,笑眯眯地告诉何靖东,“谢谢何叔叔,您赶紧启程吧!”
是的,钱一到手啊,
高兴得她连敬语都用上。
“程愈应该明天中午能到卫星城!”苏甜荔笑嘻嘻地说完,高高兴兴离开了何靖东的病房。
身后——
苏甜荔听到何靖东错愕地说道:“你说什么?程愈他……已经出发了?”
“是的何叔叔,”苏甜荔头也不回,笑眯眯地说道,“您也快点启程吧!”
何靖东陡然瞪大了眼睛。
他面色铁青,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
被生生气得吐了一口血,晕死在病床上!
霎时间,苏甜荔听到了何婉茜的哭声,“爸!爸爸你怎么了……爸爸!爸爸你说话啊!”
苏甜荔笑笑,哼着小曲儿步履轻盈了回了家。
只是,她一回到沙鸥街的家里,就看到弟弟苏添财在。
“阿弟?你怎么来了?”苏甜荔惊讶地问道。
阿弟没有自行车,从化工厂到沙鸥街,坐公交车都得花上四五十分钟!
如果没有重要的事,阿弟是不会过来的。
果然——
苏添财神色凝重地拿出一样东西,递到苏甜荔跟前,“阿姐,你看看这个。”
苏甜荔一看,
嗯?
是个本子。
翻开本子一看……
是个日记本?
扉页已经泛了黄,看得出来年代久远;
而且日记本上的字迹比较娟秀,
主人应该是个女性。
苏添财说道:“阿姐,昨天我去废品回收站,本来想看看能不能淘到高考教辅。”
“然后——”
“我看了程舟。”
听到这儿,苏甜荔一怔。
程舟?
他是王爱琴和程恪的亲儿子,
是程愈名义上的弟弟。
苏添财继续说道:“……当时我看到程舟拎着个麻袋来了,我就寻思着,程舟不是已经考了两次了吗?说不定他就是来卖那些高考教辅的。”
“所以我在一边儿等着,等他把那一麻袋书卖给了收废品的爷爷以后,我赶紧过去翻了下……”
“还真是呢!所以我把他那一麻袋书原封不动的买回去了。”
“今天我才收拾好所有的书,然后发现了这个……”
说着,苏添财又解释道:“我已经看过这个日记本了,如果我没有猜过,这应该是程哥名义上的亲妈——程惜的日记本!”
苏甜荔已经认真阅读了起来。
片刻,她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也终于恍然大悟。
良久过后,苏甜荔神色凝重。
第88章 第88章奶油酥香喷喷甜蜜蜜奶味……
苏甜荔很不高兴地盯着的里的日记本,
她漂亮饱满的唇儿抿得紧紧的,
秀气好看的眉毛也皱成了一字眉。
最终,她猛然“砰”一声重重合上了日记本。
苏添财小小声说道:“阿姐,你别生气啊……”
“虽然说我刚到这个本子的时候,也差点儿被气晕了。”
“可你不是一直说,在气头上做出的决定……都是愚蠢的嘛?”
“阿姐,你冷静一点。”
苏甜荔闭了闭眼。
她把日记本拿回屋收好了,
又走了出来,
拿了点这几天毛丽阿娟她们在家里用程愈做的烤箱,试做的各种烤面包、糕点什么的,打包好了让苏添财带回家。
还一一交代:
“这一份单独包好的你帮我拿去给曹姨……”
“现烤出来的东西闻着香、吃着甜,你和爸别吃太多,当心上火。”
“这一包你带到学校去和老师同学分享一下。”
“早点儿回去,好好用功学习啊!”
说着,苏甜荔又拿了一个奶油酥,塞进弟弟嘴里。
这奶油酥,是阿娟和毛丽一块儿捣鼓出来的点心,
用料是面粉、奶粉、猪油、大白兔奶糖、白砂糖和花生碎做的。
由于里头有融化的大白兔奶糖,
这饼酥显得奶味十足。
在这个时代,由于物资匮乏,寻常老百姓自己做饭都舍不得放盐放油的,
所以这种甜津津香喷喷还油汪汪的点心,就很受人欢迎。
这几天大家没出摊,阿娟和毛丽只是在家里尝试着做点心研发,
然后煤炭局家属大院里的人们实在忍不住,闻着香气就赶了来,哪怕是没做成功的点心,也被他们给买了去。
于是阿娟灵机一动,索性在家里也做了冰粉、卤水小串什么的……
哪怕没有出摊,
光是靠着煤炭局家属大院里的自产自销,以及附近一些闻讯赶来买些点心、卤水小串回去改善伙食的居民,
居然也日均有个十来二十块钱的收入,不至于挂零。
苏添财包着满嘴奶香十足的奶油酥,根本舍不得嚼、舍不得咽,
太香了!太甜了!太好吃了!
但最终还是吃完了……
苏甜荔交代弟弟,“回去不要多吃!要实在忍不住嘴吃多了,自己煮点凉茶喝喝,当心长痘啊!”
苏添财舔着手指点点头,走了。
当天,苏甜荔告诉阿娟,“今晚何婉茜会离开广州,估计得出去半个月左右,我们可以放心出摊。”
众人高兴坏了,连忙各就各位,做起了出摊准备。
苏甜荔则让阿奶煮了一锅凉茶,
她用大号搪瓷杯接了一大杯,
躲进房间看那本日记了。
怎么说呢,
刚才当着阿财的面,苏甜荔只略翻了翻……
然后觉察到情绪即将失控,
她当即立断地中止观看。
现在,
她关上房门,还有凉茶在手,那就来好好看一看吧!
苏甜荔深呼吸,翻开了日记本。
【1952年8月13日,星期六,晴
今天去找靖东哥要钱的时候,惊闻他妈妈何婶没了!
何婶在北京给大领导当保姆,工作清闲待遇好、工资还高……
这么好的工作,可惜了。
以后没办法再蹭靖东哥的钱了。】
【1952年8月14日,星期天,晴
终于打听到何婶的死因了,原来领导家的女儿徐佳熙要去上大学,
领导和夫人没空送,何婶去送。结果车子翻了!何婶为了保护徐佳熙而死。
听说领导要给何婶的家属一大笔赔偿!天哪,何靖东要发达了!何婶只有他一个儿子啊。
也不知道具体多少钱。
好想要这笔钱。】
【1952年8月15日,星期一,晴
太好了!不枉费我在何靖东面前大哭一场,表达了我跟何婶的亲密。
何靖东这个傻子,还真以为我跟何婶那个保姆有多好呢!所以他同意带着我一起去北京,对外宣称我是他表妹。我可一定要帮他争取到更多的赔偿,想再办法拿下何靖东,这样我的后辈子就有着落了。】
【1952年8月18日,星期四,晴
今天终于抵达了北京,也去见了何婶的遗体。
领导真的长得就像海报上一样啊!为人特别亲切!
他问何靖东有什么想法,幸好何靖东按我说的了,说他想上大学。
果然,领导很高兴,夸奖何靖东是个好青年。然后马上打了招呼下去,这事儿就这么成了!何靖东要去东北工大读书了!
这事儿他必须感谢我!要不然,就凭何靖东的小学文化程度,他还想上大学?简直想屁吃。】
【1952年8月19日,星期二,晴
今天跟何靖东一起收拾何婶的遗物,其他的保姆听说何婶的儿子来了,过来看热闹。我才知道,原来何婶跟人家说过,她儿子何靖东和领导家的女儿徐佳熙年龄相近,要是何靖东能娶徐佳熙这样的千金为妻就好了。
哼,就凭何靖东?一个保姆的儿子,还不大识字……他配得上徐佳熙?
何靖东只配我这样的人。
我不会放弃他,毕竟他现在手里有一大笔钱,还成为了大学生。
我一个小地方的姑娘,家境寻常,能找到他这样的对象已经是顶配了。】
【1952年8月20日,星期三,晴
好烦!我心里好乱。昨晚想了一夜,觉得好没安全感啊!万一何靖东真的跟徐佳熙好上了可怎么办?昨晚我问何靖东有没有见过徐佳熙,他说见过。我问他她好看吗,他明显沉默了,最后说好看又怎样,他跟徐佳熙明显是两个世界的人。
呵呵,真是笑话。
他明知道自己只是个保姆的儿子,竟然还敢肖想徐佳熙!
不行,我绝对不可以让何靖东跟徐佳熙在一起。】
【1952年8月21日,星期四,晴
今天终于跟着何靖东去医院,见到了徐佳熙,她在那场车祸里也受了伤,差点死了。
我没进病房,只看偷偷地透过门缝看了徐佳熙一眼。她可真漂亮啊!难怪何靖东一直惦记着她。
我心里好难受,徐佳熙又漂亮家世又显赫,不可能没人追,为什么非要跟我抢何靖东?
幸好明天我跟靖东哥就要启程回广州了。】
【1952年8月22日,星期五,晴
我改变主意了!我决定支持何靖东追求徐佳熙!
我仔细想过了,何婶的死,为何靖东带来了八百块钱和一个大学生的身份,这远远不够。
如果何靖东能跟徐佳熙结婚,那么何靖东就能跟着徐佳熙,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至于我,我正在犹豫纠结,到底以后要以邻家妹妹的身份呆在何靖东身边,还是以情人的身份和他在一起,我才能利益最大化呢?
纠结。】
【1952年8月23日,星期六,晴
昨天我跟何靖东商量了一夜,他半推半就地同意一试。
于是我帮他伪造了一份证据,假装是何婶写下的随笔,说她真希望儿子能和徐佳熙这么好的女孩子谈一段美好的恋爱啊,哪怕只是三个月也行。
然后让何靖东送了一点家乡特产去给徐佳熙,又假装不小心把这封信放了进去。
再然后,我跟何靖东离开了北京。
何靖东这个傻子,居然还问我,如果我们走了,他还要怎么跟徐佳熙谈恋爱?
我简直无语了。
怎么有这么愚蠢的男的?连欲擒故纵都不懂?
不过,男人蠢点也好,容易拿捏。】
以上,
就是苏甜荔当着弟弟的面,看完的。
怎么说呢……
就是很愤怒。
怎么会有这么阴暗的人?
这会儿苏甜荔深呼吸,
然后重新翻开了日记本,继续看了起来:
【1952年9月10日,星期三,阴转多云
我终跟着何靖东来到了东北工大。天哪,世上还有这么好的地方!
我也想上大学,可惜没有名额。何靖东这么蠢,却靠着死妈实现阶级越层!
我好不甘啊。
现在我在东北工大打零工,还要觍着脸天天侍候何靖东,真烦!】
【1952年9月25日,星期四,雨过天睛
今天终于收到了徐佳熙的来信!太好了!
何靖东还不相信呢,说那样的千金小姐怎么会屈尊降贵写信给他。
他不知道的是,在离开北京的当天,我就以何靖东的名字,给徐佳熙写了信。我在信中说,你可不可以当我三十封信件的笔友?我很抱歉提出这么冒昧的要求,但这是我妈妈的遗愿。
然后,徐佳熙那个傻白甜居然真的给我回信了!】
【1952年12月17日,星期三,雪晴
我冒充何靖东与徐佳熙通信已经三个多月了。
很好,一切都按照我的步骤来,我总在信中表达对徐佳熙的牵挂,又总在信中提及“我妈”的种种,但我绝不越雷池半步。
徐佳熙总会回信温柔地安慰的我“丧母之痛”,还会写很多何婶在世时的事。
大约她也是个孤独寂寞的人,最近已经会向我吐露一些小烦恼了。
很好,这证明着徐佳熙马上就要上钩了!】
【1953年6月22日,星期天,晴
我与徐佳熙通信,已经快一年了,我确信她已经爱上了“何靖东”!
这一次,她在信中邀请何靖东于暑假去北京看望她。
何靖东很紧张,说害怕徐佳熙知道真相。
我教他:可以去,去之前先买好回广州的票,而且只能在北京呆一天。和徐佳熙相处的时候少说话、多低头,营造出“不擅言辞”、“容易害羞
“和“悲伤思母”这三个点就好了。】
【1953年8月13日,星期四,晴
今天我悄悄地跟着何靖东与徐佳熙去了公园。
何靖东那个蠢货表演得还算不错,但还得多亏了我做好万全准备。
我让他穿了件七成新的白衬衣,把香皂刮成粉藏在他的衣领处、袖口处,只有徐佳熙靠近他,就能闻到清新的香皂气息。
我让他多带了一块干净的浅色男式手帕和一小瓶驱蚊的花露水,以防不时之需。
我甚至还提前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和他对好了各种暗号。
于是,我一直在提醒何靖东,应该要带着徐佳熙在公园里划船,有蚊子咬她的时候我提醒他拿出花露水为她喷洒,天太热我提醒他去小卖部买冷饮给徐佳熙……
幸好,何靖东的表现还不错。
同时我也肉眼可见徐佳熙是喜欢何靖东的,
我心里又酸又涩。】
【1953年9月21日,星期一,晴
徐佳熙写信来了,打趣说何靖东,现实中的你和信中的你,好像根本是两个人……
妈呀吓死我了!
我赶紧跟她解释,我这人嘴笨,很多时候不会说话。但在跟你写信的时候,我又觉得特别充实幸福。我还很卑微很隐晦地问她,我是不是不配做你的朋友。如果你觉得是,那么以后不用写信给我,我也可以的。
信,寄出来了,我心里忐忑不安。
因为这其实是在逼徐佳熙表态。
她会接受一个假的何靖东吗?】
【1953年10月31日,星期六,晴
完了,徐佳熙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写信来了。这是不是证明着,她看不上真正的何靖东,也看不上我这个假何靖东?
算了算了,没有当上等人的命啊!】
【1953年12月1日,星期二,晴
老天爷!徐佳熙终于写信来了!
原来她生了一场病!所以才没有回信过来。
她还在信中试探着问,为什么她不写信过来,我就不写信给她?
我知道,机会来了!
我立刻按照她以前在信里写的“每次我生病何婶都会给我煲一锅皮蛋瘦肉粥”这个事件,找学校厨房借了锅灶,煮了一锅皮蛋瘦肉粥,用饭盒装好了,逼着何靖东马上请假,和他一块儿坐火车去了徐佳熙大学所在的城市。
何靖东骂我是傻缺,说人家徐佳熙早就已经病好了,而且从东北工大坐火车去徐佳熙的大学就要一天一夜,也就是现在冬天、天气冷,要不然皮蛋瘦肉粥都臭了。
我在心里骂他才是傻缺。
这一次,我照样让何靖东提前买好回程的火车票,只允许他和徐佳熙呆上六小时。
我没有打扮何靖东,所以他就是平时的那个邋遢样子,但我把那盒皮蛋瘦肉粥用手帕、毛巾和包袱给包了个严严实实。
果然如我所料,当徐佳熙看到从天而降的何靖东一副风尘仆仆的憔悴样子,又看到被细心呵护着、但依旧结了冰的皮蛋瘦肉粥时——
徐佳熙哭着抱住了何靖东。
她对他说:我们在一起吧!
呵,何靖东那个傻缺惊呆了。
好烦啊。】
【1954年7月2日,星期五,晴
何靖东和徐佳熙谈了半年多的恋爱……
准确说来,是我和徐佳熙谈了半多的恋爱。
今天,我以何靖东的口吻,向徐佳熙写去了分手信。
我说我们的家世就隔着一道鸿沟。
佳熙,我祝愿你能找到和你门当户对的人,同时也祝愿你幸福。
然后我就跟何靖东一起回了广州。
暑假了嘛。
我想,如果徐佳熙能追到广州来的话,那么后面的戏才能继续演下去。】
【1954年7月25日,星期六,晴
太好了!徐佳熙果然追来了广州。
何靖东这傻缺急得要死,连忙问我怎么办。
我说,你就演好“不擅言辞”、“容易害羞”和“悲伤思母”这三个点就好了啊。
这一次,广州是何靖东的主场,我没办法只让他和徐佳熙呆上很短的时间。所以只能看他的表现了啊。
诶,心里好难受啊。
害怕他俩好上了,
更害怕他俩没好上。】
【1954年7月26日,星期天,晴
我偷偷去看何靖东和徐佳熙的相处,他俩还挺甜蜜的。
呵,狗男女!
烦死了!】
【1954年7月27日,星期一,晴
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1954年8月2日,星期一,晴
徐佳熙终于走了!我赶紧冲过去找何靖东,问他怎么样了,有没有穿帮。
他嘿嘿笑,说徐佳熙根本不是他想像中的那么高傲、高冷,其实她就是个普通女孩子,很温驯的。会学着做饭给他吃、帮他收拾家务。
呵,狗男人。】
【1954年9月15日,星期三,晴
狗男人居然要自己写信给徐佳熙!我跟他说,要是你写了,她发现字迹不对怎么办?
他才罢休。
怎么办啊有点担心,好怕抓不住他了。
他不会真和跟徐佳熙好上了,然后把我给扔一边了吧?】
【1954年12月12日,星期日,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气啊!何靖东竟然瞒着我,一个人跑去见徐佳熙了!
气死我了!我盘问他,他和徐佳熙干什么了说什么,他居然不肯告诉我!
不行,我不能白白给人做嫁衣裳!
绝不能!】
【1955年1月23日,星期日,晴
今天是除夕。
我把何靖东灌醉了,酒里还下了料。
我终于成为了他的女人。
他醒了以后,有点强颜欢笑。
我不会给他后悔的机会。
这一辈子他都必须要跟我呆一起!】
【1955年3月25日,星期五,晴
男人果然都是贱胚。
吃上肉了,就把徐佳熙给抛到了一边。
现在又回过了以前的日子,何靖东再也不理会徐佳熙了,天天搂着我求欢。
而徐佳熙也根本不知道,她跟何靖东的异地恋爱都是我在和她谈。
我有点急,为什么我还没有怀孕呢?
我得怀孕啊!早点怀上何靖东的孩子,再偷偷生下来,我才能靠着这个孩子,让他供养我一辈子啊!】
【1955年5月22日,星期天,晴
我没来月信!!!
是不是怀孕了?】
【1955年5月25日,星期三,晴
确诊怀孕一个月!!!
开心死了。】
【1955年5月29日,星期天,晴
好像我不再像以前那么理智了。
居然觉得长相一般的何靖东,是那么的眉清目秀。
好多次很冲动的希望要得到他的爱、他的关注……
这是怎么回事?
我可千万别怀上个姑娘啊。
儿子!我必须要生个儿子。】
【1955年5月31日,星期二,晴
见鬼了!!!
老天爷啊徐佳熙怎么招呼都不打的就来了东北工大?
天,她还看到我和何靖东在一起吃饭了……
这下子怎么办啊?
何靖东这个傻缺!他竟然当着徐佳熙的面,选择扔下她不管,却坚持要先送我离开?
不过他带着我离开之前,让他的师兄蒋曜照顾一下徐佳熙,也不知道蒋曜会不会在徐佳熙面前乱嚼舌根子,吐露我和何靖东的事。
现在何靖东去找徐佳熙了。
怎么办?怎么办啊!
都是我不好,我怎么就不能忍一忍呢,忍到孩子出生以后,忍到何靖东和徐佳熙结了婚、忍到徐佳熙也生了孩子……那就什么事也没了!
那现在怎么办?徐佳熙会跟何靖东分手吗?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必须要让何靖东和徐佳熙锁死。】
【1955年6月1日,星期二,晴
我打听到,何靖东把徐佳熙安排在学校招待所住着。
我在学校打工,认识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趁徐佳熙不在的时候,我进入房间,在开水瓶里下了药。
然后我去找徐佳熙了,我说姐姐你不要生我的气,我不是外人,我是何靖东的妹妹。
当时何靖东的表情很奇怪,徐佳熙也明显不相信,我也顾不得许多了。
夜里,我去了一趟徐佳熙的房间。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徐佳熙下午回到房间里,喝了开水瓶里的水以后,就已经药效发作,倒在床上不省人事了。
我赶紧回去给何靖东也送了一杯加了料的茶水过去,他也喝了。
然后我告诉何靖东,徐佳熙好像生病了。
他赶紧去招待所找她。
我跟着去了。
隔着门,我听到他俩成了事儿。
诶,好难受啊!
夜深人静他俩终于没动
静的时候,我进去了,给何靖东穿好了衣裳,又扶着他偷偷回了家。
然后我在想,
接下来呢?我要怎么办?
我看着倒在床上人事不省的何靖东,突然开始害怕。
毕竟何靖东爱上我,也是从肉|体开始的。
那么现在,他会不会因为得到了徐佳熙,就……不要我,完完全全地爱上徐佳熙?
这是有可能的。
因为徐佳熙比我漂亮比我温柔比我有文化还比我有个好的家庭。
不行,我不能让他俩就这么在一起。
天亮的时候,何靖东醒了。
他看到我时,很惊讶,问我徐佳熙呢?
在那一刻,我心里嫉妒极了!
我信口胡诌,说昨晚徐佳熙有事,我本来告诉他,要他去照顾徐佳熙的。但他说头晕就睡下了。我怕徐佳熙没人管,所以我出了门,没想半路看到了蒋曜,我就请蒋曜去照顾徐佳熙了。
何靖东一听,脸色很不好看。
他嘟嚷说不可能,他昨晚肯定有和徐佳熙在一起。
我骂了他一顿,还哭了。
我平时装得比较好,他从未怀疑过我。
见我哭了,他才相信了我说的话。
然后他又问我,昨晚是不是有和我好,我说是。
他不吭声了。
呵,他好像还挺失望的?】
【1955年6月5日,星期天,晴
何靖东整整陪了徐佳熙四天。
也不知道他用什么法子安抚住徐佳熙,
总之,徐佳熙没有报警。
而且徐佳熙好像相信了我是何靖东的妹妹,但她不允许何靖东和我来往。
我心里难受得要死,但我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我不能再作死了。
我跟徐佳熙说,那我就不再继续在这里工作啦,我回老家去。
徐佳熙真的好傻白甜啊!
她觉得她把我赶走了,所以心里过意不去,给了我一笔钱。
我准备美滋滋地拿着钱回广州去。
但是蒋曜突然来找我,质问我到底是何靖东的真妹妹、还是正在跟何靖东谈恋爱的情妹妹。
吓死我了!
我好慌,搪塞了过去。
然后我跟何靖东说,蒋曜好像对徐佳熙有意思。
气得何靖东骂了蒋曜一夜。】
【1955年8月1日,星期一,晴
何靖东带着徐佳熙回广州了。
他们在北京领证结婚,因为徐佳熙怀孕了。
我应该高兴,但我高兴不起来。
我穿着宽松的衣裳为他俩的婚事忙前心后,害怕被人看出我已经怀孕快三个月。】
【1955年11月9日,星期三,晴
没有了我当何靖东和徐佳熙之间的润滑剂,
何靖东很快在徐佳熙面前露了马脚。
估计在长时间的相处中,徐佳熙发现何靖东根本不是她想像中的样子。
徐佳熙吵着要回北京去。
我当然不能让她走。
万一她回北京打胎、向何靖东提出离婚……那可怎么办!
于是我伪装了一封蒋曜写给我的信,拿给何靖东看。
信上我以蒋曜的口吻说:小程,请问你知道徐佳熙的近况吗?她过得开不开心?请你放心,我不会打扰她和何师弟,我只希望他俩能幸福快乐,也希望何师弟不要辜负了徐佳熙的爱。
果然,何靖东被气得半死。
他开始对徐佳熙死缠烂打……
烈女怕缠郎么。
他俩又好了。
哼,狗男女】
【1955年11月12日,星期日,晴
何靖东和徐佳熙又又又吵架了。
烦死了!
但我想了想,觉得可以让他知道我怀孕了,反正肚子都已经这么大了,他也不可能逼着我去打胎。
好笑吧!
我没告诉他我怀孕了,他一直没发现我怀孕了。
不过,也是我一直躲着藏着,平时穿宽松的衣裳,而且能不出门绝不出门……
否则我也根本瞒不过去。
我太了解何靖东,他一生气就会去榕树下。
我在榕树下找到了他,把他带到我家后,他竟然想和我亲热!
然后他发现了我怀孕八个月的大孕肚。
哈哈哈哈他很震惊。】
【1955年12月15日,星期三,晴
何靖东又跑来找我,他很害怕我和他的事情会败露,希望我离开广州,我说不。
我知道,在绝对权势和锦绣前程的面前,我这个累赘、还有蒋曜给他戴的那顶莫须有的绿帽,对何靖东来说统统都不重要。
但,我付出了那么多,我绝对不可能成为被何靖东放弃的那一个!
我想我可能是疯了。
我告诉何靖东,想要我离开,可以,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
我要和徐佳熙交换孩子。
何靖东被吓呆了,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假装深情款款地对他说,因为孩子出生以后,我就不能再呆在你身边继续爱你了呀!那么就让我们的孩子替代我呆在你身边,你好好爱我们的孩子,好不好?
而我带走了徐佳熙的孩子以后,你也才不会天天看着那孩子心烦啊!靖东哥你把你自己骗过去了吗?徐佳熙肚里的孩子又不是你的!
我还哭着求了他很久很久。
我说孩子出世后我不会再见你,我只会一个人躲起来默默地爱你、默默地为你祈祷……
狗男人还真以为我是一心爱着他的,同意了,还感动得要命!
笑死!
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拿捏徐佳熙。
以后,我的孩子会留在何靖东身边一辈子衣食无忧,还能吃香的喝辣的。
而徐佳熙的孩子,则会一直跟着我。
哪怕将来有朝一日事情败露,也会因为我是孩子的养母、我对孩子有养育之恩而免于责难。】
【1956年1月27日,星期五,晴
快足月了,也不知道孩子具体哪天生下来。
我突然有些害怕。
我开始不停地要求何靖东呆在我身边陪着我。
我不停地告诉何靖东我有多爱他,
又不停地在他耳边捏造徐佳熙和蒋曜莫须有的爱情。
因为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就冲着徐佳熙的家世,何靖东就不会和徐佳熙分开。
我绝不能让他俩一条心!
所以我必须要让何靖东痛恨徐佳熙。
何靖东那傻缺越来越憔悴。
我猜,他压力也很大。
徐佳熙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事事依赖他,为挑拨他俩,我会把徐佳熙向何靖东提出的所有要求,全都扯上蒋曜。比如说徐佳熙想吃鸡蛋,我就说蒋曜也爱吃;徐佳熙要喝大红袍这种茶叶,我就说听说蒋曜也爱喝;徐佳熙偏爱手工织的棉衣想用来给孩子做尿布,我也能扯到蒋曜身上去……我说这是蒋曜妈妈说的。可蒋曜是孤儿啊,笑死,何靖东居然对我说的话深信不疑。
看来,我的挑拨是很有用的。
何靖东已经开始暗中演练如何“凑巧”地让我和徐佳熙同时住院、同时分娩子。
我大嫂王爱琴是市人民医院的职工,从她那里,我打听到一种叫做“催产素”的药。
据说只要给产妇吃下这种药,入了盆的孩子很快就能出生。
我比徐佳熙早怀孕一个月,
也就是说,最好就是在我分娩的当天,让徐佳熙吃下这种药。
这样就能让我俩同时生下孩子了。
药,我拿给何靖东了。
静候佳音吧。
希望我一举得男。
如果生的是女孩……
没关系,我会一直生,直到为何靖东生下儿子为止!】
……
日记写到这儿便戛然终止。
苏甜荔当然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日记本的主人,程惜因难产而死!!!
所以???
事情的脉络已经很清楚了。
是何靖东亲手将两个孩子给换了的!
也就是说,他一直都知道,程愈是
徐佳熙的孩子,
但他一直误会程愈的父亲是蒋曜!
所以他一直眼睁睁地看着幼小贫穷的程愈艰难求生……
在这一刻,苏甜荔简直就被气得心肝儿颤得疼!
何靖东这狗男人怎么这么无耻!
他怎么不去死!
还有程惜,她怎么这么坏!
简直一肚子坏水!
“苏甜荔——”
有人在外头大声喝道,“苏甜荔!快上传达室去——接电话!有你的长途电话!”
苏甜荔一凛。
一听说是长途电话,
她就知道,肯定是程愈打回来的!
他就快就到了吗?
苏甜荔赶紧把日本记收好了,
飞奔着跑出了门。
第89章 第89章大西北的沙瓤西瓜甜蜜多……
是的,程愈已经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大西北。
在他看来,自从荔枝出现在他生命中,
他就像改了命似的,运气越来越好。
先是病情得到了救治,还被她认真的照顾着;
顺理成章地成为她团队中的一员;
在她的帮助下,他讨回过去所有的不公待遇;
他挣到了钱,数额还不少;
他无比清晰、并且更加主动地去做他想做的事。
现在——
在荔枝的支持下,他甚至还能千里迢迢来到大西北,调查他的身世!
这一路上,程愈依靠着荔枝写给他的转车攻略和她的人脉网,很顺利地找到了她的朋友,
在她的朋友们的热情帮助下,他不但被投喂了无数美食,还舒舒服服的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卫星城。
真一点儿时间也没有被耽误到。
到了卫星城以后,甚至因为荔枝朋友的保架护航,他很顺利地直接进入了医院。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卫生城医院也对普罗大众开放的原因。
蒋曜已经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想要探视他,已经不像当初他生命垂危时住进重症病房,苏甜荔想见他一眼还得打报告申请了。
所以程愈很顺利就来到了单人病房的门口。
门是敞开着的。
与徐佳熙形影不离的那个保姆,此刻正守在门口。
不远处,徐佳熙的两个保镖也正在站在不远处。
见了程愈,保姆眼睛一亮,
那两个保镖也适时看了过来,
不过,他们都没有阻止程愈。
事实上,大约是因为程愈的长相,实在过于贴合徐佳熙,尽管徐佳熙对程愈没有太多的好感觉,但保姆保镖们对程愈还是不错的。
就这样,程愈站在病房门口逗留了片刻,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屋里一男一女的对话:
躺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满面病容然而仍掩盖不住英挺俊秀之意的中年男人,自然就是蒋曜了。
“……这么说,原来你就是编辑海礁?”蒋曜惊讶地问
徐佳熙含笑问道:“怎么?是我不像?还是……我不配?”
程愈愣住。
在他印象里,徐佳熙是个冷漠到了极点的人。
程愈知道自己长得很像她,
所以,当何婉茜指认,说他其实才是徐佳熙的亲生儿子时,
当时程愈盯着徐佳熙的脸看了十来分钟以后,默认了。
接下来,就是他一个人的兵慌马乱,对标徐佳熙的冷漠与何靖东的虚伪。
但不管怎么说,程愈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徐佳熙——尽管她已经四十多岁,但此刻面上的娇憨笑容,语气里的轻快活泼……
活脱脱像个见到了偶象的明媚少女。
程愈忍不住看向了蒋曜。
蒋曜正笑着对徐佳熙说道:“抱歉啊弟妹,主要是我们这种大老粗鲜少见到文化人,有点儿稀罕!”
徐佳熙面上的笑容淡了,“蒋师兄,能不叫我弟妹吗?我有名字的。”
蒋曜一怔,立刻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抱歉啊海礁编辑。”
徐佳熙笑着抿了抿嘴。
程愈站在门口,光是听到这几句,就明白了两件事:
首先,蒋曜和徐佳熙之间的关系比较生疏,看起来像是徐佳熙上赶着?
那为什么,徐佳熙一听说蒋曜病着,就这么着急地赶了来?
又为什么,何靖东一听说徐佳熙赶来看生了病的周曜,就火急火燎地想赶来捉奸?
其次,程愈到现在才知道,徐佳熙居然有工作!
他还以为徐佳熙天天闲赋在家呢。
病房里,蒋曜忍不住说道:“弟……海礁先生,我很想采访你一下,你真是昨日周刊的主编吗?”
徐佳熙笑道:“如假包换。”
蒋曜奇道:“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给刊物取名为‘昨日’?正常说来……不应该是‘明日周刊’吗?”
徐佳熙卟哧一声笑了,“明日周刊这个名字,感觉像是展望未来。昨日周刊,意寓着怀念从前。”
蒋曜连连点头,“确实是啊,有时候我也挺怀念以前的青春年华,还有大学时光……”
然后话风一转,“要打理一份周刊,每周出版一次……而且刊物的内容那么多,你们杂志社一定规模挺大的吧?”
徐佳熙避而不答,而是笑着说道:“你就说吧,周刊的质量怎么样?欢迎你给我提意见啊。”
蒋曜赞道:“好!实在是太好了!海礁先生,你是不知道啊,这个刊物啊内容可丰富了,我们卫星城里的职工都非常喜欢……”
徐佳熙问道:“那你喜欢吗?”
蒋曜,“我喜欢啊!我当然很喜欢了!”
“感觉每一个小专栏都是我非常感兴趣的。”
“我还特意花钱去订……这一定就是二十年呐!而且每一期刊我全都收藏好了。”
“就是有点儿可惜,有几期刊被同事借走了以后不甚丢失……”
徐佳熙连忙关切地问道:“丢了哪几期?你跟我说说,我想办法给你找回来。”
蒋曜很惊讶,“真的可以吗?”
徐佳熙,“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蒋曜想了想,“六八年五月第三刊,七零年十二月第一刊,七四年二月第一刊。”
徐佳熙认真点头,“好,我记下了。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这时——
蒋曜看到了站在病房门口的青年——程愈。
一见程愈,蒋曜就下意识看了看坐在自己病床前的徐佳熙,又忍不住看了看程愈……
这时,徐佳熙也循着蒋曜的视线看了过来。
见来人是程愈?
徐佳熙很震惊,皱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程愈还没来得及开口,
蒋曜已经指着程愈,笑着对徐佳熙说道:“他就是你跟靖东的孩子吧?虽然我还没见过孩子,可我一看哪,就认出来了!”
“孩子像你!”
然后又仔细打量着程愈,连连点头,“也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像靖东!”
说着,蒋曜高兴地朝着程愈伸出了手,“小何!来来来!小何啊快进来!”
程愈笑笑,走进病房,“蒋叔叔好。”
“好好好,”蒋曜笑着问他,“你前两天怎没跟你妈妈一会儿来?”
他还以为这孩子是跟着徐佳熙一块儿来的。
程愈又看了徐佳熙一眼。
徐佳熙皱眉看着程愈。
只要与何靖东沾上点关系,
无论是物、还是人,抑或只一个姓氏……
也会让徐佳熙产生生理性的厌恶。
之前大家一起在大笪地摆摊的时候,
徐佳熙对程愈还能保有些许好感,
那是因为有苏甜荔在。
现在???
徐佳熙抿紧了嘴唇,把头扭到了一旁去。
程愈很认真地对蒋曜说道:“蒋叔叔你好,我不姓何,我姓程。我叫程愈,程序的程,受伤也会自动愈合的愈。”
闻言,蒋曜愣住。
他震惊地看向徐佳熙,眼里盛着满满的疑惑。
“你……”蒋曜看着程愈,然后又愣愣地看向徐佳熙,“你……”
“你们——”
程愈一字一句地说道:“蒋叔叔,徐阿姨她并不知道我会来。”
听了这话,蒋曜就更震惊了,“什么?”
——眼前这青年的长相,根本就随了徐佳熙!
可这孩子怎么冲着徐佳熙叫阿姨?
难道说,他不是徐佳熙跟何靖东的儿子???
程愈解释道:“蒋叔叔,我是苏甜荔的朋友,今天我来到这里……是想找您、找徐阿姨求证一些事情的。”
蒋曜一听到苏甜荔的名字,顿时松了口气,“苏甜荔?小苏护士!”
说着,蒋曜又问了问苏甜荔的近况,这才点点头,“好!好啊!知道你们都好,那就好。”
徐佳熙也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程愈会出现在这儿了。
她本想当着程愈的面,讥讽苏甜荔——之前她问苏甜荔蒋曜的近况时,苏甜荔还端着呢!
结果一转头,苏甜荔就让程愈赶了来。
只是,话到嘴边,又被徐佳熙咽下。
一来苏甜荔和程愈的关系本来就更亲密,这一点,可以从多部门联合执法查处大笪地那天晚上看出来,程愈能丢下她这个亲妈不管,却非要带走苏甜荔……
这证明着,当危险和意外来临的时候,程愈的第一选择就是苏甜荔。
二来,徐佳熙对苏甜荔有着莫名的信任。
她相信,既然苏甜荔没有告诉她蒋曜的事,想必也不会告诉程愈。
所以,
徐佳熙明白了——程愈是冲着她来的。
于是徐佳熙站起身,“小程,你跟我出来一下。”
说完,她朝着蒋曜颔首点意,带着程愈离开了病房。
蒋曜看着这对母子的背影,陷入沉思。
徐佳熙带着程愈来到走廊上,克制住心底的烦躁,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来干什么。”
程愈如实答道:“是何靖东花钱雇我来的。”
徐佳熙一怔,陡然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她气急败坏地看看左右,却并没有看到何靖东的影子。
“荔枝让我先赶过来,”程愈也没瞒着徐佳熙,“……也是我自己想过来,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着,他对徐佳熙说道:“徐阿姨,我希望能优先从你这儿,听到有关于我的身世的真相。”
“如果你不愿意跟我谈,我会去问蒋叔叔。”
徐佳熙怒道:“这跟蒋曜有什么关系!”
程愈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徐佳熙低声喝问。
程愈,“我去问蒋叔叔。”
“你站住!”徐佳熙怒道。
可程愈并没有听她的,继续进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徐佳熙朝着不远处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他们疾步过来,挡住了程愈的去处。
程愈回头看着徐佳熙,“除非你在这儿寸步不离地守着蒋叔叔,一直等到何靖东赶到。”
“老实讲,我有一点儿在意真相——因为我想知道我到底触犯了什么天条,来到人间以后要被你们这样对待。”
“可我并不是很在意,真相到底是以什么样的惨烈方式广而告知。”
“我只是在为蒋叔叔感到不值——事情根本与他无关,对吗?可这里是蒋叔叔的地盘,蒋叔叔得的是绝症!他能从重症病房出来,只是代表了他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不代表他已经痊愈了。”
“几天以后,你即将跟何靖东在蒋叔叔面前撕破脸,你有没有想过,无辜被牵扯进来的蒋叔叔……他会不会觉得难堪?”程愈一字一句地说道。
徐佳熙顿时面无人色。
程愈已经朝着反方向走去。
徐佳熙又叫住了他,“你去哪儿?”
程愈答道:“我知道你看着我就烦……说真的,我看着你我也很烦。既然你没办法好好跟我说话,又不许我去问蒋叔叔。”
“没问题,那我先去一趟109知青农场,先参观一下农场也不错。”
“等何靖东到了以后,我再来看你们的表演。”程愈一字一句地说道。
徐佳熙急道:“可是109知青农场距离这儿还挺远的。”
程愈不再理会她。
话,他说过一次就好。
徐佳熙见他头也不回的走了,有些恼怒,心想这孩子怎么也不知道向她服个软……
她叫住他,“程愈你站住!”
程愈恍若不觉。
徐佳熙看到人高腿长的程愈已经走到了楼梯那儿,忍不住抱怨道:“你怎么就不像小苏一样讨人喜欢呢?”
又见程愈根本不理会她,
徐佳熙气道:“程愈你给我站住!站住!我答应你我跟你说……”
气得她赶紧朝着保镖挥手。
那俩保镖飞快地冲下楼梯,拦住了程愈的去路。
程愈很烦躁,抬头怒视徐佳熙,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憎恶,“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一定要为难我,或者为难他们吗?”
徐佳熙:……
怎么说呢,
徐佳熙因为憎恨何靖东,连带着也不爱何靖东的孩子。
以前她也恨何婉茜,现在平等地恨着程愈。
但她好像从来也没有意识到——程愈恨她、也恨何靖东。
看关面容酷似自己的青年,徐佳熙茫然地说,“……对不起。”
程愈愣住。
片刻,他收回目光中的戾气,不自地说道:“你这句道歉,只适用于现在。”
“所以你什么时候跟我说清楚?”程愈淡淡地说道。
徐佳熙想了想,“这样吧,我让他们先带你去招待所——我在那儿开了三间房,你先去等我,我就过去跟蒋曜解释一下,大约晚半小时回去。”
程愈点头。
就这样,一个保镖陪着程愈先行离开。
而徐佳熙转身走进蒋曜的病房。
她看着四十多岁正当壮年、却满面病容两鬓花白的蒋曜,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对不起。”
蒋曜静静地看着徐佳熙,和声说道:“佳熙,如果和家里人有什么误会……趁着人还在,早点儿说清楚,解开这个隔阂。”
徐佳熙一听到“人还在”这三个字,眼泪忍不住就淌了下来,“你说得对!所以我……蒋师兄我……当初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落到如此境地,我、我……”
蒋曜平静地笑道:“我落到什么境地了?我现在很好啊!你看,我做着我最心爱的物理学,研究着我最擅长的航天动力……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徐佳熙静静地看着蒋曜,一字一句地说道:“蒋曜,其实你一直都知道我的心意。”
“但你不想破坏我的名誉、不想破坏我的家庭……你更加觉得你不可能给我幸福,所以你一次又一次的把我推开。”
“我也怕你难过,所以我……也一直悄悄藏着我对你的心意。”
说到这儿,徐佳熙深呼吸,继续说道:“刚才程愈告诉我,过两天何靖东会来……”
“他来这儿的目的,我大概也知道。”
“抱歉啊蒋曜,他可能是来捉奸的——他一直觉得我和你有些什么。”徐佳熙坦然自若地说道。
蒋曜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愣愣地看着徐佳熙,
半晌,才轻声问道:“这些年……你过得不太好,是吗?”
徐佳熙含泪点头。
蒋曜看着徐佳熙,眼圈慢慢红了,轻声问道:“刚才那孩子,为什么不姓何,也不姓徐?”
“他说……他叫程愈?”
“佳熙你告诉我,他为什么姓程?”
“难道说——”
说到后来,蒋曜的声音也有颤抖。
徐佳熙的眼泪哗哗淌了下来,“我一直以为我生的是个女儿,何靖东给女儿取名何婉茜,女旁一个宛若的婉,东西南北的西加个草头……”
“直到一年前,何婉茜突然说,她不是我的孩子,程愈才是。”
“在那之前,程愈的母亲是——程惜。”
蒋曜睁大了眼睛。
徐佳熙惨笑,“蒋曜,你也觉得很可笑,对不对?”
“程惜和我同一天住院、分娩……”
“根据何婉茜的说法,我
生的是男孩儿,程惜生的是女孩儿。”
“程惜难产,生下女儿就去世了。”
“何婉茜说,当时程惜那只有十三岁的妹妹程悦,害怕程惜未婚先孕生下来的女儿无人抚养。于是将两个孩子对换,把我的儿子抱给程惜的哥哥程恪两口子去养。”
“现在程悦在哪?”蒋曜问道。
徐佳熙明明在笑,面上却一点温度也没有,“程悦十年前去世了。”
“何婉茜还说,换子一事,她于十年前曾经听程悦亲口说过,只是当时她还小,听不明白什么意思。”
“一年前她突然想起来了,所以要反乱拨正。”徐佳熙面带讥讽地说道。
闻言,蒋曜的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何靖东怎么说?”
徐佳熙冷笑,“他当然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说他不知道程惜的丈夫是谁,何婉茜把‘真相’说出来以后,他又说何婉茜很可怜,还是他青梅的女儿,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要照顾好逝者的孩子……”
“至于程愈么——何靖东说,程愈已经成年了,是个成年人……”
蒋曜面色惨白,又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徐佳熙露出破釜沉舟的冷笑,“他都要来捉奸了,我还能怎么办?”
她深呼吸,
然后对蒋曜说道:“蒋师兄,很抱歉这次可能会连累你。”
蒋曜点点头,淡淡地说了声“知道了”,又问:“你能确定程愈……真是你的孩子吗?”
徐佳熙冷笑,“是或不是,都让人觉得恶心——”
“佳熙!”蒋曜低喝,“你怎么能这样说一个无辜的孩子呢?”
“不是他非要来人间的,而是你非要把他生下来的!”
“我不相信当时你没有手段拿掉孩子,但你没有!你把孩子生下来了,那你就应该要为孩子负责。”
“如果孩子真的被换了,而且他过得不好,你理应好好补偿他!”
“我是说——”
“感情上的补偿!”
徐佳熙拼命摇头,“我做不到!”
“你——”
蒋曜只来得及说了一个你字,徐佳熙已经哭着跑开了。
他只好用手重重按压住疼得厉害的心口,摇摇头,又叹了口气。
徐佳熙匆匆赶回招待所。
她看着腕表,心下无比焦虑——她和程愈说好了十分钟就回去的,可她这么一向蒋曜坦白,就过去了一小时。
程愈这家伙脾气大得很,他该不会气得跑掉了吧?
直到徐佳熙推开招待所房间的门,明明白白地看到程愈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正盯着一盘子切好的西瓜发呆。
盘旋在徐佳熙心头的焦虑才尽数舒散。
房间里充斥着清香的西瓜气味。
徐佳熙突然想起了刚才蒋曜说过的那句“不是他非要来人间的,而是你非要把他生下来的”……
也不知为什么,
她突然又觉得眼前这青年,好像又没那么令人讨厌了。
徐佳熙斟酌着想要缓和气氛,“这西瓜谁送来的?看着挺好吃哈。”
程愈慢慢抬起头,看向徐佳熙的目光怜悯而复杂。
刚才他去招待所前台借电话打给远在广州的苏甜荔。
然后——
他和荔枝通了整整一小时的电话!
荔枝说,她意外拿到了已故程惜的日记本,
然后她一五一十地将很重要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了他!
荔枝还说,她会马上带着那本日记,赶今晚的飞机赶来卫星城。
这盘西瓜么,
是招待所的前台姐姐送给程愈的——因为前台姐姐也是荔枝的朋友。
这个时候并不是程愈和荔枝约定好的打电话时间,
程愈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向前台姐姐提及了一下荔枝的名字。
前台姐姐一听,高兴了,追着他问了好一会儿荔枝的近况,然后就同意让他借用电话,等到电话接通,前台姐姐兴奋地和荔枝讲了一会儿的电话,才把话筒拿给程愈,还在他讲完电话后热情地切了一大盘西瓜给他……
正因如此,程愈才知道徐佳熙与何靖东之间还有这么一段!
不过,现在程愈想知道的,是另外一件事。
“西瓜是服务员送的,”他答道,“我想知道,何靖东为什么会认为你和蒋曜有奸情?”
第90章 第90章大西北的沙瓤西瓜甜蜜多……
徐佳熙皱眉,“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什么奸情不奸情的!”
程愈冷冷地说道:“我没爹没娘没教养,不懂得什么叫好好说话。”
这话一说出口,
他自己都愣住了——好像很有荔枝的风格?
而此时,徐佳熙被程愈不耐烦、又很直白、甚至一点情面也不给的话给怆住。
徐佳熙从没带过孩子。
何婉茜出生没多久,徐佳熙就识到——她根本不爱这个孩子,还发自内心地厌恶着何婉茜。
徐佳熙常常会被自己的恶毒念头给吓住,索性与何婉茜保持着距离。
她是真的没办法给孩子任何一丁点的母爱。
于是请了个保姆过来,大多数时间都由那个保姆来带何婉茜,少数时候是何靖东带。
徐佳熙从未照顾过何婉茜,也从不亲近。
所以直到现在,徐佳熙才突然地有了一种“养孩子真的好烦,可看在孩子是亲生的份上,还得忍、还得好好跟他讲讲道理”的微妙感觉。
徐佳熙深呼吸,“程愈,我们都冷静一点好吗?”
程愈不吭声了,拿过一块西瓜吃了起来。
还别说,这西瓜是真好吃。
徐佳熙叹气,走到程愈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是她确实渴了、饿了,一是见程愈吃得香甜,她也有点儿馋,拿了一块西瓜吃了起来。
二人你来我往的,很快就把这一盘子西瓜给吃完了。
程愈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正准备擦手,
犹豫片刻,他将手帕递到徐佳熙跟前。
徐佳熙也愣住。
这还是……
程愈头一回主动向她示好。
但,她就犹豫了这么一小会儿,
程愈就已经冷着脸把手帕收回来了。
徐佳熙飞快地挥过爪子,一把夺过程愈手里的帕子,这才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起了手。
程愈:……
徐佳熙擦完手,把帕子还给程愈,说了起来,“这事儿还得从头说起。”
程愈盯着被她塞回来的帕子,
犹豫纠结片刻,也拿过来擦起了手。
徐佳熙说起了往事,“……何靖东的妈妈,是从小照顾我长大的保姆。小时候我父母工作忙,我对他们的记忆很稀薄,我的童年里只有何婶。何靖东,就是何婶的儿子。”
程愈看了徐佳熙一眼。
其实这些话,苏甜荔已经在电话里初略告知过程愈了。
但,听到徐佳熙自己说出来,
好像意味又不太一样。
“在幼小的我的心里,何婶就是我的妈妈。她和我形影不离,她知道我所有的喜好,很紧张我的身体健康,我考试考不好了她会急得哭……她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妈妈。”
“她对我真的很好。”
“我考上大学那一年,她陪着我去学校报到。结果半路翻车,她用她的生命……保护了我。”
“说实话,何婶去世的时候我很难过。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她是唯一一个无条件爱我的人了。”
说着,徐佳熙长长地叹了口气。
“何婶死后,我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何靖东。”
“他比我大两岁,是个遗腹子呢!他奶奶害怕何婶吃太多浪费何家的米粮,又怕何婶太年轻守不了寡给何家蒙羞,于是就把何婶赶走了。”
“何婶还活着的时候,没少跟我说她有个儿子,只比我大两岁……”
“所以何靖东为何婶料理完后事,请求和我做笔友的时候,我同意了。”
“我迫切地需要有一个对象,能一直陪着我缅怀何婶。”
徐佳熙大约也想起了当初她与何靖东书信来往的那段青涩时光,
“何靖东在书信里,和在现实中,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在信里,他内心柔软细腻,和我有很多共鸣。现实中,他是个木讷无趣的人……”
听到这儿,程愈看向徐佳熙,目光悲悯。
——当徐佳熙在说起她与“何靖东”通信的那段时光时,眼里都泛着柔柔的光。又说到何靖东在现实里木讷无趣时,那副无奈的样子……
恐怕她从来也没有想过,与她通信的,是个怀有蛇蝎心肠、故意来算计她的女人吧!
可是,那时候的徐佳熙是一个很缺乏安全感的十七岁少女。
她出身富裕,一直被人捧在手心,从未体验过这样恶毒的人性;
且她感怀何婶的养育之恩,又对何靖东抱有愧疚之心……
她当然不会把何靖东当成坏人。
徐佳熙继续说道:“我和何靖东保持了大约三年的书信往来,我们确定了恋爱关系。大学毕业那年,我决定和他
结婚。”
“但我父母并不同意。”
“其实他们也算开明,并没有看不起何靖东是个保姆的孩子,他们只是不希望我离家太远……可我却一意孤行。”
说着,徐佳熙陷入回忆,“那一年学校放农忙假,我无事可做,想给何靖东一个惊喜。于是我没打招呼就去了他的学校,然后——”
“然后我看到,何靖东和一个年轻女子……亲密得过分。”
“那个女人就是程惜。”
“我当时很生气,直接上前质问何靖东,明明已经有了我这个女朋友,为什么还要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
“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何靖东当时想也没想的,选择让他的师兄蒋曜来照顾我。而何靖东自己带着程惜离开了。”
说到这儿,徐佳熙突然抬头看向程愈,“还记得在广州大笪地夜市,那天多部门联合执法时,你就那么带着小苏走了……”
“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瞧,我永远都没有办法成为被偏爱、被坚定选择的那一个。”
徐佳熙眼眸染赤,却含笑说道。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嘲讽自己才笑得那么无奈。
程愈犹豫片刻,认真说道:“就算再来一次,我也依旧会带走荔枝。”
徐佳熙一怔,笑了,“我没有要怪你、或者怪荔枝的意思。”
“哪怕你是我的儿子,可我们之间……本来就有着无法消弥的隔阂。”
“何况那时候我心里正怨着你在呢,就算你要带我走,我根本不会理你,甚至还会骂你。”
“程愈,我不是那个要陪你终老的人。你没有选择我,这是人之常,我理解。”徐佳熙轻声说道。
然而她却陷入怔忡,整个人都笼罩在哀伤的情绪之中。
徐佳熙说的话,她的情绪,都令程愈感到意外。
他张了张嘴,有心想解释一下——
徐佳熙抢着说道:“好了不打岔了哈,我们继续说。”
可这句话刚一说完——
徐佳熙就又陷入长久的沉默。
久到令程愈觉得有些意外,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徐佳熙,却发现她已泪流满面。
徐佳熙小小声抽泣道:“那会儿何靖东扔下我不管,我就很生气。”
“当时我一个单身的年轻姑娘要跋涉千里,还要坐一天一夜的火车……”
“在我的包包里,有一把防身用的匕首。”
程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我……我当时头一回被人这样对待,我很生气,气到失去理智,”徐佳熙泣不成声地说道,“当时我就……伸手去掏那把匕首。”
时至今日,
徐佳熙仍然记得当时心里出奇的愤怒与汹涌的恨意。
她想——
果然继何婶之后,再也不会有人全心全意地爱她,
再也不会有人毫无条件的选择她,站在她这边了!
关键时刻——
蒋曜觉察出徐佳熙的不对劲。
他眼睁睁看着徐佳熙从包里掏出匕首……的手柄时,面色大变!
他是男生,力气很大。
他一把拽过徐佳熙的包,
那柄还没来得及拿出来的匕首才又跌落进包里,
蒋曜将她的包紧紧抱在怀中,
一手抓过徐佳熙的胳膊,带着她迅速离开了人挤人的食堂。
最终,蒋曜带着她抄近路,迅速把她带到学校里无人的小树林那儿,质问道:“同学,你刚才想干什么?”
徐佳熙气哭了,“我才是何靖东的女朋友!他怎么可以背叛我呢?”
蒋曜生气地说道:“就算他真的背叛了你,你也不能这么做!”
徐佳熙,“可是我——”
蒋曜,“没有什么可是!”
“现在已经是新中国了,没有什么女人必须从一而终、三从四德的说法!”
“亏你还是个大学生呢,连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话你也没听过?”
“大妹子,咱们可是有个四万万同胞!那就……有两万万个男性,这个不好你就换一个呗!”
徐佳熙先是被他的东北口音给吓住,然后慢慢冷静了下来。
蒋曜是本地人,天生自带幽默。
再加上他存着心思要安抚徐佳熙……
很快,徐佳熙就被他的妙语连珠给哄笑了。
她答应蒋曜,会好好跟何靖东谈一谈。
然而——
正当蒋曜准备送徐佳熙去学校招待所,还没离开小树林呢,
二人又齐齐看到何靖东牵着程惜的手,急急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徐佳熙看得很清楚:
是何靖东主动拉着程惜的手,而非程惜拉着他;
程惜甚至还在挣扎!
她想要甩脱何靖东的禁锢,并且一直用另外一只手指着食堂的方向,似乎在说“你不要管我了你去管你的对象”之类的……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徐佳熙惊呆了!
要知道,五零年代并不是一个十分开放的年代,
徐佳熙还是何靖东的正牌女友,可二人没有牵过手、没有接过吻,甚至连“我爱你”、“我喜欢你”这样的话都没说过!
她只敢在三月的时候写信给何靖东,很隐晦问他栀子花开了没——这意寓着“山有木兮木有枝(栀),心悦君兮君不知”,
然而对方并没有给她回应。
她不知道是对方没有领会她的意思呢?还是根本就对她没意思。
这怅然若失的失落感,
直到她亲眼见到何靖东是如何霸道、且主动地向程惜做出那样亲密的举动,却还不允许程惜反抗后,
再次化为汹涌的恨意。
徐佳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了被蒋曜抱在怀里的……她的包包。
蒋曜也算是反应迅捷,
他当即就将包包反夺了回来。
可是,盛怒之中的徐佳熙眼疾手快的从包里掏出了匕首,
纵使蒋曜已经夺走了包包,
然而徐佳熙已经拔掉了刀鞘,并且朝着何靖东跑了过去。
听到这儿,程愈大吃一惊。
他脸色惨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徐佳熙……
他心想:原来徐佳熙还有这么冲动的时候?可她明明看起来……既冷漠又冷静啊!
“……当时我拿着的是一把脱了鞘的匕首,”
“蒋师兄为了阻止我,直接扣住了我……拿着匕首的右手。”
“可他没经验,我也没经验……”
“他一个用力过猛,那把匕首,就……扎进了他左腹。”
徐佳熙哭了起来,“当时我吓坏了,再也顾不上什么何靖东了,我赶紧把蒋曜送去了医院……”
程愈忍不住问道:“要紧吗?”
徐佳熙双手掩面,痛哭了起来:“当时医生说,他没有生命危险,可是左肾受损严重!”
程愈闭了闭眼。
“医生问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说这么重的伤势,他们是要报警的……严重的属于杀人罪,轻的也是故意伤害。”
“我当时害怕极了,也后悔极了,”徐佳熙大哭了起来,“……幸好蒋师兄醒了过来,听医院这么一说,他马上说是他自己不小心造成的,还说要多谢我把他送进医院,不然他就死了……”
“我一直守着他,我当时好害怕呀,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
“后来他安慰我,说他住在医院里没事,让我先回去休息一下。”
“我坐在一天一夜的火车过来,本来就已经很累,还低血糖……又出了蒋师兄受伤的事……我当时的精神很不好,就回去了……”
听到这儿,程愈顿时紧张了,“你回哪儿了?”
徐佳熙又想起了另外一件极痛苦的事,她哽咽着说道:“我回了……他们学校的招待所。”
程愈烦闷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后来发生的事,荔枝已经在电话里轻声告诉了他。
在这一刻,程愈心里难受极了。
果然,徐佳熙也说起了这件事。
可程愈毕竟是她的儿子,她也不可能把这件事说得很详细,
就只说了可能她太困太倦太累了,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后来何靖东来找她,大约是想跟她说程惜的事……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两人稀里糊涂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后,徐佳熙依稀想起昨夜的事,呆若木鸡。
她不知道是自己的清白更重要,
还是蒋曜的伤势更重要。
她只是凭着本能去医院找蒋曜……
医院还是报了警。
徐佳熙被吓得不轻,
但蒋曜一口咬定是自己不小心弄伤了自己,
最终派出所也没说什么。
徐佳熙终于松了口气,面对蒋曜的时候十分羞愧。
所以她尽心尽责照顾着蒋曜。
何靖东终于找来了。
他见徐佳熙跑前跑后的侍候蒋曜,又恨又嫉,开始和徐佳熙冷战。
而徐佳熙是恨何靖东的,
可想着程惜似乎也是被何靖东逼迫的,
徐佳熙决定救赎程惜——她假意对何靖东说,可以继续处对象,但程惜必须要离开。
徐佳熙还听说,程惜之所以一直跟何靖东,是因为贫穷,所以程惜要在东北工大打零工。
于是徐佳熙还拿出一笔钱,让程茜离开。
徐佳熙本意是想先照顾好蒋曜,等到蒋曜身体好转以后,她再跟何靖东谈分手。
但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一个多月后,暑假来临,蒋曜终于能出院了。
徐佳熙松了口气,
当她正准备跟何靖东谈分手时,
却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可真是个晴天霹雳。
徐佳熙太年轻了,又太单纯。
她知道一定要去打胎、还要跟何靖东谈分手……
但具体要从哪个步骤开始呢?
这时,和她冷战了一个多月的何靖东,一听说她要分手,霎时间又惊又怒,还逼问她,是不是移情别恋爱上了蒋曜。
徐佳熙不理他,坚持要分手……
何靖东为了调查“徐佳熙出轨蒋曜”的真相,不惜跟踪徐佳熙,却正好撞上徐佳熙想去医院做流产手术。
何靖东惊呆了。
他当机立断,给徐佳熙的母亲打了电话,如实说了情况,然后又把徐佳熙带离了医院,还关了她两天。
徐夫人赶到以后,询问了徐佳熙与何靖东。
最终——
徐夫人劝和。
正当徐佳熙准备和母亲据理力争的时候,
医院突然给蒋曜下了病危通知书!
徐佳熙惊呆了。
原来蒋曜的伤情,突然诱发了他家族遗传性肾炎。
医生几经抢救,才把蒋曜的命给救了回来。
但最终,医生还是建议——割去他已经坏死的一只肾。
徐佳熙差点儿崩溃了。
哪怕蒋曜一直在安慰她,说这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说他之所以是孤儿,就是因为身体里携带着隐形病因。他的父亲、他的叔叔和他的哥哥全都因此病离世。
他妈妈虽说没得这个病,却为了挣钱给家人治病而长年劳作,积劳成疾去世了……
或许蒋曜说得合情合理吧。
可徐佳熙却觉得,
如果不是她,他不可能年纪轻轻就诱发了遗传性肾炎!
于是接下来,徐佳熙又为了蒋曜的病情跑进跑出……
等到蒋曜做完手术、身体终于有点起色的时候。
徐佳熙已经怀孕三四个月,她已经失去了最佳流产时机。并且因为在孕期辛劳奔波,她的身体也很虚弱,医生不建议她做流产手术。
而这时,蒋曜为了不拖累她,准备拖着病躯报名参加大西北卫星基地的建设……
徐佳熙连轴转了好几个月,终于扛不住了。
她一病不起。
等到她慢慢养好了病时,
何靖东已经带着她在北京住了一段时间,并且已经和她领证结婚了。
父母话里话外的敲打她,说她已经怀孕了,要她好好收心跟何靖东过日子。
又让她不要想太多,说蒋曜现在只有一个肾……这怎么靠得住。
徐佳熙也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但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
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腹中的孩子的动静……
哪怕何靖东已经把她的爱意给消磨得七七八八了,
她也舍不得打掉腹中的孩子。
就这样,徐佳熙认了命,挺着大肚子跟着何靖东去了广州。
说到这儿,徐佳熙对程愈说道:“这些就是发生在我跟何靖东、我和蒋曜之间的事。”
再次回忆了一遍那些令她觉得无亚于上刀山、下火锅的痛苦往事,
徐佳熙面色惨白。
顿了顿,她无力地说道:“大约是因为当年我冷落了何靖东,一直在为蒋曜受伤、生病做手术而奔波,何靖东才会误会我和蒋曜有什么吧……”
程愈深呼吸,
他有点儿不知道要怎么向徐佳熙开口——难道要直说,其实你根本不止你想像中的那么惨。
你其实……
还有更惨的。
就比如说,何靖东对你的爱意也全是假的……
要这样直说吗?
徐佳熙能经受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