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咒灵构筑的漩涡, 向着逆时针方向缓缓转动。
【咔哒。】
冥冥中响起清脆的声响。
偌大黑涡镇在那一刻静到了极致。
下一秒，从地下遗迹中，从这片土地上, 从这里生长着花草树木中，从生活在这里浑浑噩噩的人类身体里，丝丝缕缕的黑色诅咒疯狂析出, 盘旋着汇聚在一起，沿着过往以无数人的生命拼凑出来的漩涡诅咒转动着, 转动着, 盘旋上升, 汹涌地汇入天空之上的咒灵漩涡。
在黑色的咒力撞进漩涡中心的那一刻, 夏油杰明显感受到了咒灵漩涡的变化, 他绷紧神经，维持着漩涡对地上诅咒的吸收。
极之番「漩涡」当然没有汲取诅咒的功能, 但不巧，造成这里诅咒的源头是另一个具现化的极之番「漩涡」, 二者同源，这才能够将盘踞在这里的诅咒转移到新的漩涡中。
不愧是历经千年, 前后十次轮回诅咒酝酿出来的漩涡诅咒, 里面蕴含着的咒力出奇庞大，夏油杰才清理了不到十分之一, 这些能量就能够打出二十次特级水平的能量轰炸。若是完全吸收，再一次性轰出去……
核弹威力, 稳的。
巧了，残留的记忆碎片里，羂索多次更换皮囊的画面是如此清晰，仿佛有人故意指指点点, 示意这位继任者，要是遇上了，一定不要手软，记得将他轰成渣渣。
难怪百鬼之主对此人怨念极盛，打扰死者安眠，瞧这缺德事干的。
夏油杰默默将羂索列上死亡黑名单，他记住这个人了。
***
就在夏油杰在天空上兢兢业业汲取黑涡镇内外的诅咒，失去力量源泉，地下遗迹中构筑出来的庭院幻境开始消散，百鬼之主面上不悲不喜，他坐在方亭下，难得想起了旧事。
夏油杰猜对了，他确实在轮回中给了夏油杰不小的自主权，允许他找回自己的名字。
但他不是从一开始就这样打算的。
即使他无心重活一次，但他对这一代的咒灵操使也并无好感，将他拉入「六道轮回」中本就带了恶意。
想不想复活是一码事，能不能复活是另一码事。送上门的容器，难道不该收拾一下放在自己的仓库里吗？
咒灵操使的身体本就是最完美的容器，他没那么好心，抬抬手就放掉。
只是……
夏油杰这个人，还真是让他惊讶。
轮回之中，承载着他的执念，他居然还能挣扎着留下属于自己的底色，母亲……母亲居然那么喜欢夏油杰。
他在错愕不解中松开了对轮回的限制，比起强逼着夏油杰重复他的过去，不如看他在同样的位置会走向何方。只要把握住轮回的重要结点，领域构造出来的世界就能够维持下去。
母亲依旧是在他五岁的时候死去，却是病逝，源傑发自内心地爱着母亲，他没有在没能得到相应的感情回馈而误杀母亲。
源傑同样“诅咒”了母亲的灵魂，他们的诅咒出自同样的挽留，以及，爱。
他爱母亲吗？
爱的吧。
那是他自降生以来唯一本该拥有的亲人，他至死不愿放弃母亲的灵魂，这如何不能算是爱呢。
源傑带着母亲游历，他倒是好心，救这个救那个，救了太多人都没有注意到那个主动投奔他当小弟的咒术师是他当年救过的人。
百鬼之主就没那么多好心，他人的生死与他何干？
神道追杀他的时候，他那个咒术师小弟就没源傑的老实，居然敢背叛他，他懒得听那些理由，只让他付出了血的代价。
他围观着源傑的经历，看着那些起始雷同却偏离了原本轨道的轮回，兴味盎然的同时不禁指指点点。
人缘倒是好，居然只有一部分咒术师愿意跟着神道一起出手。
都围攻平安京了，闹得再大些又如何，本就是天皇和神道先出的手，光毁了神道势力又有什么意思。他当时顺手杀了一批皇族和贵族，毁了小半平安京，天皇还不是什么都不敢说，事后还要建神社供奉他。
被奉上神龛……确实没什么意思，但还没有上神龛就觉得没意思，源傑倒是有意思。
菅原道真化身的特级过咒怨灵，实力在一众特级咒灵中也算是佼佼者，怎么就不抓了呢。菅原家那点人，根本挡不住他。
源傑他、他怎么就给母亲解咒，让她离开了？
还有，爱惜手下咒灵，既不愿手下咒灵为祸一方，也不想在死前祓除他们，所以研究结界术和生得领域，想要创造一个让手下咒灵和平共存的世界？
啊这……源傑是这样觉得的吗？
百鬼之主摸了摸下巴，他明明是不喜欢别人沾染他的东西而已。
母亲，还有他调伏的咒灵，都是他的所有物。
所以，他至死没有解开对母亲的束缚。
所以，他构筑结界，圈禁会在他死后脱离身体的咒灵们，哪怕他们在结界内互相残杀也不要紧，只要它们一直都是他的。
噫！
源傑……不，夏油杰他好肉麻！
死亡之后，那些执念过的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放下的，他的灵魂会被绊在漩涡遗迹中是意外，但羂索的所作所为真的是惹恼了他。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尤其对方还打开了他的结界，放走了他的咒灵们。
“记得哦，傑。”
百鬼之主缓缓起身，他站在逐渐风化的漩涡建筑物中，与这里的一切一同消散，只剩下那恍若自语一般的轻喃。
“处理掉羂索那个无礼之辈。”
时隔千年，他终于踏上了死亡的归途。
***
黑涡镇上方，确定咒灵漩涡已经将小镇各处的诅咒提取完毕，夏油杰松了口气，解除极之番，收起漩涡。
他的唇角止不住上翘。
这一次的任务，收获颇丰。
不仅从上一代咒灵操使那里学到不少古代咒术知识，学会了「咒灵操术」的极之番，还从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汲取到了庞大的咒力能量，他现在会自己放光炮了，核1弹级别，就问烂橘子们怕不怕！
“杰……”
一声幽怨的呼唤，夏油杰一转脸，果然对上了五条悟怨气满满的脸。
“杰背着老子，又认识了谁啊？”
这是五条悟早就想问的了，只是刚才夏油杰在忙，深明大义的五条老师不得不忍耐了一会儿。
既掌握了极之番，又知道如何处理黑涡镇的诅咒，无论怎么想，杰都跟那人相处甚欢吧？五条悟酸溜溜地想道，倒是他，明明一起下的地下遗迹，结果他一个人被撇到了一边，只能对着满地的石化残骸和丑到爆的建筑物群。
现在，杰正事办完了，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了？
*
真是一只磨人的大猫。
夏油杰在心里叹气，然后熟练地顺毛。
“自然是悟之前‘看’到的那位咒灵操使。”夏油杰想了想，问道，“悟现在还能‘看’到他吗？”
“不见了。”五条悟抬了抬下巴，“在杰吸收了小镇范围内所有的诅咒力量后，那个术式的气息就跟着消失了。”
虹龙载着两人再度进入蜻蜓池的入口。
跟之前进出地下遗迹那仿佛望不到头的深度不同，他们这次进入地底，不到百米深度见了底，原本的漩涡建筑和铺满地面的石化人骨都不见了，只剩下满地的白色粉末。
毁得这么彻底，那些被困在此地的灵魂重获自由，想来百鬼之主已经踏上了迟到千年的死亡归途。
两人离开遗迹废墟，夏油杰使唤咒灵将蜻蜓池重新注入了水。
嗯，除了水位变深还成了海水，大致看上去没什么影响，反正这里的居民不喝蜻蜓池里的水。
使唤咒灵干活的时候，夏油杰将那位曾经活跃在千年前的咒灵操使的事情讲给五条悟听。不多，因为夏油杰自己也忘得差不多了。
这是咒术作用，不为当事人意愿所转移。
“他明显对杰不怀好意。”五条悟脸色一变，猫猫尾巴上的毛都要炸开了，语气更是激动，“这样的轮回本身就充满了恶意！可恶，要是老子见到他，一定要杀了他！”
可恶啊，杰差点就要被对方下黑手了！！！
“他到底没有下手，而我也摸到了不少咒术经验包。”夏油杰哪里会看不出百鬼之主原本的打算，只是他到底没下死手，而夏油杰本人也得到了一场奇妙探险，还百分百投入，十分真情实感的那种。
以至于他从轮回中醒来，确定自己身体无恙后，夏油杰对百鬼之主却提不起多少排斥厌恶之意。
仿佛他曾经就是那个被父亲抛弃，只能与母亲相依为命的金眸鬼子一样。
当然，这样的行为要警惕，他是好运遇上了一个中途改变主意的，若对方没有改变主意，他与那位百鬼之主少不得在轮回中真刀真枪地打上一场。
对方很强，但夏油杰也不弱，断不会容对方夺走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想了想，夏油杰补充道：“还有悟，要不是悟一直在努力地寻找我，那位先生也不会轻易放过我。”
嗯，起码有点原因在里面。
这可是百鬼之主自己找出来的借口，还说悟是狗……悟明明是猫才对。
五条悟的神情缓和起来，他勾住夏油杰的肩膀，哼哼道：“老子可是杰唯一的挚友，无论何时何地，老子都不会放开杰的。”
倏然想起记忆碎片里那个被脑花咒术师夺走了身体的夏油杰，五条悟恨恨地磨了磨牙，搭在夏油杰肩膀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夏油杰眉目舒展，虽然肩膀有点痛，但五条悟的心意，他收到了。
然后，他就听五条悟小声地说道：“即使……”
夏油杰歪了歪头，即使？
五条悟没有将那句话补全，他不去看夏油杰的眼睛，自顾自地盯着前方的一小块空地，声音很轻但十分坚定地说道：“六眼分辨不出来，但我的灵魂会认出杰。”
夏油杰愣住。
——即使他的身体被夺舍，六眼也看不出区别，但悟的灵魂会指向真正的夏油杰吗？
胸腔内那颗习惯匀速跳动的心脏蓦地开始砰砰砰，疯狂地敲起了鼓点。
啊这……悟他……虽然……感动……但是……好粘人……肉麻……
夏油杰内心的语言系统一阵紊乱，幸好他闭紧了嘴，不然就要对五条悟胡言乱语了。
五条悟保持着勾住夏油杰肩膀的姿势，一动不动。
夏油杰保持抿嘴站立的姿势，同样一动不动。
好半晌，五条悟斜眼看向夏油杰，小声地说道：“杰你不说点什么吗？”搞得他好像说了很傻的话似的。
“我知道。”夏油杰立刻开口道，但品了品，觉得这句话似乎有些敷衍，他补充道，“我知道悟总会认出我。”
五条悟小幅度点头，“嗯”了一声。
“对了！”莫名不自在的夏油杰心念急转，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薅出了一个话题，“制造黑涡镇诅咒的罪魁祸首，我知道是谁了。那人叫羂索，跟那位先生同时代，想要人类向咒术师方向进化，利用了那位先生的埋骨之地搞出了这些实验。那人能够不断更换身体，从平安时代一直活到了两百年前，之后是否活着不太清楚，因为他有两百年没亲自来黑涡镇搞实验了。”
五条悟的表情严肃起来，能够不断更换身体的诅咒师？
他下意识就想起了那个偷走了另一个夏油杰身体的脑花诅咒师。
虽然杰说的诅咒师叫羂索，而他得到的记忆里并没有提及那人的名字。
随即，五条悟就听夏油杰说道：“那个诅咒师的脑袋上有一条缝合线……”
夏油杰陡然停住了话头。
因为他感觉到了。
五条悟的情绪沸腾起来，是愤怒，是厌恶。
夏油杰立刻意识到了，悟知道那个诅咒师，而那个诅咒师还惹到了悟。
羂索果然还活着！
连悟这样讨厌种类比较单一的老实人都十分讨厌羂索，可见那人有多不招人待见了。
夏油杰果断侧过身，靠在五条悟的怀里——主要是肩膀被悟捏得有些痛，但让悟松开手又显得他不近人情，悟这会儿刚担心他的事又被羂索的消息气到，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
果然，靠在五条悟的怀里后，肩膀处的桎梏便是一松，自觉计划通的夏油杰抬起手，抚了抚五条悟的后背，安慰道：“我也讨厌那个诅咒师，我们一起调查他，找出来干掉！”
顿了一下，夏油杰随口道：“说不定，那个诅咒师得知我这个新任咒灵操使存在会主动找上我呢。”
他觉得很有可能。
别看羂索霸占着那位先生的埋骨地，搞了不少实验，但他看到的记忆碎片中可是没少遗憾那位先生死后不仅没留下咒物，就连尸体都没有半点。
夏油杰有理由怀疑，比起他不断更换的那些咒术师身体，羂索更想要的是那位先生的身体，只不过对方活着的时候太强，死后连尸体都没留下，羂索无从下手而已。
主动找上……杰？！
五条悟咬牙切齿。
夏油杰再一次消音了。
他原本是想要安慰悟，有他在，说不定很快就能够找出羂索然后干掉，但这句安慰似乎在悟那里变了味，反而让悟更生气了。
听着五条悟胸膛里那颗砰砰砰跳得急促有力的心脏，夏油杰有些担心五条悟会被气坏了，不知道反转术式能不能治。
夏油杰揣摩一下五条悟此时气恼的症结，忽地轻哼一声，用带着点不悦的语气说道：“悟该不会觉得，我对付不了羂索吧？”
黑发的少年微微眯起眼，试图用犀利的眼神逼视目前咒术界最强的咒术师。悟的最强已经是目前了，见识过咒灵操使鼎盛时期的状态，夏油杰信心满满，哪怕未来要被可怕的味道荼毒味蕾，他咬咬牙，狠狠心，也能闷头往里面冲。
至于羂索，此人的实力受限于每一次更换的身体，真正的本事是靠着夺舍后的完美伪装进行的阴谋诡计，纸面上的实力也就那样吧。
夏油杰不觉得羂索有本事杀了他，然后夺取他的身体。
五条悟的怒火一滞，他果断将记忆碎片里那个杀了挚友却不够谨慎，被脑花偷走挚友身体的笨蛋五条悟抛之脑后，他收紧手臂，将矮了自己一大截的纤瘦少年用力抱在怀里，大声喵喵：“当然不！我们是最强的，区区一只脑花而已，再来十个脑花，都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脑花？
夏油杰懵了一下，旋即意识到五条悟的意思，嘴角止不住抽搐。
好吧，脑花，看容器额头那一道缝合线可知，羂索更换身体的时候必定对原主的脑袋做过开颅手术，然后通过更换部分器官来控制身体。
开颅手术后能换什么？
自然是脑子。
脑花这个称呼……像极了东方国家烤盘上某些食物的称呼，贴切得过分。
悟还真是童趣。
有点可爱。
第52章
“还是别了吧。”夏油杰小声说道, “一个羂、脑花就已经很讨厌了，再来十个，这是什么恐怖入侵。”
五条悟用力点头, 他在杰的身边，杰在他的身边，什么脑花, 统统不是对手。
他们可是最强的！
五条悟志得意满，恨不能脑花立刻出现在他面前, 让他痛快来一发「茈」。
就在这时, 熟悉的音乐声响起。
夏油杰连忙摸出手机, 来电话了。
来电显示是星绮罗罗前辈。
正好。
他和悟虽然解决了黑涡镇的诅咒, 但黑涡镇还活着的居民这些日子被诅咒折腾得不轻, 急需「窗」的善后工作。
秤金次和星绮罗罗的辅助监督就在黑涡镇隔壁的绿山市，想来已经跟两位前辈汇合, 让那位监督联系政府部门，他这边再用咒灵处理掉列车隧道的内的落石, 正好方便隔壁市政府派人救援。
夏油杰按下了通话键。
“下午好……”
夏油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了。
[谢天谢地, 小杰你终于接电话了！]星绮罗罗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 [你还好吗？受伤了吗？这三天你和五条老师到底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
“……哈？”夏油杰懵了, “什么三天？”他低头扫了一眼腕表，又求问地看向五条悟, 迟疑地说道，“我和悟……五条老师才在黑涡镇待了不到三个小时吧？”
虽然他在百鬼之主的领域中活了千年，但那是意识中的千年，并不会影响到现实中的时间。
也就是后续的处理黑涡镇诅咒和给蜻蜓池蓄水费了些时间, 但夏油杰自觉已经很迅速了。
五条悟睁着一双流光溢彩的苍蓝眼眸左右看了看，然后点头道：“确实有时间扭曲的痕迹。”
只是五条悟之前没有放在心上而已。
杰在这里，跟他一起，外面的时间不一样就不一样嘛，反正对他们两个没有影响。
夏油杰了然，也是，百鬼之主的领域都让他15+1000岁了，在诅咒的中心处附带一些时间扭曲也算是正常吧。
夏油杰对着手机那头的星绮罗罗连连保证他和五条悟都很好，活蹦乱跳，还已经将黑涡镇的诅咒解决掉。黑涡镇如今还活着的人不少，需要政府后续的救援。
星绮罗罗：并不想知道五条悟的情况。
挂掉电话，夏油杰说道：“去山体隧道那边吧，悟。”
搬石头的工作正适合他的咒灵小弟们。
“老子直接轰开它。”五条悟跃跃欲试。
“可别。”夏油杰熟练地按下五条悟的手，“小心山体二次崩塌，还是让咒灵们搬石头吧。”
“哇，杰，这样的你好有奴隶主的派头哦。”
夏油杰笑得杀气腾腾：“悟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可以再说一遍吗？”
五条悟果断比出大拇指，笑嘻嘻地说道：“老子说，杰是全世界最帅气的奴隶主！”
夏油杰：“呵。”
***
“轰——！！！”
“砰——！！！”
噼里啪啦，轰隆咔嚓！
即使隔了一整座山，赶到绿山市这一侧隧道口的秤金次和星绮罗罗还是听到了从另一边传来的连绵不绝的巨响。
“杰是打起来了？”秤金次看着堵路的巨石，不禁捏了捏拳头，想锤爆这些碍事的石头，“杰不是说那边的诅咒已经解决了吗？还是说，这是杰搬石头的新手段？”
秤金次不由陷入了思考。
星绮罗罗：“……”
什么搬石头的新方法，那边明显是小杰和那个五条悟又打起来了。
啊这……
小杰的脾气有那么火爆吗？
果然还是五条悟太气人了，连小杰这么温柔体贴的性格都受不了！
***
虽然中途出了一点小插曲，但堵路的巨石还是在咒灵们的辛勤劳作下搬空了。
来自绿山市的政府救援队伍很快进入黑涡镇。
黑涡镇的镇民被漩涡诅咒折腾得不轻，原本六千多的人口短短几个月就锐减成五千出头，好在除去诅咒后，人还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
夏油奴隶主杰功成身退，他和五条悟跑去绿山市的咖啡厅里喝咖啡吃甜品。
夏油杰破天荒地连吃了两块奶油蛋糕，小小地震惊到了五条悟。
夏油杰对甜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为了身体健康和体术战斗考虑，对甜食摄入向来克制，跟五条悟这个快将甜食当饭吃的甜食控可不一样。
当然，考虑到六眼对大脑养分的恐怖消耗，夏油杰甚至还有些庆幸五条悟对甜食并不讨厌，还很喜欢。
他不介意陪五条悟吃甜食，但他吃的不多，通常都是看着五条悟吃。但这次，一口下去，夏油杰一时间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嘴。
“这家的蛋糕就这么好吃吗？”五条悟连忙往嘴里塞了一块，试图品尝出这块蛋糕的独到之处。他之前精挑细选的甜食都没能得到杰如此偏爱，这家店的蛋糕就这么得杰的心意？
“咳。”夏油杰喝了一口咖啡，微微挡住有些不好意思的脸，小声地说道，“平安时代的食物都太难吃了。”
百鬼之主搞出来的轮回实在太还原了，哪怕千年记忆碎成了渣渣，但夏油杰深受其食物所害的味蕾似乎还残留一些记忆。
夏油杰有理由怀疑，百鬼之主之所以能够面不改色地吞咒灵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当时的食物没比咒灵玉好吃到哪里去。
五条悟顿时一脸同情，又往夏油杰的盘子里放了一块熔岩蛋糕，“多吃点，杰。回头老子去一趟仙台，喜久福才是最好吃的。”
夏油杰没有拒绝，买吧，悟就是想吃喜久福了，这算得了什么。
都怪喜久水庵，它怎么就不知道在东京都开几家分店呢。
虽然夏油杰对甜食短暂地爆发了一些热爱，但吃了三块蛋糕后，被腻到的夏油杰喝着咖啡，看着五条悟吃甜食。
就，还挺赏心悦目的。
目光一瞥，看到咖啡厅外政府工作人员步履匆匆，想到黑涡镇的现状，忽然就回忆起他来日本后的第一次任务。
严格算起来，那次在涩谷医院的任务跟这黑涡镇有些关系。
他当时还以为孕妇是遭到了雌蚊诅咒，现在看来，原来是漩涡诅咒。
嗯……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夏油杰回想第一次任务，被漩涡诅咒的孕妇和胎儿，还有孕妇的小姑子奈奈村美香，他们最后的死法并不是正常的漩涡诅咒爆发，而是面部五官扭曲。
他原以为那是漩涡诅咒的一种，但了解了黑涡镇的情况后，他们最后的死法明显与漩涡诅咒无关。
那个诅咒险恶程度更甚于漩涡诅咒，在漩涡诅咒还未彻底爆发前就将他们咒杀。
更甚者，漩涡诅咒开始萌发的时候，小镇居民几乎无法摆脱精神上的潜移默化，别说跑去东京看病，就是隔壁的绿山市，他们都会在潜意识中避开，偏偏奈奈村美香和她怀孕的嫂子就是离开了黑涡镇。
考虑到当时的死亡顺序，莫非是奈奈村美香在漩涡诅咒开始显现前在某处沾染了五官扭曲诅咒，等漩涡诅咒爆发的时候，她反而没有受到多少同化影响？
那么，那个五官扭曲诅咒又是从哪里来的？
那玩意儿看着比漩涡诅咒要危险多了。
“想什么，杰？”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
夏油杰一抬眼，就看到五条悟倾过身，隔着墨镜都能看到他充满好奇的眼神。
抬手抵在五条悟的脑门将人按回去，夏油杰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盘子，感慨一句这位对甜食的可怕摄入量，然后将有关第一次任务的疑问说了出来。
“五官扭曲融化，像是开花……”五条悟摸了摸下巴，说道，“听上去，像是月幽病。”
五条悟是一个知识点随心所欲点得很歪的世家咒术师，一些在大家族出身的咒术师看来的常识，比如咒术界的风光历史、各家的血缘亲戚关系、祖传的术式情报，他一概不知，从来将长老们的授课当成耳旁风，过耳即忘。
但对于一些咒术界的志怪传说，五条悟拿着当恐怖小说看，倒是积累了不少偏门的知识。
“月幽病？”夏油杰好奇，“到底是疾病，还是诅咒？”
“其实是诅咒，但感染诅咒的当地人视其为疾病。”五条悟喝着橙汁，解释道，“感染诅咒的初期表现是产生认知障碍，无法辨认自己和其他人的五官，这阶段被称作“芽吹”，后期失去所有记忆和人格，脸部扭曲至死亡，被称作“咲花”。咲花期间，是月幽病传染性最强的时候。”
“咲花……”夏油杰喃喃，他想起医院中看到的那扭曲到无法辨认五官的脸。
“月幽病是本州岛那边一座闭塞小岛里的本地病，那小岛叫什么月之岛？随便啦，就是一个搞月亮崇拜的岛。”并不喜欢记名字的五条悟毫不客气地将岛名糊弄过去，继续说道，“小岛经营旅游业，招揽了不少旅客。八年前登岛的旅客中有一个咒术师，他发现小岛的本地病根本不是普通的身体疾病，而是一种诅咒。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岛上居民和游客被月幽病团灭了，那个咒术师死前传出消息，要求咒术总监部介入，封锁前往那座岛的航线，禁止船只抵达该岛。”
夏油杰若有所思，那座岛，是类似于黑涡镇的地方吗？不断传播诅咒，所有人都无法例外。
“但是，在咒术总监部联合政府部门封锁航线之前，那座岛一直经营旅游业，往返的船只和游客实在不少，就有人的体内潜伏了月幽病，但只要没发病就看不出异样。当然，六眼除外。”五条悟强调。
夏油杰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有些不善地问道：“他们让你看了？”明知道这诅咒具有传染性，他们还是让那时候的悟看了？！
五条悟努力压制不断上翘的唇角，故作不在意地说道：“主要是老子自己好奇。”那时候的五条悟已经领悟了生得领域，天上天下，唯他独尊，高层的烂橘子们还刚刚被他杀了一茬，正是怕五条悟怕得要死的时候，谁敢命令他。
主要还是他自己好奇，就去瞧了一眼。
见夏油杰一脸不赞同的样子，五条悟拖着椅子坐在夏油杰身边，熟门熟路地将手臂往夏油杰肩膀上一搭，说道：“那个诅咒只会通过血脉和理念认知在特定人群中传播，只要不了解那什么岛上的事情，即使看到患有月幽病的人咲花的过程也不会感染月幽病。只是，这诅咒爆发的样子确实有点恶心，即使知道传染方式也不会让所有人都放下心。”
夏油杰轻轻点了点头，说道：“灰原老师让我们回去后立刻去校医室找家入老师。”
“硝子处理这些还是挺有一手的。”五条悟表示赞同，然后说道，“估计那个奈奈村十萌十年前去过那什么岛，月幽病的诅咒潜伏在她的体内，最近才爆发。不过，杰说的孕妇奈奈村美香和胎儿咲花这件事确实有问题，如果奈奈村美香十年前没有去过那座岛，她是在异变后试图吞噬奈奈村十萌而染上的月幽病，那就麻烦了。”
这意味着，原本只会在特定人群中传播的月幽病，极有可能发展出新的传染方式。
夏油杰眉头紧皱，忽然觉得这月幽病跟疫病差不多了，他不禁问道：“有治愈的例子吗？”
“没有。”五条悟摇头，“老子看过几个被月幽病诅咒的人，虽然他们的病症表现很一致，但六眼看到他们体内的诅咒气息却没有半点相同的地方，挺古怪的。”
当时的五条悟虽然会反转术式，但只会治疗自己，他也不是专精此道的解咒师，看出怪异的地方也不知如何下手。再加上五条家的老头老太太们生怕五条悟也染上月幽病，哭着喊着不让五条悟沾手……
五条悟当年也是太年轻。
好吧，他对月幽病没那么大兴趣才是真相。
病症表现一致，但内里诅咒气息却不相同？夏油杰有些惊讶，这要怎么解咒？
好吧，绝症，没法解咒。
……所以当初到底是谁那么缺德，故意在他们的校外实践中扔月幽病患者？是想要传染他们吗？
这是什么生化战争！
“这件事，老子会让五条家好好查查。”五条悟做出了决定，敢往杰的脑袋上扔这么麻烦的东西，他看那群烂橘子又想换代了。
***
在咖啡厅用过晚餐后，绿山市正是华灯初上时。
夏油杰和五条悟走在商业街上，遇到有趣的店铺就进去逛一逛，随手就买下不少小玩意儿，一部分收藏，一部分回去送朋友当伴手礼。
夏油杰还特意多挑了一个水母玩偶，顺平今天……不对，是三天前入学高专，欢迎仪式上他都没露面，虽然他有发简讯庆贺，但总少了点什么，再加上这个水母玩偶就差不多了。
将水母玩偶拿在手中，目光一瞥，夏油杰注意到墙壁上挂着的面具，其中一张白猫面具可可爱爱，一下子就戳中了夏油杰的心。他不禁抬手拿下面具，然后往五条悟的脑袋上斜着一扣。
没有直接盖住脸，一方面是五条悟还戴着墨镜呢，另一方面则是夏油杰一直觉得，将面具完整盖住一张好看的脸有点暴殄天物，斜着扣在脑袋上就别有一番帅气。
五条悟配合地摆出了一个帅气的pose，洋洋得意地说道：“好看吧？”
夏油杰有些想笑，悟还真是自恋。
不过，悟有自恋的资本。
夏油杰笑眯眯地竖起大拇指，真情实感地说道：“世界第一好看！”
五条悟果然笑得更得意了，他头都没回，反手就从面具墙上精准取下一张狐狸面具，这作弊的六眼。然后学着夏油杰刚才的动作，将狐狸面具斜扣在夏油杰的头上，也比了一个大拇指，笑嘻嘻地说道：“世界第二好看，就比老子差一点点。”
夏油杰扶着狐狸面具，给了五条悟一个白眼，然后他们一起去柜台交钱。
走出店铺的时候，夏油杰看着头上别着白猫面具，鼻梁上挂着墨镜，雪色短发软软垂下的五条悟，忽然想道，好像，悟在他这里都不怎么戴眼罩了。
比起墨镜，完全覆盖眼部的全黑眼罩应该更能阻隔六眼收集那些无用的情报吧？
夏油杰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狐狸面具，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悟怎么不戴眼罩了？”
五条悟脚步一顿，他转过脸，墨镜后的苍蓝眼眸无辜地眨了眨，说道：“老子不好看吗？”
“好看啊。”夏油杰昧着良心都不能说五条悟不好看，不过这跟眼罩有什么关系吗？
五条悟扭过头，不再看夏油杰的脸，自顾自地说道：“老子觉得戴墨镜的时候更好看。”
所以就换掉了眼罩吗？
夏油杰心中一阵无奈，忍不住劝道：“但身体的舒适更重要，悟戴眼罩的时候也很好看啊。”
五条悟顾左右而言他，他一指前面的店铺，故作好奇地说道：“是整蛊店铺诶，杰，快来！”
然后就将夏油杰拖进了前面的整蛊店铺中。
路过柜台前，五条悟状似不经意地瞄了一眼玻璃反光中的自己。
白色短发，墨镜，还有这一身跟杰极为相似的制服，跟记忆碎片中那个十五岁进入高专的五条悟没有两样嘛。
反观戴眼罩的时候……
戴眼罩的自己当然很好看，也很有成熟大人的气质，但跟青春年少的杰站在一起明显有年龄差。
虽然作为全世界第一挚友的他不嫌弃杰比他小了十三岁，但他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总会有人喊错称谓。
不如戴墨镜的时候，跟杰一样青春年少，看着就般配得很，就很天下第一挚友。
五条悟这般得意洋洋地想着，然后从一堆整蛊道具中翻出两个惊奇盒，宣布道：“一个给夜蛾，一个给硝子吧。”
别说他不想着他们！
瞧，他和杰外出的时候，他都有记得给他们带伴手礼呢。
夏油杰：“……”
不是，夜蛾校长和家入老师哪里惹到这家伙了？
虽然有些无奈，但夏油杰还是从一旁的货架上挑出了几条颜色鲜艳的彩带，若无其事地说道：“绑个蝴蝶结吧。”
既然要送惊奇盒吓人一跳，那必然要好好伪装一番，免得夜蛾校长和家入老师一打眼就看出端倪。
五条悟顿时就笑了，他抬手虚指夏油杰两下，他就知道，他和杰的坏水能流到一块儿去。
要么说他和杰是世界第一且唯一的挚友组呢。
第53章
离开绿山市后, 夏油杰和五条悟特意绕到仙台市，买了喜久福，这才施施然返回高专。
至于同样结束任务的秤金次和星绮罗罗前辈, 夏油杰以着不打扰他们二人世界为理由，谢绝秤金次一起去地下赌场逛逛的邀请，果断跟五条悟跑了。
饶是秤金次赌狗+兄弟脑蛮严重的, 也不禁对男朋友发出灵魂疑问：“杰这是不想让我们打扰他的挚友世界吧？”
杰挚友起来，怎么比他们正牌的男男朋友还要腻歪？
“嘛, 谁知道呢。”星绮罗罗摸着下巴, 觉得夏油杰和五条悟有点苗头, 但他不能因为自己喜欢小金就觉得杰也喜欢五条悟, 毕竟杰才十五岁, 而五条悟虽然长得好看，但他都奔三了, 是大叔。
虽然五条悟的脸是很有迷惑性……
星绮罗罗的表情变了又变，有点不妙啊。
夏油杰不知道星绮罗罗已经想歪了他和五条悟纯洁的挚友情, 他是真的没觉得他怎么腻歪，他的人缘从小好到大, 虽然少有真正入心的好朋友, 但跟斯潘塞瑞德的关系绝对称得上是亲密如家人兄弟。
就是斯潘塞性格内敛，不喜欢肢体接触, 认为吻脸礼比握手礼还要干净卫生，而夏油杰不太习惯西式的吻脸礼, 夏油杰和斯潘塞就少有勾肩搭背的时候，但一起看书学习做实验，一天大部分时间都跟对方消耗在一起，怎么不算是“亲密”呢。
他和斯潘塞的关系, 原本也是能够有一个“挚友”头衔的，奈何五条悟横空出世，又争又抢，夏油杰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愣是被他将“挚友”一词独有化。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这不妨碍斯潘塞是他的家人兄弟，五条悟是他的老师挚友，各有各的亲密方式嘛。
勾肩搭背、同进同出、通宵游戏然后干脆睡一张床，这本来就是挚友的日常，夏油杰之前没有经历过，不代表他没看到别人家的狐朋狗友、不是，是好朋友凑在一起彻夜狂欢的样子。
他和悟只是一起逛街游玩、吃甜食再绕路到仙台买喜久福而已。不跟秤金次和星绮罗罗一起行动，是夏油杰不希望他和悟的行程打乱他们的返程计划，是夏油杰发自内心的贴心。
夏油杰理直气壮，觉得自己又体贴了前辈们一次。
拎着大包小包返回高专，然后，夏油杰就听到了一个让他血压上升的消息——
虎杖悠仁在任务中受了重伤，虽然救治及时，人已经无碍，但他在任务期间有放出两面宿傩的行为，被咒术总监部高层认为不可控。虽然并未对虎杖悠仁做出判决，但人目前被扣在高专，限制了出行自由。
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擦了擦额头冷汗，看了一眼神情沉凝的夏油同学，再偷瞄一眼夏油同学身后双臂环胸，面无表情但就是让人发怵的五条先生，以着最快的速度将事情的经过交待了一遍。
***
在吉野顺平入学高专的第二天，也是夏油杰和五条悟进入黑涡镇却跟绿山市的秤金次和星绮罗罗断联的第二天，高专一年级接到了一个二级任务。
二级任务，执行者为四人，包括刚入学两天的吉野顺平。
这本不是问题。
伏黑惠是二级咒术师，在咒术界的评级中，同等级的咒术师要强于那个等级的咒灵，这是规定。所以，伏黑惠本身就具有稳妥战胜二级咒灵的实力。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的入学评级是三级，但入学修行了近一个月，这两人实力又有增长，跟二级咒灵打起来，不见得会输。
唯一的新人菜鸟就是吉野顺平，但入学给出的等级是三级，可见他的式神爆发起来的实力还不错。
这么一个二级任务，一个二级咒术师带两个潜在二级咒术师外加一个三级咒术师菜鸟，只要菜鸟听指挥，怎么可能会输。
但让老实人灰原老师爆粗口的是，「窗」带来的情报又出错了。
情报中的二级咒灵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根两面宿傩的手指，实力从二级飙升至特级，四个实力最高才二级的咒术师哪里打得过特级咒灵。
总之，一场混战之后，伏黑惠受了轻伤，钉崎野蔷薇重伤昏迷，吉野顺平被同伴们有意护着，他没有受伤。
问题最严重的是虎杖悠仁，他受了致命重伤，身体主导权被两面宿傩夺取。那只特级咒灵被两面宿傩轻松灭杀，那根宿傩手指被两面宿傩回收，但虎杖悠仁本人意识始终没有清醒。
为了阻止两面宿傩就此离开，伏黑惠顶了上去，跟两面宿傩打了起来。
而在这种战斗中插不上手的吉野顺平背上钉崎野蔷薇，奔出了「帐」，伊地知洁高这才知道「帐」内发生的变故。
伊地知洁高立刻联系高专，请求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救援，他则开车带上钉崎野蔷薇寻求治疗。
吉野顺平不愿跟伊地知洁高一起离开，送走钉崎野蔷薇后，他转头又跑回「帐」中。现在的他无法像伏黑惠那样冲上去跟两面宿傩战斗，但他可以找机会偷袭。
高专那边收到了求援电话。出现这种事情，以着乙骨忧太一直以来的性格，他断不会拒绝。
但问题是，乙骨忧太那边出了一点问题。
***
高专不少人都知道，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身边的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是他的青梅竹马，交换过戒指，约定以后要结婚的。但多年前一场车祸，祈本里香身死，年幼的乙骨忧太在痛苦之中无意间诅咒了里香，这才扭曲了她的灵魂，让她变成现在的特级过咒怨灵。
完全可以说，生前毫无咒术天赋的里香是因为诅咒她的乙骨忧太有着相当高的咒术天赋才变成现在的诅咒女王。
在乙骨忧太去年被五条悟各种暴打……教导的时候，五条悟曾经说过，里香的存在妨碍到了乙骨忧太本身的咒力输出，若是他能够与里香解咒，之后的他会比现在的里香更强。
乙骨忧太其实无所谓变强不变强的问题，但他很希望里香得到安息。
不是因为他这些年被里香的存在折腾得不轻，而是他不忍心喜欢的青梅就这么不人不鬼地留在人世。
乙骨忧太很想解咒，但一直摸不到窍门。
五条先生认证，是他诅咒了里香，但现在他说一句“里香，可以了”，里香与他的联系也不会断开。
五天前，一年级的丧眼人偶任务后，夏油杰居然通过官方程序，成了一次死刑的行刑人。他还没有按照正常流程处决那人，反而以着丧眼人偶的方式，咒杀了她。
其生前癫狂的行径引来了社会的广泛关注，舆论爆炸，这是咒术总监部一向反对的行为，但都被五条派的势力压了下来。
得知此事后，跟夏油杰有些交往的人都会好奇，夏油杰那么一个温柔体贴的性格，怎么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报复呢。
是的，报复。
这不是一次公式化的处刑，而是一场充满私心的报复，这是任谁都能够看出来的事实。
虽然丧眼人偶的任务细节不可能完全公布出来，但稍微打听一下，不难得知汤水由佳里的存在。
由此，乙骨忧太震惊得知，夏油杰有一个幼驯染，十年前自杀，被不接受现实的小夏油杰诅咒，变成一级过咒怨灵后被小夏油杰调伏，还在丧眼人偶的攻击中和比嘉家的女术师一起保护了他。
只是，跟寄存在戒指中的里香不同，被咒灵操使调伏的由佳里被收入「咒灵操术」开辟的咒灵空间中，中了咒术的夏油杰遗忘了过去的记忆，潜意识里还会避免探究与之相关的过去，由佳里就一直待在咒灵空间中，直到夏油杰不久前恢复记忆。
与由佳里告别，解除诅咒，放这个灵魂自由。
夏油杰成功了。
得知此事的乙骨忧太大为震惊，夏油杰这段经历跟他和里香太过相似，要不是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夏油杰和五条先生去接应三年级的两位前辈，即使顶着五条先生的压力，他也要跟夏油杰好好谈谈。
夏油是怎么做到的？
他也一直想要为里香解除诅咒，让她解脱。
可转念一想，向夏油杰讨教何尝不是再戳一次他的伤口，心绪浮动间，他听辅助监督说或许可以去当初做出约定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能够找回当时的心情，然后自然而然就解除了诅咒。
乙骨忧太上了心，他跟高专请了假，回到他出生的城市。他坐在小时候常去的公园里，拿着七年前里香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他的订婚戒指，想着那个长大后要结婚的约定，困扰了他一年的难题就那么找到了答案。
“对不起，里香。”
“私心将你留下来，害你变成这副模样。”
“你该向前走了。”
困住他们的，从来不是里香，而是乙骨忧太自己。
里香没有怪他，还让他不能太早过来找她。
施咒的人放弃了主从制约，被诅咒的人也不想对对方施加惩罚的话，解咒就完成了。
事情到此为止，对乙骨忧太而言算是好事。
就是骤然失去了里香，乙骨忧太的实力一下子从特级掉到了四级。但这并不要紧，他的潜力摆在那里，很快就能够将实力修行回去。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高专来电，一年级任务遭遇特级咒灵，需要乙骨忧太救援。
乙骨忧太：“！！！”
***
乙骨忧太的内心是崩溃的。
怎么就这么巧。
偏偏是他刚解咒，实力大减的时候！
乙骨忧太问清楚地点后，忙不迭地往那边赶去。
他没提自己实力受损，建议高专换别人去。有足够把握对付特级咒灵的唯有特级咒术师，实力出挑的一级咒术师遇到特级咒灵不是不能打，但危险系数非常高，极有可能出人命。
不如乙骨忧太自己来，虽然他掉级了，但掉的是咒力，逼一逼，绝境中爆发一下说不定能分分钟返回特级。
总比让其他人冒险要好。
好消息：乙骨忧太的计划成功了，他创造了最快从四级咒术师晋级为特级咒术师的记录。
坏消息：乙骨忧太本人距离任务地点稍远，又缺少快捷的赶路方式，即使他将从京都咒术高专三年级的一位前辈那里复制来的「付丧操术」发挥到了极致，速度也远不及靠着里香纯咒力爆发时的赶路速度，等他终于赶到目的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
以着伏黑惠的实力和吉野顺平的抽冷子偷袭，自然奈何两面宿傩不得。
是虎杖悠仁，不允许两面宿傩伤害他的朋友们，以死亡为觉悟夺回了身体。
不幸中的万幸，通过本身术式复制过「反转术式」还能治疗他人的乙骨忧太这个时候赶到，虽然没有参与进战斗中，但给虎杖悠仁做了急救，挽回了他的小命。
只是，人救回来了，乙骨忧太陷入了自责中，整个人都蔫了。
“早知道……”
***
“没有‘早知道’。”差不多了解所有事情的夏油杰坐在操场旁的树荫下，咒术界唯三的特级咒术师，名字放出去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这会儿正蔫哒哒地抱膝坐着，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戒指。
这是里香曾经送给他，然后这些年寄生的那枚戒指。如今里香离开了，戒指就只是戒指了。
里香刚离开，他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真的是太没用了。
这样的乙骨忧太，实在是太容易看清了。
他的后悔，他的内疚。
本来想去看望伤员的夏油杰脚步一转，坐到这位最先被他哄骗过的特级咒术师身边，果断打断他的消沉，平静地说道：“乙骨前辈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极限，这就足够了。若是将同伴还有无辜者的生命统统背在身上，搞不好前辈会提早见里香小姐。”
“夏油君。”乙骨忧太恹恹地抬起眼，低声道，“如果我没有急着解开里香的诅咒……”
“解咒从来不是最关键的问题，而是其他人的生命不是你的责任。不管是其他无辜者还是同伴，他们都不是。”夏油杰认真地说道，“与其去想要是早去一些能救下多少人，不如去想我这一次竭尽全力，又救下了几个人。”
“要是没有拥有「反转术式」的乙骨前辈及时赶到，强行夺回身体的虎杖会死，因为他受的是致命伤。伏黑可能出事，因为他受了重伤。”
也就负责偷袭的吉野顺平还算是全头全尾，就是不知道这一次任务冲击下来，他还能不能坚持这条咒术师之路。
“瞧，乙骨前辈，你这次救下了两个人，还是两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夏油杰将装有喜久福的袋子往乙骨忧太的怀里一塞，眼眸弯弯，“这是谢礼。”
“夏油……”乙骨忧太眼泪汪汪，呜呜呜，夏油同学果然是治愈系。
“很感动吧，忧太。”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乙骨忧太身后幽幽响起，隐隐透着怨气，“这可是毛豆生奶油的喜久福呢。”
乙骨忧太一个激灵，手中的包装袋“啪嗒”落地。他猛地转过头，一脸惊悚。
“五、五条先生！”
“是五条，不是五五条。”却见五条悟正蹲在乙骨忧太身后，墨镜已经滑到了鼻梁上，一双蓝眸直勾勾地看过来，看得乙骨忧太的骨头都在幻痛。
乙骨忧太手忙脚乱地拿起印有喜久水庵商标的包装袋，下意识想要递给五条悟。
“悟！”一旁的夏油杰一脸不赞同地看过去。
第54章
五条悟看都不看那个装有他最喜欢口味喜久福的包装袋, 身子一歪，毫不客气地往夏油杰的身边一靠，原本的幽怨连瞬间切换成撒娇大猫脸, 还用甜了好几度的声音略带控诉地说道：“好么，杰要送喜久福，老子能说什么呢。”一转脸便是严肃的表情, “给老子好好品尝这世界第一的美食！”
乙骨忧太完全下意识地应道：“是，五条先生！”
夏油杰嘴角抽了抽, 只是几块喜久福而已。
五条悟纠正, 是杰排队给他买的喜久福！
“杰你偏心, 为什么要对忧太那小子那么好！”
“是悟小气, 我明明对悟更好。”
两人吵吵闹闹, 就这么将乙骨忧太的存在忽略了个彻底。
乙骨忧太抱着包装袋，傻傻地看着两人一边吵着没营养的话, 一边并肩向前走去，转眼就没了踪影。不一会儿, 拐角处传出一声巨响，扬起灰尘无数, 但没一会儿尘土落下, 那边就没动静了。
乙骨忧太：“……”
他从包装袋中拿出一枚喜久福，拆开, 将软糯香甜的大福塞进嘴里，一边吃, 一边想道这不愧是五条先生最爱的喜久福，味道确实很好。
不过……
咀嚼食物的动作逐渐放缓，乙骨忧太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怎么记得，一个月前的五条家御宅中, 五条先生曾经说夏油君最喜欢骗人，还让他离夏油君远一些来着？
乙骨忧太当然不信五条先生的话，后续看来，这更像是五条先生想要独占夏油君的小把戏。
但是，五条先生这发自肺腑的宣言，如果让夏油君知道了，会挨打吧？
咬着喜久福，乙骨忧太忍不住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来。
若是伏黑惠在此，恐怕会被乙骨忧太脸上的笑容惊到神经过敏，然后崩溃地意识到，高年级唯一靠谱的乙骨前辈也沦陷了。
乙骨前辈暗搓搓胖达前辈化、狗卷前辈化是什么恐怖故事啊喂。
***
夏油杰和五条悟去看了关在高专禁闭室中的虎杖悠仁。
咒术总监部派去的咒术师全程安静如鸡，任由五条悟将虎杖悠仁领了出去。
什么，容器不可控，最好死刑立刻执行？
谁想要执行死刑，自己去看着五条先生的眼睛说。
虎杖悠仁被关了半天禁闭，但待遇不错，没人对他用刑拷问。
五条悟虽然明摆着盯上了夏油杰，但他毕竟是一年级副班主任，虎杖悠仁也是他的学生。五条悟要是不来领人，咒术总监部就动手了。但五条悟都来要人了，他们哪敢做什么。
虎杖悠仁禁闭这半天，已经给自己做了一番检讨。
太弱了，心智也不够坚定。
爷爷死前说过，他很强，所以要去帮助别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可能地帮助别人，然后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
而后发生了一系列意外，他误吞特级咒物，成了两面宿傩的容器，触犯了咒术界的禁忌，要被处以死刑。
当然，没死成。
不管当时的五条先生出于什么目的，虎杖悠仁活了下来，还入学了高专，有了很多同伴。
他考虑过自己的未来。
他觉得爷爷说的很对。
与两面宿傩同住一个身体的未来无法改变，而他自己并不想现在就去死，那就用这份力量尽可能地帮助其他人，最后在众人的簇拥下，带着两面宿傩一起去死。
他看过有关两面宿傩的传说，虽然传说这东西可信度不高，但这家伙刚从他体内醒来的时候说过什么，虎杖悠仁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他想要吃女人和小孩。
这是一个吃人的怪物！
他绝不会放宿傩出去害人。
可在这一次的任务中，面对突然变成特级咒灵的怪物，他的一切努力都化为泡影，他和伏黑他们在死亡的压力下奔逃，他遭到了致命的重伤，恐惧着疼痛与死亡的虎杖悠仁下意识缩到了意识深处，放出了两面宿傩。
他“看”着宿傩虐杀了那只特级咒灵，“看”着宿傩吃下第二根手指，实力增强，“看”着他暴打伏黑惠……
虎杖悠仁想去阻止，但他恐惧着死亡。因为他的身体受了致命伤，两面宿傩能用这样的身体活蹦乱跳，可他不行，一旦夺回身体，他会立刻死亡。
但是，但是……
他不能看着伏黑被杀死。
虎杖悠仁夺回了身体，他依旧恐惧着，却还算平静地接受了死亡。
……幸好乙骨前辈赶到了，他还跟家入老师一样擅长反转术式，他这才捡回一条小命。
被关在禁闭室里的这半天里，虎杖悠仁认真地反省了，总结出的答案就是他还不够强。
“恐惧是人之常情，哪能当了咒术师就不让人恐惧的。”夏油杰温声说道，“咒术师也是人，别将自己开除人籍。”
“可是，伏黑他受了很重的伤。”虎杖悠仁蔫头耷脑。
“那是两面宿傩打的。”夏油杰真心觉得高专需要一位心理老师，毕竟，不是谁都跟他一样，不想去看心理医生就自学心理学知识，上了大学后还报了一门犯罪心理学。
“虎杖同学，你要弄清楚一点。”夏油杰认真地说道，“不管是成了特级诅咒的容器，还是这一次任务遭遇致命伤害，短暂失去身体控制权，你，虎杖悠仁，其实才是那个最大受害者。”
虎杖悠仁脚步一顿，他愣住了。
夏油杰拍了拍虎杖悠仁的肩膀，“去看看伏黑吧，别让挨了一顿打的伏黑转头还要安慰你。还有这个。”将从绿山市买的伴手礼塞到虎杖悠仁的怀里，“你和伏黑还有钉崎的，帮忙送一下。”
“是，夏油！”虎杖悠仁一个立正，答应下来，但准备离开前，他一手揽着礼物堆，一手用力地抱了一下夏油杰，刻意放低的声音微颤，“谢谢，夏油。”
不待夏油杰说话，虎杖悠仁就跑了。
跑了一半才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夏油杰身旁的五条老师，连忙补了一嗓子：“还有五条老师，回头见啊！”
五条悟撇了撇嘴，忍不住对夏油杰抱怨道：“杰是什么男妈妈吗？虎杖悠仁那么大的人了，还需要杰来安慰。”
夏油杰脚步一顿，他微微侧头，斜睨的深紫色凤眸隐带杀气，他缓缓开口：“悟，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五条悟噘嘴，吹了一声口哨。
夏油杰轻哼一声，什么男妈妈，笑话，他夏油杰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学多了心理学知识，看到心里都快憋出毛病的小朋友，开导一下怎么了。
自认心理年龄15+1000的夏油杰很有前辈心态地想道。
最后在教学楼的楼顶，夏油杰找到了吉野顺平。
吉野顺平的情况要比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好多了。夏油杰本来以为吉野顺平一个初出茅庐的咒术师菜鸟会被特级咒灵的杀伤力吓到，不说就此退出咒术界，也想换了未来目标，辅助监督的未来就要安全许多。
结果，吉野顺平半点想转职的念头都没有，自我检讨不够强，以后修行要更努力，一定要在战斗中帮助到大家。
夏油杰对吉野顺平的目标予以肯定，顺便鼓励两句，再将入学礼物和伴手礼送过去。
吉野顺平整个人都开始醺醺然，要不是夏油杰出手及时，这位没在特级任务中受多少伤的咒术师菜鸟就要一脚踩空从楼顶摔下去了。
剩下的伴手礼，夏油杰就派咒灵给众人送去了。
因为虎杖悠仁的事情跟咒术总监部据理力争，深感压力山大的夜蛾校长在道场缝玩偶解压的时候，收到了咒灵特意送来的彩带礼盒。
夜蛾校长一眼就认出这只咒灵是夏油杰在校内习惯使唤的咒灵之一。
夜蛾校长想着这些天夏油杰经受的任务，不是一级就是特级，还得看着五条悟不让他捣乱。外出做任务还记得给他带伴手礼，那孩子就是太贴心了。
贴心到让夜蛾校长日常担心五条悟会欺负他。
夜蛾校长解开礼盒上的彩带，毫无防备地打开了盒子。
“呀——”
一个小丑脑袋尖叫着弹出盒子，饶是夜蛾校长见惯了妖魔鬼怪，也在毫无防备的时候被这种突脸“惊喜”吓了一跳。
短暂的惊吓之后，便是恼羞成怒。
他，高专校长，居然真的被这个糊弄普通人的惊奇盒吓了一跳，哪怕只是一瞬。
“悟——！！！”夜蛾校长咆哮着喊出了罪魁祸首的名字。
与此同时，通过咒灵电子幽灵围观到这一幕的五条悟哈哈大笑，可惜没有声音，但画面依旧超带感的。
但是……
“什么嘛，夜蛾，明明杰也有出手，为什么只说老子一个人！”笑过之后，五条悟不满地戳着电子幽灵的分体眼球，戳得咒灵眼珠子乱颤。
“当然是悟的不靠谱形象深入人心。”夏油杰毫不客气地指出其中症结，就夏油杰这形象，哪天夜蛾老师从饭里吃出虫子，将恶作剧的嫌疑人从三年级猜到一年级，再将校内教职员工猜一遍都不见得会想到夏油杰身上。
当然，夏油杰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因为夏油杰一贯形象太好，即使他当面作弄谁，当事人和旁观者都不会觉得他是故意搞怪，反而会觉得自己想太多。
不过在他遇到五条悟后，夏油杰已经预见了他的未来走向。
这种因为见到他的咒灵而下意识忽略恶作剧可能性的情况，以后大概会越来越少吧。
夏油杰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到了医务室大佬家入硝子那里，事情的进展却稍稍出乎了意料。
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的家入硝子一脸淡定地打开盒子，面对着尖叫着的骷髅头，尤带着一点黑眼圈的脸上竟毫无意外之色，她哼笑一声，说道：“我就知道。”
虽然一开始她确实被夏油同学纯良的气质迷惑，觉得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跟五条悟幻想中的挚友压根搭不上边，在夏油杰被五条悟缠上后，她也为夏油杰苦恼过生活中的麻烦。
但随着时间流逝，眼见着这两人出双入对，行事说话越来越默契，“纯良”的夏油杰还会在不经意间吐露极具五条悟风格的扎心之语……
“果然是被五条那家伙带坏了。”家入硝子一脸遗憾，高专的好好少年，就此绝种了。
“噫，失败了！”五条悟一脸大失所望，硝子好狡猾。
围观到一幕的夏油杰：不愧是家入老师，看来下次……
等等，没有下次！
***
将伴手礼分发给高专的熟人后，夏油杰进入了学习模式。
他将在百鬼之主轮回记忆中残留的古代咒术知识仔细地整理了一番，记录成手稿。
夏油杰不得不感叹，那位先生的领域真适合后来者学习。
只要不迷失在他人的记忆和人生中，学到就是赚到。
就是不知道他的生得领域会是什么样子。
五条悟趴在书桌对面，看着像是百无聊赖地发着呆，但在夏油杰写咒术笔记的时候，他冷不丁就能来两句，说得头头是道，难得让夏油杰想起这位不靠谱的咒术师还是大家族的家主大人。
可惜，夏油杰多问两句，这位就说不出来。
毫无疑问，这是族学上课光明正大溜号的主，他能记住这么点，都要拜他天生记性好，六眼带动脑子转得快，当年不经意多听了那么一耳朵。
见不得夏油杰眼神中不易察觉的失望，五条悟一拍桌子，大声喵喵：“杰喜欢看书，五条家的书多得很。”他本想说将家里的书拿过来，但他去过家里的书阁，那里的藏书都以各种咒术封印起来，强行取出反而会破坏里面的内容，不如带杰过去看。
于是，五条悟说道：“老子带杰去五条家的书阁看，喜欢哪本看哪本！”
夏油杰瞳孔地震，他狠狠地心动了。
但想到咒术界的封闭，想到世家的一大底蕴就是这些自古传承下来的咒术知识，五条家书阁里面的藏书，恐怕一般五条家的族人都没有资格借阅。
他一个外人，即使是家主特许，也不太好吧？
以着悟的性子，五条家的人对他恐怕敬畏多过热爱，面上不敢说什么，心里指不定憋着多少偏见。悟如日中天的时候，他们自然不会做什么。若是……他是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万一出了点什么事，他们会不会对悟做什么？
思来想去，虽然夏油杰很心动，但还是拒绝了。
“还是算了吧，我一个外人，不好这样做。”夏油杰艰难地移开视线，那是五条家的秘密传承，比起刨五条家的根，若是有机会，他其实很乐意打劫一下禅院和加茂家的藏书。
第55章
“杰和老子不分彼此, 杰看就是老子看，就这么定了！”五条悟相当不喜欢夏油杰“外人”的说法，他啪啪地拍着桌子, 以着差点将夏油杰书桌拍散架的架势，定下了五条家藏书阁N日游。
要不是夏油杰眼疾手快，五条悟现在就要带人瞬移回京都的五条家看书。
“明天还要上课呢。”夏油杰反手拽住五条悟, 用力往回拉，“悟也是, 用「苍」瞬移固然很方便, 但对大脑的负担太大了, 即使有反转术式也不能这么折腾身体。”
反转术式是能够治愈身体, 但受伤该痛还是会痛。
夏油杰在自己身上试验过反转术式的不同用法, 他始终觉得，反转术式能够治愈身体上的伤痛却不能减轻心灵上的负荷。人对疼痛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 仗着有反转术式就无视疼痛，肆意叠加疼痛, 终有一日会导致心灵上的崩溃。
所以，哪怕五条悟表现得再不在意, 夏油杰总要在他头脑发热的时候用力将人按下去。
是, 瞬移好用，但只要不是紧急事件, 禁用啊，悟！
五条悟任由夏油杰将他按在椅子上, 连鼻梁上的墨镜滑到了鼻尖的位置都没有注意到，苍蓝色的眼眸眨也不眨地看向近在咫尺的夏油杰，心脏乱跳，脑袋发懵, 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顾着看着夏油杰。
奇怪……
好奇怪的感觉。
是因为杰在关心他吗？
关心五条悟这个人，无关其他？
而被这双剔透得仿佛能够看穿灵魂的苍蓝眼眸看着，明知道这双眼睛正在事无巨细地收集着目之所及的一切情报，不论五条悟想不想知道，情报都在自顾自地传递进他的大脑中，夏油杰的灵魂微微战栗，不是因为这双眼睛的能力，而是因为这双眼睛无意间传递出来的讯号。
真是的。夏油杰忍不住想道，五条家那群人好歹是悟的亲族，都不知道关心关心他的身体吗？
一面仰仗悟的强大，一面又在孤立悟。
太过分了！
夏油杰难以抑制地生出怜爱的情绪，他抬手轻抚五条悟的额头，雪色的短发被他的指尖拨弄，然后下滑，这双让咒术界都为之恐惧的眼眸就被覆在了他的掌心下。
“让眼睛休息一下，悟。”顿了顿，夏油杰轻声说道，“看书的事情不急，等周末再说。”
“……那好吧。”五条悟故作迟疑，“不过，有奖励吗？”
夏油杰被气笑了，这是什么得寸进尺的无耻猫猫，他就说他不喜欢猫了。
“喜久福，要吗？”
五条悟秒回，声音洪亮：“要！”
***
新的一天，从被某人形大猫压醒开始。
夏油杰死鱼眼。
昨晚他好心让五条悟休息一下眼睛，有喜久福吊着，五条悟很痛快地答应下来，但抢来的宿舍就在隔壁，就这么一点路，五条悟也不愿意走，直接霸占了夏油杰的床。
他不仅霸占了夏油杰的床，还嚷嚷着让夏油杰一起休息，他声称自己一直没有跟挚友抵足而眠过，现在要将他童年失去的补回来。
夏油杰不答应，就是冷眼旁观他童年缺憾，就是冷酷无情，就是不爱他了。
夏油杰觉得，他没有一枕头闷死五条悟，绝对是因为他知道这样干不掉五条悟。
拜托，学校宿舍标配的是单人床，而五条悟有多占地方，自己没点数吗？
五条悟：“杰，你不能因为老子比你高就嫉妒老子，”
回答五条悟的，是夏油杰毫不犹豫的一枕头。
然后，那个枕头就被五条悟按在床上，他啪啪地拍着床上空位，招呼道：“快来啊，杰，我已经将被窝暖好了。”
那自然程度，差点让夏油杰以为这是五条悟的床。
夏油杰简直无语，现在是夏天，并不需要暖被窝，谢谢。
并不想听五条悟继续胡说八道的夏油杰屈服了。
好在床虽然是单人床，但只要稍微侧着身，还是能躺下两个人的，就是挤了点，夏油杰感觉五条悟的呼吸都能够拂在他的颈侧，有点痒。
床上杵着这么大一只猫，夏油杰本来以为自己会失眠，然而事实却是，他一没留神就睡了过去，一觉睡到天亮，然后被五条悟给压醒了。
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人用力往床内侧一推，然后坐起身。
被推醒的五条悟抱怨一声，抓着夏油杰的枕头，将脸往枕头里一埋，又睡了过去。
夏油杰一脸无情地开始推搡五条悟：“醒醒，快点醒醒，洗漱换衣吃饭上课了！”
“……老子是老师，不需要上课。”五条悟哼哼唧唧地抱怨，他并不想起床。
“不行！”夏油杰的表情越发冷酷无情起来，“悟可是副班主任，副班主任要坐镇班级课堂的，悟怎么可以逃班！”
最终，夏油杰指挥咒灵将五条悟从床上拖了下来，拖到走廊盥洗室里，刷牙洗脸一条龙服务都由咒灵代劳了，看得在一旁刷牙洗脸的吉野顺平和虎杖悠仁的眼神都有些发直了。
啊这……
“好方便啊。”虎杖悠仁一脸羡慕。
“不愧是夏油大人！”吉野顺平一脸向往，同为式神使，他的「淀月」跟夏油大人的「咒灵操术」完全不能比。
脖子上挂着毛巾的伏黑惠默默移开视线，眼角微抽。
不是，问题的关键难道不应该是——
被咒灵架着，掰开嘴刷牙，按着头洗脸，然后拿着毛巾擦啊擦的当事人是五条家主……五条老师吗？
救命！
要是有人在一个月前告诉他，咒术界的大魔王有朝一日会被人使唤咒灵刷牙洗脸，自己则是一副没睡醒任由施为的样子，他一定觉得那个人疯了。
现在？
嗯。伏黑惠脚下发飘地走出盥洗室，是他疯了，所以大清早上出了幻觉。
在被毛巾搓着脸的时候，五条悟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醒了。
他咂咂嘴，是牙膏的清新气味。
“还真是会享受生活啊，杰。”五条悟感慨一句，再一脸期待地看向夏油杰，“老子不想动，可以让咒灵驮着老子去食堂吗？”
夏油杰皮笑肉不笑：“做梦。”
“哇，杰你好小气。”
“就小气。”
分分钟撤回所有咒灵，夏油杰冲虎杖悠仁他们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
“早啊，夏油/夏油大人。”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五条老师，早上好。”
“早。”五条悟随意摆了摆手。
新的一天开始了。
***
任务带来的些许阴云已经散去，学生再度回归到正常的校园生活中。
虽然对于夏油杰而言，高专的课本内容已经没有什么惊喜，但课堂上老师以个人经验展开的内容很有趣。
嗯，伏黑老师的体术课也很有挨打价值。
夏油杰还不忘学习医学知识。
反转术式的治愈效果虽然很霸道，即使不了解医学知识也能够治愈身体创伤，但有医学基础可以减少没必要的咒力消耗，关键时刻多拉回两条命，想来这也是医务室大佬家入老师学医的原因之一。
学了就是自己的知识，不浪费，等他申请东大医学部的时候，学习起来能轻松不少。
一个星期后，被自家家主大人指挥得团团转的牛马五条家上下终于将诸多事项的调查结果上报给五条悟。
首先是高专一年级那一次涩谷医院，五条家下了大力气进行调查，确定「窗」给出的情报确实是咒术总监部一位加茂姓高层有意为之，意在试探虎杖悠仁。
同曾被判以死刑的咒术师，高层认定虎杖悠仁这个宿傩容器比乙骨忧太更具威胁性——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乙骨忧太跟五条家沾亲带故，本身还是特级咒术师，他们并不敢对乙骨忧太下手而已。
在除掉虎杖悠仁的过程中牵连几个刚入学的高专生，这在高层看来是有效牺牲。
禅院血脉但已除名、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成员再有一个毫无根基的归国咒术师，即使伏黑惠有着禅院祖传术式，夏油杰的术式千年一遇，但这跟高层背后的势力有什么关系呢。
至于过程中出现的月幽病患者，这个应当是意外。
这个诅咒虽然可怕，但挑人，不适合用来对付宿傩容器。
五条家调查了奈奈村十萌八年之前的行迹，确定她曾经陪祖父母参加过一个旅行团，说是本州诸岛十日游，估计就是在那时感染了诅咒，多年后在漩涡诅咒的刺激下爆发出来。
其实，这些年全国各地不时就有死于月幽病的人，都是多年前曾经去那边旅游过的人，只是死亡事件还未发酵出来就被早有准备的咒术界连同政府部门给压了下来。
然后是这一次的虎杖悠仁等人的任务，二级任务突变为特级，这是可能发生的意外，但导致咒灵实力暴增的源头是一根宿傩手指，这就不能称之为意外了。
是谁对宿傩容器的事情耿耿于怀，时刻想要扼杀在萌芽期？
还是那位加茂姓的高层。
对方是瞅准了五条悟和夏油杰在黑涡镇失联的时机，又对虎杖悠仁下了手。
虽然虎杖悠仁没有死在这一次的任务里，但容器失控导致两面宿傩现身是实打实的事实。他在高层会议中还想以“容器失控”为由判虎杖悠仁死刑，立刻执行来着，但高层其他人生怕五条悟回来发疯，难得齐心一把，将这件事压了下来。
事后五条家调查的时候，高层其他人毫不犹豫地将这个人推了出来。
“啧，一群烂橘子。”五条悟不满地嘟囔道，果然，烂橘子杀了两茬，再上来的还是烂橘子本橘，行事稍有收敛，但本质毫无变化。
难怪另一个五条悟想要培养出没被烂橘子气息沾染过的新生代。
虽然成效还不如他亲自动手，杀橘儆橘。
“那个姓加茂的，不能留。”夏油杰放下任务报告，平静地说道。
宿傩容器危险吗？
危险。
虎杖同学无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