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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想问, 五条悟明显不是什么善解人意的家伙, 就那熊孩子般的幼稚性格,若他想要从对方那里获取什么情报, 准会被那家伙折腾得团团转。

夏油杰固然想要找回遗忘的记忆,但他一点也不想送上门被对方折腾。

双眸紧闭的夏油杰抿了抿嘴唇, 他默默将五条悟今天展露出来的战斗数据归纳进记忆宫殿的档案室,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过去的记忆,不急。

不过,五条悟这副班主任的身份倒是有些麻烦, 恐怕之前设想的速通高专攻略不得不更新版本了。

夏油杰有理由怀疑,五条悟此人会成为他速通高专的最大绊脚石。

就在这时,他的房门被拍响了,旋即是那个他被迫熟悉好几个小时的嗓音。

“杰,出来啦,你的五条老师来了。”

夏油杰很想捂住耳朵装没听到,但看着被拍得噼里啪啦摇摇欲坠的门板,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坐起身,趿着拖鞋去开门,嘴上不忘说道:“马上……五条老师你别拍了,门要掉了!”

“那杰你就快点开门嘛!”门外的五条悟完全没有检讨自己行为的意思,反而大声喵喵,理直气壮得仿佛屋子里的夏油杰才是那个不速之客。

夏油杰:他忍!

夏油杰打开门,原本只想要露出一道门缝,然后尽可能礼貌地打发掉五条悟,但五条悟哪里是那么好打发的人,对方抬手就撬开了那道门缝,毫不客气地挤进了房间里,大剌剌的样子比夏油杰这个屋主还要自在。

夏油杰嘴角微抽,好吧,谁叫实力没人强。他双臂环胸,有些无奈地看着五条悟在他的宿舍里转来转去,活像是一只刚入侵陌生房间的大白猫,翘着尾巴,东嗅嗅,西闻闻,跃跃欲试想要给这间屋子留下什么气味标记……

等等!

夏油杰在心中用力摇头。

虽然五条悟这劲劲儿的小样像极了猫科动物,但他不能真的将对方当成什么无害的小猫咪,这猫霸道得很,若是他不能把持住底线,他的床单都要被这家伙挠破了。

“五条老师。”夏油杰果断开口,深紫色的凤眸死死盯着五条悟那似乎无处安放的爪子——快放下他前些日子买的《人类解剖学》,不看就不要动——语气尽量礼貌地发问道,“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老子本来是想要向杰借个游戏机或是漫画什么的。”五条悟的六眼分分钟将夏油杰的宿舍信息搜集一个遍,跟十三年前记忆碎片里夏油杰的宿舍对比一番,五条老师震惊地发现他家夏油同学的房间里居然连点消遣的东西都没有,反而多出了很多送给他都懒得多看一眼的大块头书籍。

不是,说好的游戏机小王子,漫画达人呢?

误入这间宿舍,他会怀疑他家夏油同学是什么书呆子的。

五条老师不禁看向他黑发随意披散在肩膀上的少年挚友,满怀希望地发问道:“所以,杰你的漫画书、游戏机都藏在哪里了?老子怎么没看到?”

“啊?”夏油杰歪了歪头,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紫色的凤眸,漫画书游戏机?那五条悟该找的不是他,而是虎杖悠仁才对。

虽然不知道哪里给出对方错误的信息,但见对方这般不依不饶的样子,夏油杰只得解释道:“我都没有。我不看漫画,也不打游戏。”

他一天天忙得很,哪里有时间看漫画打游戏。

“什么?!”五条悟倏地一下闪身到夏油杰面前,双手按住夏油杰的肩膀,黑色眼罩后的苍蓝眼眸瞪得溜圆,虽然夏油杰看不到,但通过对方面部肌肉的动作完全能够推测出对方的表情。

“杰你不看漫画,不打游戏……美国的漫画界游戏界那么烂的吗?”

夏油杰无语,这跟美国漫画界游戏界有什么关系。他抖了抖肩膀,试图抖落对方的爪子,见五条悟半点也没有配合的意思,他只得亲自伸手,摘掉五条悟的爪子,然后解释道:“我就小学的时候追过一段时间的DC漫画,后来忙着学习就弃了。至于游戏……浪费时间,就没有入坑过。”

又要在学习上紧跟斯潘塞不断跳级的进度,又要研究术式和咒力,又要学习各种近身格斗,又要在母亲的期许下学习乐理知识,夏油杰的日程排得满满登登,哪里有时间分给漫画和游戏。

就是追漫画那会儿,还是年幼的夏油杰中二感爆棚,觉得自己很像是隐藏在普通人中间的超级英雄,这才在DC漫画中寻求点精神共鸣来着。只是蝙蝠侠的不杀主义不对胃口,看他跟小丑的斗智斗勇觉得牙痒痒,夏油杰就弃坑了。

五条悟震惊了。

忙着学习……这是什么可怕的说辞,说好美国推行快乐教育呢!

夏油杰毫不留情地吐槽道:“快乐教育,然后连所大学都考不上。”

拉斯维加斯高中是公立高中,跟他和斯潘塞同班的有不少混日子的蠢货,还因为他和斯潘塞年纪小学习成绩好妄图霸凌他们,被夏油杰毫不客气地教训了好几次,总算让那群人学会绕着他们俩走。

夏油杰一直觉得,最有资格践行快乐教育的斯潘塞走的都是认真学习那条路,学习能力没好友强大的他自然要加倍努力才是。

至于其他被快乐教育的理念忽悠瘸了的家伙,没必要多看一眼。

“这不行!”五条悟反手握住夏油杰的双手,语气认真,情感充沛得让当事人头皮发麻,这位自小被五条家奉上神坛的最强咒术师抑扬顿挫地说道,“杰你缺失的童年,就由老子为你补齐吧!”

太惨了,他家的小杰,就因为没能跟他一起上高专,连游戏都不会玩了。

五条悟自顾自地忽略夏油杰今年十五岁,刚上高专不到半个月。

夏油杰:“???”

不是,他哪里缺失童年了?

他的童年好着呢!

不久后得知五条悟跟虎杖悠仁交换了宿舍,隔壁室友已被强行更换为五条悟的夏油杰:“……”

夏油杰:他竟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

五条悟入职东京咒术高专,如一颗深水鱼1雷,瞬间炸得咒术界差点翻天。

一时间,各种流言猜测阴谋论层出不穷,甚至有总监部高层怀疑五条悟入职东京高专是想要对地下薨星宫内的天元大人下手,总监部连开多场会议,探讨为天元大人搬家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自认平平无奇刚从美国回国上学的咒灵操使夏油杰被迫进入高层视野。

对五条悟的任性霸道相当有认知的高层们毫不犹豫地将夏油杰的威胁度拉满。

数百年一见的咒灵操使,天赋上上等,还入了五条悟的眼……上两个入了五条悟眼的是谁?

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和宿傩容器虎杖悠仁!

咒术总监部也不想这么草木皆兵,可总监部高层都被五条悟屠了两茬,谁知道那位的屠刀什么时候再次落下。

惜命如烂橘子,虽然内心依旧不死心地想要遏制六眼神明的嚣张气焰,但那都是背地里搞出来的小动作,哪家敢真舞到五条悟面前啊。

入职高专?

入!让他入!死贫道不如死道友,哪怕东京咒术高专被五条悟玩坏了,只要刀子没落在他们自己头上,他们就能够对东京咒术高专的现状视而不见。便是天元大人……只要笼罩全日本的天元结界不崩,天元大人稍微受点委屈,也不算什么吧?

咒术总监部连轴开了好几场会议,讨论的时候虽然群情激愤,但落实到行动上时,他们不约而同选择了装瞎。

五条悟半点也没有给咒术界上下带来沉重压力的自觉,自封的全世界最好的五条老师出没在一年级新生的每节课上,说是副班主任,但行径跟课堂上热衷交头接耳的刺头学生也没什么区别。

夏油杰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心中小火苗一窜一窜的。

因为五条悟那家伙光明正大地拉了一副桌椅,翘着二郎腿坐在他身旁,不时将胳膊往夏油杰的椅背上搭,毫无社交分寸感,凑在夏油杰的耳边嘀嘀咕咕,不是在吐槽咒术课程无聊就是在抱怨夏油杰在课上一心二用翻阅的医学专业书籍无聊。

偏偏无人能够管束他。

夏油杰忍了又忍,忍了又忍,再好的脾气也耐不住自顾自拆家的大白猫。

终于,在五条悟入职高专的第三天,国文课的课堂上,夏油杰“啪”地一声阖上了那本《人体解剖学》,深紫色的凤眸格外锐利地瞪向五条悟,他要叫这位毫无自觉的五条老师去教室外谈谈——其实就是打一架,打不过也要打,最好打得五条悟失去对他那莫名其妙的兴趣,让他过几天安生日子。

不料,夏油杰还没撂下战前宣言,班里脾气最爆的钉崎野蔷薇一拳捶在书桌上,她咬牙切齿地瞪向五条悟,大声道:“五条老师,我想要向你讨教一下战斗,可以吗?”

虽然夏油同学这些天没少安抚他们,劝他们不要跟五条悟硬碰硬,但脾气温和如夏油杰都忍不下五条悟不分时间场合的显眼包行为,性情本来就很火爆的钉崎野蔷薇内心积压的烦躁与怒火只会更多。

没有直接咆哮出声,都是因为五条悟的身份和实力摆在那里,钉崎野蔷薇没觉得她区区一个三级咒术师能够爆锤对面的特级咒术师。

但知道归知道,但这口气再不出,她就要被气死了。

啊啊啊,仗着夏油同学脾气好就可劲儿欺负对方的混蛋老师,吃她的刍灵咒法啊!

恨不能将大半身体压在夏油杰身上的五条悟懒洋洋抬手勾下眼罩一角,露出一只宛如天空无限延伸的苍蓝眼眸,他歪头看向钉崎野蔷薇,用不那么愉快的语气轻飘飘地说道:“现在吗?”

钉崎野蔷薇的身体僵住了,五条悟的眼睛……好可怕!

看多了对方戴着眼罩,毫无师德地骚扰夏油同学的画面,钉崎野蔷薇不自觉就放大了对方的烦人程度,忘记了咒术界暴君的可怕,可一旦对方露出被咒术界神魔化的六眼,她终于慢半拍地感觉到了恐惧。

五条家的神之威名,是杀出来的。

钉崎野蔷薇的嘴唇动了动,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讲台上,一直有在努力无视五条悟存在的辅助监督默默抱紧怀里的国文书,安静如鸡,但他的内心却发出尖锐的爆鸣。

——啊啊啊,钉崎同学,你太冲动了!!

第26章

伏黑惠身体紧绷, 手指微蜷。虽然钉崎的话冒犯了他,但他好歹是高专的老师,应该大概不会对她下杀手的吧?

如果……

希望他的影子式神能稍微拖延一下五条家主, 给他带钉崎逃离的时间。

虎杖悠仁瞪圆了眼睛,一脸敬佩地看向女同期,他是半点没有察觉教室内莫名凶煞的气氛, 满脑子都是:真勇猛啊,钉崎, 居然想要跟五条老师打架, 老师打人超痛的!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看向钉崎野蔷薇, 对方的术式咒力以及因为情绪变化而引起的身体变化, 统统被六眼看在眼里。

他对钉崎野蔷薇并不感兴趣。

哪怕没有夏油杰存在, 这个班级里,能够稍稍引起他一瞥的, 除了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容器,只有伏黑惠这个「十种影法术」的拥有者, 毕竟上一个拥有六眼和「无下限」的五条家主就是跟禅院家「十种影法术」的拥有者同归于尽。

伏黑惠现在很弱,起码术式给了他成长的空间。

至于钉崎野蔷薇的「刍灵咒法」……没意思。

五条悟也没什么跟其他人好好交流的打算, 他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认知与现状是两码事,他做不成梦里那个五条悟, 也没兴趣跟他走一样的路。

他现在感兴趣的只有这个迟到了十三年的夏油杰。

可要是夏油杰无法满足他始终空洞的内心,让梦里与现实之间的落差继续拉大, 出于那点不想说明的怨愤,他会亲手杀掉这个夏油杰也说不定。

反正另一个五条悟也杀死了他的杰,他也杀一次,才不算落后他人。

五条悟随意勾了勾唇角, 弯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在这个无聊的世界上,与其为难自己,不如创死别人。

“抱歉,钉崎同学。”就在钉崎野蔷薇说不出话来,虎杖悠仁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对,而伏黑惠控制不住地双手交叠想要召唤出影子式神的时候,夏油杰的声音幽幽在教室内响起,黑发紫眸的少年微微侧身,挡住了五条悟睨向钉崎野蔷薇的视线,语气平静中透着一点安抚意味,“不介意我插个队吧。”

不待钉崎野蔷薇回答,夏油杰深紫色的凤眸毫无避讳地直视五条悟苍蓝的六眼,他单手握拳,拇指往门的方向一指,往日里总是温和有礼的声音微微抬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到外面去说吧,五条老师!”

夏油杰的身后,倏然间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无数诡异的眼睛在裂缝处挤挤挨挨,死死盯向对面的五条悟。

“嘶——”讲台上的辅助监督一没留神,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成为死寂教室里最大的显眼包。

倒霉辅助监督连忙捂住嘴,一脸惊恐。

好在教室内没有人将注意力分给这个倒霉的辅助监督。

虎伏钉三人下意识看向夏油杰,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而直面了挑衅的五条悟则微微瞪大眼眸,沉淀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翻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青春碎片落进他空荡荡的人生中,那个少年的身影在他眼前与夏油杰重合,跨过时间与世界的界限,向他宣战。

【到外面去说吧,悟!】

五条悟听到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出嗓子眼。

他想想,他快想想,那个世界的五条悟是怎么回应这样的邀请的?

【你怕寂寞吗?你自己去啦!】

五条悟的嘴唇动了一下,果断咽下这个不合时宜的回答。

连陪挚友到外面说说话的请求都不答应,那个五条悟后来被挚友甩掉也是活该!

全世界最好的五条老师喜笑颜开,手一挥,大声喵喵:“看在小杰同学你这么诚心诚意邀请的份上,五条老师就满足你一次好啦!”

做挚友,他可是最称职的!

夏油杰用力地磨了磨牙:“非常感谢,五条老师!”

内心:跟他拼了!!!

***

活了十五年,夏油杰自认是一个很擅长伪装忍耐的人——隐藏自己的不同,克制滥用咒灵的念头,忍受咒灵玉那糟糕至极的口感,努力消化那些因为吸收咒灵玉而带来的负面情绪,还要在日常生活中活成一个乐观向上、交友广泛还成绩一流的乖乖牌优等生。

人嘛,就是这样的,想要在规则之内活得舒服,总要舍弃点什么。夏油杰自觉也没怎么委屈自己,他在这样的日常中也是蛮自得其乐的。

除了遇上那些咒灵缠身的变态连环凶手,夏油杰在日常中几乎没有动怒的时候。

那些仇视、嫉妒、怨恨的声音,只要不犯到他面前,夏油杰很乐意无视掉。

他又不是美元,哪怕他做得再尽善尽美,总有人能够从各个角度看他不顺眼。

调伏咒灵,物理消灭变态连环杀手,是他自己想要做的大义。他不需要他人的赞誉,也不会听他人的指手画脚。如果他人想要伤害他,不管对方有什么理由,打回去是唯一的解决方式。

——不好好保护自己,难道真的要看着他可敬可爱的妈妈哭死,然后揪住他衣领子声嘶力竭地诅咒一通吗!他妈妈优雅了这么多年,还是别在他的事情上破功了。

诸多家庭与环境因素造就了夏油杰如今的性格与心态,谁见了不感慨一句:夏油杰的脾气真好。

可遇到五条悟后,夏油杰愕然发现,他的脾气其实也没有那么好。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五条悟其人,实力强得离谱,性格自我得更离谱,那是赶也赶不走,无视也无视不得,哪怕敷衍他百八十回,对方依旧能够在他身上自得其乐。

五条悟能习惯这样鸡飞狗跳的日常,夏油杰自认修养不足,实在忍不了。

——最重要的是,敢说他刘海儿怪的家伙,请下地狱,谢谢。

与其忍耐对方不分时间场地的骚扰,让他学习不安生,吃饭不安生,睡觉也不安生,不如今天彻底打一架,然后打开天窗说亮话。让对面那只霸道无礼的猫科生物看个清楚——他想要的,夏油杰这里一点都没有。

他夏油杰才不喜欢猫,少来打扰他!

高专用作体术修行的道场中,夏油杰面无表情地抻了抻手脚,而对面的五条悟甩掉眼罩,露出那双苍蓝六眼,瞧着似乎是要进入战斗状态了,但他却没什么战前热身的动作,只是双手叉腰,目光炯炯地看向对面的夏油杰。

饶是夏油杰私心里觉得五条悟的六眼清冷剔透其实很好看,也架不住对方的眼睛跟开了X光似的盯着他看个没完,好像他这套烂大街的热身运动有什么特殊之处一般。

夏油杰心中无语,默默加快了热身的速度。

感觉差不多后,夏油杰挽起袖子,走到五条悟十步开外的地方。

“这次就用拳脚稍微‘说说话’吧,五条老师。”夏油杰的脸上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来,说道,“我的术式不太好直接在学校里用。”

真让夏油杰放开术式地跟五条悟打一架,能不能打过是一码事,高专的天元结界恐怕要拉满警报了。

五条悟目光炯炯地看着少年挚友,咧嘴一笑,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掌心冲着夏油杰的方向引了引,语调轻快地说道:“行,那老子就陪杰‘聊聊’好了。”顿了一下,雪发蓝眸的男人不忘补充道,“免得杰你寂寞。”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片刻后,他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而是脚下猛踩地面,瞬息间就冲到了五条悟面前。

“轰——!!!”

身体与咒力碰撞时造成的巨大声响响彻高专校园。

虽然天元结界的警报没有响起,但此时身在校内的众人,有一个算一个,统统被这一声巨响惊动了。

而造成这一轰动的两人却没有分心考虑其他,两人拳脚相加,招式凌厉,噼里啪啦打得热闹。蓝色的咒力在他们体内熊熊燃烧,破空声连绵不绝,被拳风鞭腿扫到的地面和墙壁就像是扫到了台风尾,分分钟碎成了渣滓。

等校内众人闻讯赶来,他们看到的就是一号道场在轰鸣声塌了,而造成这一切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在废墟中穿梭,噼里啪啦打得那叫一个激烈。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默默往角落里藏了藏,远距离围观这场因为五条悟有所收敛而显得势均力敌的战斗。

打吧,他们这些不小心看到五条悟纠缠夏油杰画面的目击者都觉得夏油杰快忍到头了。

不过……

真勇敢啊!

夏油同学不愧是从美国回来的海归,连五条大魔王都照打不误!

感慨之余,他们又偷瞄了一下夜蛾校长的脸色。

嗯……脸本来就很黑的夜蛾校长,他的脸似乎更黑了。

***

半个小时后,夏油杰站在已经变成废墟的道场中,揉了揉红肿的手腕,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咒力耗尽了。

也输了。

还挂彩了不少。

手腕肿了,但骨头应该没问题。脸颊有些疼,只是蹭红了,没出血。但肋骨,他觉得肯定有一根裂开了,回头得找硝子老师治疗一下。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不是疗伤。

夏油杰抬起手,若无其事地忍耐着手臂抬起时牵动肋骨伤处的刺痛,将在战斗时散落的半长黑发重新绑成个丸子头,只不过现在没心情特意留一撮刘海儿,只能寄希望那撮刘海儿足够自觉,能够主动从其他头发中挣脱出来,老实地垂落在左额处。

夏油杰的对面,相对齐整些的五条悟盘坐在地上,目光炯炯地看向夏油杰,脸上尤带着打嗨了的兴奋笑容。近身格斗总是不免受伤,五条悟又主动撤去了防御着一切的「无下限」停止之力,自然挨了夏油杰好几下拳头踢踹,受了点小伤,但架不住五条悟掌握着反转术式,分分钟就给自己治好了。

此刻,五条悟未被眼罩遮挡的苍蓝眼眸正盯着夏油杰的腰腹处,那里有一根肋骨裂开了,他的六眼看到了。

可惜他的反转术式不能用在其他人身上。

好在有硝子。

正想着带夏油杰去找万能的硝子,五条悟就听到对面的夏油杰一脸郑重地开口说道:“看到了吗,五条老师?”

五条悟不解地歪了一下脑袋,“什么?看什么?”

“我输了。”夏油杰心平气和地说道。

“啊对。”五条悟一时间有些摸不准夏油杰想要表达什么,他有些迟疑地点了一下头,附和道,“这一局老子赢了,你再接再厉?”

这一场近身战斗是杰输了,但这一战的初始两端本就战力不等。杰才十五岁,不管是身体的各项机能指标还是咒力储备都还远不是巅峰时期,而五条悟正处于咒力的巅峰时期,本就是咒术界最强的咒术师,他要是输给夏油杰反而奇怪。

五条悟琢磨着夏油杰的用意,难道杰是向最好的五条老师撒娇,抱怨他下手太狠了吗?

可要是不狠一些,杰什么时候才能变成最强,重新跟他站在一起啊。

他这都是为了挚友好哇!

五条悟刚想语重心长地跟夏油同学讲道理,他就见到夏油同学走到他的面前,慢慢蹲下,紫色的凤眸明亮至极,继续说道:“论体术,我不及五条老师,也打不过伏黑甚尔老师。若论咒术,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准一级咒术师,而五条老师您时咒术界唯三的特级咒术师,还甩其他两位特级咒术师好几条的街的那种。”

五条悟有些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杰是在肯定他的实力吗?

不待五条悟回应,夏油杰自顾自地说下去,他今天必须跟五条悟说个清楚。

“论家族势力,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在美国长大的咒术师,全家就我一个能打的,而五条家已经是日本咒术界的顶端。五条家的势力多我一个咒术师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完全不会影响到五条家的超然地位。而我也没有加入咒术界任何其他势力的打算,不妨透露一句,我为自己预定的未来并不在日本,也没有局限在咒术师这个职业上。”

他的职业规划是FBI啊,还是FBI行为分析部的犯罪侧写师,比起祓除咒灵,他更想要做的是未来利用职务之便,猎杀那群不断伤害无辜人的变态连环杀手。

夏油杰总结道:“综上所述,五条老师,我实在不明白你对我的莫名执着是因为什么。或许,您可以为您的学生稍稍解惑,让我不必一直满头雾水?”

第27章

夏油杰发自内心地想要知道五条悟到底看重他什么地方, 他改还不成吗!

当然,要是看重的是「咒灵操术」的话,这个没法改。但真心建议他看看别人的术式, 乙骨忧太和伏黑惠的术式不稀罕吗?

终于意识到什么的五条悟有些无措地看向夏油杰,嘴巴张了张又犹豫着闭上。

说什么?

说他十三年前做了一个梦,梦见他本该有一个跟他关系好得不得了的同期挚友, 他们一起渡过了三年难忘的青春,他认可他, 看重他, 甚至那个善恶混沌的五条悟还以夏油杰为善恶指针。哪怕在新宿的街头上被挚友“分手”了, 他还是抱着那三年的记忆, 践行着挚友抛弃的正论, 然后在十年后不得不杀死挚友。

明明亲手杀死了挚友,仅此一次的私心, 他没有按照咒术界的规矩处理掉他的身体,结果挚友的身体就被一个恶心的诅咒师窃取, 转头就将他封印在狱门疆中。

封印他的不是特级咒物狱门疆,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舍弃, 往后余生都在怀念的, 与夏油杰相知相伴过的那三年时光。

他唯一的挚友,他的one and only。

可属于五条悟的现实中, 他没能在十五岁的时候迎来挚友,所以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个五条悟的生活不见得很好, 但那三年弥足珍贵,这让沿途枯燥乏味的风景都显得别有趣味。可他干脆连那三年都没有,全程都无聊乏味枯燥,目之所及, 不是来自同类的恐惧和那些总是要蹦跶两下的烂橘子让他烦躁。

哦,还有那些跟蛆虫不断冒出来的咒灵。

所以,他成了咒术界的暴君。

暴君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怕死的家伙都不会凑到他面前嘚瑟。那个五条悟一心培养新生代咒术师想要改革咒术界,那么多年下来也没有什么水花,总监部高层的烂橘子依旧很烂,整天不干人事,连五条悟的学生都敢暗搓搓下黑手。但他动手杀了两茬后,新换上来的橘子虽然也很烂,但起码知道不试图触怒他了。

但这些并不足以弥补五条悟内心的空洞。

五条悟被咒术界视作神魔,从诞生起就以“敬畏”之名划开了不可逾越的界限,自此被奉上神龛,心头转着的不是圈养神明、信奉神明就是猎杀神明……但他是人,有着七情六欲的人类!

因为对现实的失望,五条悟对他本该得到的挚友寄托了太多的幻想,以至于当事人出现后,他兴奋地奔向了他命中注定的挚友,全然遗忘了十三年来遭受过的大大小小打击。

他在向初见不过三天的夏油杰索取三年积累下来的深厚情谊。

见五条悟半晌说不出话来,夏油杰乘胜追击,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五条老师从哪里得到的错误认知,觉得我喜欢抽烟喝酒吃甜食打游戏看漫画,但事实却是,这些都不是我的爱好。抽烟喝酒不利于健康,建议少碰为妙。若是五条老师实在需要有人陪着您吃甜食,我推荐虎杖同学。打游戏和看漫画同理,他喜欢这个。”

至于虎杖悠仁欢不欢迎这个游戏漫画甜食搭子……这就不是夏油杰需要考虑的了。

抱歉了。虽然夏油狐狸这些年装得人模人样,但狐狸就是狐狸,死贫道不如死道友啊。

教室里,扒着窗户努力往训练场方向看的虎杖悠仁:“阿嚏,阿嚏!”

“虎杖你这家伙,不要冲着我打喷嚏啊啊!”钉崎野蔷薇抓狂大叫,抓着课本就往虎杖悠仁的脑袋上拍。

“啊啊啊,我错了钉崎我做了,别打了!”虎杖悠仁抱头鼠窜。

伏黑惠:“……”

他们……算了。

不知道夏油那边怎么样了。

五条先生应该不会对夏油下黑手吧?

***

训练场中,自觉已经将话说得很清楚的夏油杰平静地看向五条悟,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他并不担心五条悟会因此恼羞成怒,他这些日子虽然被对方缠得有些烦躁,却也看得出五条悟性情虽然有些桀骜,但绝不是不讲理的人。

说实话,夏油杰并不讨厌五条悟。

五条悟长得好看,跟猫似的——哪怕夏油杰不怎么喜欢猫,但却不能否认猫这种生物就是颜值长在了人的心坎上,再调皮捣蛋热衷搞事的猫猫总能够用一两个眼神就让恼怒的人类软了心肠。

各种传闻和本身实力让五条悟显得有些危险,但于夏油杰而言,其实蛮刺激的。

他明面上循规蹈矩了那么多年,哪怕暗地里收集咒灵小弟都表现得很克制,可他心里不是不想张扬肆意,只是要考虑的太多,容不得他太过放肆。

所以他看着热衷招猫逗狗的五条悟,心里很难说没有一点羡慕向往的情绪。

可再多的好感也及不上五条悟这种固执地想要在他身上找什么影子的行为。

枉他之前猜五条悟认识的是五岁前的他,结果他却莫名其妙地成了什么人的替身。

替身文学禁止啊,混蛋五条老师!

要不是乙骨忧太哭唧唧地在LINE上跟他道歉,都怪他因为面对五条悟时压力过大,努力找话题就将无辜的夏油杰给提了出来,五条悟胡言乱语一通就兴冲冲地跑出五条本家,自此缠上了夏油杰,夏油杰本人都不知道他好好上着学怎么就恶猫天降了。

至于乙骨忧太为什么没有当面解释……五条悟整日在夏油杰周围出没,以为自己做错事,压力山大的乙骨忧太哪敢当面解释。

但凡夏油杰打得过五条悟,他绝对要将这无法无天的臭猫摁进臭水沟里洗洗脑子。

好半晌,明明因为六眼,大脑早已习惯处理海量的信息情报,这会儿被夏油杰连珠炮似的语言攻击,五条悟却像是慢了半拍才处理好对方提交的信息。

雪发蓝眸的最强咒术师轻轻眨动眼睛,他看着眼前尤带几分稚嫩的狐狸眼少年,心脏像是才反应过来,砰砰砰急促地跳着。

五条悟专注地看着夏油杰的眼睛,小眼睛,就他眼睛的一半大,但夏油杰眼型狭长,眼尾上挑,眼神流转间透着狐狸似的狡黠,此刻罕见的紫色虹膜正倒映着他的身影。

砰砰砰。

心脏正在雀跃地跳动。

——他在看着谁?

五条家的家主?

咒术界最强的咒术师?

六眼和「无下限」的拥有者?

不,他在看五条悟!

只是五条悟。

这个认知让五条悟感到愉快。

等等,杰还说了什么?

嗯……

好像很有道理!

五条悟恍然,不愧是杰!

难怪杰不高兴,原来是他在用对那个夏油杰的态度往他家小杰身上套啊,可恶,全世界最好的五条老师可是个正经人,他不吃代餐的!

他不会是那个五条悟,杰自然也不会是那个夏油杰。

最起码,新宿街头的“分手”,在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再次上演。

心情指数瞬间飙升几十个百分点,五条悟目光炯炯地看向夏油杰,果断发问:“杰,你觉得‘弱者生存’的正论怎么样?”

夏油杰:“???”

不是,是他在向五条悟发问啊,怎么变成五条悟向他发问了?

不过,“弱者生存”?

夏油杰眉头微蹙,道:“‘弱者生存’这种论调怎么就成正论了?”

五条悟懵了一下,下意识发出一个气音:“哈?”

这可是另一个夏油杰践行了三年才抛弃,然后被另一个五条悟捡起来的人生正论啊,虽然另一个五条悟都超级嫌弃正论,但还是有好好遵守呢。

“这个论调并不公平,强者弱者都是人,没有谁应该为另一方的生存让步。而且,强弱都是相对的,不会有绝对的强者,也不会有绝对的弱者。”夏油杰认真地说道,“比起以强弱论生存,我更喜欢的是以善恶道德来划分生死。”

在美国见多了各种类型的变态连环杀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夏油杰最不相信的就是强弱那一套,他又不是没遇到过未成年变态杀手。

有些人就是恶得浑然天成,学历也不会过滤人渣。

“哈,哈哈哈,哈哈哈!”五条悟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

果然,他是只上了一个星期高专,没法心甘情愿当高专园丁去建设什么狗屁咒术界,是只顾自己心里痛快,在咒术界横行无忌的五条悟,而他迟到了十三年的挚友则早早不吃正论那一套,看着乖巧,实则骨子里的桀骜一点都不比他少。

被五条悟扣上“桀骜”标签的夏油杰:“……”

有时候,人话说不通真的很让人绝望。

夏油杰嘴角微抽,只觉得这一架白打了,这一通剖白也白费了,算了,爱怎样就怎样吧,大不了他不要高专毕业证了,反正不见得政府部门、会社企业会认一家宗教高专的毕业证,有这时间不如去东大刷个学位。

正想起身将这个笑得不停的家伙扔在原地,刚才还笑个不停的五条悟一把抓住夏油杰的双手,苍蓝色的眼眸盈满了笑意,似是第一次抛去那些无用的期待与认知,而是以着全新的眼神看向夏油杰,笑嘻嘻地说道:“老子叫五条悟,今年二十八岁,喜欢游戏漫画恐怖片甜食。很高兴认识你哦,杰。”

夏油杰愣住了。

一阵微风轻盈吹过,拂动夏油杰垂落在额边的刘海儿,也拂动五条悟柔软的雪色发丝。

风中隐带清香。

有行至春末的留恋,也有盛夏即将开幕的绚烂。

夏油杰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忽然就意识到五条悟在干什么。

扑通。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明明这只是一件很普通的自我介绍,但夏油杰还是觉得胸腔里那颗明明超级健康的心脏忽然就以着不健康的速度狂飙起来,愣是攫住了他的语言系统,害得他嘴唇翕动,好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对面的五条悟笑容满面,难得耐心地等待着夏油杰的回应,见夏油杰目光有些怔怔,他还抬了抬下巴,轻佻地朝夏油杰抛了一个wink。

夏油杰蓦地咬了一下嘴唇,这只披上老师外衣却依旧无法无天的大白猫!

于是,夏油杰也抬了抬下巴,主动撕下了过往十年里焊在脸上用来待人接物的优等生假面,紫色的凤眸直勾勾地看着五条悟,他的嘴角明明勾着温和的弧度,眸光却锐利至极,这让他整个人的气质既温和又桀骜,有着说不出的矛盾。

“夏油杰。”黑发紫眸的少年轻轻说出自己的名字,一如对面的五条悟,“十五岁,喜欢探索未知、荞麦面还有……”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咬字轻微的抛出了一个词,“大义。”

五条悟瞳孔地震。

大义?

他家今年十五岁的小杰原来不琢磨正论,而是早就开始琢磨大义了啊。

小杰的大义是什么?也是消灭非术师,建立咒术师乐园吗?

不要啊,没有了非术师,他的喜久福上哪里买啊!

五条悟内心哀嚎。

夏油杰慢慢回握住五条悟的手,他唾弃自己的不坚定,明明想要彻底撕开与五条悟不清不楚的关系,彻底甩掉这个麻烦,偏偏对方一打出真诚友情牌就让他打消了原本的想法,对着这样一个才认识三天还差点被对方当替身的家伙吐露了自己真正的喜好,就连“大义”都说出来了。

虽然他没有将大义的内容说出来,但这样的坦诚让夏油杰感到了十分的不自在。

不过,目光相对,不管内心的小人有多抓狂,从小不断跳级、早早就将自己当靠谱成年人使的夏油杰都不允许自己露怯回避。

他直视着五条悟的眼睛,眼眸弯起,温声道:“我也很高兴地见到你,五条……悟。”

五条悟:“!!!”

夏油杰的唇角高高翘起,哪怕是再张扬肆意的五条悟,他也是性格内敛的日本人的一员,跟他这个在开放美国圈子里长大的人才不一样。他都没有开大,只稍微热情一下,对方就不好意思了……吧……

“呜哇!”五条悟瞬间松开夏油杰的双手,张开手臂,用力地抱住夏油杰,大声喵喵,“老子就知道杰你最喜欢老子了啊啊啊!”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一僵。

半秒后。

“很痛,五条老师,你松开我,我要去医务室。”

“找硝子是吧,老子知道,老子明白,老子这就带你去。”

五条悟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这突如其来的行为惊得夏油杰瞪圆了眼睛,整个人懵了一下,都忘记了挣扎一下。

第28章

明明一米七五的身高在日本男性中已经算是佼佼者, 偏偏夏油杰这回遇到的是身高简直逆天的五条悟,愣是让没留神就被抱了起来的夏油杰多出了那么一点小鸟依人的柔弱感。

等五条悟抱着夏油杰,迈开大长腿向着医务室奔去的时候, 夏油杰如梦初醒,连忙挣扎起来。

“等等,五条老师,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去医务室。”他是肋骨裂了, 不是腿断了。

“是悟。”五条悟跑得飞快, 嘴上不忘反驳道, “下什么地, 小心断掉的肋骨插进内脏里啊, 小心硝子动刀子解剖你。”

“胡说,我这是骨裂, 还没有断呢。”夏油杰反驳道,他这阵子的课余时间一直在研究医术, 虽然被五条悟拉慢了进度,但判断自己骨裂情况, 隔着皮肉摸摸, 他还是能够简单判断出来的。

“啊对对对,是骨裂。”五条悟猛地站住脚步, 大声道,“五条老师号列车到站了!硝子, 救命啊,杰快要疼死了!”

夏油杰:“我才没有!”都不知该尴尬五条悟速度过快,这么一会儿就抵达了医务室,还是该气恼五条悟胡说八道损害他硬汉形象。

“硝子, 你快看看杰,杰都快疼哭了。”

“我才没有,本来就不是很痛!”夏油杰努力挽回形象。

“硝子,快,掏出你的手术刀,给杰一个毕生难忘的救治。”

“五条老师,你没有忘记我的肋骨是你打裂的吧?”

“硝子,你快……”

“悟!”夏油杰咬牙切齿,家入硝子老师可是他努力刷好感,不时来这里讨教反转术式学习方法的“导师”大佬,再不让五条悟闭嘴,哪怕家入老师知道五条悟此人有多麻烦,夏油杰也担心自己在导师心中的形象。

五条悟反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圆框小墨镜,往鼻梁上一推,然后露出灿烂的笑容来,笑嘻嘻地说道:“好好好,老子听到了,杰你不用那么大声地叫老子的名字,怪不好意思的。”

夏油杰磨了磨牙。

家入硝子:“………………”

这俩人,是不是完全忽视了她的存在了?

***

一年级新星学生夏油杰与一年级副班主任五条悟又打了一架,这是东京咒术高专全校都知道的事情。

不算什么新鲜新闻。

谁叫五条悟进高专的第一天就跟夏油杰打了一架,还不小心毁掉了学校大门,后期的修复工作还是五条家承担的。

说真的,那位五条家主说是副班主任,是高专老师,可他一门心思往学生堆里钻,课上课下都是如此。五条家精心装修的教师宿舍不要,就要住学生宿舍,还抢了宿傩容器的宿舍,自顾自要跟夏油同学当邻居……

他们看五条悟拉拢这一代的咒灵操使是假,快三十岁的高龄想要重温高专青春才是真!

行吧,这种行为虽然离谱,但跟五条悟画上等号……莫名就很合情合理呢。

谁叫五条悟就是任性、不走寻常路的代名词。

很多咒术师都觉得,五条悟此人干出什么事都不必惊讶,嗯,是五条悟干得出来的荒唐事。

更让人诧异的反而是咒灵操使夏油杰的态度。

五条悟诶,御三家之首五条家的家主诶,最强咒术师诶,咒术界的暴君诶,那么多的名头叠加下来,哪怕夏油杰普通家庭出身,入学前还一直在美国生活,对日本咒术界并不了解,可如今他就在咒术高专上学,或听闻或直面了五条悟的霸道桀骜,如今直面五条悟的热情拉拢,他居然还稳得住!

超稳的!

态度不冷不热,礼貌又疏离,换个位高权重的咒术师早就被夏油杰这副态度给怼到心头火起了,可诡异的是,五条悟不生气,反而越挫越勇,而夏油杰本人也没有低头的意思。

五条悟喜欢这样的性格?

不少咒术师稍稍代入一下自己,立马脸色青白地退了出来。

救命!

夏油杰真的不害怕五条悟突然变脸,一巴掌拍死他吗?

直到他们今天在道场里打了一场充满私人情绪的架。

九成目击者认为这是五条悟的霸道威逼,一成目击者认为这是夏油杰的不屈反抗。

然而,不管这一架缘起何处,当天下午,去了一趟医务室还换了一身衣服的夏油杰和五条悟站在一起,不少人惊愕地发现,他们之间的气氛似乎变好了?

五条悟依旧吵闹,但不再自说自话,因为夏油杰会回应他。

夏油杰也不再用礼貌疏离的态度怼五条悟,因为那家伙开始注意粘人的时机和地点,不会妨碍到夏油杰的学习时间。

众人:“???”

这算什么?

互相驯服……不是,相互磨合吗?

所以,那场战斗之后,他们两个到底说了什么?

远远观望,没一个敢凑过去偷听的众人抓心挠肝。

还未等众人震惊两人关系的转变,高专的夜蛾校长抖落着满身正道的光,黑着脸堵在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面前,沉沉开口:“道场……”

五条悟一只手搭在夏油杰的肩膀上,浑不在意地说道:“打五条家的电话。”

让他们赔钱,让他们修复。

夏油杰没说话,而是慢慢皱起眉头。夜蛾校长这态度……

不对劲!有杀气!!

啧,他之前选择在道场这种封闭场所与五条悟对战,本意是稍微避一下其他人的关注,没成想,刚开打,他就因为五条悟过于豪迈的体术和澎湃的咒力,一没留神就做了共犯,拆了那座倒霉的道场。

还不如选露天的操场打一架呢。

夏油杰不差钱,也愿意赔偿那座损毁的道场,但显然,这不是夜蛾校长想要的。

果不其然,面对五条悟的豪爽,夜蛾校长没有顺势应下,而是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说道:“不行。”

五条家是有钱,不客气地说,砸钱将东京咒术高专买下来都不是问题。

当然,高专不卖。

问题是,五条悟入职三天,才三天,先毁了学校大门口,又毁了道场。哪怕五条家不吝钱财,还积极主动地派人来学校进行修复工作,但夜蛾校长绝不允许这种情况成为惯例!

他一点都不希望隔三差五就听到学校里响起轰隆巨响,没两分钟就有人满头冷汗地跑来跟他报告说五条悟又毁掉了哪里哪里。

比起赔钱重建,夜蛾校长更希望五条悟能受点教训,长点记性!

夜蛾正道死死盯着五条悟,半点眼角余光也不给夏油杰,生怕看到那张优等学生脸就会动摇自己的决定……对不起了,夏油同学,为了彻底将五条悟的脑袋按下去,他只能选择小小地牺牲夏油同学一下了。

不是夜蛾校长偏心,而是在他看来,道场被毁,99%的责任在五条悟,而夏油杰只是一个无辜的、无奈的、不得不和五条悟打一场来求个清净的倒霉学生而已。

此时此刻,再不忍,夜蛾校长也只能将夏油同学拍下水了。

“悟,还有杰。你们两个故意破坏学校的公共设施,作为惩罚,你们必须亲手修复道场!”

五条悟:“哈?!”他来修复?夜蛾认真的??

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

“是,夜蛾校长。”

“杰你答应了?”五条悟不敢置信地看向夏油杰,虽然五条老师全世界第一,但修房子……这个他真的不会啊!

夏油杰双臂环胸,一脸深沉地说道:“那就听我指挥,悟。”

五条悟唉声叹气,好吧好吧,谁叫杰怕寂寞呢,五条老师只要牺牲一下,陪着小杰修房子了。

那一日,夜蛾校长成功抢走了夏油杰的热度,成为第一个逼咒术界暴君蹲在高专搬木头的神人。

通过各种渠道得知此事的咒术师和诅咒师们:“……”

是时候重新审视夜蛾正道这个傀儡操控师了!

以及,他是将五条悟做成傀儡了吗?

不然喜怒无常、桀骜不驯还实力超强的五条悟怎么会老老实实地搬木头啊!

***

一号道场被交战毁得太彻底,与其说修复道场,不如说重建道场。

好在夏油杰从小动手能力强,学的专业多少搭边,客串一下土木工程专业生完全不是问题……可惜夜蛾校长要求亲手,提前杜绝夏油杰使唤咒灵当建房苦力,也禁止了来自学长学姐和同期们的援手。

夏油杰和五条悟苦哈哈地修道场,连在医务室的学习都搁置了。

五条悟还在一旁进谗言,说夏油杰跟硝子学反转术式纯属浪费时间,因为硝子只会咻咻嗖嗖噗噗。

夏油杰反驳,反转术式对于家入老师而言就是生得术式,本就天然掌握,如呼吸般自然而然,想要将这份自然而然的掌握教导给他人,自然不知从何入手。他跟着家入老师学解剖学得很好,还能时不时亲身体会反转术式的正向能量在身体各处流转的感觉,虽然还没有抓住诀窍,但天长日久,他总能抓住那一点灵光。

对此,五条悟特意扒下眼罩,给夏油杰翻了个白眼。

夏油杰痛批:“幼稚!”

五条悟反驳:“小气鬼!”

“我哪里小气?”

“杰哪里都小气!”

“一幸庵名声在外,他家的大福不是也挺好吃的吗。”

“但他家没有毛豆生奶油的大福!”五条悟噘嘴,表情委屈又不满,“老子就要毛豆生奶油的喜久福!”

“那你让你家人去仙台买。”五条家上下枕戈待旦,不管做什么,只要五条悟一声令下,还不是一拥而上,拼命满足五条悟的愿望。

“老子就要杰买的喜久福!”五条悟用手“啪啪”地拍地面,拍起灰尘无数,“杰给老子买喜久福,老子偷偷告诉你身上的咒术是什么,还告诉你反转术式的秘诀,怎么样?”

夏油杰死鱼眼。

五条悟这家伙,就这么跟喜久福过不去吗?

咒术还有反转术式……

夏油杰磨了磨牙,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只此一次!”

他绝不是想要惯着这只无法无天的大猫,而是对方给出的交换条件很让他心动而已。

当天下午,夏油杰黑着脸坐上了飞行咒灵,用咒力给咒灵不断加码再加码,拉足了速度,从东京一路飞去了仙台。

三百多公里的路程,愣是压缩进了一个小时里。等夏油杰终于踩上仙台市的土地上时,他的双腿都有些发飘。

他从来没坐过这么长时间的飞行咒灵。

夏油杰黑着脸,用力地跺了跺脚,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喜久水庵店,又扫了一眼店前排着的长队。

不愧是五条悟念念不忘的甜品店,虽然不知道口感如何,但人气确实高。

夏油杰站在队尾,他前面排着十来号人,目光一扫,极佳的视力让他清晰地看到玻璃柜台里摆放着的甜品种类。毛豆生奶油的喜久福肯定是要买的,这本来就是他赶来这里的目的,但其他口味的大福也可以挑一些。他对甜品的观感一般般,但可以送给学长学姐还有虎杖钉崎他们品尝。

唔,虽然原本并不想从东京赶到仙台买甜品,可来都来了,顺便再买点本地标志性的伴手礼,也不枉他大老远跑这一趟。

夏油杰的脑中拉开仙台市的地图,一个个售卖本地人气伴手礼的店铺纷纷亮起,只待他挨个光临。

就在夏油杰逐步接近柜台的时候,他的身后响起一个骄纵的女声。

“……快点啦,人家要喝毛豆奶昔。啊啊啊,好多人啊,人家不想排队!”

“听到翼的话了吗?小吉野,快点去排队,十分钟内将翼要的奶昔买回来,再来焙茶生乳和毛豆生奶油的喜久福,听到没有!”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声紧随其后,嗓门很大。

间或几人肆无忌惮的笑声,嘻嘻哈哈个没完没了。

末了是忍痛的闷哼和凌乱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在被粗鲁地推搡,踉跄着在队尾处站稳。

夏油杰的表情冷了下来,这熟悉的论调让他想起了他和斯潘塞跳级上高中时遇到的那几个肌肉发达的蠢货。

他微微偏过头,首先注意到的不是吵吵闹闹的那几个当事人,而是他身后排队的那几人,他们的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显然并不是夏油杰一人讨厌那些人的吵闹和霸凌本质,但比嫌恶更多的是冷漠,仿佛只要那些渣滓不来沾边,他们就可以视队尾处正在发生的事情为无物。

日本,一个尤其讲究社交距离而在待人接物上显得极为冷漠的国家,遇上这种事,自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夏油杰目光后移,落在队尾处那六人身上。

他们身上穿着的是校服,衣服上别着校徽。

里樱高中?

在来仙台市前,有浏览过市区地图的夏油杰很确定,仙台市内没有里樱高中这所学校。

所以,修学旅行?

日本学校确实有这样的习惯。

第29章

看那几人, 三个大块头,粗鲁有力,打手定位。一个人模人样却眼含戾气, 富裕出身,团队的领头人和金主。一个特意将校服短裙改短了一截还有意展示胸口波涛汹涌的轻浮女,热衷为恶行添砖加瓦, 辗转多人之间试图展现魅力。

这样的霸凌配置还真是眼熟。

再看那个特意用头发遮住小半张脸,不敢与人直视, 气质畏缩懦弱的男生, 不是书呆子就是家境贫困, 确实是霸凌团队热衷欺负的对象。

夏油杰虚了虚眼睛。

真巧啊, 他这人, 最厌恶的是各种变态连环杀手,但校园霸凌紧随其后, 能排第二。

不经意间,黑发少年仅露出的那只左眼看了过来。棕黑色的眼睛, 隐隐透着厌烦与疲惫,但目光相对时, 瞳孔中却仍有一簇火焰在燃烧。

夏油杰心中一动, 还有反抗心吗?

收回目光,夏油杰点餐、付款, 然后拎着包装袋离开了喜久水庵的队伍。他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看着那群人逼着那个黑发少年买了不少东西, 故意清空了他的钱包,然后在他们得意洋洋、大摇大摆地离开时,手指轻动,瘦长鬼影的恐怖身影在夏油杰身后的阴影中浮现, 天赋的力量轻而易举地迷惑了那五个霸凌者……嗯?

夏油杰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受害者身上,虽然他让瘦长鬼影用出的咒力不多,只稍稍让他们恍惚了一下,脚步一错就拐进了街边的小巷中,但同样的咒力量,蛊惑那五人轻而易举,倒是在那个黑发少年身上时被稍稍挡了一下。

虽然那点阻挡微乎其微,但似乎不是一个饱受校园霸凌的普通人能够做出意志抵抗。

所以,他也有咒术师的天赋吗?

想了想,夏油杰停下了对那人的咒术,他的手指轻动,一只漆黑的蝴蝶咒灵自他的指尖飞出,这是咒灵地狱蝴蝶的分身咒-灵,没什么战斗力,在地狱蝴蝶战斗时只能起一个混淆视线的作用。

但用在此处刚刚好。

小蝴蝶翩跹着从黑发少年面前飞过,而黑发少年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向那只过于特殊的蝴蝶。

嗒哒!

夏油杰微微挑眉,那孩子果然有着咒术师的天赋呢。

既如此……

原本想给对方一个暗示,让他跟那五个人顺势分开的夏油杰果断让瘦长鬼影补了一下,让他跟那五个霸凌者一起走进小巷中。

普通人受害者和咒术师受害者不能拿一套处理方式,一个搞不好,小心他开启黑化强十倍模式,大杀四方。

毕竟,对于咒术师而言,这不难办到,不是吗?

夏油杰拎着包装袋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浓郁的黑暗堵住了巷口,模糊了它的存在,造成了类似于「帐」的效果。

夏油杰没有放「帐」,纯属是因为「帐」在咒术师的眼里太过显眼,听说「窗」在全国各地都安排了辅助监督,用来监控各地的咒灵情报,他并不想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他啊,虽然只是想跟那五个精力过于旺盛的同龄人好好交流一下而已,但似乎,违背了咒术界的明文规定?

幸好他不是什么老实人。

夏油杰微微抬手,旁边立刻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接过印有喜久水庵标志的包装袋。

而包括黑发之内的六人此刻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是哪里?我们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这条巷子是不是太长了?”

“这里好像刚刚走过了……”

“我们、我们该不是撞鬼了吧?”

“闭嘴,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好黑!好可怕!”

“少废话,你去前面探路!”

“什么?我去探路?不是还有吉野顺平吗!”

“对,让那小子去探路!!”

“等等,吉野顺平呢?那小子逃到哪里对了?!”

“啊啊啊——他被吃掉了!他被怪物吃掉了啊啊啊!”

从困惑到慌乱再到恐惧,不过用了几分钟的时间。意识到这条小巷的诡异后,曾经热衷在他人苦难中获取快乐的霸凌团体陷入了恐慌之中。他们在小巷中拼命奔逃,而这条小巷就像是无穷无尽一般,不管他们再怎么奔跑也看不到尽头,再怎样尖叫呼救也无人回应。

而在这样的丑态毕露中,半个小时前还被他们视作玩物的吉野顺平正一脸震惊地站在他们身后,看着那些人表情狰狞地原地跑步、摔倒、尖叫与厮打。

而在这样的丑态中,吉野顺平久违地感到了一丝愉悦。而后,他缓缓地转过头,明明他也恐惧着这些未知与恐怖,却依旧勇敢地看向那个扎着丸子头的紫眸少年。

丸子头、耳钉再加阔腿裤,看上去比那些欺负了他一年多的混蛋们更有几分叛逆少年的架势,但他眉目秀美,神情温和,很好地中和了身上的叛逆因素,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一位会被所有老师喜爱的优等生乖乖牌。

虽然这样的容貌和气质跟旁边那个丑陋高大仿佛剥皮异形的怪物站在一起就是最大的诡异与恐怖,尤其那个怪物的手臂上还挂着印有喜久水庵标志的包装袋。

吉野顺平认得这个人。

他们刚才一起排队买喜久水庵的甜品。

而且在队伍所有人都意识到伊藤他们在霸凌他时,只有这个人看过来时没有露出事不关己的冷漠或是看热闹的表情。那个人只是平静地看过来,看了看伊藤他们,又看了看他,似乎就是为了认认脸,然后就收回了目光。

吉野顺平并不意外。

从很久以前,饱受校园暴力的吉野顺平就不再寄希望于他人的帮助。

没有人会帮他。

同学不会。老师不会。

路人就更不会了。

他不是没有反抗,只是他根本打不过这群混蛋,还被这些人照了很多难堪的照片。

至于找警察?

别想了。

伊藤的家里有钱有权,不管犯了什么事都能摆平,曾经跟他硬碰硬的人即使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也没能讨回一个公道,他家里只有妈妈,他不想妈妈担心,更不想连累她。

吉野顺平一直在坚持,坚持完成高中学业,以后才能考一个差不多的大学,未来才有一个出路。但那群人的欺侮越来越过分,吉野顺平很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这次的修学旅行,吉野顺平本来不想参加,偏偏那群人不想在修学旅行中失了乐趣,强逼着他参加,否则就要去他家里拜访他妈妈……天知道这群人抱着的是什么龌龊心思!

吉野顺平忍耐着这群人的折磨,忍耐着排完长队后清空自己的钱包,忍耐着……等等,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此时此刻,吉野顺平看着夏油杰,又看了看他身边的怪物,喉咙发干,腿也在发软,恐怖片爱好者的优秀想象能力让他脑中不断飙出恐怖场景,总觉得下一个被割喉、焚烧、人体试验的受害者就是他自己,但霸凌团体的惨叫声实在是太动听了,宛如一剂强有力的肾上腺素注射剂,让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本来充满畏惧的双眼反而盈满了探究与跃跃欲试。

“鬼打墙”兼“怪物式神”,做到了这样事情的人,真的是人吗?人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吗?

如果人能够做到,那他……也能够做到吗?

吉野顺平的渴望昭然若揭。

夏油杰打量着眼前的黑发少年,目光在少年遮盖了右边脸的头发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少年恐惧与渴望交织的眼,抬起手,语气温和地说道:“你好,我叫夏油杰,东京咒术高专一年级生,很高兴见到你。”

东京咒术高专?

这是什么学校?东京还有这样一所学校吗?既然是学校,那他、他也能去咒术高专上学吗?

虽然疑问一个接着一个,但吉野顺平担心夏油杰嫌弃他废话多以至改变人生的稻草就那么从指尖溜走,他连忙抬手,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好,我叫吉野顺平,里樱高中二年级生,我……”

手掌即将碰到夏油杰指尖的时候,吉野顺平脸色一变,“嗖”地一下收回了手,慌慌张张地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急忙伸出手,小心地跟夏油杰握了一下。

“我、我也很高兴、不,是非常高兴见到你!”吉野顺平的声音微微发颤。

夏油杰仿佛没看到吉野顺平狼狈擦手心的一幕,他耐心地等吉野顺平再次握住了他的手,手指轻轻回握一下后才收回了手。

虽然才见面没几分钟,夏油杰已经从吉野顺平的表情、动作和语言等等细节将他本身的性格侧写了个七七八八,为了给这个正在努力摒弃懦弱一面的倒霉蛋多点信心,夏油杰不介意表现得温和一些,尽可能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尊重。

夏油杰的态度果然极大地安抚了吉野顺平,他偷瞄一眼已经在互相埋怨指责的伊藤等人,咽了咽口水,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夏油同学,你、你对他们……是……那个……”

吉野顺平忍住用力敲脑壳的冲动,可恶啊,他的脑袋像是上锈了一样,愣是组织不出一句像样的话做切入点。

太蠢了,这样的蠢货,一定会被夏油同学嫌弃的!

正在吉野顺平内心抓狂,脸上表情都快绝望的时候,夏油杰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主动接过对方未竟的话,说道:“这只是一个教训而已,虽然不符合咒术界的规定,可谁叫这些人实在太讨厌了呢。”

吉野顺平嘴唇微动,喃喃道:“教训……不符合咒术界的规定?”

“是啊,咒术界规定:咒术师禁止暴力伤害非术师。”夏油杰意有所指地说道。

“那只要不被抓住,那就没问题了吧!”吉野顺平脱口而出,只是这样堪称放肆的话说出来后,他如梦初醒,下意识看向夏油杰,眼神中不自觉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

夏油杰笑了,他冲吉野顺平眨了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非术师伤害咒术师这件事已成定局后,咒术师想要报复回去却会触犯咒术界的规定,情节严重的还要被判处死刑……笑死,他夏油杰来日本是为了进修,日后要回美国,少拿日本咒术界的规矩管他。

吉野顺平的心脏怦怦直跳。

夏油杰抬起手,伸向吉野顺平那快将半张脸遮起来的头发。

吉野顺平的身体一颤,他下意识想要躲开夏油杰的手指——他能躲开,因为夏油同学的动作并不快,夏油同学给了自己拒绝的机会——但他忍住了,他直直地看向夏油杰,任由对方撩开他的头发,露出他厌恶痛恨的耻辱痕迹。

撩起的厚重刘海儿下,是密密麻麻的圆形烫伤疤痕。

这是烟头留下的烫伤。

显然,这是那些人的“杰作”。

很难看,说一句“毁容了”也不为过。

但夏油杰的神情依旧是平静的,而他的平静也感染了吉野顺平。

“可惜。”夏油杰缓缓开口,对吉野顺平说道,“我还不会反转术式,不能立刻消除这些疤痕。不过,我们学校的校医很厉害,她可以消除这些疤痕。”

吉野顺平的眼睛不自觉追逐着夏油杰的指尖,一没留神就问出了声:“校医……咒术高专的医生那么厉害吗?”

“当然。”夏油杰眼眸弯起,笑了起来,“家入小姐是最好的医生。”

吉野顺平慢慢放松下来,他专注地看向夏油杰,听他说一点咒术师的事情,在夏油杰刻意留出来的间隔时间里鼓足勇气问一点问题,全神贯注,就连他一直以来憎恨的仇人们都分不出半点注意力。

等他们的谈话告一段落后,夏油杰和吉野顺平不约而同地看向伊藤等人,却见他们个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他们快要被无尽的小巷逼疯了,而不断的奔跑和厮打也大大地消耗了他们的体力,这会儿一个个瘫在地上,或哭或叫,已经陷入了绝望之中。

夏油杰在心中啧了一声,他原计划要派咒灵修理他们一顿,还未动手,他却先发现了吉野顺平的心理问题有些严重。夏油杰本就同情吉野顺平的遭遇,他大半个月前还刚好考下了犯罪心理学的学士学位,索性给吉野顺平疏导一番。

虽然他跟一般心理医生疏导的方向不太一样,要让他心理学的导师知道,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说不定会绝望捂脸,坚定要求他出门在外不要提他的名字……但吉野顺平的情绪成功稳定住了,只要再添一把火,霸凌受害人分分钟转职为反霸凌的斗士,一拳一个的那种,夏油杰心里还是很欣慰的。

第30章

好在, 即使夏油杰没有亲自动手,瘦长鬼影版的小巷鬼打墙还是玩崩了那些人的心态,五人互相残杀了一番, 个个伤痕累累,倒也还算解气。

吉野顺平用力地攥了攥拳,忽然用着有些颤抖的声音问道:“夏油大人, 我也可以吗?我也能够做到这些吗?”

他想……他想要亲自动手,无论是反抗还是报复。

“难说, 毕竟我不知道你的术式是什么, 但利用咒力来增强身体强度, 做到被欺负的时候反抗回去, 这个不是问题。”夏油杰温声解释, 随即补充道,“叫我夏油就好, 大人什么的还是别了吧。”

夏油杰觉得様(さま )这样的敬称很肉麻,跟他在美国的时候被某些脑子有坑的家伙高喊“My lord”时让他感觉头皮发麻的程度差不多。

吉野顺平一脸感激地说道:“是, 夏油大人,我知道了。”

夏油杰:“……”再强调一遍会不会显得他很小气?

默了默, 夏油杰问道:“吉野, 你知道都市怪谈中有跟校园霸凌相关的吗?”

虽然夏油杰在美国的时候会按照都市传说来狩猎咒灵,但日本……满街都是咒灵, 社畜的怨念都能够诞生咒灵,走路不留神都可能不小心踩到一只咒灵。

这里的都市怪谈多到发指, 饶是夏油杰这种热衷通过怪谈来猎杀咒灵的体面人都懒得收集日本的都市怪谈,他如今只知道几个被搬上过大荧幕的日本名怪。

“妃姬子!”吉野顺平立刻回答,他在最痛苦的那些日子里,是真心希望传说中的妃姬子能够出现, 将伊藤那群家伙干掉。

“说说。”夏油杰示意道。

吉野顺平立刻讲述了妃姬子的都市怪谈。

在都市怪谈中,妃姬子被认为是一个遭受过同学霸凌,死后怨念不散的女生。她会在雨天出现,双眼泛白,嘴角开裂至耳根,身上穿着破烂的长裙。她会出现在那些霸凌他人的青少年面前,将他们反复拖拽至死。

夏油杰若有所思,“雨天,白眼,裂嘴,拖拽,我明白了。”

这五个杂碎伤成这样,虽然是自作自受,但发现吉野顺平安然无恙后,必然会迁怒到他的身上。吉野顺平一个咒术师菜鸟,连术式是什么还不清楚,用咒力淬炼身体也需要时间,他短时间内不会是那些杂碎的对手。

虽然杀掉一了百了……好吧,吉野顺平看着也不是敢杀人的主,夏油杰也不至于下杀手。越是在变态连环杀手身上开杀戒,夏油杰越是需要在其他时间控制自己将杀戮当做解决问题便捷方式的念头,避免失控成下一个变态连环杀手。

虽然他觉得自己挺乐观向上的,但架不住其他影响因素太多。别的不说,单是咒灵玉的每次吸收都会带来不少负面情绪,他可一点都不想黑化。

夏油杰在咒灵收藏中挑挑拣拣,从中唤出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裙,头戴腐败面纱的咒灵新娘。

甫一出现,它面纱后的脸就在哭泣,殷红的血泪洇湿了白色的面纱,它嘴里还不断重复着【Ay, mi hijos!】。

虽然已经在夏油杰身边见到过怪物,但看着这个鬼新娘出现的时候,吉野顺平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可是恐怖片里都拍不出来的真正恐怖啊!

吉野顺平咽了咽口水,小声地问道:“mi hijos……这是什么意思?”他听着不像是英语。

“这是西班牙语。”夏油杰一边在脑中规划形象设计,一边回答道,“意思是‘我的孩子们’。这是一级假想咒灵La Llorona,即‘哭泣的女人’,诞生自墨西哥和美国西部那个很有名的民间恐怖传说。”

吉野顺平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眼睛微亮,语气有些雀跃地说道:“我知道那个传说,哭泣女人的诅咒,因为丈夫的背叛而杀死了自己的孩子,变成怨灵后又不断绑架杀害他人孩子。”

没想到,恐怖传说中的怪物居然是真的,而且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吉野顺平觉得自己应该恐惧,因为这个世界并不安全,除了讨厌的人类以外,恐怖的怪物还是真实存在的。但他看着抬抬手就让霸凌团体陷入绝望和崩溃,挥挥手又喊来了传说中的怪物的紫眸少年……不愧是夏油大人!

他也想要成为夏油大人这样的人!!

正有些心潮澎湃,吉野顺平就看到夏油杰对着咒灵哭泣女人开始了修改。

哭泣女人的面纱摘掉了。

吉野顺平内心:面纱后的脸果然很丑,完美符合了恐怖传说的基调。

然后,吉野顺平就看到夏油杰指挥着哭泣女人露出了翻白的双眼,然后撕开嘴角,一直撕到耳根的位置。

婚纱长裙则改了款式,去掉一些零碎的装饰,再多一些碎布,变成破破烂烂的长裙。

吉野顺平越看越不对劲,再联想之前夏油杰询问过的妃姬子传说,他顿时就悟了。

哭泣女人爆改妃姬子!

末了,夏油杰命令道:“禁止出声。”

不再哀嚎着【Ay, mi hijos!】,再来这一身扮相,果然更像妃姬子了。

做完了这些,夏油杰偏头看向吉野顺平,缓缓道:“我暂时将La Llorona的指挥权交给你,但你只有三次驱使La Llorona的机会。你可以让La Llorona教训那些人,但不能做得太过火,因为这可能引来「窗」的注意——「窗」就是咒术界的情报部门,专门盯梢咒灵和诅咒师。”

“我、我吗?”吉野顺平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他何德何能,不仅得到了夏油大人的帮助,教训了那五个混蛋,还将得到La Llorona的助力。

不是,夏油大人是不是太放心他了?他们这才认识几分钟啊。

虽然他竭尽全力也不会辜负夏油大人的信任,但这也是太……

“我相信你。”夏油杰认真地说道,眼神温和坚定。

“夏油大人!”吉野顺平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他急促喘息了两下,几乎被这样的信任砸得有些眩晕了。

夏油杰不会告诉吉野顺平他已经对进行了La Llorona,即使他想要出格,咒灵也不会听他的,只微笑着点头,以示对他的信任。

吉野顺平心头一片滚烫,他近乎急切地问道:“夏油大人,我也能到咒术高专上学吗?”

他想要追随在夏油大人左右!

“不要急,顺平。”夏油杰抬手拍了拍吉野顺平的肩膀,温声劝导,“不要因为过于急切地寻求同类的认同而轻易赌上自己的未来。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你是不是真的愿意将之后的人生投入与咒灵和诅咒师的战斗中。”

吉野顺平似懂非懂地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轻笑一声,继续说道:“虽说入学咒术高专不代表以后就要做在籍咒术师,不管是中途退学上普通高中还是毕业后考大学都在选择范围内,但你只要入学高专,开始咒术训练,最迟一个月后,你就要开始执行祓除咒灵的任务了。”

“这很危险,任务死亡率很高。根据高专的记录,活着毕业的咒术师是少数。”

吉野顺平的嘴唇动了动,神情迟疑,他确实有些被任务高死亡率吓到了。

夏油杰不以为忤,他微微地笑着,轻声说道:“你作为普通人生活了十七年,虽然被一群人渣霸凌了,但你之后就会找回场子,今后的生活也会变得平顺。再过一段时间,你说不定会觉得按部就班的学习生活工作才是最美好的未来。生活可不是什么少年漫啊,少年。”

“夏油大人……”吉野顺平有些感动,又有些无语,虽然他对夏油大人非常感激敬佩仰慕,但夏油大人好像大概似乎,比他小了几岁吧?

夏油大人才是少年!

夏油杰快刀斩乱麻,语速飞快地说道:“咒力的学习和控制,我会教你。你额头的伤疤,哪天你来东京,我来安排,请家入小姐帮你消除那些疤痕。”

“吉野顺平,你的未来选择有很多,所以,不要急着下决定。”

***

被黑暗封闭的小巷重新与外界连接。

满身伤痕、情绪崩溃的伊藤等人鬼哭狼嚎,连滚带爬地冲出小巷,他们歇斯底里地尖叫求助,引来路边行人诧异围观,不明所以。

只有被咒灵狠狠折腾了一通,恐惧的情绪累积得足够深厚的伊藤等人才看得到那个佝偻着身躯,不断向他们逼近的恐怖身影。

撞鬼了!

他们果然撞鬼了!!

而让他们绝望的是,他们似乎认出那个跟在他们身后,被它抓住就要一通拖拽,皮肉被摩擦得鲜血淋漓的女鬼到底是什么来路了。

妃姬子!

传说中死于校园霸凌,所以死后不断向霸凌者报复的怨灵。

它先是故意将他们困在小巷中折磨他们的精神,然后才出现,抓着人拖拽摔打,给予肉1体上的折磨。

他们还看到了吉野顺平。

那个他们以为一早就被怪物吞掉的蟑螂废物。

他好好地站在巷口,神情震惊又不解地看向他们,似乎不明白他们在发什么疯。

妃姬子为什么没找上吉野顺平?

因为吉野顺平被霸凌的受害者,而他们是对吉野顺平施加暴力的人,所以妃姬子找上了他们。

“救命啊——!!!”

最终,救护车赶来,将这群人送去了医院。

领队的外村老师很快赶到,因为伊藤等人满身伤痕都还在拼命挣扎,不断喊“有鬼”、“救命”什么的,院方不得已给他们注射了镇定剂,这会儿人都昏睡了过去,体型肥胖的外村老师便转头在他看来跟伊藤等人关系“很好”的吉野顺平,他一边拿着手绢擦着额头冒出来的汗,一边急切地向他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吉野顺平微微垂头,避开外村老师的视线,一如曾经在学校那样,只是垂下的手轻轻抵在裤子上,隔着那一层布料,轻轻摸着裤兜里面的那枚五円硬币。

多幸运啊,在人生无比糟糕的一天里,他遇到了夏油大人,而被伊藤等人恶意清空的钱包里恰恰剩下的硬币正好就是五円。

五円,缘分。

难怪那些人喜欢用五円硬币当护身符,从今天起,这枚五円硬币就是他的护身符了。

哪怕夏油大人的咒灵La、拉什么的,可恶,他以后一定要学西班牙语,夏油大人说西班牙语的时候实在是太帅气了!反正,哪怕夏油大人的咒灵哭泣女人不会一直寄居在这枚硬币里,他也只有三次使用的机会,这枚五円硬币的意义已经大不寻常了。

等回家后,他一定要将这枚硬币放在御守里,随身佩戴。

脑袋里想着夏油杰的事情,眼前是班主任外村老师的询问,吉野顺平心中不耐烦,但面上的表情却一如往常的怯懦内向,他小声地说道:“我、我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就是刚才一起在喜久水庵排队买吃的,准备回去的时候,伊藤他们就很突然……”

声音故意带上一点颤抖。

“他们说有鬼……饶了他们,以后不会再欺负……”吉野顺平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眉头紧皱的外村老师,轻轻地说道,“他们好像喊什么‘妃姬子’,还很害怕的样子。”

“别胡说!”外村老师连忙制止吉野顺平的胡言乱语,妃姬子的都市怪谈在学校中很出名,外村老师自然是听说过。

“是他们说的。”吉野顺平强调道,眼神闪躲,神情怯懦中透着一点无辜,“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外村老师深吸了一口气,他摆了摆手,“吉野同学,你先回去吧,这里老师来看着。”

“好的,外村老师。”吉野顺平轻声应道,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离开。

外村老师拿着半湿的手绢,又擦了擦额头脖颈不断冒出来的汗,然后他放下手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伊藤翔太,大少爷,优等生,但这优等生中有多少水分,作为他的班主任,外村老师心知肚明。只是连校长都默认了对方那点手段,他又能够做些什么。

然后是佐山、西村、本田还有翼,他们是簇拥在伊藤身边的跟班,成绩一塌糊涂,日常逃课,是里樱高中的刺头,偏偏因为伊藤的缘故,学校连这几人都没法下手管制。

最后是吉野顺平,伊藤等人的“新朋友”,实际上的欺凌目标。

外村老师不是不知道吉野顺平的遭遇,他就撞见过那些人伤害吉野顺平的画面,只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只做没看见。

但现在,出事了,大少爷和他的跟班们疯疯癫癫地进了医院,哭喊着说是见鬼了。

妃姬子,传说中惩罚霸凌者的鬼怪?

外村老师不相信这个。

但五个人同时发病又不太可能。

所以,是致幻药物吗?外村老师忍不住想道,下手的……是吉野吗?

他不知道。

***

杉沢医院外,吉野顺平抬起手,稍稍挡住那过于刺眼的阳光。他缓缓呼吸,竟然觉得医院外带着一点消毒水的气息好闻得很。

今天确实是个好天气呢。

嗯,为了显得自己真的有认真考虑过未来,就一个星期后再给夏油大人打电话吧。

吉野顺平认真地想道。

他之前说的,想要追随夏油大人,想要到东京咒术高专上学,想要成为一名咒术师,可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