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不要那玩意,没有你舒……
在沉重的步子里,城门口映入眼帘。
李青辞低着头,顶着一脸被掐红的指印,背到身后轻轻揉自己的屁股。
玄鳞冷着脸,走在他身侧。
没人说话,气氛有些沉默。
李青辞讪讪地摸了摸鼻尖,觉得脸上热热的,刚才一路上,跑了好久,都有些跑热了。
这时,他胳膊突然被扯了一下,抬起头就见玄鳞一脸不悦地看着他:“抬头看着点人,都快撞上去了,你是蚯蚓吗,脑袋都快钻进土里了。”
“好,知道了。”李青辞乖乖听着,没有反驳。
城里人很多,热闹非凡,大街上行人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玄鳞伸手揪住李青辞的后衣领子,拎着人往前走,催促道:“你不是要给我买东西吗,快去买。”
“好。”李青辞指了指路,“那家店铺在这条街上。”
片刻后。
俩人站在店里,李青辞掏出两颗金豆摆在柜台上:“把你们店里最好的汤婆子拿出来。”
掌柜的一看见金豆,眼睛都直了,立刻大笑道:“贵客稍等!”
不一会儿,柜台上摆了一溜材质、花样各异的汤婆子。
“贵客请看,这是黄铜,这是紫铜,这是鎏金的!还有这个……”
李青辞打量一圈,转头看向玄鳞,问他:“你有喜欢的吗?”
“这个吧,看着金灿灿的。”玄鳞随手一指。
李青辞点头,朝掌柜道:“要六个鎏金的。”
这话说完,掌柜面露难色,一副心疼悔恨的模样,叹气道:“鎏金价格高昂,平时不易售卖,因此店里进的货少,眼下就剩两个鎏金,若贵客愿等,下一批本月末就能送来,届时我都给您留着。”
“我不等。”玄鳞低头看着李青辞,语气强硬,“你现在就给我买。”
“好,知道了。”李青辞看向掌柜,“两个鎏金,剩下四个要紫铜的。”
“好嘞!”掌柜乐呵呵地收钱,麻利地包好东西递过去。
李青辞伸手去拿,被玄鳞抢先拎走了。
顿了顿,李青辞掏出一颗金豆搁在柜台上:“这是定钱,留四个鎏金的,月末我来取。”
“贵客您擎等着吧!”掌柜收好钱,笑呵呵地把人送出门口。
李青辞攥着玄鳞的袖子,带着他往旁边路上引,一个眨眼,就见他手上空空如也。
即使见过很多次了,李青辞还是忍不住惊讶,心生羡慕。
“玄鳞,你是把东西放在身上了吗。”
玄鳞嗯了一声,算是认同。
李青辞期待地问:“我能放进去吗?”
玄鳞闻言,低头打量他,挑眉道:“整个的不行,剁成小块可以放进去。”
“……”李青辞哽住了,抿了抿嘴没作声。
这时,耳边响起一连串低沉的笑声。
李青辞深吸一口气,没理会,路上买了些吃食,扯着玄鳞往戏园子走。
俩人听完一出戏,正好临近傍晚,找了一家没吃过的酒楼,由李青辞做主,就点了两个菜,一份糙米饭。
即使玄鳞在他耳边训斥,说他小气,李青辞也坚持自我,别的什么也没要。
李青辞夹了一块肉搁进嘴里,低着头说:“我觉得这样很好,我们可以多来几次,总能把店里的菜点上一遍。”
“行吧,你总有理。”玄鳞翘起腿,懒洋洋地倚坐着。
李青辞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吃了近两刻钟。
等他们出门时,太阳欲要西沉。
俩人慢慢地走出城门,朝家里去。
半个多时辰后,余晖已尽,天色黯淡下来。
玄鳞在一旁冷嘲热讽:“让你非要走路,这下好了,天黑了,离家还远着呢。”
“没关系。”李青辞抓住他的手,淡淡一笑,“今晚有月亮,还有你,我不怕。”
此时,头顶的月亮几近满月,皎洁的清辉洒落人间,地上那条被无数人踩出来的土路也得了几分月光,能让人看清前路。
玄鳞没再嘲讽,收紧掌心,拢住那只暖乎乎的手。
周围沉默下来,静谧无风。
即使没人说话,李青辞也不觉得枯燥乏味,他看向地上紧挨着的两道影子,微微笑着。
渐渐,李青辞笑不出来了。
即使他现在身体强健很多,但是一天走那么远路,还是大冬天,李青辞有些吃不消了。
他喘了口气,没有强撑,晃玄鳞的手,轻声道:“我累了,不想走了。”
“不行,你自己要求的,必须走完。”玄鳞冷漠拒绝。
李青辞哽了一下,伸手抱住他的腰,软下声音服软:“玄鳞~抱我吧,好不好?”
“以后还走不走?”玄鳞低头瞥他。
李青辞避开上方锐利的眼神,糊弄道:“……以后再说吧。”
刚说完,脑门就挨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体骤然腾空。
玄鳞抱着他继续走着。
“玄鳞,你真好!”李青辞搂住他的脖子开心喊道。
“哼!”玄鳞不屑冷嗤。
接下来的路走得很快,玄鳞抱着人走比他单独走着还快,没多久,俩人就回到了房里。
李青辞从玄鳞身上跳下来,朝他伸手:“汤婆子给我,我去灌热水。”
“行。”玄鳞把东西扔给他,朝床上走去。
李青辞接过东西,先把汤婆子好好擦洗一遍,拿到火炉边烘烤干燥,然后灌上热水,塞到玄鳞被窝里。
脚边一个,腰边一个,肩膀那儿放一个。
玄鳞摸了摸暖得发烫的东西,问道:“剩下的三个呢?”
李青辞道:“明早给你替换用,你放心睡吧,这个能暖和很久。”
说完,他躺在自己的被窝里,合上眼准备睡觉。
正当他昏昏欲睡时,脑袋被推了几下,玄鳞在他耳边说话,语气里满是不悦:“这东西是硬的。”
“还好吧。”李青辞很困,咕哝一声,“铜不是很厚实,应该都没有你硬。”
玄鳞持续推着李青辞的脑袋,声音听起来更不高兴了,他气愤道:“李青辞!你就拿这玩意打发我?”
“可这已经是城里最贵的了。”李青辞叹了口气,耐心劝说,“你别去碰它就好了,这样只会暖和,就不会觉得硬。”
“少糊弄我!”玄鳞一把掀开被子,强硬地挤进李青辞被窝里,伸手把人圈在怀里,“我不要那玩意,没有你舒服,你身上也热而且还软和。”
李青辞继续劝说:“可是明早我要起床,到时候又吵你睡觉。”
玄鳞搂着温软的人,舒坦地眯了眯眼:“到时候再说,现在闭嘴睡觉。”
“……”李青辞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
翌日清晨。
李青辞早早醒了,他困顿地眨了眨眼,决定睡个懒觉。
想避开屋内亮起的光线,李青辞脑袋一转,面朝墙,打算屈起右腿翻个身,结果发现他两条小腿被绑在一起,根本挣脱不开。
腿上缠着的是尾巴,腰间搂着的是人的手臂。
李青辞眨了眨眼,惊疑不定地抬头去看。
近前是玄鳞那张熟悉的脸。
上半截是人身,下半截是妖尾,还能这么拆开?
好神奇!
视线落在玄鳞脸上,李青辞越看越精神,都没什么困意了。
这时,玄鳞突然睁开了眼,璨金色的竖瞳凌厉、冰冷。
李青辞心头猛地一颤,抿着嘴没吭声。
“盯着我看干什么?”玄鳞缓缓敛起眼皮,语气懒洋洋的,“你又要起来了?”
双腿的缠绕感消失了,李青辞动了动脚,轻声道:“你刚才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玄鳞语气不解。
李青辞捻了捻手指,抬起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眼皮:“眼睛,刚刚你的眼神很陌生。”
“啊?哦,那个啊。”玄鳞语气懒散,随意道,“睡得太舒服,一时得意忘形,不是人形的时候,眼睛就是那样。”
随即,他眯起一条缝觑着李青辞,挑眉道:“怎么,害怕了?”
一双眼睛都害怕,要是他彻底化为原形,小崽子不得当场吓死。
“……嗯,害怕。”李青辞低低应了一声,看他的那个眼神没有一点温度,很冰冷。
听到李青辞承认害怕的话语,玄鳞应该要开心的。
这个凡人小崽子终于惧怕他了,这样才不堕他千年大妖的威名,才能彰显出他原形的威武。
但是,玄鳞脸上并没有开心的神色,也没有出言嘲讽,他垂着眼皮,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李青辞伸手,慢慢抱住他的脖子,闷闷道:“我害怕你用那种眼神看我,很陌生,感觉你不认识我一样。”
略显委屈的语气,很轻的声音,细听还有些发颤。
这些都在说明一件事情,李青辞害怕的是眼神,不是眼睛。
玄鳞听完,重新抬起眼帘,神色轻松随意,语气带着一丝嫌弃:“大惊小怪,没见识,我们这一族眼睛都是这样的,看什么都是这个眼神。”
“真的吗?”李青辞狐疑,盯着他的眼睛道,“那你再给我看看。”
玄鳞闭上眼不理会。
“玄鳞,你再让我看一下,好不好?”李青辞晃他的脖子,用脑袋蹭他的脸。
玄鳞不堪其扰,一把将人推开摁住,冷声道:“你害怕了自己找个地缩起来,别再往我身上凑。”
“知道了知道了。”李青辞语气敷衍,一副急等着看的样子。
玄鳞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又是一双璨金竖瞳。
被窝外,在李青辞看不到的地方,一条粗壮的蛟尾盘踞在床脚。
李青辞屏住呼吸,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这双璨金色的眼珠。
是同一双眼睛,但是眼神不一样了。
现在的眼神没有那么冰冷,眼底倒映着李青辞的脸。
“好漂亮啊……”李青辞轻声喃喃,凑上去直勾勾盯着看,“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眼睛!”
刚睡醒还红扑扑的小脸越凑越近,玄鳞都感觉到了暖意,他眨了眨眼睛,伸手把人推开,斥道:“差不多得了。”
“别推我。”李青辞不高兴地嘟囔,又凑过去看,感慨道,“我要是早看到这双眼睛,说不定就能把你眼睛的神韵画出来了。”
“……”玄鳞索性翻身平躺,睁着眼睛,任人盯着看。
一息、两息、三息……
良久,李青辞依旧趴在玄鳞脸前,盯着他的眼睛看,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真漂亮啊!”
玄鳞眉心越蹙越深,似是忍耐到了极限。
他倏然抬手搭在额上,挡住眼睛里的情绪,声音低沉道:“至于吗,就这么喜欢?”
“喜欢,很喜欢!”李青辞用力点头,伸手扒拉他的手臂,催促道,“你快拿开手,我还没看够。”
玄鳞不理他,神色似有羞恼之意,他紧闭着眼睛,伸手将人推开。
“好吧。”李青辞遗憾地叹了口气,期待地问,“玄鳞,以后你眼睛不用了能不能——”
话语戛然而至。
意识到说秃噜嘴了,李青辞赶紧闭紧嘴巴,快速远离玄鳞。
奈何敌我悬殊太大,他刚动作一下,就被摁住了。
“说啊!继续说!”玄鳞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拍着他的脸问,“怎么不说了,说等我死了把眼睛扣给你。”
李青辞抿着嘴,讪讪地笑了笑,他快速往上瞟了一眼。
玄鳞脸色阴沉沉的,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
“别生气嘛……”李青辞轻声说着,抓住他的手指慢慢晃着,“我说顺嘴了,而且,我又活不到你死,这样好不好?等我死了把眼睛留给你。”
玄鳞冷嗤一声,一把甩开他的手:“谁要你那俩破眼珠子!丑死了!”
很嫌弃的语气,李青辞听了也没有不高兴,反而认同地点点头,笑着说:“跟你一比,我的眼睛确实很丑。”
玄鳞身形一顿,视线落在李青辞眼睛上。
此时,李青辞正笑着,原本偏圆的眼睛弯成一个月牙,黑黝黝的瞳仁,净澈、透亮。
“不必妄自菲薄。”玄鳞脸色缓和下来,阴沉的气势倏地散了,他捏了捏李青辞的脸,哼笑道,“你的眼睛也有可取之处。”
话音落下,月牙眯成了一条细缝。
见状,玄鳞偏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青辞笑着搂住他的腰:“刚才醒太早了,我想再睡会,你睡不睡?”
玄鳞嗯了一声,随即皱眉道:“都是你瞎折腾,被窝里都不暖和了。”
“没关系,我再给你捂热。”李青辞松开他,掖严实被窝,躺下伸直腿脚。
玄鳞伸手把人搂进怀里,手掌贴在软乎的肚子上摸了摸:“还行,不算很平,那就再睡会儿,你醒过来记得叫我。”
“叫你干嘛?”李青辞不明白。
玄鳞道:“带你出去玩。”
“!”李青辞眼睛倏然一亮,雀跃道,“真的吗?去哪玩?玩什么?”
玄鳞伸手捂住他的嘴,斥道:“闭嘴,先睡觉。”
“……唔唔…”李青辞扒开脸上的手,埋怨道,“那你现在跟我说干嘛,影响我睡觉,听你这么说,我一下精神了,哪还有心思睡觉。”
玄鳞瞥他一眼,见他那幽怨的小眼神,忍不住头疼,一把将人推开,翻身坐起:“走走,不睡了!”
“好!”
李青辞开心地爬起来,噔噔跑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朝门外走着。
快速洗漱完,他跑回玄鳞身边,笑着说:“我们可以走了!”
玄鳞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抬脚往外走。
俩人走出大门,朝着山上去。
玄鳞没用法术,俩人徒步走着。
越靠近山脚,温度越低,时不时还有冷风刮过。
李青辞拢了拢衣襟,揣着手,缩着头。
“一身窝囊样儿!”玄鳞语气嫌弃,在他后背拍了一下,“背挺直。”
“不要。”李青辞拒绝,“这样不容易灌风。”
玄鳞哼道:“这都化雪了,你还嫌冷,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去山上找我,就你这缩头缩脑、一副极其畏冷的样儿,怕不是刚走出家门口就立刻返回去了。”
“不会。”李青辞平静地反驳,“我是怕冷,可只要你在山上,我会去找你的,再冷我也去,这两者不冲突。”
玄鳞语气一顿,随即道了一句:“嘴巴越来越会说话了。”
李青辞闻言笑了一下,朝他努嘴。
玄鳞在光洁的脑门弹了一下,然后扯开李青辞揣着的手,抓住一只手拢在手心里。
手掌相接的地方,持续传过来暖意,李青辞感觉一股热意顺着左手流遍全身,原本冰凉的双脚都变得暖乎乎的。
“玄鳞!你真好!”李青辞凑过去蹭他的肩膀,开心道,“我现在身上好暖和啊!”
“自作多情,我又不是为了你。”玄鳞冷着脸道,“你暖和我才能暖和,我可不想握一个冰冷的手,那不如去摸石头。”
“哦。”李青辞语气立刻低落下来,垂着头,闷不吭声。
蔫蔫地走了几步,突然,他身体腾空,被人抱在了怀里。
玄鳞正面单手抱着他,一手托着屁股,另一只手掐他的脸:“说两句就耷拉脸,什么坏脾气。”
李青辞拍开他的手,不高兴地蹬腿。
“别动,坐好。”玄鳞低声训斥。
李青辞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盯着他的眼睛问:“那你是为了我吗?”
玄鳞偏头移开视线,不予理会。
李青辞锲而不舍,追过去问:“玄鳞,你是为了我吗?”
得到的依旧是沉默。
“是不是!”李青辞用力晃他脖子。
“啧!安分点!”玄鳞扣住李青辞的后颈,将人摁住。
沉默片刻。
李青辞听见一声低嗯。
他翘起嘴角笑了起来,合拢手臂紧紧搂住玄鳞的脖子,凑到他耳边说话:“玄鳞,你真好,要是你偶尔讲话没那么讨厌,你就更好了!”
“再多话,你就下来自己走!”
玄鳞的语气听起来有种恼羞成怒的意味。
第32章 你那只手也摸摸我。
李青辞笑了起来,歪着脑袋去蹭玄鳞的脸:“算了,就算你有时候讲话讨厌,我还是觉得你很好!”
玄鳞身体微微一僵,他停下来,抬手照着李青辞的屁股,啪啪抽了两巴掌,然后掐着他的腰,要把人放下来。
“好好,我不说了。”李青辞开口认错,手脚并用缠在他身上。
玄鳞没作声,脚步重新迈开。
李青辞趴在玄鳞肩上,双脚自然垂落,随着走动轻微地晃悠,像是幼时躺在摇篮里一样,晃得人昏昏欲睡。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李青辞挂在玄鳞身上,发出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等他再醒过来时,天光大亮。
李青辞扯开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毯子,坐起来,挪了两步,依靠着玄鳞问道:“你弄的什么呀,这么香。”
“不知道,随便煮的。”玄鳞把绿色筒子递给他,连同一把勺子。
李青辞哦了一声,接过来开心地吃饭。
“在这等着。”玄鳞说了一句就离开了。
李青辞点头:“知道了。”
此时,刚刚立春,近来无雨雪,河流还在枯水期,瀑布截流,小溪基本上都干涸了,露出底下大小不一的石头。
而这时,一股磅礴的水流注入水潭,哗啦啦的水流进小溪里,不一会儿绵延数丈远。
片刻后。
玄鳞往下眺望一眼,见距离差不多了,便停下手。
“小崽子,过来。”
“好,来了。”
李青辞嚼完嘴里的肉,喝完最后一口汤,麻利爬起来朝玄鳞跑过去。
一到小溪边,他立刻惊叹地“哇”了一声,猛地抬头看向玄鳞:“这是你弄的吗?”
干涸的小溪里重新盈满清水,而溪水全都变成了冰,看起来异常平滑,感觉丢下去一颗石头能滑出去好远。
远远望去,小溪像一条清透的冰带蜿蜒朝下,阳光一照,非常漂亮!
“不然是你。”玄鳞扬着下巴不看人。
李青辞哦了一声,抱住他一条胳膊打秋千,试图想把他拖下来。
几番尝试,玄鳞始终站得笔直,身形没有丝毫倾斜。
李青辞荡了两下,觉得没劲便松开了手,这时,他屁股被踹了一脚。
玄鳞道:“下去玩吧。”
“啊?可是我有点怕,会不会摔出去啊?”李青辞揪着他的袖子迟疑道,心里又跃跃欲试。
玄鳞语气笃定:“摔不着你,大胆去玩吧。”
李青辞闻言眼睛一亮,拉着他的手道:“你和我一起玩吧。”
“不去,没兴趣。”玄鳞语气淡漠。
李青辞哦了一声,自己走到溪边,慢慢踩上去,脚下的冰面很滑,他站不稳,索性蹲下,双脚蠕动几下,发现他一直蹲在原地打转。
顿了顿,李青辞努着嘴,转头去看玄鳞。
玄鳞抬手扶额,似是对他很无语的样子,然后抬了抬手指。
霎时间,李青辞嗖的一下滑了出去,整个人像要飘起来一样。
“啊啊啊!!!救命啊!”
李青辞吓得哇哇大叫,双手胡乱挥舞,结果喊叫许久,他仍然安安稳稳地待在小溪里滑行,便讪讪地闭上了嘴。
等惊吓褪去,紧接而来的就是新奇和兴奋。
眼前的景象快速倒退,李青辞缓缓伸开手臂,感受着从他身边吹拂而过的山风。
“哇!啊啊啊啊!”
李青辞笑得很大声。
欢快的笑声回荡在山间,惊得成群的鸟儿闪着翅膀扑棱棱乱飞,笑声和鸟鸣声和在一起,显得萧瑟的荒山热闹极了。
玄鳞闭着眼,双手枕在脑后,躺在石头上晒太阳,偶尔嘴角会勾起一抹笑来。
顺着小溪一路滑到底,李青辞笑得脸都快僵了。
他笑哈哈地站起来,没想到滑下去快,跑上来这么费劲。
一路小跑上山,等跑到玄鳞身边,小半个时辰都过去了。
“玄鳞!真好玩!”李青辞凑过去扯他的袖子,兴奋得不行,“我还想滑,你和我一起吧。”
玄鳞眼都没睁开,语气冷淡:“不去,说了我没兴趣。”
“有,你有兴趣!”李青辞使劲薅他的胳膊,拖着长长的尾音,“玄鳞~~跟我一起玩吧,好不好?”
玄鳞挣开李青辞的手,躺着不动,他这么大的妖,玩这种小崽子的游戏,太有失风范!
“走嘛!玄鳞~~~”李青辞拽着他的胳膊不依不饶。
玄鳞刷地睁开眼,恼怒道:“闭嘴,别瞎叫唤了。”
“好!”李青辞立刻闭嘴。
玄鳞站起身来,往溪边走。
李青辞快速走到他前面,摸着身后的裤子,郁闷道:“玩得是很开心,可是你看,我裤子都湿了,风一吹凉飕飕的。”
屁股连带着大腿都湿乎乎的,伸手一摸,又凉又潮。
玄鳞低头扫了一眼,抬手扔出一个东西:“坐在这个上面滑。”
“这是什么啊?”
李青辞看着冰面上硕大的漆黑菱形薄片,心下好奇,他蹲下来摸了摸。
冰凉,坚硬,顺滑。
摸起来的感觉很熟悉,好像清早缠在他腿上尾巴的触感。
玄鳞不耐烦道:“你坐就行了,哪来这么多话。”
“哦。”
李青辞抿了抿嘴,心下担忧,走过去低声问:“拔下来疼吗?”
玄鳞闻言瞥他,顿了顿,开口道:“之前打架碰到了,它自己掉下来的。”
“那你打赢了吗?”李青辞问道。
玄鳞冷哼一声:“废话,没打赢你现在哪还能见到我,我早就烂成泥了!”
“哇!那你好厉害,我没和别人打过架。”李青辞语气向往。
玄鳞抬手掐他的脸,阴恻恻道:“要不咱俩打一架?”
“那还是算了,我还没活够。”李青辞笑嘻嘻道。
玄鳞扣着他的脑袋,将人带到鳞片上:“别贫了,去玩吧。”
“好啊!一起玩!”李青辞伸手拉他。
片刻后。
玄鳞曲起一条腿,架着手肘坐在后面,李青辞坐在他腿间的空隙里,双手伸开,大声喊叫。
“闭嘴!鬼哭狼嚎的像什么样子!”玄鳞抬手在李青辞脑后拍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好开心啊!!!!!感觉要飞起来了!!!!”
“别叫唤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
黑色鳞片载着两个人在山间肆意徜徉,欢快的笑声洒了一路。
一连滑了三趟,李青辞的兴奋劲终于过去了,此时,他两股颤颤,爬山爬得腿都酸了。
感觉两条腿像面条一样,软塌塌的,一点都不听使唤。
“玄鳞~”
李青辞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嗓子,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塌着肩膀摆手:“不行,真不行了,受不了了,我走不动了……好累……”
玄鳞见状皱眉:“太虚了,体力太差,从早到晚就闷在那个小房子里,从明天开始,你每天上山跑个来回。”
“啊?”李青辞闻言瞪大眼睛,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跑个来回?跑?”
玄鳞挑眉:“怎么,不是你说每天没事情做,现在给你找事做你又不乐意了?”
李青辞讨价还价:“那能不能等天气暖和了再说,现在很冷,穿得又厚,跑不起来啊。”
玄鳞似笑非笑道:“是吗,我看你第一趟从底下爬上来时,跑得挺快的,俩小短腿不停地倒腾。”
话音落下,李青辞沉默了,表情一言难尽。
他伸直双腿,郁闷道:“我已经在长个了,今年还会长的,很快就不短了。”
顿了顿,又接着说:“再说了,我跑那么快还不是因为你在山上,不然我就慢悠悠走上去了。”
玄鳞瞥他一眼,没作声,又抬头看向太阳:“在这等着。”
“好,知道了。”李青辞声音还带着微喘。
玩了一上午,他确实饿得不行,觉得时间就跟滑冰一样,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玄鳞这次弄回来的又是带翅膀的东西,很大,很肥,肉很鲜嫩。
李青辞一口气吃了大半只,期间,脑袋都没抬起来过。
等吃到七八分饱,李青辞眼神呆滞起来,他抬起头慢慢咀嚼,接过玄鳞递给他的汤,小口喝着。
吃饱喝足,缓过劲儿来后,李青辞后知后觉发现,今天玄鳞又用了很多法术,早中两顿饭都是玄鳞给他弄的。
抿了抿嘴,李青辞低下头,没去看玄鳞的脸,轻声问道:“玄鳞,你会觉得今天麻烦吗?”
“什么麻烦?”玄鳞疑惑。
李青辞捏着手里的绿色筒子,悄悄移到他眼下,低声道:“这些不是你应该做的,你不用操这份心。”
说话时,李青辞吃得油汪汪的嘴巴张张合合,玄鳞操纵一小股水流洗去他嘴唇和手上的油渍,然后把人从地上抱起来,朝山脚走。
“我愿意,我就想做,你管得着吗!”
玄鳞语气不怎么好,他伸手掐着李青辞的腰:“也不是白给你吃的,赶紧长高、多长肉,以后冬天我搂着你睡觉的时候也能舒服点。”
小崽子太瘦小了,都不够他缠的。
“知道啦!”李青辞搂着他的脖子,开心笑着,“我会好好努力的!”
接下来,李青辞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早起在家吃过饭,坐下抄两刻书,等没那么撑了,就一路小跑直奔山边,中间不歇息快步爬上山。
最开始半个月,来回跑一趟要两个多时辰,等回到家早就过晌午了,中饭都是在山上吃的。
下半晌,回到家一挨床,李青辞立刻就昏睡过去,每次都要睡半个多时辰才能醒过来。
睡醒后,他坐下抄书,吃过晚饭,看会闲书,然后上床睡觉。
第二天周而复始。
后来,李青辞的速度快了不少,能赶上回家吃中饭。
这天。
李青辞照旧小跑着上山,发现一颗开得很灿烂的桃树,娇艳芬芳的花朵引来了许多蜜蜂,还有几只漂亮的蝴蝶。
他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扭头往身侧看。
玄鳞半眯着眼睛,神色慵懒,双手抱胸走得闲庭信步,很是潇洒随意。
有几次,李青辞气不过,故意跑得很快,可是玄鳞还是这副轻松随意的样子,步伐都没怎么变过。
李青辞渐渐歇了心思,老老实实按自己的步调跑。
“看我干什么,看路!”玄鳞侧目瞥他,斥责一句。
李青辞哦了一声,他停下来,折了一枝桃花,笑着递给玄鳞:“这朵花很好看,送给你。”
玄鳞睨他一眼,抱着手不接。
李青辞嘿嘿笑了两声,拿着花迅速插在玄鳞鬓边,调笑一句:“你比花还好看!”
说完,他立刻加快速度跑起来,唯恐玄鳞追上来收拾他。
一股浅淡的桃花香飘在玄鳞鬓边,绕在他鼻尖盘桓。
“李青辞!”
“哈哈哈……”
笑声跑远了。
跑了好一会儿,李青辞才回头去看,脑袋刚转一半,脑门就被弹了一下。
他被打了一下,依旧笑吟吟,脑袋一歪就靠在了宽阔的肩上。
一天又在欢快中度过。
这天,李青辞跑上山时,特意停下脚步,看那颗桃树。
枝头缀着许多鹌鹑蛋小大的青色果实,李青辞没敢多看,怕嘴里不受控地流口水。
等跑到水潭时,他开口询问:“玄鳞,你今天泡水吗?”
近来,自从天气暖和,水潭里又蓄满了清亮的水,小溪彻夜不息淙淙流着。
玄鳞偶尔会在水潭里泡水,一泡就是两三天,自己去喊他才醒,不过,大多数时间玄鳞还是和他一起睡在家里。
玄鳞皱了皱眉:“不泡了。”
“太好了!”
李青辞开心地搂住他的手臂:“那我们晚上又能一起睡了!”
玄鳞偏过头,低笑一声。
李青辞扯着他的手往自己腰间放,邀功道:“你摸,我又长了很多肉,你抱着会很舒服的。”
玄鳞顺势捏了捏他腰侧的软肉,评价道:“凑合。”
“哦。”李青辞抬手去掐他的腰,掐了几下都没掐动,不由得郁闷,“你到底怎么长的,我怎么才能长成你这样呢?”
“哼,下辈子吧。”玄鳞拍开他的手。
李青辞听完,沉吟片刻:“可能是我吃得还不够多,锻炼得太少,我要再加把劲儿。”
“今天下午不抄书了,再跑一趟。”李青辞就这样决定了。
“不行!”玄鳞断然否决,抬手在他脑袋扇了一巴掌,“当你自己是四条腿的千里马吗?一天跑这么多,本来就短的小短腿到时候越磨越短。”
“……”李青辞一听,气得哽了一下,抬腿连踢了玄鳞好几脚,气愤道,“我长高了!我都已经超过你的肩膀了!你别再叫我小短腿了!”
踢出来的腿笔直修长,尤其是小腿,骨肉停匀,格外纤长。
对于李青辞愤慨的抗议,玄鳞答应了。
他扣住李青辞的脑袋迫使他转身,应承道:“行,等你比我高了,我就不这么叫你了。”
“……”
李青辞深深呼了口气,他能等到这一天吗。
玄鳞啧了一声,戳他鼓囊的腮帮子:“别在这装河豚了,赶紧往回跑,等会太阳越来越大。”
“哦,知道了。”
李青辞整理一下身上轻薄的衣衫,抬脚往山下跑去。
时间哗哗流淌。
这天。
李青辞跑得大汗淋漓,成串的汗珠顺着他的下巴颌流到脖子里,再没入更深处。
喘气声越来越急促,玄鳞听得直皱眉,伸手把人扯住了:“别跑了,歇会儿。”
“……好……好。”
李青辞摸了把脸上的汗,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缓了片刻,他抬起头来,寻着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了。
他脱下外袍,用袖子扇风,原本白净的脸蛋此时一片潮红,翕张的嘴巴呵出一连串热气,整个人看上去热腾腾的。
玄鳞上前摸着他的脸,不由得训斥:“都热成这样了,不知道停下歇会吗?”
“还好,能坚持。”李青辞歪头,把脸贴在他掌心里,舒服地喟叹一声,“真凉快,你那只手也摸摸我。”
玄鳞一听,立刻抽回手,嫌弃道:“占便宜没够,蹭了我一手汗还不知足。”
“真小气。”
李青辞扑过去抱住他的腿,挨着他乘凉,抱怨道:“天冷的时候,你抱我,我都没有二话,现在天热了,摸你一只手,你都不愿意。”
“……”
玄鳞摁着眉心,腿上热烘烘的弄得他心烦,便抬手召来一阵山风。
持续不断的山风带来一阵阵清凉。
“哇……好舒服……好凉快啊!”
李青辞眯着眼感叹,依靠着玄鳞的腿吹风。
没过多久,李青辞脸上的红潮褪去,身上干燥舒爽。
他从地上爬起来,扯住玄鳞的袖子往山下走:“回家吃饭,饿了。”
路过那棵桃树时,李青辞随意瞥了一眼,竟然发现上面有桃子红了。
他立刻走过去,盯着树梢露出些许红霞的桃子咽口水。
他蹦起来去够,没够到,还差了一点。
攒足力气用力一蹦,扑了个空。
那颗桃子被一只大手摘下来了。
玄鳞拧眉看着手里瘦小的桃子,嫌弃道:“这能好吃吗?”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李青辞道。
玄鳞没吃,递给他:“你先凑合吃吧,等会儿给你摘大桃子。”
李青辞接过来,诧异地扫视整棵桃树:“哪还有更大的桃子。”
“在别地儿的山。”玄鳞道。
李青辞哦了一声,询问道:“我能一起去吗?”
“不能。”玄鳞否决。
李青辞努着嘴道:“那你要多久回来啊?”
玄鳞操纵水流将他的手连同手上的桃子一起洗干净,随口笼统一答:“过两天,很快就回来了。”
李青辞听完不禁郁闷,他不明白,很快是怎么和过两天放在一起说的。
在他看来,很快,最多不能超过一刻钟。
“我不想吃大桃子,我就喜欢吃小桃子。”李青辞伸手抓住玄鳞的袖子。
玄鳞低头瞥他,然后偏头,无声笑了一瞬。
鼻涕虫成精。
玄鳞抽出袖子:“行了,你自己回去吧,我去摘我喜欢吃的大桃子。”
“你怎么这么馋!”李青辞撇嘴嘟囔一句,不情愿道,“好吧,那你快点回来。”
玄鳞哼了一声,掐着他的脸拧了半圈,然后转身离去。
李青辞抬脚踢飞脚边的小石头,闷闷不乐地往山下去。
咔嚓一口。
李青辞恨恨地嚼着桃子,心想,小桃子也很好吃嘛,就是有一点点酸而已。
回到家,一个人吃完午饭,躺床上闭目养神。
估摸着时辰到了,就起来抄书。
桌上堆了厚厚一沓纸张,李青辞理了理,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想着等过两天玄鳞回来了,再和他一起去城里,结果一连等了七天都不见人影。
李青辞耷拉着脸,擦着满头的汗,蹲着小溪边掬水洗脸。
陡然间,眼前溅起一大片水花,扑了他满脸。
一个很大、很红、很饱满看起来就很甜的桃子浸在溪水里。
李青辞愣了一下,立刻转头。
就见玄鳞咬着一颗桃子,施施然地站在他身后。
李青辞猛地站起来,朝他跑过去。
“玄鳞,你回来啦!”
“桃子要流走了。”
玄鳞笑了一声,拍着埋在他肩上的脑袋。
李青辞一听,立刻松开玄鳞,折回去捡起溪水里的桃子,然后跑回他身边,惊叹道:“好大的桃子啊,感觉有我半个脑袋大了!”
他小心地咬了一口,清甜、丰沛的汁水盈满唇齿,舌尖轻轻一抿,软嫩的桃肉立刻就化开了。
“哇!太好吃了!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桃子!”
李青辞满脸惊叹,朝玄鳞用力点头:“比小桃子好吃太多了!”
玄鳞一挑眉,抬起手伸到李青辞脸边,作势要去抢他手里的桃子:“你不是说喜欢吃小桃子吗,把大桃子还给我。”
李青辞歪着头去蹭他的手心,小声反驳:“那我不是舍不得你离开嘛。”
玄鳞手上一顿,随即揉了揉手心里跟桃子一样红润饱满的脸颊,语气嫌弃道:“至于吗,也就离开了一会儿。”
“不是一会儿,是七天!七天!”李青辞很大声地反驳。
对于李青辞的忿忿不平,玄鳞不明所以,皱眉道:“有什么区别吗,也就多喘了几口气而已,又没差很多。”
“当然有区别!差很多!”
李青辞瘪了瘪嘴,语气幽怨。
玄鳞啧了一声,有些头疼,随口敷衍一句:“……好好,知道了,有区别。”
李青辞抽了下鼻子,继续捧着大桃子啃咬。
俩人慢悠悠地走下山。
最近几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李青辞总忍不住想往玄鳞身上贴。
“离我远点。”玄鳞又一次把人推开。
李青辞扯着衣领抖动,难受道:“好热,今晚上没风,你就让我抱着吧,明天我就去买冰。”
“不行。”玄鳞断然拒绝,李青辞身上潮热,贴在他身上腻乎乎的,“你用那个毯子。”
“哦。”
李青辞摸索着伸开毯子垫在身下,顿时觉得凉快不少。
此时,窗外忽然吹来一股凉风,直直照着李青辞吹。
李青辞眨了眨眼,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日清晨。
李青辞早早醒来,见玄鳞翻身了,便开口询问:“今天跑吗?”
“不跑了,以后都歇着吧。”
李青辞闻言一愣,问道:“怎么了?这都五天没跑了。”
“外面热,你不知道吗,到时候跑一身汗又往我身上蹭!”玄鳞语气不善。
李青辞哦了一声:“好吧,那你继续睡,我去找水谚,明天用他的骡车去城里买冰,再买个冰鉴。”
“不睡了。”玄鳞烦躁地皱着眉,满脸不痛快,他猛地坐起来,“我出去泡会儿水,你在家好好待着。”
“你是去水潭吗?”李青辞跟在他身后问。
玄鳞嗯了一声。
李青辞点头:“好,等我和水谚说完,就去山上找你。”
玄鳞斥道:“不行,你就在家里待着,外面越来越热了。”
“可是待在家里更热啊。”李青辞小声反驳,“我可以跟去年一样,早早上山,然后傍晚回来,在水潭边也省得热。”
“是,在水潭边是不热了,那来回的路上呢,不热吗?”玄鳞指着他道,“你坐在屋里不动弹都嫌热。”
李青辞不解道:“可路上就热那一会儿,要是待在家里就一直热着。”
“你现在有很多金子,能买很多冰,只要你不出去,就热不到你。”
说完,玄鳞抬了抬手,屋里温度骤降,维持在不冷不热的状态里。
李青辞并没有因此高兴,他伸手拽住玄鳞的袖子,坚持道:“我不嫌热,我白天就要去水潭。”
“不许去!”玄鳞语气严厉。
李青辞追问:“为什么?去年我也是这样啊,为什么今年不行?”
“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玄鳞抽走袖子,脑中想起上一个夏天。
李青辞忍不住生气,盯着他质问道:“到底为什么不行?我又不用你帮忙!我自己走还不行吗!”
“不行!”玄鳞吼了一句。
默了默,他伸手把人拢到身边,放轻声音,缓缓道:“那时候,你每次来到水潭边,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儿,脸蛋晒得通红,满脑袋汗,浑身冒着热气,瘫在石头上一直喘。”
李青辞垂头,静静听着。
玄鳞摸着他的脑袋,嘴角扯出一抹涩然的笑来,低低道:“之前我可以当作没看见,但是现在不行了……”
低缓的声音又重复一遍。
“……不行了,没办法视而不见。”
李青辞听完瘪了瘪嘴,伸手抱住玄鳞的腰,脸埋在他肩上。
玄鳞在他背上轻拍两下:“以后天气越来越热,你每天走在路上会很晒、很热,我总会有疏忽,不能每次都能按时接送你。”
“你好好待在家里,我出去泡水也能少操点心。”
李青辞默不作声。
玄鳞扳起他的脸,看着他问:“能不能听话?”
李青辞闷闷嗯了一声:“能听话,那你要赶紧回来。”
“知道了。”玄鳞哼笑一声,接着话锋一转,“你不听话也没用,我不去水潭,你去了也白去。”
李青辞立刻追问:“你要去哪?”
“我出去找条大江,好好泡会儿水。”玄鳞拧眉掸了掸自己的袖子,在这屋子里待得感觉他都皱了。
李青辞盯着他问:“你多久回来?”
“也就打个盹,过两天就回来了。”玄鳞随口一说。
李青辞哦了一声,心想,可能要十天半个月。
玄鳞掐了掐李青辞的脸:“行了,你该干嘛干嘛吧,我走了。”
“好,知道了。”
李青辞的眼神随着黑色身影转动,直到停在身影消失的地方。
闷闷不乐地垂头站了会儿,李青辞抬脚朝往外走。
走到一半,恰巧碰见赶着骡车的韩水谚。
他站住脚,等车走近时,开口问道:“你是去城里吗?怎么就你自己,静婉呢?”
“我去城里买点东西,婉婉在家改衣服呢。”韩水谚停下来,招呼他,“你去城里吗?”
李青辞点头,抬脚跳上车,问道:“改的嫁衣吗?你的还是她的?”
韩水谚挠了挠头,语气透着一股无奈:“改的我的,我最近忙活很多事,瘦了一圈,婉婉觉得嫁衣不合身不好看,就说给我收收腰。”
李青辞闻言,上下扫视韩水谚,点头道:“静婉说的没错,这十多天你确实瘦了不少。”
“没办法啊,一想到我要娶婉婉就紧张得不行,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总怕哪里出问题。”
韩水谚语气惆怅,一脸发愁的样子。
李青辞在他肩上拍了拍:“出了问题你就不娶静婉了吗?要是成亲那天下了瓢泼大雨,难道你就不去迎亲了?”
“怎么可能,天上下刀子我也去!”韩水谚高声喊了一嗓子。
李青辞道:“那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天上不可能下刀子。”
“……是哦。”韩水谚挠了挠头,一脸顿悟,眉宇间的担忧散去不少。
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娶婉婉的。
那既然这样,也没什么好担心,真担心得把自己搞瘦了,婉婉还会反过来心疼他。
“嘿嘿!青辞你说的有道理。”
韩水谚笑得乐呵呵的,扯了扯缰绳,询问道:“对了,你去城里干什么啊?”
李青辞道:“我本来是去找你的,明天想用你的骡车买冰,结果今天正好碰见你去城里。”
“巧了,我今天正好空车,你随便装。”
李青辞诧异:“你这次不添置东西了?”
“……嗯,都收拾好了。”韩水谚语气有些含糊。
李青辞也没在意。
赶着车比走路快多了,还有风。
没怎么遭罪,俩人就到城门口了。
李青辞跟卖冰的掌柜商量好,每隔五日往家里送一车冰。
定好买冰的事,李青辞抬脚往书肆去,没想到韩水谚也赶着车往这走。
俩人并排走进书肆,李青辞诧异道:“你要买什么书?我给你抄一本,不用花钱买。”
“……咳咳,不用,我就是……就是进来随便看看。”韩水谚眼神闪烁,语气结巴。
李青辞打量他一眼,随即收回视线:“行,你看吧,我去挑书。”
李青辞现在挑书随心所欲,没办法,玄鳞给他的金子太多了,不花也只能堆在水潭里落灰。
等他挑完书,就见韩水谚面红耳赤的站在柜台前,张掌柜一脸揶揄地说些什么。
他抬脚走过去:“怎么了?”
“青辞我出去等你。”韩水谚说完,立刻跑出去了。
李青辞不禁疑惑,视线转到张掌柜身上。
张掌柜依旧笑得揶揄,朝他招了招手,李青辞皱了皱眉,迟疑地走到近前。
张掌柜从底下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他,笑道:“你也大了,提前看看也没坏处,这个送给你,就不收你钱了。”
李青辞一脸不解地接过册子翻看,手上倏然一顿。
原来是春宫图。
李青辞拿着册子好一会儿没动作,直到张掌柜调侃的笑声响起,他才一脸镇定地道谢:“谢谢张掌柜。”
第33章 一更 就这么想娶媳妇儿?
张掌柜看着面红耳赤、绷着脸佯装镇定的李青辞,笑声更大了。
“哈哈哈哈……”
他拍了一下李青辞的脑袋,抽出他手里的书,开始结账。
李青辞接过书,连同册子一起包好,若无其事地走到骡车前。
韩水谚也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李青辞上车后,韩水谚道:“刚刚我买了些红纸,想让你给我写上喜字,到时候贴在新家里。”
李青辞应承:“行,我回去就写,明天给你送过去。”
“好。”韩水谚甩了下空鞭,架着车往回走。
……
二十天后,五月十七。
陈静婉和韩水谚成婚前夕。
陈静婉在家里热得心烦,朝李青辞抱怨:“都怪韩水谚,我是想等到八九月天气凉快了再成亲,他非要定在现在,热得脸上妆都花了。”
李青辞拿着蒲扇给她扇风,温声劝道:“他不是急着娶你吗,再往后拖,他还不知道要瘦成什么样。”
陈静婉听完,抿着嘴不吭声了。
李青辞放下蒲扇,起身道:“你等着,我和水谚现在去城里买冰,绝对让你明天漂漂亮亮出嫁。”
“哎呀!我就是紧张,嘴上说两句抱怨一下。”陈静婉伸手去拽他。
李青辞转身往外走:“你在家等着吧,我们很快就回来。”
一出门,李青辞朝着韩家去,韩水谚一听,套上骡车就往城里去。
“真烦人!”韩水谚怒气冲冲地抱怨,“这什么烂习俗,成婚前还不让人见面。”
李青辞劝道:“再忍忍,明天一早就见到了。”
韩水谚烦得直拍大腿。
到了卖冰的铺子,韩水谚买了一筐冰。
李青辞见状,开口道:“现在天热,这些冰撑不到你们明天行完礼。”
“啊?可是,我就带了这么多钱。”韩水谚语气沮丧,他问道,“青辞你带钱了,过俩月,地里收成了,我再还你。”
“不用,算我送给你们的。”李青辞笑了笑,又朝掌柜道,“再要五筐冰。”
“这么多!”韩水谚惊愕道,“这要好多钱啊!”
李青辞摇头:“没事,我现在有钱了。”
付完钱,俩人赶着一车冰回去。
路上,李青辞掏出五个指头大小的金珠递给韩水谚:“贺你新婚。”
他没敢给太大的金子,怕韩水谚花的时候被人惦记上,而且也不好解释金子的来源。
即使这样,韩水谚还是惊得张大嘴巴,瞪大眼睛久久没能说话,他先是前后看了看,确认路上没人后,才凑到李青辞脸前,低低询问:“你哪来这么多金子?”
“你放心,是正经得来的。”李青辞保证道。
韩水谚迟疑道:“你那个爹给的?”
李青辞听完沉默了,想了想,开口道:“差不多吧。”
“什么?”韩水谚一脸疑惑,爹还有差不多的?
李青辞没解释太多:“你放心拿着花吧,不过你花的时候,先去后街尾那家铺子里一次性换成银子,省得打眼。”
韩水谚犹犹豫豫地接过来,又问了一遍:“你现在真的有很多钱?”
“嗯,很多。”李青辞语气肯定。
韩水谚神色松快下来,笑道:“那我就收下花了,嘿嘿,过两天再来买冰,这个夏天婉婉就不用受热了。”
李青辞笑了笑,这个夏天他们三个都不用受热了。
笑了一会儿,李青辞低下头,心里泛着淡淡的失落。
他忍不住想,玄鳞这个时候在哪里,在干嘛,什么时候回来。
再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到陈家了。
韩水谚远远站在门外,李青辞自己搬筐。
“好青辞!辛苦你了,等你成亲,我也帮你忙活!”韩水谚朝他作揖。
李青辞勾唇笑了一下。
成亲,他会有这天吗?
卸了两筐冰,剩下的韩水谚拉回家里,留着明天用。
“他走了?”陈静婉强忍着没往外看。
李青辞擦了把脸上的汗,点头道:“别想了,明天一大早就过来了。”
“青辞!”陈静婉忍不住羞恼,“你现在嘴越来越贫了!”
这一年多来,李青辞肉眼可见地成长起来。
现在的李青辞,再也不是那副瘦弱的模样,像是喝饱了水的雨后春笋,蹭蹭往上长个,一下子抽条了。
身形修长匀称,面色红润,双颊丰腴,眼神明亮,是个非常精神的小伙子。
最重要的是,笑模样多了,话也多了,开朗不少,偶尔嘴贫两句。
“不是嘴贫,是实话实话。”李青辞微微一笑,“你就差把脖子抻出去了。”
“……李青辞!好你个臭小子!”陈静婉伸手锤他。
李青辞站着没躲,瞥了一眼窗外,开口道:“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家,等明儿一早再过来。”
“行。”陈静婉走出房门,给他装了四个肉包子,“还热着呢,回去赶紧吃。”
“对了,还有俩咸鸭蛋,我自己腌的。”说到这儿,陈静婉自豪起来,“不比韩水谚他娘腌得差。”
李青辞笑了起来,点头道:“知道了,我走了。”
“好,路上慢点。”陈静婉嘱咐一句。
李青辞应了一声。
第二天,天刚微亮。
李青辞从床上起来,努力把头发梳理整齐,换了一身新做的浅红衣裳。
等天色更亮一点,他抬脚往陈家走。
这时,陈家里里外外已经站了不少人,陈母看见他,立刻喊他,把他叫到一遍,嘱咐道:“静辰虽然去送嫁,但是他年纪小,见事不周全,你多看着点。”
李青辞点头道:“您放心吧,我白天一直在韩家,而且,水谚很细心,他会看好静婉的。”
陈母在他肩上拍了拍:“好孩子。”
随即她偏过头,快速抹了两下眼睛,然后悄悄往李青辞手里塞了一个鸡蛋,低低道:“你路上趁机扔进轿子里。”
这边的习俗是礼成前,新娘子不能吃东西。
李青辞接鸡蛋塞进袖子里,然后笑着轻拍腰间,低声说:“您放心,昨天我和水谚进城,买了一包静婉爱吃的糕点。”
陈母听完,脸色缓和不少,温声道:“迎亲待会儿才来,你去跟静婉说会话吧,也省得她胡思乱想。”
“好。”李青辞抬脚往屋里走。
吱呀,一声门响。
陈静婉立刻挺直腰身,穿着殷红嫁衣,在凳子上坐得端端正正。
刚坐直,一看是李青辞来了,她立刻塌下腰,放松下来。
李青辞见状觉得好笑,扫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弯腰蹲在她身前,低声道:“女子成亲有很多不易,这个你拿着,自己留着防身。”
陈静婉疑惑地看着手里的布袋,打开一看。
好家伙!
她声音极低道:“这是金子吗?”
“是。”李青辞笑了笑。
陈静婉眼睛都瞪圆了,荷包的金珠子跟黄豆差不多大,粗粗一扫,足足有五十六个。
“你从哪弄来的?”陈静婉急切道,连忙收紧布袋带子。
李青辞安抚道:“你放心,是正经得来的,你可以放心花,我现在有很多钱。”
正经路子能得来金子吗?普通庄户人家一年忙活到头,也得不了二两金子。
陈静婉正要质疑,随即想到什么,迟疑问道:“是你那个爹给的?”
李青辞哭笑不得,怪不得他俩是一家人,问的话一模一样。
他点头道:“算是吧。”
陈静婉一听,皱起眉来,什么叫算是。
这时,门外传来声音,李青辞快速道:“你拿着放心花。”
陈静婉也没再多问,赶紧收好布袋,用手扇了扇风,感叹道:“明儿我就去城里买冰,你这钱给的太及时了,那傻小子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我算是嫁给了一个穷光蛋。”
韩家本来也不算很富裕,又要供老大读书,父母二人还要留体己钱,因此分家时,韩水谚并未分到太多东西。
“他不穷,我也给他了,只不过没有你的多。”李青辞起身站到一旁。
陈静婉稍稍抬眼,也没太惊讶,开心地笑了起来:“那我们俩不用过苦日子了!”
“嗯。”李青辞也笑了。
此时,远远传来了锣鼓声。
李青辞拉开房门:“我出去看看。”
“好。”陈静婉立刻坐直。
韩水谚是骑着骡子来的,身后跟着长长一队人,离老远都能看见那顶嫣红的花轿。
迎亲有不少规矩,李青辞没再往前凑,站在一旁远远看着。
他会有一天像韩水谚这样迎娶自己心爱的人吗?
好像……
李青辞低下头,摸了摸腕上的珠串。
吹吹打打,热闹许久,新娘子终于上了花轿。
李青辞跟着嫁妆队伍走着,趁间隙,他拉着陈静婉的弟弟作掩护,把鸡蛋和糕点扔进花轿里。
过了一会儿,听见陈静婉小声抱怨:“太干了,噎人。”
她弟弟摸出一个水灵灵的青枣扔进去:“早给你备着呢。”
“好小子!不枉姐姐疼你一场。”
两个村隔得不算很远,也就走了一刻多钟。
陈静婉吃完收拾好,时间还有富裕。
到了韩家又是一场忙活。
韩父嫌面子过不去,躲在屋里不怎么出来,都是韩母和韩家大哥撑场面。
李青辞端着呈酒的托盘,跟在韩水谚身后,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已经把酒兑好水了。
韩水谚朝他挤眼。
席上很热闹,宾客尽欢。
韩母没有死守着旧俗,拿了些饭菜送到新房里,她儿子千叮咛万嘱咐,交代千万不能饿着儿媳妇。
等到太阳偏西,宾客陆陆续续离席。
韩水谚掐了一下李青辞的胳膊,李青辞立刻架住他,两人踉踉跄跄地往房里走。
路上被人调侃,说还没入洞房,新郎就醉得走不动道了。
这时,韩家其他人忙着送客。
三人在屋里躲清闲,屋里放的有冰,还算凉快。
韩水谚擦了擦脸上的汗,压低声音道:“婉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你歇会儿吧。”
陈静婉一听,立刻塌腰坐着。
李青辞也塌下肩膀,闲话一番。
他站直,朝二人道:“我回家了。”
“行。”韩水谚朝他摆手,“我就不送你了,以后方便多了,不用避着长辈,你随时来家里玩。”
“好,知道了。”李青辞笑了笑,转身离开。
出了门,抬眼一望,天边落日美不胜收,可是再美,终要落山。
李青辞想起韩水谚刚才说的话。
家。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不是有一个房子住就能称为家。
李青辞低着头,闷闷地踢着一颗小石头,慢吞吞地朝回走。
“刚才还笑着,这会儿怎么又耷拉脸了?”
李青辞听见声音猛地抬头,就见不远处的树下,玄鳞正站在那里看他。
“玄鳞!你回来啦!!!”
李青辞立刻朝他跑过去。
玄鳞站着没动,只不过松开了抱在胸前的双臂,做出一个接人的姿态。
李青辞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仰头看着他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个花轿进门的时候。”玄鳞托住李青辞的后脑勺。
李青辞一听,努了努嘴:“这么早,你怎么不来找我?”
“我过去你也顾不上我,你那俩小……你俩腿一直来回倒腾,也就吃饭的时候坐下歇了会。”玄鳞点了点他撅着的嘴唇,“而且,那里人太多,很吵。”
“哦,好吧。”李青辞闷闷道。
玄鳞捏他的脸,问道:“刚刚为什么又耷拉脸?”
李青辞抿了抿嘴,没说话,松开手,拉着玄鳞的袖子往回走。
玄鳞哼笑:“怎么,羡慕别人成亲,失落、难过了?”
“嗯,羡慕。”李青辞低声说道。
玄鳞听完觉得好笑,挑了挑眉:“这有什么难的,你也娶,有的是金子,又不是买不起花轿。”
“钱是有了,新娘子去哪找。”李青辞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玄鳞顿了顿,疑问道:“能花钱买吗?”
“不能。”李青辞踢着一颗小土块,“我朝买卖人口是犯法的,抓到了要处以绞刑或斩首。”
玄鳞皱起了眉头:“除了那个静婉,你还认识其他小姑娘吗?”
“不认识。”
“啧!那你怎么娶?”
“……不知道。”李青辞语气很轻,很迷茫的样子,“怎么才能娶到呢?”
玄鳞见李青辞那样,不禁嫌弃:“没出息,就这么想娶媳妇儿?”
“嗯,想娶。”李青辞抬头盯着玄鳞,“很想娶。”
玄鳞在他脑袋拍了一下:“自己心里想想得了,一个小崽子还想学着别人娶媳妇!”
李青辞没有移开视线,依旧盯着玄鳞看:“我不小,我马上就十七了,静婉跟我一样大,她今天成亲。”
玄鳞惊讶地挑眉,他捏着李青辞的下巴,上下打量。
小崽子好像确实大了一点,不过区别不大。
还是小,不及他下巴。
“那怎么办?”玄鳞颇为头疼,语气无奈,“你不认识其他小姑娘,又不能花钱买,怎么娶?”
李青辞收回视线,拍开下巴上捏着的手,低着头往前走。
玄鳞见状一顿,走上前把他抱在身上,低声问:“饿不饿,吃烤鹌鹑吗?多刷蜂蜜。”
“不饿,想回家睡觉。”李青辞埋在他肩上,声音很闷。
玄鳞抿着嘴没再说话,轻拍掌心下的腰背。
看来小崽子是真的很羡慕,连好吃的都哄不好了。
到家后,房间里清凉不已。
李青辞察觉不对,他白日不在家,临走时没放冰。
可此时,屋里摆放了一块比他还大的冰块,这块冰晶莹剔透,不是他买的那些。
“玄鳞,我买的有冰,不用你费心弄。”李青辞走到墙角揭开棉被,露出冰鉴里的冰块。
玄鳞语气无所谓道:“有什么费心的,就抬了抬手,而且我待着也舒服。”
“哦,好吧。”
李青辞累了一天,身上出了很多汗,简单洗漱一下,便躺床上睡了。
睡得昏昏沉沉,脑袋里游思妄想。
这些天他嫌热,晚上睡觉只留一条小裤,眼下屋里温度低了不少,李青辞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
这时,一只宽大的手掌落在他后背支起的翼骨上,手指捏起一块皮肉捻了捻。
还是单薄。
一件外衫自柜中飞出,缓缓落在李青辞身上。
渐渐,周身缓和起来,李青辞舒展开身体。
次日清晨。
李青辞睡饱后醒来,感觉浑身怠懒,他翻了个身,身上的外衫滑落。
稍显粗糙的布料被压在身下,触觉十分明显。
李青辞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身侧闭着眼的男人,他伸开手臂想凑过去抱人,却忽觉身下一凉。
掀开外衫,发现小裤湿了一块。
李青辞抿了抿嘴,快速捞起外衫披在身上,下床去沐浴。
搓洗小裤时,脑中思绪翩飞。
玄鳞穿红衣是什么模样。
等他收拾完回到房里,就见玄鳞支着头看他,神色带着一丝莫名的古怪笑意。
第34章 二更 哟!还羞上了。
李青辞满腹不解,走过去问玄鳞:“你笑什么?”
“……没什么。”玄鳞说话时,能明显听出他声音里低沉的笑意。
揶揄的,调笑的。
李青辞坐在床边推他,提高声音质问:“你到底在笑什么?”
“哈哈哈……笑你!”
玄鳞抬手拍李青辞的脸,低笑道,“原来是思春了,怪不得你这么想娶媳妇!”
李青辞闻言愣住了,怔了片刻,他攥紧手,镇静道:“我没有,你胡说。”
“嘴还挺硬。”玄鳞曲起手指,弹他的嘴唇,“你裤子刚一湿,我就嗅到了,还想瞒我!”
李青辞推开他的手,扯过毯子蒙在身上,翻身背对他:“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哟!还羞上了。”玄鳞扯开他头顶的毯子,“这有什么的,本能而已,妖也会这样。”
李青辞紧闭着眼,埋怨道:“那你嘲笑我!”
“哪嘲笑了,怎么,我说你两句都不行?”玄鳞掐他的脸。
李青辞抬手搭在额上:“不行!”
“脾气又大了。”玄鳞一把扯开他身上的毯子,把人捞在怀里抱着,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感叹道,“这么小的崽子也思春,你们人发情真早。”
一番直白又略显粗糙的话听下来,李青辞浑身不自在,一股气血猛的上涌,他脸都烧红了。
玄鳞低头打量他,仿佛是觉得他此时的情态很有趣,又开始逗弄他。
“这么大点的人,东西长好了吗,就这么思春?”
低沉、促狭的笑声落在李青辞耳边,鼻尖还萦绕着那股清冽的湿润气味。
意识到玄鳞说的东西是什么时,李青辞感觉脑袋“嗡”了一下,背后窜上来一股颤栗。
他绞着双腿,用力去推玄鳞,想要翻身下床。
“啧!”玄鳞语气有些讶然,像是没料到这种情况,“这么不经说。”
就这么三两句说话间,小青辞颤颤巍巍站起来了。
玄鳞摁住怀里乱动的人,在小小东西上屈指弹了一下,低笑道:“物肖其主,跟你一样,没什么出息。”
李青辞大脑一片空白,身下仿佛还残存着那抹陌生的触感,怔了几瞬,他猛地撞向玄鳞,高喊道:“松开!”
李青辞用力挣扎,咬紧牙关,手臂都爆出了青筋。
带着怒意的喊叫声里,夹杂着一缕不明显的哭腔。
玄鳞听出来了,他牢牢把人箍在怀里,诧异道:“至于吗,就这么委屈,说两句就哭哭啼啼的。”
李青辞红着眼圈没说话,偏过头不看他。
紧抿的嘴唇透着一股委屈劲儿,好想遭受了很不好的事情一样。
玄鳞很费解,又开始头疼,妥协道:“……好好,脸皮这么薄,以后不说你了,动不动就委屈掉眼泪。”
“我没哭!没掉眼泪!”李青辞大声反驳,不过没什么说服力,因为他的声音还带着哽咽。
玄鳞语气敷衍:“……好好,你是兔子,就是单纯的红眼睛。”
“我是人!”李青辞伸手搭在眼睛上,气得胸口急促起伏。
玄鳞拧起眉心,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他把人往旁边一搁:“好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我也清静会儿。”
李青辞一骨碌爬起来,抬脚狠狠踹了他好几脚,有一脚差点蹬到他下巴。
玄鳞咬牙忍了,没发火。
李青辞狠狠抹了把眼睛,转身走出了房门。
略带着凉意的水扑到脸上时,忍了许久的泪珠终于畅快地流下来了。
李青辞脸埋进水盆里,心里泛着一股一股的委屈,怎么都压不住。
……
良久。
李青辞拿起帕子擦干净脸,神色正常地走进屋里,坐在桌前抄书。
天气热,没什么必要,李青辞也不喜欢出门。
等抄得手腕酸了,李青辞也没想到其他打发时间的事情,毕竟屋子里就这么大。
视线落在桌角干净的纸张上,李青辞怔愣片刻,捻起一张干净的纸,提笔舔墨。
他开蒙后,琴棋书画都学过一些,不过来到乡下后,笔墨纸砚对他来说是很昂贵的东西,因此他再也没有在纸上作过画。
只是闲暇时用沙子作画,或者拿根树枝在松软的地上勾画。
手上很生疏,只记得一些很基础的运笔方式。
一连画了半个时辰,纸上出现一个五官都不慎明朗的男人。
李青辞叹了口气,将纸揉成一团塞到抽屉里,想着以后用来引火会不会很方便。
晚间。
李青辞扯着自己的外衫搭在腰腹间,调整好姿势准备睡觉。
这时,玄鳞摸了摸他的脑袋。
李青辞抓住他的手捏了两下,轻声道:“好困,我要睡了。”
“嗯。”玄鳞应了一声。
这件事很轻易地被揭过了。
第二天。
李青辞一觉睡到天明,感觉神清气爽。
他扭头看向身侧,挪过去搂住玄鳞一条胳膊,伸手搓着他的袖子。
清清凉凉的,搭在身上很舒服。
“啧,撒手,身上腻乎乎的。”玄鳞皱眉推他。
李青辞抱着不松,辩解道:“我每天都洗澡,身上很干净的,而且我现在也没出汗。”
“你身上热,温了吧唧,软塌塌的。”玄鳞语气里很是嫌弃。
李青辞听完不高兴,指责道:“你冬天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恨不得我变成火炉那样热,像面团那样软。”
话音落地,玄鳞哼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李青辞又在床上磨蹭半个时辰,然后起身下床。
吃完饭,他坐到桌前画画。
虽然现在有很多钱,但是李青辞也不想浪费,把人脸画得很小,一张纸正反都用。
晃悠着,一天又过去了。
这天。
一大清早,李青辞刚吃完饭,就听见院外响起两道脚步声。
“青辞!起了吗?”是韩水谚在喊。
李青辞起身走到门口迎人,把两人引进门后,他才想起来自己床上还躺了个人。
李青辞有些紧张,不过好在床榻靠里,又有帷帐遮挡。
陈静婉和韩水谚都被冰块吸引了目光,没往床上瞧。
“我的天!这块冰看着真漂亮啊!”陈静婉围着冰块转了个圈,期待地问,“这能吃吗?”
李青辞顿住了,他怕热,但是嘴上不贪凉,因此也没问过玄鳞能不能吃。
想了想,他道:“最好还是别直接吃,可以湃东西。”
“那太好了!”韩水谚说着放下手里的筐,“这是才从地里摘下来的甜瓜,快用冰湃湃。”
李青辞点头道:“行。”
盛冰块的桶里蓄了不少冰水,他拿了几个瓜丢进去。
“估计等个一两刻钟就能吃了。”李青辞走到桌前给两人倒水,招呼他们坐下。
三人紧挨着冰坐下了。
韩水谚担忧道:“婉婉,你离冰远点,别受了寒。”
“没事,我心里有数。”陈静婉不在意。
李青辞道:“水谚说的对,你刚从外面进来,忽冷忽热的确实不好。”
见两人都这么说,陈静婉也没逞强,往后挪了几步。
韩水谚挨着李青辞,见他身上穿的还是葛布的旧衣衫,纳闷道:“青辞,你现在都有很多钱了,怎么还穿这个旧衣服啊,你别不是诳我俩的吧?”
“不是。”李青辞反驳,好笑道,“有钱也不能天天穿新衣裳啊,那多浪费。”
韩水谚不以为然,说道:“我要是很有钱,我就天天买新衣裳穿,这样就不用洗衣裳了。”
说着说着,韩水谚的怨气就上来了:“婉婉爱干净,衣服天天要换要洗,我说我给她洗,她嫌我手劲大把衣裳给她搓坏了,非要自己洗,然后洗得热出一身汗,脸都晒红了,回来又要换衣裳。”
“我乐意,我就爱洗衣服!”陈静婉伸手掐他。
韩水谚嘶了一声,连忙求饶:“好好,我不说了,我错了。”
李青辞看着呲牙咧嘴的韩水谚,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个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
湃得冰凉的甜瓜一咬进嘴里,李青辞就笑着点头:“这瓜好甜啊!”
陈静婉自豪道:“那是,我特意种的,没亏过它们,经常浇水。”
韩水谚在一旁插话:“水都是我浇的。”
陈静婉睨了他一眼,韩水谚顿时低头吃瓜,没再接话。
李青辞吐出籽来,问道:“这能种活吗?”
“你要种啊?”陈静婉上下打量他,委婉道,“你想吃来找我就行了,不用辛苦劳累。”
李青辞哽了一下,抬手指向门外:“我能种活,院里那颗树就是我栽的。”
“是吗,我去看看。”说着,陈静婉一脸好奇地起身去看。
韩水谚也紧随其后。
三人趴在门口,一同望着院里那棵小树苗。
细细一棵,不到人大腿,蔫头耷脑的,但好在叶子是绿的,这说明树是活的。
陈静婉顿了顿,开口问道:“青辞,你给它施过肥吗?”
“啊?”李青辞迷茫了,他只知道浇水,“施什么肥?”
陈静婉和韩水谚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出同一种眼神。
果不其然,这才是李青辞。
韩水谚拍着李青辞的肩膀说:“这东西跟人一样,也要吃饭喝水,需要精心伺候,不然长不好的,就像前两年的你,又瘦又矮。”
“姓韩的,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上嘴。”陈静婉手背到身后掐他,用眼神制止他。
韩水谚嘶了一声,冤枉道:“我这不是给青辞讲道理,教他怎么种东西吗。”
李青辞没在意韩水谚的话,笑着跟陈静婉说:“你别掐他了,等掐狠了你回去又要心疼。”
“青辞!”陈静婉脸色羞恼,干脆背过身不理他们了。
韩水谚低低笑了一声:“好兄弟!我跟你说,施肥很简单的,你家里有茅厕,舀几勺浇在它周围,再封一圈土,然后一次浇透水就行了。”
听他说完,李青辞感觉嘴里的甜瓜都不甜了。
顿了顿,他道:“可是,这是家里,不是田里,我施完肥还怎么住啊。”
“啊?哦,是啊。”韩水谚挠了挠脑袋。
陈静婉冷冷哼了一声:“瞎出什么馊主意。”
李青辞凑上前询问:“静婉,你有什么好主意?”
陈静婉咽下嘴里的甜瓜:“这么小的树,你去田间地头弄些烂菜叶子或者谷壳,埋在树周边就行,还没什么气味。”
“好。”李青辞点头,“等会我和你们一块出门。”
“不许去!”一道严厉的喝声响起。
三人俱是一惊。
玄鳞翻身坐起,一把撩开帷帐:“李青辞,给我滚过来!”
陈静婉和韩水谚对视一眼,满眼惊愕。
床上这个一脸不耐、凶神恶煞的男人他们从未见过。
陈静婉下意识拽住李青辞的手臂,韩水谚也往前一步挡在他身侧。
陈静婉惊疑地看着李青辞,低低道:“这人是谁啊?他要打你吗?”
李青辞也是惊讶不已,他没想到玄鳞会露面,以后会当他们不存在。
听见陈静婉担忧的询问,李青辞朝她笑了笑:“不是,他很好的,我过去看看,等会再给你们细说。”
陈静婉不放心,这人看着就不是一般人,眼神又阴又沉,她抓着李青辞的手臂不松。
猝然,她瞥见了李青辞看那人的眼神,心中大惊,手上什么时候松开的都不知道。
韩水谚凑到她身边,低低询问:“婉婉,怎么了?”
陈静婉抬起头,撞进韩水谚的眼神里,怔怔地看着他没说话。
缓了几瞬,她拉着韩水谚走出房门。
一出门,韩水谚就担忧道:“那个人不会对青辞动手吧,看着很凶的样子。”
“……不知道。”陈静婉低声喃喃,“应该不会的,可能是看岔了。”
两人没走远,就站在门边,时刻听着里头的动静,万一有什么不对,也好冲进去救人。
此时,屋里气氛冷然,剑拔弩张。
玄鳞冷声道:“不许出去弄那个什么肥,又脏又难闻,而且你又不嫌热了?”
“静婉说没什么气味的。”李青辞缓声道,“就一会儿,等太阳落山我再去,到时候不算很热。”
“不行!”玄鳞越说越生气,掐着他的脸,怒道,“你竟然在我住的地方放烂菜叶子,你是不是存心想熏死我,那个静婉说没气味就没有吗!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李青辞叹了口气,想解释小树离房门还有段距离,应该闻不到的,这时,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湿了一小块的裤子。
他洗的时候离那么近都没闻到,或许玄鳞的嗅觉就是异于常人,格外灵敏。
“好,我不弄了。”李青辞妥协了,“你继续睡吧。”
“睡什么睡,你们三张嘴一直巴巴,我怎么睡的着,我又不是猪!”玄鳞语气不善。
“还有!”玄鳞深拧着眉心,质问道,“那个瓜就这么甜,让你巴巴的一直夸,我给你的桃不甜吗?你怎么没这样夸?”
李青辞翻了下眼皮,觉得很无语,他木着脸道:“是你嫌我话多,说吃都堵不上我的嘴,不让我说话。”
“……”
玄鳞哽了一下,更生气了:“好,你真行,越来越会顶嘴了!”
李青辞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索性坐下来伸手抱住他,在他背后顺了顺:“好了,别气了。”
玄鳞满心的怒火一滞,他双手捧着李青辞的脸,盯着他问:“我对你很不好吗?为什么那俩小孩都觉得我会打你?”
李青辞先摇头,而后缓缓解释:“没有不好,只是因为你陌生、高大……当然,也有一部分是你语气不太好的原因,而且他们是我的朋友,肯定会站在我这边,有这种想法也是正常。”
玄鳞耐着性子听他一通说,眯着眼质问:“我对你好,还是他俩对你好?”
李青辞没有犹豫,脱口而出:“你,你最好,对我也最好。”
这是一个完全不需要思考的问题,除了他模糊记忆里的母亲,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和玄鳞摆在天平的两端。
“这还差不多,算你小子有良心,眼睛不瞎。”玄鳞眉梢轻挑,抬手把人一推,“行了,去和那俩小孩玩吧。”
李青辞站起来,哦了一声。
他转身朝门外去,刚踏出房门,陈静婉立刻叫住他:“青辞!”
“怎么了?”李青辞朝她看去。
陈静婉拽着他的胳膊,迈开步子就往外走:“我们要回去了,你出来送我们。”
“好。”李青辞轻笑一声。
等出了大门,陈静婉支开韩水谚,让他去赶车。
她拉着李青辞走到一旁,犹豫许久,仍是不知如何开口。
见她如此纠结、为难,李青辞先开口了:“你想问什么?”
陈静婉紧抿着嘴唇,迟疑道:“青辞你,你是不是…那个男人…你是不是?”
话未说尽,李青辞却回答了:“是。”
他喜欢玄鳞。
陈静婉猛地攥紧他的衣袖,目露担忧。
她没有看错。
李青辞看那个男人的眼神和神态,她太熟悉了,毕竟韩水谚每次都那么看她。
可那是个男人啊!
“青辞……你……”陈静婉语气艰难,缓了又缓,轻声询问,“那他呢?”
李青辞闻言摇头。
玄鳞不喜欢他。
第35章 走开,不要你抱我!……
陈静婉一听这话,满心难受,顾不得其他,当即开口埋怨:“你这么好,怎么会不喜欢,他莫不是个瞎子!”
李青辞笑了笑:“他眼神很好的,能看得很远很远。”
陈静婉不禁瞪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
李青辞神色很坦然:“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每天过得挺开心的。”
“他对你好吗?”陈静婉语气关切。
李青辞认真地点头:“很好,我能有这么舒坦的日子都是他给我的。”
“啊?”陈静婉疑惑了,不解道,“既然对你这么好,还不喜欢吗?”
李青辞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还记得笑笑吗?”
笑笑是一条已经去世的大黄狗。
陈静婉闻言一怔,神色哀伤起来,虽然不知道李青辞为什么突然提起笑笑,她还是点了点头。
“当然记得。”
笑笑刚出生不久,躺在一片野草里,凄切地小声嚎叫,正巧陈静婉挖野菜路过,心生不忍便将其抱回家。
那年是大灾之年,先是旱灾又是水灾,家里粮食很不富裕,人都吃不饱,何况再养一条狗,没当成肉吃了都是这个狗命大。
可能是这条狗比较幸运,遇上了心地善良的陈静婉,即使陈父斥责多次让她把狗丢了,陈静婉都坚持要养。
为了怕小奶狗冻死,陈静婉让它睡在自己的被窝里。
最后,陈父无奈妥协,让她从自己的口粮里省出来喂狗。
陈静婉欢喜地同意了。
这条狗就在陈家安顿下来。
这是条很讨喜的狗,一给它喂吃的,就欢快地摇尾巴,还会冲着人笑,很可爱。
于是,陈静婉给它取名笑笑。
李青辞和韩水谚也经常去看笑笑,三人一狗经常在一起玩,轮流给狗洗澡。
狗越长越大,吃得越来越多,李青辞和韩水谚便把自己的口粮省给它。
就这样,笑笑长大了。
那时候,陈静婉害怕旁人把它抓了吃肉,天天跟在它身后,把它看得很死。
第二年,饥荒过去了,家家口粮富裕很多,陈静婉还是不敢懈怠。
直到第三年,风调雨顺,地里大丰收,其他村民家里鸡鸭猪狗等牲畜越来越多,笑笑也长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狗,陈静婉才放下心来,会让笑笑自己跑出去撒欢。
笑笑很亲人。
见了李青辞和韩水谚也是摇尾巴笑着,不过它跟陈静婉最亲,有时候还会给陈静婉叼回来兔子、野鸡等东西。
每当这个时候,陈静婉就会眉飞色舞地和其他两人炫耀,喜爱之色溢于言表,搂着笑笑大声地夸赞它。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笑笑的皮毛不再光滑,神色不再威风,变得瘦骨嶙峋。
陈静婉很担心,给它喂饭的时候总掉眼泪。
找了专门看牲畜的大夫,也没看出什么来,三人都没有办法。
有一天,陈静婉端着盆给笑笑喂饭,发现窝里没有笑笑的身影。
她在家里找了一圈没找见,赶紧出去找。
期待着是不是笑笑跑出去找李青辞和韩水谚玩了。
结果三人都没有见到笑笑。
找了一天,不见笑笑的影子,临到傍晚,陈静婉终于想起什么,她跑到当初那片野草地里,就见笑笑躺在一个浅坑里。
没有呼吸。
陈静婉搂着笑笑冰凉僵硬的尸体嚎啕大哭,直到临近天黑,李青辞和韩水谚两人红着眼上前劝她。
最后三人挖了个深坑,把笑笑埋在了那里。
回到家后,陈静婉难过不能自已,一连两天都没吃饭,最后被父母骂了一顿,陈静婉才哭着起来吃饭。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股浓烈的哀伤被冲淡。
直至今日,再度提起笑笑时,陈静婉脸上只露出些许伤感,不会再如当初那般悲痛。
……
此时,陈静婉神色迷茫,问道:“笑笑怎么了,你好端端的提它做什么?”
李青辞道:“他对我,就像你对笑笑。”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便莞尔一笑:“倒不是说他把我当成狗,而是你们的心思是一样的。”
“你会担心笑笑的安危,每日顿顿按时喂它,即使去城里赶集,也不忘给笑笑留好饭,冬天下雪了,你会把笑笑的窝挪到自己屋里,夏天带它去河里洗澡降暑。”
玄鳞对他的上心,李青辞很清楚。
他知道玄鳞喜欢他,愿意照顾他,不想看他吃苦受罪。
但是,这种喜欢无关男女之情,就像陈静婉对笑笑的宠爱一样。
他知道,他在玄鳞眼里一直都是弱小的,可以说是玄鳞可怜他。
这是强者对弱小的一种天然的爱护和怜悯之心。
从第一次见面直到现在,玄鳞从未把他当成一个独立的大人。
“青辞!”陈静婉语气惶惶,目光里满是担忧,哀声问,“那你要怎么办?”
李青辞淡淡一笑,温声安抚她:“不用担心,你跟水谚没挑明、没定亲之前,不是一样开心地在一起玩吗,我也一样,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陈静婉听完,忍不住直撇嘴,但是又不知从何劝起,只好郁闷道:“我还想和你成为亲家呢,你生出来的孩子肯定聪明漂亮。”
李青辞闻忍俊不禁:“我可以当你孩子的干爹,一样的。”
陈静婉凑近盯着他打量,见他眉宇间没有惆怅、难过之意,一副随缘的轻松神色,不禁心下放松,叹了一声:“行吧,不过你年纪还小,说不定哪天就转性了,我也不急着难过,等你真打一辈子光棍的时候再哭也来得及。”
李青辞闻言一怔,想起这是自己劝过陈静婉的话,不由得好笑:“知道了,你回去吧,水谚在那边脖子都快抻长了。”
“青辞你……真是的!”陈静婉嗔怪一句,“算了,你从小就有主意,你想明白就好,我们走了。”
“好。”李青辞目送他们二人并肩离去。
等他们走远了,李青辞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脑海中闪现出他们在一起时那副亲密无间的样子,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情意在,还有……羞涩和无措。
这些玄鳞对他一丝也无,即使他对着玄鳞起反应,玄鳞也只当是好玩的事情,会游刃有余、言语随意地调侃他。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哪种喜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陪在自己身边,都是喜欢,没必要较真,模糊一下当分不清就好了。
……
等李青辞回到房里,见玄鳞靠在床头坐着。
李青辞拿起桶里湃着的甜瓜,仔细洗干净,切成小块搁在盘子里,走到床前递给他:“尝尝,很好吃的。”
玄鳞抱着手臂不接,问道:“有多好吃,比桃子还好吃?”
李青辞哽住。
对于玄鳞偶尔的幼稚,他觉得无奈,又觉得好笑。
“是两种不一样的好吃。”李青辞捻起一块瓜喂到他嘴边,在他冷飕飕的目光里,开口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桃子更好吃一些。”
玄鳞挑了挑眉,把喂在嘴边的甜瓜吃了,哼道:“凑合。”
过了几瞬,玄鳞又道:“再来一块。”
李青辞低头轻笑一下,捻起瓜喂他。
玄鳞吃着吃着躺下了,他闭着眼,双手枕在脑后,神色看起来异常惬意。
慢慢的,一盘子甜瓜吃完了。
玄鳞眯起一只眼瞥李青辞,语气倨傲:“伺候得不错,给你个尽孝心的机会,再给我切一盘。”
“好。”李青辞笑着答应了。
难得玄鳞有想吃的东西,他一连洗了三个甜瓜。
玄鳞照单全收。
李青辞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心里不由惊讶,一个甜瓜有他半个脑袋大,玄鳞一口气吃了四个甜瓜,肚子竟然还是这么平坦。
忍了忍,李青辞还是没忍住,上手摸玄鳞的肚子,好奇道:“你的肚子这么能装吗?”
玄鳞语气不屑:“吞三五个你都不够我塞牙缝的,这几个瓜也就湿湿嘴皮子。”
李青辞哦了一声,强忍着没去掰他的牙,平静道:“都能过人,那你好大的牙缝,说话竟然不漏风。”
“啧!你又想挨揍是不是?”玄鳞睁眼瞪他。
李青辞摇头,冲他笑了笑:“不想挨揍,想挨着你。”
说着,李青辞凑过去跟他并排躺着。
玄鳞揉了揉李青辞的脑袋,没说旁的。
李青辞撑着上半身,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认真询问:“玄鳞,现在这样,你觉得自己过得开心吗?”
玄鳞皱了皱眉,眼神透着不解,虽然不明白李青辞怎么突然问这一句,他还是开口回答了。
“凑合。”
“哦。”
李青辞抿嘴笑了笑,抓住他一只手:“我也觉得很开心,那我们就这样过下去好不好?”
玄鳞随意嗯了一声,悠然地闭上了眼。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
夏去秋来,秋去冬来。
远处山上白雪皑皑,屋内燃着热腾腾的火炉。
李青辞坐在桌前抄书,身后忽地响起一道不满的喊声。
“李青辞,快点滚过来!”
李青辞闻声搁下笔:“好,来了。”
屋外灯笼燃着荧荧烛火,李青辞擦干脸,换上干净寝衣,走到床边。
刚坐下,一条坚硬的手臂捞着他的腰就把他摁住了。
“这么磨叽,以后早点上床睡觉,老老实实让我抱着。”玄鳞在他头顶低声嘟囔。
李青辞掖好被子,开口应承:“好,知道了。”
自从入了冬,玄鳞越来越懒,天天躺在床上,他嫌弃汤婆子不舒服,总爱搂着李青辞睡觉。
有时候,李青辞就拿着书坐在床头,好让玄鳞能挨着他睡得舒服点。
冬日清晨。
李青辞睡醒后又磨蹭了一会儿,等到彻底精神,他伸手去推玄鳞:“好了,我要起床。”
玄鳞烦躁地低声咕哝着,搂着李青辞在他腰间狠狠揉搓几下,然后收回手脚翻身背对着人。
李青辞动了动脚,发现缠住他的尾巴已经不见了,便掀被而起。
先给火炉添了几块炭火,然后洗漱,吃饭。
收拾好一篮子鱼,李青辞来到床前跟玄鳞低声说话:“我去趟静婉家,晌午在那儿吃个饭,不到日落我就回来了。”
“去干嘛?”玄鳞没睁眼,“你又不嫌外面冷了?”
“还好,我多穿点,没事的。”李青辞缓缓解释道,“静婉怀相不太好,老是吐,她爱喝鱼汤,我去给她送几条鱼。”
“合着你前两天跑去河里折腾,是为了给那个静婉弄鱼。“玄鳞睁开眼,不满地看着他质问,“我也爱吃鱼,你怎么不把鱼留给我吃?”
李青辞翻了下眼皮,压下心底的无语:“是你嫌弃我钓的鱼小,说剔牙都嫌小,土腥味又重。”
对于李青辞的指责,玄鳞理直气壮地诘问:“我说错了吗?”
“……没有,你说得很对。”
李青辞想了想,又道:“等开春了,我们去汾水河钓鱼,那条河宽,鱼肯定也大,等我钓上来大鱼回来给你炖汤,这样好不好?”
玄鳞抬手搭在额上,压住满脸的烦躁:“行了,你走吧。”
李青辞没有立刻离开,给六个鎏金汤婆子全都灌上热水,挨个塞进玄鳞被窝里。
玄鳞笔直躺着没动,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是莫名觉得他浑身上下都冒着黑气。
李青辞抓住他的手掌握了握,轻声道:“我走了,你好好睡吧。”
玄鳞低哼一声。
李青辞转身离开,挎着篮子朝陈静婉家去。
路上起了风,又是阴天,李青辞拢紧衣襟,加快步子疾走。
等走到陈静婉家里,李青辞感觉身上都被吹透了,他一进院子,把篮子丢给韩水谚,立刻跑到火炉前取暖。
陈静婉忙起来倒水:“快,喝点热汤暖暖。”
“……好。”李青辞竭力控制自己,牙还是打寒颤。
陈静婉又心疼、又埋怨:“大冷的天,你过来干嘛,又不是非吃那几条鱼不可。”
“没事。”李青辞喝了几口热水,感觉身上暖和不少,“在家也是闲着。”
韩水谚走过来,拿着一张厚毯子披在他身上,询问道:“你在哪弄的鱼,前两天我去城里买都没见着。”
李青辞伸手烤火:“在山前那条小河里钓的,靠近第二个山头那有个坳窝,那片鱼多还背风。”
韩水谚拍着他的肩说:“这么冷的天,难为你了,等娃娃出来,让他给你磕头。”
李青辞闻言一笑:“好。”
“行,你俩坐着说话吧,我把鱼收拾了,做好饭喊你们。”韩水谚离开了。
李青辞放下手,站起身:“我跟你一块。”
“青辞,你留这儿歇着,让他去。”陈静婉开口叫住他。
耽误的这会儿功夫,韩水谚已经把门关上了。
李青辞没有再坚持,俯身坐下来,询问陈静婉的情况:“你最近还吐得厉害吗?”
“好多了。”陈静婉摸了下肚子,“最近老是困,一吃饱就困,没时间吐了。”
李青辞放心下来,点点头:“那就好。”
忽地,陈静婉掌心被踢了两下,她笑道:“小家伙估计睡醒了,又开始动来动去。”
李青辞闻言讶然,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微圆的肚子。
“青辞,你要摸摸吗?”陈静婉一手扶着肚子,冲他招手。
“啊?”李青辞踟蹰不定,犹豫几瞬,他走上前,慢慢去碰陈静婉的肚子。
这时,肚子里的小家伙刚好踹在李青辞掌心。
尽管隔着一层棉衣,李青辞还是感受了掌心下的动静,他满心惊讶地看着陈静婉:“已经会动了?”
陈静婉笑说:“一旬前就会动了。”
李青辞算了算时间:“那等你生产正好赶到春末夏初,天气不冷不热,也少受些罪。”
自从陈静婉怀上孩子,他和韩水谚每次见面都愁云惨淡,韩水谚一直担忧,担心这、担心那。
他俩对妇人生产都不了解,只知道妇人生产不易,但到底不易到什么程度,谁都说不上来。
韩家大哥考中了进士,被外派到别地做官,韩家父母跟着一起上任了。
幸好陈母时常过来,陈静婉和韩水谚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提及生产的事,陈静婉脸上也挂着愁容,唉声叹气道:“这孩子快点出来吧,在里头烦死我了,以后不生了,好赖就这一个。”
李青辞温声安慰道:“快了快了,都过去大半,一转眼就到日子了。”
陈静婉在肚子上轻扇一下,眼神在李青辞脸上扫了一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那个男人还在你那儿住着吗?”
李青辞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微笑道:“在,这次去河里钓鱼就是他和我一块去的。”
早些时候,陈静婉就回过味来了。
之前,李青辞说去山上找朋友,肯定就是找那个男人去了。
那一大兜子鸭蛋估计也是那男人给的,还有李青辞突然多出来的金子。
陈静婉嗯了一声,低着头问:“那他一直跟你住一个屋子啊?”
“嗯,冬天他自己捂不热手脚。”李青辞坐在火炉前拨弄炭火。
陈静婉一听,悻悻地斜眼扫他,确认他面色红润,身形也没消瘦,便止住了这个话题。
知晓李青辞的心思时,她心里一直挂念,怕李青辞不知事被人诓骗,她指使韩水谚,让他跟李青辞一块去洗澡,每次都是突然到访。
结果四五次下来,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李青辞身上都是干干净净的,没什么痕迹。
她这才放下心来。
看着长开的李青辞,陈静婉没忍住,开口发问:“青辞,那个男人是打算一直住在你那儿吗?”
李青辞点头,弯眼浅笑:“他说是。”
陈静婉见他那样,也歇了心思,没再问旁的。
算了,只要日子过得好就行,不拘什么男女。
此时,屋外韩水谚喊叫:“青辞,过来端饭!”
“好,来了!”李青辞起身过去。
自从陈静婉怀孕,韩水谚做饭的手艺提高了一大截,李青辞喝了一大碗热鱼汤,又待在烧着火炉的屋里,他身上都冒汗了。
吃完饭,三人说了会儿闲话,李青辞和韩水谚端着碗筷往厨房走。
一出门,鼻尖一凉,仰头看去,空中落下细小的雪花。
韩水谚放好碗筷,赶紧推着李青辞往外走,忙道:“我去套车送你,别等雪下大了。”
“不用。”李青辞抬脚朝外走,“离得不远,我一会儿就走回家了,你留家里陪陈静婉吧。”
不等韩水谚再劝,李青辞快步跑了出去。
“走这么快,我给你拿把伞!”韩水谚在身后呼喊。
李青辞冲他摆手:“不用,小雪,我走了。”
趁着雪刚开始下,李青辞想着赶紧小跑回去,但是刚吃饱,有些跑不起来。
他叹了口气,早不知道不吃那么多了。
李青辞不紧不慢地往家里走,结果越走雪越大,等回到家里,脑袋落了满头白雪。
他一进屋,身体直打摆子,牙齿咯咯作响。
下这么大的雪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刮风!
李青辞坐在火炉前,耷拉着脸生闷气。
屋内响起一声懒洋洋的语调,玄鳞招手:“回来了,过来我抱抱。”
李青辞快速搓着冰凉的双手,又搓了两下冻僵的脸,拒绝道:“等一会儿,我喝口茶。”
玄鳞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李青辞站起来,围着火炉走动,捧着热水小口啜饮,想让自己赶紧热起来,怕玄鳞等着急了。
也不知道玄鳞最近是怎么了,总感觉他火气很大,时常一脸阴沉,眉眼间透着烦躁。
李青辞想了想,没想通。
应该不是缺水,入冬前玄鳞刚泡过水,说是找到了一条清澈的大江,言语间透着惬意的样子。
“你那一口水还没喝完吗!”玄鳞不耐烦地催促,“磨磨唧唧,一条小溪也喝干了!”
“来了来了。”李青辞赶紧出声应承。
他摸了摸已经发暖的手,脱下外袍钻进被窝里。
一躺下,玄鳞就紧紧缠抱住他,李青辞察觉不对:“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他伸腿在被窝里寻摸,没发现汤婆子。
玄鳞声音很低,透着不悦:“那玩意儿不结实,我就随便踢了一脚,咔嚓一下全碎了,弄得床上都是水,我给扔了。”
“六个全碎了?”李青辞不可置信道,“你扔哪了?”
玄鳞语气不耐:“随手丢的,谁知道是哪!”
“……行吧。”
李青辞无奈叹气,碰了碰玄鳞的腿:“还好踢的不是我,不然我就成瘸子了。”
这时,玄鳞低低笑了一声,在他腰间捏了捏:“放心吧,不踢你,把你踢出好歹我抱谁去。”
李青辞往被子下缩了缩,觉得有点困:“玄鳞,我困了,想睡觉。”
“行,睡吧。”玄鳞揉了揉他的脑袋。
李青辞闭着眼睡了,但是睡得不踏实。
昏昏沉沉的,感觉身上忽冷忽热,有点上不来气。
越来越难受,李青辞勉强清醒过来,察觉到自己可能是得了风寒,便想起床喝点热水缓解。
结果他根本动不了,手脚使不上一点力气,视线也不怎么清晰,就脑子里还有点意识。
李青辞努动嘴唇,想叫玄鳞,可是他张不开嘴,在心里喊了很多遍,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症状越来越严重,李青辞感觉自己又要睡昏过去,便攒足力气狠狠咬着自己的舌尖,疼痛迫使他清醒不少。
玄鳞忽然皱起眉头,鼻翼翕动,他睁开眼看向身侧。
一缕淡淡的血腥味从李青辞嘴边逸散。
此时,李青辞面色潮红,额角沁出一层冷汗,身体小幅度地颤栗。
玄鳞立刻坐起来,把他搂进怀里:“李青辞!你又怎么了?嘴里怎么会有血?”
李青辞听见声音,艰难地启开嘴唇,声音几不可闻:“……风……风寒,要喝……喝药。”
玄鳞凑到他嘴边,凝神细听,结果断断续续的什么也没听清,玄鳞满心烦躁,吼道:“李青辞!你大点声!我听不清!”
李青辞眼皮颤颤,嘴唇轻微抖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玄鳞摸着他潮热的脸,语气急躁道:“是又病了吗?是上次那个风寒吗?”
李青辞用力眨了下眼睛。
玄鳞见状,神色缓和不少,掐着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嘴,发现嘴里只有很少的血迹,便搂着他用被子裹好,带着人去城里看大夫。
这次,玄鳞熟练不少,抱着人直奔医馆,推门而入,朝宋仁良快速道:“李青辞又生病了,你过来看看他。”
宋仁良立刻放下手里的药材,走过去把脉。
片刻后,他把李青辞的手臂塞回被子里:“没什么大事,才起的烧,下午落了大雪,估计吹了冷风受了寒,喝剂汤药就能退烧了。”
宋仁良走过去配药。
玄鳞听完,看向门外,才发现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花。
这时,李青辞难受地呻吟一声,眉心深深蹙着。
玄鳞收回视线,轻轻摸他的脸,低声道:“一会儿就好了,马上就能喝药了。”
李青辞微微瘪嘴,轻哼两声。
在焦急的等待中,药终于熬好了。
宋仁良捏着勺子轻轻搅动,让药赶紧凉下来。
玄鳞不耐烦了,一把端起滚烫的药碗,再赶走宋仁良。
他催动法术,将药汤捻成极细的水流,缓缓送进李青辞嘴里。
不一会儿,一碗药见了底,李青辞一下都没有呛到。
玄鳞的手一直落在他脸上。
不知道过去多久。
李青辞的神色安宁下来,体温恢复正常,额头也不再沁出新的水珠。
宋仁良又被玄鳞叫过来把脉:“青辞现在身子骨不错,只要不再受寒就没什么事了,我给他开两剂汤药备着,入夜后他没有起烧,就不用喝药了。”
玄鳞接过药,摸出一颗金珠扔在桌上。
宋仁良走到柜台找散碎银子,等他再抬头,发现屋里已经没了人影,出门去看,大街上空无一人。
宋仁良捏着金珠,兀自笑了一声。
等回到房里,玄鳞将人搁在床上。
这时,李青辞也恢复了点力气,嘴里一股浓重的苦味儿,他撑着手臂坐起来,想下床喝点水。
玄鳞突然吼了一句:“又去干嘛!”
冷不丁的,李青辞被吓了一跳,不受控地抖了一下,又瘫软着倒下了。
他不明白玄鳞为什么生气,抿着嘴没有吭声。
玄鳞冷脸看着他:“说话!”
李青辞低低回答:“我嘴里苦,想喝水。”
玄鳞抬了抬手,一杯水被引到他脸前,李青辞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拿着茶杯小口喝水。
水喝完后,李青辞拿着茶杯,低头坐着。
四下一片沉默。
玄鳞眉心紧缩,似乎忍无可忍,他一把抢过李青辞手里的杯子,把人摁倒。
“你就不能老实会儿!非要瞎折腾!”玄鳞语气极为烦躁,指着他怒声呵斥,“你要是好好待在屋子里会生病吗!”
李青辞垂着眼皮,默不作声。
“能把自己的嘴咬出血!李青辞!你真是越来越能耐了!”
李青辞急促地眨了眨眼睛,刚退烧,身上还是有些难受,这种不适让他生出一股委屈,他慢慢扯过被子蒙在头上。
玄鳞脸色阴沉地盯着床上的鼓包,久站未动。
当细微的哽咽声落在耳边时,玄鳞心中的烦躁达到鼎盛,他走上前,一把掀开李青辞头顶的被子,厉声道:“李青辞!你又哭什么!”
李青辞抬手挡住脸,呜咽的哭声越来越大,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流出来。
玄鳞移开视线,抬手扶额,狠狠摁着自己的眉心。
李青辞胸口急促起伏,他张大嘴巴,努力平复呼吸。
这时,一条手臂箍在他后颈将他抱起来。
他用力推拒:“走开,不要你抱我!”
“又闹什么!”玄鳞搂着人坐得纹丝不动,伸手给他擦眼泪。
李青辞别开脸,拍他的手,委屈喊道:“干嘛呀,这么凶干什么,那么严厉地叫我,为什么要这么凶我?”
玄鳞喉结滚动,别开脸没作声,沉默着给他擦眼泪。
也许是生病的人会比平日多几分脆弱,李青辞这次哭得很伤心,好一会儿眼泪都没止住。
玄鳞紧紧搂着他,眉心蹙成一团,烦躁的神色中掺杂着一缕懊悔,他摸着李青辞的脸,放轻声音道:“好了,别哭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本来就烦得不行,见李青辞又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儿,一股邪火噌的一下就烧起来了。
“……我生病已经很难受了。”李青辞哭得头昏脑胀,胸口一抽一抽的,“可你还凶我,语气很重地叫我。”
静默片刻。
玄鳞低下了头。
李青辞半阖着眼,模糊的视线里,玄鳞的脸在他眼里不断放大。
下一瞬,他侧脸贴上来温凉。
是玄鳞在跟他脸贴脸。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了很低、很轻的话语。
“好了……小辞不哭了。”
第36章 就这么光着让我抱
李青辞瘪了瘪嘴,委屈像开闸泄洪一样,他扑上去搂住玄鳞的脖子,哭喊道:“你干嘛不早这样叫我,那我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好了。”玄鳞抱着人,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别哭了,脸都哭红了。”
李青辞蜷缩在玄鳞怀抱里,倾泻自己的委屈,时不时抽噎。
玄鳞满心无奈,头疼道:“都哄你了,怎么还哭?”
李青辞听完,抬手捶在他肩上,一连捶了四五下。
“好了!”玄鳞加重两分语气,揉着他的脑袋,“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不许哭了!”
“不哭就不哭!”
李青辞撇嘴,摇了摇头,把眼泪都抹在玄鳞肩上。
玄鳞啧了一声,抬手在他屁股上轻扇一掌:“蹬鼻子上脸是不是,现在眼泪鼻涕都敢往我身上抹了。”
李青辞抬起头,顶着满脸的泪痕,去蹭那张略显阴沉的脸。
“李青辞!你是不是又想挨揍!”玄鳞啪啪扇了他两下。
李青辞扭着身子躲,指责道:“你又凶我,都打疼了。”
“不疼不长记性。”玄鳞一只手箍腰,一只手勒着大腿,抱着人往外走。
李青辞挂在他身上,感受着突然拔高的视线,问道:“去哪?”
“洗澡!”玄鳞语气不善。
李青辞哦了一声,翘起嘴角笑了起来。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
玄鳞挥了挥手,他全身上下连一根布丝都没剩下,发带都解了。
他蜷缩着身子,靠在冒着热气的水潭边,又羞又气,委屈道:“你干嘛呀?”
好歹给他留条小裤。
玄鳞闭着眼不言语,他整个人浸在水里,身上的黑色长袍随水舒展,轻盈地浮在水中。
李青辞越看越气,从岸边摸出一个小石头,朝他砸过去。
石头刚落在玄鳞身上,眨眼间消失不见。
“泡你的水,哪来这么多事。”玄鳞阖着嘴唇,但是声音却照常落在李青辞耳边。
李青辞撇了撇嘴,见他一直闭着眼,便慢慢舒展身体,伸开手臂小幅度踩水。
周边不远处堆积着厚厚的霜雪,但水潭里热气氤氲,暖和极了,即使脑袋露出水面,也丝毫感觉不到冷意。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水里泡久了,感觉身体轻盈不少,体内的沉郁一扫而空。
身体好了,心情也好了。
李青辞在水潭里开心地游来游去,白皙修长的身形舒展,像一条灵活的银鱼。
玄鳞保持一个姿势浮在水中。
李青辞见状,不禁担忧,虽然知道玄鳞是妖,可即使是鱼也要换气,这么久了,玄鳞沉在水里一动不动。
想了想,李青辞慢慢靠过去,双脚踩水,脑袋露出水面,轻声道:“玄鳞,你还好吗?不需要换气吗?”
刚说完,一股水流缠在他腰间卷着他下沉。
即便知道玄鳞就在身边,李青辞还是忍不住惊慌,他扑棱着手臂下意识喊叫,以为自己要呛水,却发现自己喊出了声音。
“啊啊啊啊啊…………”
这时,耳边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瞎叫唤什么。”
李青辞立刻捂住嘴巴,却发现手上没有水流的阻力,他缓缓睁开眼睛,环顾四周,不由得惊讶地张大嘴巴。
他竟然能在水中呼吸。
“哇!”
李青辞惊讶得不行,慢慢挪动双腿,发现他依旧是飘起来的,像是浮在空气里。
顾不得其他,他摆动手臂凑到玄鳞近前,晃着他的手臂,急切道:“玄鳞,这是怎么回事啊?我还在水里吗?”
“不在。”玄鳞依旧闭着眼,嘴巴正常翕张,“你在我的一口气里。”
“啊?”李青辞懵了,这个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一口气?
他抿了抿嘴,小口呼吸,轻轻问道:“你的一口气大吗?我能待多久?”
“放心待着吧。”玄鳞语气随意。
李青辞闻言眼睛一亮,开始绕着玄鳞游动,兴奋得脸都红了。
他感觉自己在飞!
一圈一圈又一圈。
玄鳞被他绕得头晕,伸手把人捞过来摁住。
“你干嘛?”李青辞不满地抱怨,他正飞得高兴。
玄鳞抱着人不松,轻斥道:“让你消停会儿。”
“哦。”李青辞撇了撇嘴,见他还闭着眼,便忍着那点不自在趴在他身上。
突然,他发现不太对,紧贴在他皮肉上的衣料竟然是干爽的。
“玄鳞,你这衣裳还能防水啊?”
玄鳞低嗯一声。
“哇!”李青辞惊叹一声,随即他皱了皱眉,“那你怎么洗衣裳?”
“……”玄鳞言简意赅,“滚。”
李青辞哦了一声:“不问就不问。”
随即,他忍不住又问:“那你的衣裳能防火吗?”
玄鳞深吸一口气,像是忍不下去了,一把将身上的人翻过去,伸手捂住他的嘴。
李青辞挣扎两下,发现脸上的钳制纹丝不动,他也歇了心思,放松身体躺在玄鳞身上。
横在腰间的那只手,开始抚摸他的身体。
一下一下顺着,宽大的手掌在他赤裸的身体上游弋。
只是很单纯的抚摸,没有任何别的意味,有点像陈静婉给笑笑顺毛那样。
但是李青辞没办法把自己当成狗,他很不自在。
他用了拍了一下嘴上的手。
“怎么了?”玄鳞的声音很低,尾音有点长,语气懒洋洋的,透着一股浓浓的慵懒劲儿。
李青辞又拍了他一下。
终于,脸上的禁锢松开了。
但是那只手移到了他胸前,温凉的手掌拂过,却滚烫得带起一阵酥麻,被摸过的地方泛起细细密密的小疙瘩。
李青辞耐不住,抿着嘴道:“玄鳞,你别摸我了,我不喜欢这样。”
“为什么?”玄鳞语气不变,依旧懒懒的,手上的动作没停。
李青辞抓住他的手,阻止他的动作:“我是人,你不能这样摸我。”
即使李青辞加重了语气,玄鳞并未觉得有什么,不解道:“人怎么了,你摸着挺舒服的,为什么不让我摸?”
李青辞敛着眼皮,心里有些难堪,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解释。
沉默片刻,他闷闷道:“你这样摸我,我不舒服。”
“不舒服?”
玄鳞闻言睁开眼,翻身坐起,把人搂进怀里低头打量:“身上没红没紫,我没用力气,不会弄伤你。”
李青辞低垂着头,蜷缩着身子遮住自己,瓮声瓮气道:“就是不舒服,会难受。”
“啧!到底哪不舒服?”玄鳞语气里带上了急躁,他看着自己的手。
是人手,不是锋利的爪子。
眼看着玄鳞要把他扳起来,李青辞也急了:“没什么,我想穿衣服回家,我不想泡了!”
玄鳞没放开他,非要追根究底:“为什么?说清楚,不然你以后晚上睡觉别想穿衣服了,就这么光着让我抱。”
说完,顿了顿,玄鳞又带着遗憾的口吻说道:“早知道光着抱这么舒服,就不该让你穿衣服。”
手掌继续在光滑的肤肉上摩挲,李青辞推拒挣扎,紧紧并着腿,哀声道:“玄鳞,你放开我好不好,我想穿衣服,我冷。”
“撒谎!”玄鳞掐他的脸,“我在这儿,你不可能冷。”
李青辞抿着嘴,缩着身子不说话了,胸前、手臂浮着大片大片的细密疙瘩,敛着的眼周染着一圈红晕,眼底漫上来一层淡淡的水雾。
玄鳞见他这样,眉心不由得蹙起,把人松开往上一托:“好了好了,这就回去。”
一得了自由,李青辞立刻爬到岸上,着急忙慌地扯着衣服往身上套。
等身上有了遮掩,那股羞耻和不自在褪去大半。
他穿戴整齐地坐在水潭边,朝水里的玄鳞开口:“我没事了,你继续泡吧。”
玄鳞冷睨他一眼:“没心情,不想泡了。”
“哦。”李青辞低应一声,没再说话。
须臾后,两人回到房里。
玄鳞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床边躺下。
李青辞站在原地,踟蹰片刻,他没有跟过去,走到书桌前坐下。
静默片刻,他拿出一张抄废了的纸,反过来作画。
画上的男人,五官越来越明朗,只是白纸黑墨,显得那双眼睛神采不足。
李青辞抿着嘴,心里有些郁闷。
他想起在国芳观见到的那幅孔雀图,怎么别人画得那么逼真、那么传神,好似下一瞬那头漂亮的孔雀就要朝人走过来了。
烦闷中,李青辞想着,要不要等开春后去城里买些彩墨,视线投向床边,只见一团漆黑。
算了。
买了彩墨也是糟蹋,还是再精进一下画技吧。
晚间,吃完饭,李青辞在屋子里踱步,伸拉筋骨。
他走到墙边那条刻线前比了比,点头满意微笑。
他又长个了。
在一片静谧中,时间缓缓流淌。
突然,一声踢踏震破安静。
可惜,这时李青辞正沉浸在书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屋里蔓延的黑气。
片刻后。
玄鳞又踹了几下床板。
刺耳的声响终于叫回了李青辞的意识,他恋恋不舍地放下书,随即又拿起来了。
“玄鳞,我正看到紧要关头,再等我一会儿。”
回应他的是“砰”的一声闷响。
李青辞没搭理,翻着书抓紧继续看,等看到结局,确定洪灾被消弭后,他笑着放下书,步伐轻快地出门洗漱。
等躺在床上,他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一抹笑意落在其他人眼里,怎么看怎么刺眼。
“李青辞!不许笑了!”玄鳞抬手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李青辞脸颊的软肉轻颤一下,他扬着脸去蹭玄鳞的手心,不解道:“为什么不让我笑?”
“我看了心烦!”
脸肉被揉来搓去,李青辞撇了撇嘴,用脑袋撞他,小声地埋怨:“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明明下午还那样叫我,现在却这样喊我。”
最后一个字音刚落下,他嘴唇就被按住了。
微凉的指腹肆意碾磨他的唇肉,鼻息间萦绕着一抹馥郁的清冽。
“…唔…别弄了。”李青辞推开那只手,皱起眉头。
柔软又暖和的东西,玄鳞正玩得起劲,猝不及防被推开,他脸色瞬间阴沉。
“又怎么了?”语调冷冷的。
李青辞摸着被揉得发烫的嘴唇,闷闷道:“嘴磕在牙上了,有些疼。”
玄鳞阴沉的神色一顿,皱起了眉头:“哪磕着了?我看看。”
说着,他托着李青辞的下巴,手指强硬挑开李青辞抿着的嘴唇,低头探查。
潮热的气息喷洒在李青辞脸上,有些痒,李青辞别开脸:“已经不疼了。”
玄鳞闻言作罢,收回手,斥了一句:“娇气得没边,稍微有点疼就受不住。”
李青辞听完不高兴,也不想多费口舌反驳,抬腿踢他一脚,翻身背对他侧躺着。
玄鳞啧了一声,凑过去把人搂进怀里,下巴压着人的脑袋:“睡觉!”
李青辞哦了一声,闭上眼慢慢睡了过去。
睡到后半夜。
一条尾巴悄无声息地缠在李青辞小腿上,越缠越深,与此同时,两只宽大的手掌钻进衣裳里,紧贴着李青辞的肤肉抚摸。
李青辞睡得很沉,只迷迷糊糊察觉身上有些异样,但是又没什么不适,眼珠轻颤两下,又陷入沉睡。
……
清晨。
李青辞眨动眼睛,慢慢清醒过来。
觉得胸前有些痒,他伸手去摸,发现是玄鳞的头发落在他身上了,便捻起搁在一旁。
好像有什么不对。
手指接触到的是光滑的皮肤,李青辞这才完全清醒,他掀开一截被子,只见他的上衣支离破碎,就手臂上套着一小截袖子。
李青辞呆住了。
他一把拍在玄鳞身上,惊诧问道:“怎么回事啊?我的衣裳都碎了!”
玄鳞神色如常,眼睫纹丝不动,像是还在熟睡。
“玄鳞,你醒醒!别睡了!”李青辞拍他的脸,薅他的头发,手上用了些力气。
玄鳞被弄醒了,他刷的一下睁开眼,鎏金色竖瞳冰冷地看着眼前的凡人。
李青辞正低头找自己的衣裳,他搓动双腿,想挣开腿上的束缚:“玄鳞,你快变回去。”
玄鳞好像还未完全清醒,察觉到缠住的猎物要挣脱,他本能地绞紧尾巴。
“啊!”
李青辞惊呼一声。
粗壮坚韧的尾巴顺着他的小腿迅速往上裹缠,大腿上传来蠕动的、被挤压的可怕触感,甚至还在往腰间蔓延。
“……玄鳞,我害怕……”
发颤的轻语落在耳边,玄鳞皱了皱眉,从迷瞪中回过神来。
察觉到目前的情况,他立刻收回尾巴,搂人入怀,低声开口:“不怕,没事了,不会弄疼你的。”
他只是想缠一缠。
李青辞惊魂不定,窝在他怀里,颤声道:“为什么这次的尾巴这么粗,以前都是细细的,最多只缠在小腿上,可是这次你都要缠在我腰上了。”
玄鳞别开眼,喉结上下滚动,神色透着一股羞窘和懊恼,似乎是没料到他尾巴缠人竟然早就被发现了。
默了默,玄鳞开口了,语调略显艰涩:“……睡、睡迷糊了,没注意。”
刚刚他抱着柔软温热的身体,觉得跟鳞片摩擦时很舒服,便想眯一会儿,结果刚盹住,就被弄醒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也没有料到,尾巴会忍不住越缠越多。
听到玄鳞的解释,李青辞努着嘴,轻声商量道:“下次能只缠在腿上吗?如果腰缠住了,我有点上不来气。”
玄鳞低头看他,慢慢摩挲他的脸,低声问:“还让我缠,你不害怕了?”
李青辞顿了顿,坦诚道:“只缠在腿上不怕,不影响我呼吸。”
说完,他怕玄鳞不明白,补充道:“人要靠腹部呼吸,如果腰被缠住,会呼吸困难的。”
李青辞这一番话透出的意思是,他怕的不是玄鳞的尾巴,而是怕呼吸困难。
玄鳞听完,眼神中浮现惊讶和犹豫,片刻后,他盯着李青辞的眼睛问了出来:“害怕我……我的尾巴吗?”
李青辞朝他笑了笑,摇头道:“不怕,而且很喜欢,感觉滑滑的,像丝绸一样。”
话音落地,玄鳞的眼睛在一刹那变成竖瞳,而后转瞬即逝。
他立刻扬起下巴,脸朝向一旁,神色有些慌乱,眉眼间浮现羞恼。
李青辞竟然说喜欢他的尾巴!
一个小崽子竟然敢跟他说,喜欢他的尾巴,真是胆大包天!
“闭嘴!”玄鳞捂住李青辞的嘴巴,厉声呵斥他,“不许说这种话!”
李青辞不明所以,觉得玄鳞的行为和话语都匪夷所思,他推开玄鳞的手,郁闷道:“我说什么了,只是说喜欢你的尾巴,难道这也不对!”
对于李青辞理直气壮的话语,玄鳞心下恼怒,火气更盛:“李青辞!你发春发到我身上来了!是不是想挨揍!”
被一个凡人小崽子求偶,玄鳞觉得难以忍受。
李青辞闻言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错愕惊呼:“你在说什么啊?我什么时候发……我没有!”
神色和语气里都透着明晃晃的委屈和冤枉。
玄鳞的眼神落在他光裸的皮肤上,终于意识到怀里抱着的是人。
他咳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解释:“我们这一族,如果说喜欢你的尾巴,意思是想和你交尾。”
李青辞愣愣地瞪大眼睛,一副呆滞的样子。
玄鳞见他这样,以为他不明白交尾是什么意思,便开口解释:“交尾就是你们人在床上做的——”
话语卡住了。
玄鳞忘了那个词是怎么说的,他沉思片刻道:“就是公的——”
又卡住了。
“就是这个。”他指了指李青辞腿心,接着说,“插进母的——”
“啊!!!”
李青辞惊喊一声打断他的话,崩溃道:“别说了,我知道了,求求你别说了!”
李青辞双手抱头,觉得眼下的情况十分荒谬。
他不明白,他最初只是想问问自己的衣裳怎么碎了,为什么会扯到这上面来。
“你又怎么了?”玄鳞的语气疑惑不解。
他拨开李青辞的手,捏着李青辞的下巴迫使他抬头,见他双眼紧闭,脸泛潮红,便觉得好笑:“这是害羞了吗?你整日思春,结果说两句闲话就受不住了?”
李青辞瞪大眼睛,胡乱挥舞双臂,内心彻底崩溃,高声喊道:“我哪有整日思春!你在乱说什么!”
那种事他又控制不住,一觉醒来就那样了,而且一个月最多也就两三次。
李青辞挣扎时一拳打在玄鳞的下巴,玄鳞往后躲避,双臂合拢箍住李青辞,喝斥道:“别乱动,消停会儿。”
等把人摁住了,玄鳞皱眉道:“我说错了吗,你春日思、夏日思,秋冬也思,我们最多春夏思一阵子。”
李青辞听完瘫着脸,内心麻木了,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玄鳞嫌弃地啧了一声,在他身下点了点,语气带着劝诫的意味:“小崽子,我劝你克制,本来就虚,也不怕身体亏空、有损阳精,虽然你们凡人不用修行,但是这样长此以往,恐损害——”
“啊啊啊啊!!!!!!”
李青辞大声喊叫打断他。
对于玄鳞善意的谆谆教诲,李青辞实在听不下去了。
而且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动手!为什么!!!
李青辞神色呆滞,像丢了魂一样,失神喃喃:“别说了别说了……”
他双眼空洞,抻着手脚往外爬,想逃离这个可怕的怀抱。
脚蹬在床尾时,被冰凉的木头冻个激灵,转眼看过去才发现自己腿上的裤子不翼而飞,俩腿空空荡荡,就腿根还剩一截布料。
李青辞僵硬地看过去,就见床尾散落一片碎布。
“玄鳞!!!”
李青辞猛地回头盯着他,质问道:“我的衣裳怎么回事?”
玄鳞瞥了一眼,随意道:“哦,上半身可能是我摸你的时候不舒服,随手撕了,下半身应该是尾巴缠太多,撑破了。”
“……”李青辞沉默了。
他不明白,玄鳞是怎么能一脸无所谓地说出这番话。
两厢沉默。
李青辞从呆愣中回神,他捡起一块碎布,心疼道:“这可是绢布的,我才穿了两回。”
“出息!”玄鳞语气嫌弃,扔给他一个拳头大的金子,“赔给你,不用找了。”
对于玄鳞的慷慨,李青辞一脚踢开金球,气愤大喊:“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你糟践东西,摸就摸,干嘛毁我的衣裳!”
“你差不多行了!”
玄鳞的脾气也上来了,他不悦地诘问:“就为了一件破衣裳,你跟我闹脾气?”
“我哪有闹脾气,说两句实话都不行吗?”李青辞瘪了瘪嘴,委屈道,“我就两套寝衣,昨晚刚洗了一身还没干,这一身碎成这样,我晚上穿什么。”
玄鳞冷哼道:“光着!正好省得我动手撕了!”
李青辞气得一哽,抿着嘴没再说话。
根本就讲不通,只会白费口舌。
他起身下床,先穿好衣裳,然后一片片拾起床上的碎布,收好留着引火。
整整一天。
谁也没理谁。
临睡前,李青辞拿着被冻得硬邦邦的寝衣搁在火炉边烘烤,离近了烘脸,离远了效果不行。
李青辞轻声叹了口气。
这时,屋里响起一声冷嗤,像是在嘲笑谁。
李青辞不服气,学着玄鳞的样子,也冷嗤一声。
结果,玄鳞提高音量又嗤了一声。
李青辞也嗤。
玄鳞再嗤。
一连七八个回合下来,李青辞觉得嗓子不舒服,他率先败下阵来。
玄鳞得意地哼了一声,语调上扬,听起来心情很是愉悦。
李青辞翻了个白眼。
幼稚!
他放下衣裳,站起来喝水,清了清嗓子。
然后回到火炉前继续烘烤衣裳,他拿起来才发现,刚才湿冷的衣裳已经变得干燥温暖。
李青辞抿了抿嘴角,压住笑意。
末了,没忍住。
他小跑到床边,笑着扑在玄鳞身上:“你真好!”
玄鳞冷着脸道:“我担不起,刚才还有人怪我毁他的衣裳。”
“哎呀,是吗,我不记得了。”李青辞一脸无辜,“我只记得有人吼我,说我闹脾气。”
“行,又开始怪我了。”玄鳞推开凑上来的人脸,冷漠道,“滚,别挨着我。”
李青辞抱住他的手臂,耍赖道:“就不滚,早上的事都过去一天了,我们都忘了吧。”
玄鳞哼了一声,看样子是默认了。
李青辞摸着身上还热着的寝衣,忧心忡忡道:“我就这一身寝衣了,玄鳞,你别再给我弄坏了。”
玄鳞皱着眉,很费解地问:“你这个衣裳就非穿不可吗?”
李青辞点头:“人有礼义廉耻,君子正其衣冠,哪能光着身子,你看城里大街上那么多人,有人不穿衣服吗。”
玄鳞依旧不解:“有人的时候穿,没人也要穿吗?而且,你之前在水潭时,不也就穿一条小裤。”
李青辞反驳道:“那时候你又不经常出来,我以为你不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自然可以随心所欲,可现在你睡在我身边,又要搂着我,我总不好还光着。”
玄鳞挑眉,掐他的脸:“你现在也是一个人,我不是人。”
“……”李青辞沉默了,心情很复杂。
玄鳞把他搂进怀里,手伸进他的衣服里贴着皮肉揉搓:“我想这样抱着你,这样舒服,不想隔着一层衣服。”
李青辞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努力放松身体,把自己当作没有意识的汤婆子,供玄鳞取暖。
可是,他没办法忽视手掌抚摸时激起的酥麻,浑身都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