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纪文州悔恨 双人夹行
雨过初霁, 天气已凉快不少。
江南来的王大人一家站稳脚跟,二房李金花想晚些回去,又不想沾上沈怀序出的这档子事, 早早借探亲的名头寻到淮南侯府去了,连带沈芙这段时日也在淮南侯府上小住。
淮南侯府素日亲缘单薄,主母和善好相处, 就是沈芙被拖着相看什么淮南侯府的表哥表弟,还不如王会雯先前自在呢。
她惦记着给纪清梨写信, 又怕触及到她“伤心事”,捡有趣的说, 先说淮南侯府里的公子成日舞刀弄枪吓人死了, 又说纪家还没放弃给纪妍寻个如意郎君。
不过今时不比往日, 女婿沈怀序人死了, 文昌伯又不得陛下喜爱, 媒人张罗的是一户不比一户, 纪妍能挑的余地更小。
从前纪清梨出嫁时,纪家个个笑得伪善和睦,好像都为她好, 她要追究什么是自己太不知足。
现在把纪清梨嫁出去也寻不到好处了,亲和面目还能撑几日?只怕再落魄点, 关上家门几双眼各占不到好处, 有得矛盾闹。
纪清梨抖抖信纸, 就趴在窗片看这几行字的功夫, 讲话声音就嗡嗡的了。
“您呀, 先前沈大人在时就说过趴在这容易着凉,入了秋小姐还这般敞着窗吹,奴婢迟早得把这张小桌挪到对面去。”
春兰如临大敌, 一面关窗,一面去煮风寒汤、炖梨子给她吃,生怕她真着凉了,后日太后寿宴又要撑着身子去。
纪清梨听她说起沈怀序,托住脸颊不语。
上次街边见到沈怀序突然冒出后,纪清梨才恍然,沈怀序应没有她想象中的落魄困境。
什么每天守在院里,只要她抽空看眼就好,平日能在朝廷上运筹帷幄的人,哪就有这么可怜,只有她能救了?
纪清梨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从不信世上有什么是只有她能做到,或是只需要她的。
沈怀序到底要做什么。
纪清梨吸吸鼻子,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那病也奇怪,她鼻音重了点,春兰尚且这般操心,沈怀序那般病症,杨氏和沈家就当真一点不知晓,还是从未关切?
纪清梨被春兰盯着喝碗整碗汤,散步时到底压不住到底压不住思绪,脚步一拐,走到沈怀序的偏院离去。
下人只以为她是触景生情,不敢多打搅。
那几间房都按沈怀序从前的习惯留着,说是留着,其实厢房里原本做派就清简,并没多少东西,只有处理公务的书桌繁琐些。
他素日俸禄大多存放没动,后来纪清梨嫁来,就一分不少送到她手里来,随她如何支配。
纪清梨翻开桌面文卷,墨白极有眼力见在旁边道:“公子少年起除了看书苦学,就不曾把心思放在玩乐上,入仕之后更是如此。”
“一直如此?”
“一直如此,不曾懈怠过分毫。”
“老夫人是个严苛性子,见公子早慧后更要他时刻牢记肩头责任,沈家需要个出众公允,冷静勤勉的人撑起府邸,所以不得玩乐,不得出错。”
纪清梨忍不住道:“人怎么可能不出错?婆母也不觉得有什么?”
“有什么?”墨符茫然一瞬,好像也没想过杨氏会有什么别的反应,“公子素日养在老夫人膝下,除了偶尔的请安,平日除了夫子学堂同伴,是不如何见旁人的。”
“杨夫人也习惯这般,府上都习以为常,默认如此了。出错就受罚,公子领悟得很快,后来即使没有老夫人勉励也能做得很好。许多习惯便是在那时养出,就是到了少年时候,公子也不曾——”
墨符卡了下,想起公子做过的那一件大逆不道之事。
“公子也不曾出错,只年少生病时,曾无意烧毁过偏院一间屋子。”
纪清梨倏忽看来,墨符以为说错话,忙辩解:“那屋子窄小,是给公子自省面壁时用的,并未有任何人连累受伤,公子后来也处理好亲眼盯着人将那间盖回来了,夫人放心。”
“你可知是什么病,杨氏没问过也没担心过?”
墨符不语。
他犹记那时郎中来过几次,只说公子是心气郁结,肝火旺,需静养调理。公子将自己关了半个月,谁也不准靠近。
有日他突然开了门,屋内凌乱昏沉,沈怀序身子瘦削得脊背突出,面色冷白情态昏昧。他含着苦参,森森一把火点进院中。
焰色高涨几乎烧到沈怀序眉毛,他躲也不躲,一双眼发黑发烫,另只手握着荆棘滴血,陌生得人大气不敢出,更不敢拦。
那把火之后,公子便好了,甚至比从前更严苛守序,即使偶有不适,翌日再开门还是那个克制寡欲的沈怀序。
“公子自己能好,杨夫人就不曾多过问,这些年一直如此。至于担心……”
墨符面露难色,这种词实在鲜少和沈怀序相关,他答不上来。
纪清梨见状不再多说,只是透过窗户看向她院里那间新建的厢房,模糊想她这间屋子被烧大抵不是偶然了。
只是背后含义是什么,纪清梨垂眸回避,不去深想。
*
太后做寿,纪清梨身为遗孀本可不去,只是近日时局暗流涌动,沈行原怕出乱子时她一人在家,还是提早在纪清梨院外守着。
就站着石柱子般等,一直等到她从孙姨娘那回来,才隔着墙同她说一句话,请她寿宴同杨氏一块去。
这事落在杨氏眼里,更成沈行原大逆不道肖想的证据,一路上是欲言又止,好不容易起话头,同纪清梨说入宫后若有人不长眼问她什么,她想不答就不答,都推到自己这来就好。
纪清梨颇为诧异瞥她眼,乖顺应了声。
这反应真是让杨氏哽了口气,不上不下的。但她能跟纪清梨说什么,先前她嫁来的时候,她是因为家户门第不满,对纪清梨算不上好。
现在大儿子出事,二儿子肖想到她头上,人家就是考虑再嫁,也得想想这个婆母这个沈家待得还满不满意。
谁让她这婆母同儿媳不亲近,杨氏转头叹口气,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宫中铺景层层,香山静宜错落,皇帝看重孝心,宫中近日又无喜事,是以这场寿宴办得热闹,要献给太后的寿礼更是金银珠宝别出心裁。
皇帝还不见露面,宗妇们在右侧落座,沈芙远远朝纪清梨这儿张望,只是人还站在淮南侯夫人身侧,不便过来。
纪清梨正同她笑着点头,示意她不必着急时,身后忽的传来一声唤。
“清梨。”
纪文州一身月华白长衫,冠玉墨发温润,定定望向她。
他再没之前在纪家气定神闲施展好意的派头,主动上前低语:“陛下到现在还没出现,只怕事出有变。沈家无人护你,你同我坐到纪家位置上。”
纪清梨转头看向周遭热闹,皱眉后退:“纪公子慎言。”
纪文州静了瞬,问:“你不信我了?自上次之后,要见你时总是不凑巧,你可是在为平妻,为契约一事怨哥哥?”
这里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纪清梨率先往前,直至走到山石转角,她才客客气气的:“纪公子到底要说什么,不妨直言。”
“你从前从不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清梨,你在怪我。”
纪文州深吸口气:“沈怀序的死,哥哥也没想过。我只是在大皇子身边,却并不知大皇子私下拟邀沈怀序,也没想过会出这件事。”
“死讯一事,并非是我本愿,只是皇子断言如此,我才来沈家传消息。”
从前靠沈怀序名声得到的关注,早在沈怀序音讯全无时反噬到他
头上来,令纪文州身为大皇子幕僚却替他办不成事,不被大皇子看重。
妹夫死讯由他亲口带到沈家,难免让他受到影响,更没有从前那般左右逢源。
文昌伯见他如此,索性闭眼接受纪彦上下孝顺亲近。
荒唐至极,好好的嫡长子只因没做好一件事,仕途不顺焦头烂额,而纪彦在外替他美言几句,挽回些名声,他就如此浅薄,更看向纪彦了?
纪妍早因婚事同他不亲近,算来算去,纪家竟只有从前乖乖站在他面前的纪清梨了。从前还可以劝慰小厮拦住,是时间不凑巧。
现在看她这般干净毫不动摇的神色,纪文州才慌了神,要来解释:“父亲说让你再嫁,我已劝阻,不会令你身不由己,匆匆选定下门婚事”
“当初你嫁到沈家,两家契约交易没同你说,是兄长不对。只是凡事要以大局为重,我更知晓你的性子,即使你知道那是契约,还是会嫁,不是么?”
纪清梨抬手拦住他剩下的话:“这些话你早该解释清楚。现在沈怀序人都死了,你才来说明,无非是从前我不重要,而现在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想起我来了。”
“纪文州,你若堂堂正正来讲,我还算你有担当。你总不能既要算计利益,要为纪家大局要你长子身份,又要兄长派头,让我独自咽委屈。”
“你什么都占了,给我留了什么?”
“……这些话你从前从未说过,与我也并未算得如此分明。”
“从前我是身在纪家没有选择。纪文州,你是对我有好意,但那指缝里零星流出来的一点,就是你打发小猫小狗的东西,否则你明知赵氏身为主母苛待我,为何不同赵氏说,不劝阻赵氏?”
“光只是对孙姨娘接济我视而不见,私下送来点心几次。你那一点好,我已在纪家做你乖顺妹妹都做回去了,难道还要一直感恩戴德?”
纪文州从没觉得纪清梨眉眼有如此冷静过,冷静到澄澈瞳仁里清楚照出他的影子,他的算计,让人避无可避。
他深吸口气,压下所有想法:“好,这些我们暂且不提。今日来不是有求于你,而是当真担忧你,你且信我一次,信我也会有一点真心。”
那一点真心值多少?纪清梨是不打算在信了,她人已心不在焉往前看,听到纪文州说:“我来时撞见大皇子密信,陛下身子恐怕不行,有人想要趁机坐稳皇位。”
“大皇子已在赶来京城的路上,二皇子随时都有可能提前下手,届时用上强硬手段也不一定。”
“这样机密的事,就让你撞见了?”
纪文州一愣,但大事在前,这等细枝末节已顾不上,只来握住纪清梨:“不论如何,我确信出自大皇子之手,此事不会有假。”
远处宫宴嘈杂热闹,臣子恭定不见半分异动之兆。
纪清梨袖里的手捏紧,并不同纪文州表露什么:“有何异动,宫中自有御前侍卫有禁卫军在,我就是同你坐到纪家又如何?”
“我早无回纪家的心思了,不论何时。你且回吧。”
纪文州没想过到这种时候,她说得反而是同纪家撇清关系的话。
失神看她走远,纪妍看着新染好的指甲,嗤笑声:“装模作样,演同她关系好演得你自己都信了吧?”
“纪妍,注意分寸。”纪文州斥她坐好,面色难看,纪妍哼哼两声把头转过去,不以为然。
“我有什么要注意的。我是已经看清,纪家伪善得如出一辙。在你和母亲眼里,什么都是可以算计的。”
“以前算计纪清梨婚事,现在纪清梨谁好用就算计谁。纪文州,你最好祈祷日后图穷匕见没有到算计你的时候。”
胡言乱语,纪文州将她身子拨正不语。他既已得大皇子密信,自然是能有所准备,在此变故上救驾或成事立功的。
他现在只等,等东风来就够了。
至于纪清梨,她只说气话,纪文州身为兄长可以忍让,等她日后回头。
*
纪清梨表面对纪文州冷淡放话,实则人往前走了两步,眼就睁圆步子变快,想着该快去同谁说这事。
纪文州有点“风骨”在身上,这种大事他不会传假消息,只是消息到了纪清梨这儿,她除了让杨氏小心点,还能同谁说。
环顾四周,平日跟个鬼魂似的沈怀序不见影子,纪清梨真是头痛,有几分赌气想该出现时不出现,难道谁再来送她个簪子,他人就突然现形?
簪子?纪清梨眨眨眼,想起沈行原来。同他说一句,也能提醒他护好沈家。
纪清梨喘了口气调转方向,绕过羊肠小道踏进长廊里,不巧前面谢无行同另个小太监围站在宫女身侧。
那食盒被挑起,谢无行正看着:“既是给陛下送的茶,手脚就麻利点。”
宫女小心翼翼应下,合上食盒往前。
本是寻常一幕,只是听闻纪文州说得话后,再怎么看那食盒,都沾上层疑云。
纪清梨闭了闭眼,不想沾上这等关系,埋头就要走,谢无行却不缓不急,抬起眼皮:“纪夫人?”
“怎的这么巧,纪夫人不在席位上坐着,走到此处来?”
恰好长廊尽头有小轩厢房,纪清梨借口是在此更完衣迷了路,着急脱身。
没想到素日以和善体贴示人的谢无行眯了眯眼,缓步堵到她面前来。
影子似蛇无声游到脚边,他问:“那纪夫人来得是不如何巧了,可有看见什么?”
越说,不就越像是他同宫女交代了什么。二皇子的筹谋,难道和谢无行有什么关系?
纪清梨理不明白宫中错综复杂的利益,她只要脱身。
此刻眼一垂,就装出找香囊冒失的样子,乖乖摇头:“不曾,巧我出来的急,身上香囊都寻不到,刚刚只顾着找了一路,连谢公公在这儿都没看见。”
谢无行伪善笑笑,指指那处厢房:“又丢东西,小心再叫人捡走,这可就没有沈大人替你解围了。既是在哪更衣,夫人不如去里头找找。”
纪清梨只有应下,硬着头皮朝那厢房里去。
谢无行长条影子始终落在后面,不远不近跟着,慢慢渗进地砖里。
门口的宫女被谢无行挥散,他等着纪清梨找出点什么。
“没找到么,这可如何是好,奴才还要以为夫人是看见什么,刻意避嫌扯得谎了。”
纪清梨转头勾住袖里荷包要说什么,不料情急之下没站稳,脚小小崴了一下。
一点点疼,并不耽误行走,但纪清梨还是借势坐到椅子里,谦然低头,确保自己耽误不了谢无行的任何事:“是我找的太急,连脚也崴了。”
“我那婢女还在长廊前等着,劳烦谢大人替我将她叫进来,就不在这耽误谢大人时间了。”
纪清梨想过谢无行千万种表情,却独独没想过谢无行会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来。
这完全是宫里伺候贵人小主的姿势,何况谢无行已是掌印,是御前伺候的人,宫中有谁要他这般服侍?
纪清梨登时被烫到要起来,谢无行却已抬起了她的脚。
“伤在哪了?奴才自然是要替夫人看看的。”
裙摆晃动,鞋底被人捏在手心,谢无行伺候人的动作自然,纪清梨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鞋就已滑落下来,只剩半截挂在脚尖上。
用力收回腿,谢无行手掌力度却更大,如同觉察不到她挣脱意思似的,泰然自若揉着她脚踝,问她是哪里疼。
情态焦灼,纪清梨鼻尖都出汗了,门贸然在此事猛地推开——
纪清梨又惊又松口气的看去,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失语:“裴誉?”
“你不是,你怎么……”
裴誉风尘仆仆,捏缰绳的手抖磨破,来不及回答,只看眼地上跪着的谢无行。
两人对上视线,难得没有互呛说什么难听话,只是一个继续淡然替纪清梨捏脚,一个无声走进,绕到背后来。
门吱呀声,全关上了。
第62章 让
嫂嫂纳了我 两人伺候嫂嫂伺候得更好……
门扉影绰闪过宫女太监的影子, 来往走得急躁。
纪清梨陷在光影浮尘里,眼睁睁看着人影同嘈杂声过去,很快这儿如被遗忘般寂静下来, 只剩下裴誉俯身撑住椅背的细微声响。
裴誉这一路快马加鞭,几乎是不眠不休,大皇子看在眼里还以为裴誉是担忧圣上, 唯恐生乱,也跟着加快步伐。
裴誉懒得跟大皇子多说。
况且旧时侯府夫人在宫中误食中毒, 致使裴成安自娘胎里出来,就一副活不长久的样子。
裴誉出行前裴成安来他面前提过此事, 他知晓府上意思, 更不会多提醒大皇子未得诏擅自返程会有何后果。
左右匆匆回京, 裴誉径直将口信始末带到病秧子兄长面前, 而后借遮掩耳目的由头寻人寻到这儿来。
他是为了不多生事端, 谢无行一个该去御前伺候的不去, 还想同纪清梨在这玩什么太监主子的把戏不成。
裴誉哂笑声,两只手往椅背上一撑,身形悬在纪清梨上方, 低头睨她。
谢无行体贴圈着纪清梨踝骨,左右绕动。
姿态是恭敬, 但毕竟跪在她裙边, 衣料稍稍垂下就坠到他手背、脸侧上去, 裴誉看了竟也没有反应, 只问她:
“脚扭着了?你也太不小心, 有什么要这么着急的。”
纪清梨真是被这两人架在中间架糊涂了,他们什么时候也有“和睦”一天。
她屏息抽腿,也去推裴誉的手:“你们……我没事。谢公公不是还要忙吗, 不必在我这儿耽误时间。”
前后两道影子同时停手望来,却也没后退的意思。
裴誉搭在椅背上漫笑,指腹绕着她发尾:“纪清梨,你放他出去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外头都在猜陛下龙体有恙会不会是谁动了歪心思。若真有这种事,谢公公可是首当其冲的不清白。”
谢无行打开宫女提着的食盒,纪清梨千真万确看见了,不然也不会着急退到这儿来。
谢无行仰头望来,姿态谦卑:“不敢,还是裴世子无诏擅自返程回京,名号要来得不正得多。”
“确实,搞不好要掉脑袋。”裴誉赞同颔首,右手搭上纪清梨肩膀,叹口气,“这怎么办呢,纪清梨?”
“不如就陪我在这儿躲躲。”
外面模糊响起嘈杂声,因对局势一知半解,这些响动更令人不安,纪清梨不自觉屏息,侧耳仔细去听。
裴誉捏捏她脸,纪清梨皱眉瞥他,要劝裴誉别闹。掉脑袋的大事他不抓紧些,找应对之法,难道真打算等死?
她担心裴誉是真情实感担心,毫不分辨他做对还是做错。裴誉笑眯眯被瞪得几眼都收着,巴不得纪清梨再多管他几句。
“我掉不掉脑袋,最后还不是看陛下身子如何,这又得问谢公公了。”
“纪清梨,不如你随意打发点甜头我。左右外面各有各的忙,两位皇子都忙着表孝心夺实权,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就是我们做点什么,也不会有人发现。”
谢无行手替她把悬着的绣鞋穿好,一点小动作做得尤其慢,手托着罗袜,借跪姿往前倾。
裴誉不甘示弱俯身拢来,两人身形悬停在她面前,衣袍层叠相贴,一点点把她眼前光占尽。
只可惜下秒,门口传来盔甲相撞的声响。
大皇子匆匆回京的举动让二皇子知晓,淑妃惊怒之下咬咬牙推老二一把,一不做二不休勒令禁卫军将寿宴里的朝臣围住,控制住局面。
两方势力肃穆未得分晓,本该是紧绷局面,但门外模糊影子却闲适叩门,颇有耐心开口:“小梨。”
纪清梨惊诧睁大眼,还没说什么下巴就被裴誉从后捂住。
前后夹住她的两人毫无松开之意,谢无行甚至有闲心问:“听着像是沈大人的声音,难道是鬼魂。”
“堂堂死人出现在宫中,陛下知道该怒一句欺君之罪,鬼魂也还得再死上一次。”
裴誉眯眼盯他指腹下的触感,于门开的一瞬脸凑过来。
不偏不倚恰好让沈怀序看得清楚,看见他是怎么“被打断”同纪清梨一齐望来,看见纪清梨陷在宽大椅背里,尖尖下巴还留着点红痕,呼吸很轻。
长发在人手心,裙摆小腿也在旁人手心。
裴誉同样打量沈怀序,派出去的人没把沈怀序砍死,他实在觉得可惜。
看他身后禁卫军领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裴誉嗤了声,散漫笑着主动打招呼:“这位大人颇有故人之姿。”
沈怀序背光而立,不语时气势更沉。禁卫军恭谨站在他身后,不敢半点怠慢。
毕竟他们方才是亲眼所见众人惊疑哗然时,这位沈大人是怎么从容有余稳下局面的。
那双狭长眸中在权力棋局残留的一点冷光,也够动魄惊心。
他凝视着画面几许,权当没听见裴誉挑衅,朝纪清梨伸出手来:“小梨。”
摆脱情夫姘头身份,结束死人筹谋,他还是沈家沉冷矜贵的长公子。
只有纪清梨才知道,这人皮囊下的心思有多不正,多痴迷病态。
表面上越云淡风轻,落到她身上、裴誉碰到地方的视线就有多粘重。
同一张密不透风潮湿的网,直直贴到纪清梨口鼻上不给她第二个选择。
“我……”
“是又掉了什么,让谢公公也来帮你?”沈怀序自然靠近,不用纪清梨说就自己解释这画面,身子强硬挤到纪清梨面前,将她扶起来。
“没,”谢无行自得起身,好像才吃饱过一顿,假惺惺笑,“是跟纪夫人一见如故,做、聊了点趣事。”
裴誉哼笑声,吻过自己指尖,意有所指:“沈大人来得也真不是时候,我们这哪有你的位置?等下一轮吧。”
沈怀序忍了再忍。
他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迅速拉回纪清梨心思:“春兰被你吓得不轻,下次别把她落下了。”
纪清梨果然踉跄往前两步,不自觉握紧他,问把他春兰放到哪去了。
“春兰无事,你放心。”
她抬头时腮肉上有很淡的指印,能是谁做的?刚才他若不推门,是不是除了指痕,还会留下别的东西?
裴誉在上谢无行在下,两个人一前一后挤她她也不觉得有什么,是长进了能接受得也更多了?
一个个繁杂妒忌的念头徘徊在理智周边,沈怀序幽幽盯她半晌,五指挤进她指缝中,靠摄取她温度保持最后的平静。
*
大皇子的人手已逼近殿前,二皇子预想中不费兵马不担骂名的承位方法,到了这般场景,想用也不能再用,依然是必须鱼死网破了。
明黄帷帐里皇帝病容支离,淑妃坐在床头心却隔得远,面上更是怨气:“陛下既把重任交给大皇子,又何必给他机会回来?”
皇帝徒劳睁大眼要说什么,发出的那一两点不成句的声音淑妃脸听也不愿听,起身道:
“走到今天这步陛下不要怪臣妾,要怪就怪陛下偏心。陛下若早定储君难道会有今日这一幕发生?”
“既要做仁爱父君有不服老不愿放权,闹得所有人都不安生,现在病重就别怪旁人为自己争一争。”
“谢无行呢?算了,你去同老二说,不要再等了,即刻动手。”
嬷嬷应声退下,很快兵戎相接声同血腥味交杂,淑妃难言焦躁来回踱步。她想过此事五五开,却唯独没想过最后是靖王拂开珠帘,一声令下让侍卫控住局势。
寿宴做散,京城众人这一晚上都睡得不安分,提心吊胆等到天明,宫里传来消息: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靖王平定局面,拦下夺嫡弑兄的二皇子在前,阻止藉机生事的大皇子在后,避免了场祸乱。
只是可惜,两位皇子殊死内斗,一死一伤,活下的那个日后也只会在宗人府度日。
纪文州得知大皇子归京挣扎后,做的是适时出头的打算,万没想到沈怀序淡然在前,假意正派收拾局面的靖王在后。
“大皇子是早有筹
谋,不忠不孝,连五皇子之师沈大人都被刻意害了性命……”
靖王拍拍五皇子肩,表明自己无意掺和此事,今日全然是收五皇子之托无奈之举。待陛下醒来,他自会把此事好好上报。
可惜他平日奢靡好日子过惯,要做这般凛然神色反而令脸上横肉显眼,手下五皇子被摁出种怯怯无奈的神色。
当初纪家在二皇子之后迫不及待站队大皇子,现在出了这档子事还不知该如何牵连。
文昌伯更是望着死而复活,眼看日后有更大出息的女婿面色惨败。
他宁可放下身段,在沈怀序上车前拉住解释,别让他为纪清梨再嫁的事生嫌隙。
事到如今再解释,以沈怀序果断性子他会听?
纪文州没有阻拦,只默默看纪清梨无言上了沈家马车,从头到尾连回头看他眼的意思都没有。
沈怀序见她坐好,才不缓不急侧身:“文昌伯。”
“贤婿,你该知晓身为父母还是心疼自己女儿,你当初出了事,我不为纪清梨着想谁为她着想?
当初你们才成婚时,纪家是从来对你客气看重,没有一丝怠慢的。”
“文昌伯言重了。纪家当初的客气,我当然都记得。”
文昌伯眼前一亮,结果听他继续道:“归宁和年后回纪家,万事都该以纪清梨为重,但纪家全然只惦记同我‘客气’,对纪清梨有半分心疼?”
“她毕竟是个庶女,你们又是假……”
“假成婚这一件事,纪家隐瞒契约之事难道就做对了?时至如今,纪大人论情论理可都谓是一塌糊涂。”
“纪公子和文昌伯这些时日来,仕途不如何顺利吧?”
文昌伯一愣,随即恍然这些绊子都是沈怀序所为,勃然大怒。
纪文州心有波动也不再言语了,只执拗看向车窗,问:“清梨,你当真不打算原谅哥哥,不打算再看我一眼?”
车厢里一片安静。
沈怀序淡然甩袖,留下最后句话:
“当初待纪家有礼,只因你们是她娘家,是她亲人。如今看来,纪家是担不上这个名号。我妻脾气好懒得理会,沈某却是个瑕疵必报之人。”
“文昌伯请回,不如将这时间留下好好想想,怎么不被大皇子的罪名连累。”
棋白在旁伺候着,心想虽说现在不是谈儿女情长的时候,但公子方才说那番话时,夫人神色有几分怔忡,瞧着像是满意的样子。
一会公子回去趁热打铁,指不定能哄夫人高兴点的。
一路无话到家,久违并肩的二人先将一头雾水的杨氏安顿好,说明情况。
宫中情况是已分明,陛下由谢公公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二皇子已死,淑妃外戚都已关押到劳里,大皇子擅自回京藉机生事还未定罪名,随行一干人等也都定罪。
杨氏哎呀了声:“李金花她才去淮南侯府探亲,沾上点关系,不会因此受牵连吧?沈芙那丫头还想同淮南侯府说亲的,还好没说定。”
“此事暂未分明。不过永安候府忠心耿耿,那位大公子得了消息即刻就报到了靖王和陛下跟前,裴誉世子又在御前护驾有功,并未受到牵连。”
听到永安候府的消息,纪清梨动作明显一顿。沈怀序侧头看去,她只冷淡把茶盏放下,没有同他说话的意思。
棋白小心翼翼夹在纪清梨和沈怀序之间,不敢多言。
就是杨氏也看出,这对小夫妻不见什么久别重逢,生离死别后的喜悦,别扭倒是有一些。
现在府上关系是不好说,前几日沈行原开口想娶他嫂子时,杨氏还真动这心思过,她更不好说什么,只睨眼纪清梨,清清嗓子道:
“今日变故太多,院里都煮些安神汤发下去。”
“纪清梨,你若是乏了或被吓到,早些回去歇息也可以,左右你们夫妻俩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说清。”
纪清梨起身行礼,没看沈怀序就走了。
杨氏看在眼里,拿不准主意,问:“你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沈怀序端起纪清梨茶盏,垂眸啜饮:“儿子同清梨有些事没说开,自会处理。母亲要问什么?”
杨氏沉默片刻,干巴巴问过几句他消失那段时间可吃了苦头、受了什么罪外,她也问不出什么了。
从前沈怀序幼时没操过他心,如今他一手拨弄棋局撑起沈家,即使知晓其中不易,也不知该怎么关切操心了。
“你出事时,几乎把人吓死。你父亲说你是个有主意的,也许有柳暗花明的时候。我是担心你,又怕自己莽撞做点什么,坏了你的筹谋。现在没事就好了。”
“母亲的担心,就是沈行原说觊觎嫂嫂,也可以容忍?”
“你……你知道?”杨氏目光闪躲,握着茶盏不知该如何开口。
自上次沈行原说过这事后,她还留心过纪清梨院里的事,预备弄清他们二人究竟是不是假夫妻,但这事终归不那么好提及,
“我知,我也知您在查她院里人,查婚事真假。”
沈怀序端详杨氏躲闪神色,既不提她这从小到大一贯的偏心,也不训斥沈行原大逆不道:“他向您坦诚,我也可以向您坦诚。”
“仕途和沈家都在我手,我从前无心男女之情,同纪清梨的成婚,是为了应付沈家,是假成婚。”
“但如今不同,我只认纪清梨是我妻。若说第二种可能,只会是纪清梨要厌倦脱身,而我跟随其后,绝不松手。”
“你不松手?沈怀序,你是沈家长子,五皇子夫子,说句大逆不道的日后帝师名头兴许就落在我们沈家,你在说些什么?你对纪清梨不放手?”
“母亲就当我病了,离不了她半步吧。”
“可、可她刚才,也没见她同你说几句话啊?”
“……”
杨氏惊魂未定,想不明白:“你说除非她厌倦脱身,倘若她真要走呢?”
沈怀序极快眯了下眼,眸底浓黑沉肃。
“那届时就是我一同走,三个人过日子。”
“母亲既然操心沈行原能不能娶嫂子,那该去找沈行原,问他介不介意妻子多个外室了。”
沈林华匆匆赶回,没想到自己听到的竟是此番话语。
他脸上难掩震惊,自然是不可能同意这般事的。”
“沈家前程数十年来悬人头颅,没有一刻让人能停下。今日万事俱备,只差稍稍一推便可直达来日青云。”
沈林华嗫嚅,自然也想到沈怀序这一路的克己自省,诸多筹谋。就算是有心要拦,说道理大权掌控在谁手中,谁才有拍板的权力。
“我既在这些事上下手,这一件事,也绝不会给旁人点头或拦下的机会。”
言尽于此,沈怀序冷冽起身,关门前只听到杨氏大呼,让嬷嬷快把安神汤端上来。
他没有理会,前行时见转角沈行原站在那一动不动,不知听了多久。
他飞鱼服上溅开血花也不理会,几息后只同想通了似的,低语:“沈怀序。”
“今日谢无行和裴誉联手,不要脸是不要脸了点。但两个人伺候嫂嫂总比一个人伺候嫂嫂周到,肯定是有可取之处的。”
“要不你也和我联手,让嫂嫂纳了我也行。就跟你刚刚说的一样,我们三人……”
那是搪塞杨氏之言,他竟也有脸当真。
沈怀序看他一眼,抬手利落扇他一巴掌,言简意赅:“滚。”
第63章 道貌岸然的疯子 “嗯?我是怎么舔的?……
沈行原挨了巴掌, 但并不气馁。
“我能伺候好嫂嫂。”
“伺候?她连你送的钗子都不要,同你说话相处,无非看在嫂嫂二字, 轮不到你伺候。”
沈行原捂脸垂眸。
他知今日纪家被抛开,母亲更得他坦白,再不能插手他和纪清梨之间半步。天明后, 沈怀序权势只会比往日更盛。
不过沈行原缄默不是被说服,而是在沈怀序离去时谦然:“兄长说得有理, 我改。”
沈怀序步子一顿,走得更快。
宫中出事沈怀序回归, 沈家上下灯火通明, 忙着诸多事宜。
而纪清梨房门紧闭, 一点亮光都没有。春兰刚从里面出来, 见沈怀序站在门口, 她紧张瞥眼房内, 身子拦住:“沈大人,夫人已经睡下了。”
沈怀序止步,冷淡视线落到春兰身上, 几乎要人牙关打颤。
就连一门之隔的纪清梨也不禁屏息,直到模糊听见沈怀序说了句好, 脚步声同影子都渐渐离去, 她才松口气, 趴到桌上。
今天这么乱, 一时半会睡是睡不着的, 纪清梨也不想同沈怀序面面相觑。
上次落话要他别节外生枝后,纪清梨心头总别扭堵着点什么,今日见他受禁卫军恭维是从, 那般感觉更甚。
在那间院里,他蒙眼满身伤说得好像走投无路、不得沈家半点庇佑,病入膏肓得没第二种选择,纪清梨才会点头应下他的话。
现在看来,信沈怀序的话真是不应当,他哪会有走投无路的时刻?
病也好,维持的关系也好,只怕什么都是他的算计,稀里糊涂踩进陷阱,上他的当。
她竟还真为他,为那点伤势和沈家的漠然心软,日子莫名过得晕乎乎,纪清梨懊恼咬唇,想这错绝不再犯。
纪清梨拿木梳缓缓理开发尾,思定后放下心绪,摸索着要回到床上蒙头大睡一场。
不过骗沈怀序时做戏做全套吹灭烛火,她现在什么也看不清,仅靠记忆摸索出条小道来。
三五步的距离,纪清梨走得缓慢,好在期间并无拦路桌椅,就是在床边绊了下,纪清梨短促哎了声也很快被扶正。
下次还是留个灯笼在门外……
纪清梨迟来的反应过来,顿在原地。
黑暗中扶过她的那只手淡然,指腹游刃有余挡住她的烛台拨开。呵笑时声音低迷擦过她耳廓,很短促的一下。
纪清梨下意识转向那声音,很快寒意悚然,这人从哪进来怎么进来的?她同他共处一室,就坐在梳妆台前竟没半点感觉,连他一点呼吸都没觉察到。
他在这悄无声息坐了多久?
一直这样无声凝视着她吗?
她呼吸急起来,迅速联想到偶有的鬼压床、背地无声的注视。所以这些全不是做梦幻觉,当真是这人夜半立在床头、在死角里,就光盯着她?
谁会阴森做鬼,做这种见不得光又痴迷的事?
现在开口问,揭开这不可视的底线后,一切还有回旋余地么?
纪清梨喉咙干起来,她半晌不吭声,两眼一闭,干脆当不知道有这第三只手,蒙混过去算了。
没想到这人将计就计,撑身凑近揽她坐下。宽大手掌安抚她般揉揉她肩颈,力道放松有余,再沿脊骨往下,抵在腰窝上打了个圈。
纪清梨抿唇压住呼吸,铁了心要装没反应,对方低笑,手指点了点她后腰。
这些天里被人抱在腿上哄过揉过,几乎是这么一点,塌下去的一截腰肢就擅自做出反应。那只手顺势越来,将她腿往上扣紧些。
纪清梨闭眼,视线受阻,其他感官就更清晰起来。
她听见自己渐渐急促的呼吸,听见对方有条不紊开拓,指腹绕开裙摆,摩挲布料时发出窸窣声响。
指腹纹理摩擦腿肉的声音细微,纪清梨禁不住吞咽下,偏过头去。
她不确定黑暗中对方是否窥见她反应,只感到手指得心意手的熟练,窸窣声响揉给她听似的分明、旖旎。
好像听声音就能揣测到了哪一步,但那只手来得迟缓,悬而未决的征兆反而让纪清梨整个注意力都被掌控在他掌心,直到他确实贴上来。
不过捻动,衣裙贴在膝盖的重量被唤醒,冷热都鲜明起来,感知敏锐得令人承受不住,纪清梨压抑喉口很慢很慢吐出口气。
她不知道这副欲盖弥彰又压不住发抖的神色,可怜又可爱,耳廓泛红呼吸都同断线珠子了,人还忍气吞声着,手艰涩抓住帷帐挣扎。
要哭不哭时最可怜,半滴泪落不下来,只把她自己眼睫打湿,弄得呼吸都沾上水声,黑暗里充盈湿润,更让人头皮发麻。
他端详片刻俯来含去水渍,舌尖在面上一卷,纪清梨在口舌下抖了抖,不得不伸手撑住自己。
但也只是暂时,不知不觉间她已整个人都掉进沈怀序怀里,对方两条长腿将她夹在住,使她像被挤出抬起的最该品尝的软糕。
黏腻水声和那只手下一次将她整个人往上提时,纪清梨短促泄了口气,声音被揉搓得尖颤:“沈怀序!”
“还以为你打算一直都‘看不见’我,不忍了?”
沈怀序停下动作,已忍到极限般低头来吻她唇角。
纪清梨偏头躲过,呼吸很急:“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你!”
声音被吞没得很干净,什么东西都被搜刮,纪清梨能清楚听到舌尖卷开吮吸的声音,咕叽含糊牙尖都被碾得发软起来。
“我发生什么疯?”他喘气,声线喑哑撩人,吞咽声也叫她听清楚,“只是来讨巧伺候好你,你何必要忍。”
“之前我难道不是这样吻,不是这样吃你的?”
那两条腿压紧,纪清梨短促换气又被下一次吞吐所覆盖,唇珠叫人一下下的舔,压得发扁潋滟。
她睁眼也什么都瞧不见,被捧着脸一寸寸含吸,眼前脑内都是晕的一片。
腮肉被搅得晃动,整个口腔都要被吮花了,沈怀序才放她换口长长的气。
另只干燥的手托住她脸颊,抵着她唇珠让她吐气,纪清梨好好的质问全被搅软,咬牙道:“你怎么进来的,你敢说么?”
“半夜盯着我,鬼压床一样的也是你吧?我是不是问过你,你竟还有脸说不知。”
他不知什么,他做这档子事做得轻车熟路,光风霁月的沈大人背地做鬼也这般熟稔,装什么?
沈怀序沙哑笑笑:“我只是以为,你或多或少能认出点我。说不知,欲擒故纵也不许么。”
“你脑子糊涂了么,睡梦中谁能认出你?”
“可除了在我这,还有谁伺候你润得这么厉害?”
这话意有所指胡搅蛮缠,纪清梨面红耳赤,斥道:“我没有,我那是、是你先舔的我!”
“嗯?”沈怀序眼眸暗了瞬,低头,“好,那你说说,我是怎么舔的?”
脑中一瞬闪过不堪说出的记忆,纪清梨开口闭口都是圈套,她恶狠狠闭嘴,沈怀序替她说。
“是你不要手指,不要继续,我扶你坐好,坐到我腰上面上都无所谓。你坐不直,我好意帮衬舔舔,小梨,这是好意。”
“你白日抽空来看我,我自力更生并不打扰你,只是在床头看看你也不准?你从前没有这样凶过。”
语气含笑,听不出半点惧怕认错的意思,更近乎是调情。
吐息昏昏落在耳边,一路游走到颈项上,饶是这些天已稍稍习惯沈怀序痴迷动作了,纪清梨还是脊骨发软,欲盖弥彰的推他。
“我不同你说,你这病我也不要治了,放手。”
沈怀序不放,阐述:“你在生我的气。”
“因为你发现我企图拥有你的时候,还有余力算计权势。没当真不看见你就要死,得到你一点津液才能缓过呼吸,是不是?”
“你
愿意这样想,我很高兴,小梨。”
“我是不打算再掺和进你的棋局里,”纪清梨冷嘲,“被人讨厌有什么好高兴的。”
她强调:“我讨厌你。”
“你对我发脾气,我同样很高兴。我情愿你发脾气,又不想你来提你心里想得什么撇清关系的话。”
“讨厌二字就更令人愉悦兴奋。你不信我的病,我可否理解成,你认为这点程度比你想的要浅,你可以接受、或者期盼更多,你也很喜欢被人用力在乎?”
只是这么想想,沈怀序注视着她,鼻峰压下来,深嗅一口。
“你要讨厌我,我绝不躲。”
“我从前认为只有操纵权势,拨弄人心局势这一种前程可能,为沈家,也为掌控实权才能摆脱受人牵制的日子。””即使沾染情.欲,也知克制压抑绝不做其奴隶。人往上走,筹谋自然不会断。”
“要达到这一件结局,路径有无数种,我不为自己辩解贴金,说万般举动全为了你。倘若早已真心换真心,何需这般大费周章换一点靠近你的机会?”
纪清梨眸光闪动,沉默不语。
手不经意重卷回来,沈怀序总喜欢从后抱住她,极深的掌控欲同触感无孔不入,围得人被拖进一波波颤动之中。
无意识的泪珠往下滴,涂得脸颊亮晶晶。纪清梨挣扎中掀起眼皮,瞳仁失神,已然超过迄今为止沈怀序喂过的阈值。
他没有要停的意思,纪清梨发出微弱逃避的声音,又被吞没。
“说到底是我自己活该,好了,别绷得这样厉害,坐进来一点也没什么。”沈怀序耐心来哄,面上讲筹谋,讲冠冕堂皇的布局。
“绕圈子假死无非断尾求生,想博得你一点可怜,拖延点时间别让这各取所需的关系这么快结束而已。”
纪清梨摇头,脸颊边的碎发全打湿了,一动也不动。
“放松点。”
沈怀序一手搁在她腿弯,严丝合缝端着她,又吻她肩头,细细密密。
“夺嫡争位,摄政垂帘,一切不过刚开始。你能用到我的地方有很多,好处前途都有很多,就是继续做假夫妻,想用的时候用用,也是门不亏的买卖。”
“至于你的质问,我确实,这段时日的注视,丧事时无孔不入的窥探,甚至在很久之前——在你去书房寻我未果的那夜,我就开始在床边看着你了。”
“那时我在做什么?表面假意不耐冷淡,实则手指摁在你唇边回味触感……”
一把火从耳廓烧到脚尖,越说纪清梨越不可遏止想出画面,想出纷乱不受控的梦境。
她试图扼制思绪和眼泪,湿漉漉的脸往下垂,塌下一截的腰肢却像在骑马,不得不撑在沈怀序膝盖上。
“……道貌岸然的疯子。”
第64章 手掌压上来 “你难道没一点喜欢”……
沈怀序表情未变, 将纪清梨翻了个面。
脸对脸,纪清梨茫然看不见,沈怀序却将什么都窥得清楚。
手指牵动小臂得线条愈发明显, 她两手抓住沈怀序手臂,覆上来时发潮触感、浓密长发都令人心尖发软,沈怀序如她所愿停下。
甜软如被靡熟过头桃子的气息泛开在掌心, 比沈怀序嗅过的任何味道都要甜腻。
他难免想到些大径相同的情景。
纪清梨为他穿孝服白花被磨得发粉,人上气不接下气的哭, 偏偏骑到人头上又难下来,由人以清高沉静的姿态推到全身发抖。
现在长进, 不至于崩溃还有余力骂他两句, 他等这天等了许久, 因此有极好的耐心来做。
直到腕骨打湿, 纪清梨满脸化开的红, 额头抵在沈怀序肩头像团被捏紧挤出水分的棉花, 已经到了走投无路、被逼急了的程度。
无意识张开的唇洇湿,纪清梨咬住他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