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安白白立刻抬头循声望过去。
发现那是个浅棕色头发的男人。
皮鞋锃亮，一身笔挺的西装，也是从运输星兽的同款飞行器上下来的，就连身后机舱内的状况也一样，都是除了飞行员，便是一堆或站或坐的毛绒团子。
甚至为了不耽误运输效率，连男人怀里都挨挨挤挤抱着几只耳朵尖尖点着黑色花纹的北极兔。
而在飞行器停稳打开舱门时，男人正好听见安白白和哈罗德的对话。
下来便将怀里的星兽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
继续接上话茬：“别墅改造极地场馆建设和维护的事，研究所这边不用担心，我联系过团队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等在别墅门口。”
这谈吐，这气度。
最关键还是那张相当标志出众的脸，安白白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是他们研究所的超级大金主又是谁。
正是之前同他打过视频通讯的联邦首富，利欧先生！
男人这一露面，“小蜜蜂”直播间本就持续飙高的观看人数，立刻更上一层楼。
公屏上的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卧槽，老公你上电视怎么都没给我说一声！舔舔舔.jpg】
【这正常吗，怎么几天不见，就感觉这男的又好看出新高度了】
【正常啊，太正常了，肯定是看太少还没脱敏的缘故，支持利欧多露脸，捧脸.jpg】
【刚刚他抱着兔子真的人夫感好重，嗑死谁了我不说，星星眼.jpg】
【小蛋糕好啊，小蛋糕妙，小蛋糕这直播间就是既能长见识，又能找老公，我已经三天换八个，害羞.jpg】
【你们都只找老公吗？那我可就抱走黛莉娅噜，嘻嘻】
【而我只羡慕有钱为所欲为的霸总日常，随随便便就能包场也太爽了我谢，双手合十.jpg】
【哎，但是能让利欧这么不计代价花钱，我现在就是好担心我推，这究竟是严重到什么程度才需要亲哥哥这么拼命，叹气.jpg】
所有人都觉得安白白和利欧的碰面，一定会非常和谐友善。
但其实作为当事人之一。
安白白现在心里紧张慌乱得不行，眼睛都比平时瞪得更圆了点。
毕竟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和什么正儿八经的大人物会过面呢！
社会精英人士一般是怎么打招呼的？
有什么常用的固定句式吗？直接说“你好”是不是不太对？说话需要握手吗？如果握手的话是伸左手，还是伸右手……
身为一个刚上班没两天的职场小菜鸡，少年此刻局促得脑子里全是问题。
然而还没等他纠结出所以然。
那个着装体面的男人已经走到他面前率先道了歉，万分诚恳道：“抱歉，本来这场会面应该更正式的，但事发突然，我实在是刚出差回来，没能提前和你们约时间。”
虽然安白白也不明白这有什么可抱歉的。
但男人这么开场，他能接的话顺理成章便只剩下了一句：“没有没有，您能帮忙我们已经很感激了，约不约时间的不重要……”
说话时，少年连连摆手，浅灰色的卷毛小脑袋都要摇成拨浪鼓了。
然后便忽然注意到男人的西装外套上，还挂着刚刚团子们沾到他身上的兔子毛。
不怪他眼睛乱看。
实在是黑色的正装上沾着白毛过于显眼，想不注意到都很难。
而男人在发现安白白的视线后，尝试抬手拍打了两下无果，便冲少年露出一个无奈的窘笑直接放弃了。
看起来并没有非常不能接受。
只是继续带着兔毛和旁边的哈罗德寒暄问候。
其实也就是一桩很细节的小事。
却让安白白忽然一下就觉得首富先生好像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遥不可及。
当然了，最最重要的是利欧也没忘记他肩膀上的小猫。
虽然没额外说什么，只是简单对猫猫说了声“你好”，但男人为了迁就小猫的高度，很是认真地略略弯下了一点腰。
瞬间就给安白白心里的好感度直接拉满了，觉得这位先生果然是个慷慨大方的好人！
而全程趴在他肩上的小猫自然不可能给出什么热络的回应。
只是一如往常明目张胆对着外人摆冷漠脸。
…
这个叫做利欧的，狼王之前在地下城见过。
当时男人还没有达到今天的成就，顶多只能算是在联邦商圈里刚有起色，想要谈成生意，还是得遵照其他老板们的喜好。
这些有钱人地上的玩腻了，多半就得到地下找刺激。
狼族那时会注意到利欧，只是因为这个年轻人实在和地下城的气质过于格格不入。
导致监视岗上的小狼看见这人从绳索电梯上下来，差点以为是普通星民误打误撞走错了地方。
直到后面看见他大概是按照通讯上别人发给他的指示，找到相熟人的包间。
狼崽子们蹲墙角听了两耳朵才知道，原来又是来陪酒的。
本来这事也不稀奇。
因为他们地下城的生意原本也是旧人介绍新人，口口相传做起来的。
可结果小狼崽说那个年轻人差不多在十点的时候，就不顾同局人阻拦，坚持以家中还有弟弟等为由从地下城离开了。
菲尔德听见这汇报还愣了下：“什么弟弟，亲弟弟还是情弟弟？”
从来只听说过对象等的，还没听说过这么大的人还拿弟弟说事。
小狼崽也查了：“是亲弟弟，还是个小明星呢，好像在他们人类里挺有名的。”
狼王也是听到这里才稍稍觉得有点意思。
但他那时也没太往心里去，毕竟人类是很能装模作样的东西。
有的人来到这里，看起来是人群中斯斯文文，最规矩的那个，其实只是顾忌别人的眼光，不希望外人看见自己肮脏的欲望，放不开而已。
但实际等到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周围谁也不认识的时候，多半玩得比谁都花。
狼王觉得说不定这人也是这个路数，隔两天就会自己再次光临。
结果从那以后，这人居然真就一次都没再踏足过地下城的领地。
更不用说他后面企业经营得风生水起，越发不用再迁就任何人，看着倒居然真像是人类中极少见的正人君子。
人前人后表里如一。
眼下男人同安白白说话的态度也让小猫十分满意。
明显也是看出了他的小蛋糕年纪尚小，对社交上那些接人待物并不熟悉。
总会非常主动引导话题，称呼也从之前的“安白白先生”变成了更加亲近，却也留有适当距离的“小白老师”。
“如果小白老师接下来有空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别墅那边看看工人们的场馆改建布置，正好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现场提。”
那安白白自然又是点头啊点头。
带上“小蜜蜂”跟在所长和利欧身后，便朝研究所海边那片空地过去。
…
他们星兽研究所位于上城区东区最北边，临海的位置。
安白白当初就是光记住房东爷爷提过一嘴的“东”和“北”，结果给两个单位记反了，直接从星兽医院的北区最东边，跑到了这里的东区最北边。
而在今天以前。
大家也只是大致知道研究所后门出去是一片连着海的空地，所谓奖励给安白白的那套靠海别墅也是在这里。
但具体这空地有多大，临海又长什么样子，大家实则一概不知。
所以这其实是他们研究所传说中的“后花园”，第一次公开露面出现在星际公众的视野里。
然后大家就惊呆了。
公屏上的“卧槽”足足飘了几分钟之久……
因为在亲眼见到以前，他们是真心实意地以为那就是一块普通的地而已。
结果“小蜜蜂”跟着安白白推开研究所一楼的后门出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倒的确是海没错，碧蓝碧蓝的水质澄澈，看着还挺养眼。
可当“小蜜蜂”再朝左一拐。
那哪里是什么“空地”啊，完完全全就是一整条长长的海岸线！
一眼过去碧海蓝天，蓝莹莹的海色连着天际线。
靠近岸边的浅水区水质瓦蓝，清澈澄净像是糖果色的托帕宝石，轻轻柔柔随着海浪俯冲拍打在沙滩上，砂质纯净雪白，又细又软，差不多每隔一段距离就修有一座蜿蜒伸向海域深处的水上栈桥。
而在靠近栈桥的地方，还种着一些棕榈树，树下摆放着供人休闲娱乐的沙滩椅和遮阳伞。
只要碰上像今天这样的好天气。
明媚的阳光一洒下来，沙滩和海面全都会像棱镜一样金光闪闪，生意盎然，唯美又惬意。
不知道的哪里能想到这是从研究所后门出来能看见的场景啊！
还以为是专门去隔壁星系度假了呢！！
甚至这两年就连去其他星系，也根本看不到砂粒如此白皙细腻的休闲沙滩。
——现在为数不多污染值依旧维持在安全范围，还能对外开放的海域，也因为接待客流量过大，景区的运营维护成本越来越高。
早已维持不到这样洁净如初的水平。
【结果你告诉我，你们研究所的就管这叫“后花园”是吗？？裂开.jpg】
【难怪之前一直没有公开过这里长什么样，原来是为了我好啊，鞠躬.jpg】
【调理不好了，我他妈真以为这块地是跟我们公司露台差不多的东西呢，大家干活干累了就逛出来看两眼风景……】
【……那你要这么说，人家这也确实是风景没错，小丑.jpg】
甚至不只是沙滩，沙滩后面还有一大片零星种植着一些矮小绿植的闲置空地。
这闲置空地大到什么程度呢……
大到都快够盖一整座湿地公园了！！一眼过去又是隔老远才能望得到边！
面积之夸张。
放在现在到处都是高楼大厦，且科技高度发达的星际城区，简直是奢侈到极点的一件事情。
你要说这是在下城区的中心城有这么一块地空着，大家勉强也就接受了。
但这里可是寸土寸金的上城区啊……
弹幕都被整崩溃了。
【不是，我天塌了，原来你们都吃这么好的是吧……】
【这跟在市中心放着好好的写字楼商铺不盖，直接挖开搞了个人造景观湖有什么区别？？】
【星表地图也没告诉我，你们研究所后面敢情是这么大一片啊，裂开.jpg】
【不知道是谁吃得好，反正不是我，抱拳.jpg】
【啊啊啊啊已经能想象到研究所工作人员平时的快乐生活了！！我要跳槽，一刻都等不了了，我也搞药研的，现在就要跳！！！】
同是牛马，待遇上稍微有点差距也就算了，但差这么多谁受得了！
这年头，在辐射污染严重至此的境地，没有什么是比纯天然的自然风光更可贵的东西了。
【难怪人家研究所一个两个全都喜欢住宿舍，天真的我当初还以为大家只是热爱工作orz】
【但凡有哪家公司能给我弄这么一大片私人沙滩可以下班随便逛，我也住公司，一周上七天不休息，要我直接把命给公司都行，抹眼泪.jpg】
安白白作为一个地球人。
他虽然也在第一次见到他们研究所后面，原来藏着这么片原生态风光的沙滩时有些惊讶。
但比起惊讶，更多的还是开心。
毕竟打他来到这个星际世界。
入眼所见全是一众科幻到近乎魔幻的摩登建筑，这里可以说是他看到的，最像地球的自然景色了！
所以当他得知不远处那幢杵在瞭望海岸上的别墅，就是他的入职奖品时，简直给孩子兴奋得脸都红了。
任谁都能看出他的高兴。
眼下等几人步行五六分钟，走上瞭望海岸。
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也从所长哈罗德的办公室取来了磁条钥匙，给负责改造的工人们刷开了这幢靠着海的豪华大别墅。
直播镜头下。
几乎是别墅的大门一向“小蜜蜂”敞开，公屏弹幕便齐齐抽了口凉气。
他们就说研究所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小蛋糕宿舍里那种复古的装修风格，搞了半天是从这来的灵感……
通常他们星际公认高级，或成熟干练的审美。
不是深色系，就是极亮眼简约的纯白色，无论是星民住宅，还是商区大厦，基本都会采用高饱和、高对比的色彩系列。
再要么就是非常明艳跳脱的时尚风格。
可这幢别墅全屋的装潢色调和安白白那间宿舍一样，是放眼全联邦都极少见的米白、米黄色。
并且他们会觉得安白白那间宿舍可爱，是适合给小朋友的房间，却不会认为这里也是。
因为别墅靠海而建，不仅景美，屋内的装潢也精致完美得仿若艺术品，来访者从踏进这里第一步，就能感受到一种源自原始和天然的召唤。
入眼所能看到的地砖、墙面，全是纯天然的大理石铺造，进门便是一个超高挑空的浮雕穹顶。
约莫两层楼高。
就像许多多层豪宅一样，做了一个自下而上的旋梯，站在一楼可以直接看见上面二楼的房间和走廊。
走廊墙面上的砖芯还镶嵌着从深海打捞上来的鹦鹉螺化石。
藏着岁月痕迹的螺纹一圈圈晕开缠绕，上到二楼所过的每一扇房间门都是青铜蚀刻，全然一派上世纪的宫廷复古风情。
但这里的窗户不是透明的，而是打成一个个小方格的菱形彩窗。
虽说阳光照在彩窗上也好看，但这里最大的亮点明显是外面的海景，做成彩窗不就全挡住了吗？
弹幕正不理解好好的，为什么要这样画蛇添足。
哈罗德便不知道从哪调出了这幢别墅的光脑控制面板，抬手在上面触了触。
然后众人眼前原本敦实的墙体便瞬间澄明如无物！
整个超高挑空客厅面相海的那一面，都变成了落地窗的形式，视野瞬间开阔。
安白白几乎立刻便闻到了远处咸湿海风的味道，它们穿过隐藏式通风口，将亚麻纱帘卷成翻滚的浪涌，送进在场众人的鼻子。
就好像原本建造在这里的便是落地窗，而非墙壁。
然后外面柔和的晨光，落到屋内工艺繁复的水晶玻璃组合吊灯上，立刻在地面投下粼粼如水面的光影。
仅仅一个瞬间，“小蜜蜂”旁浮动的弹幕便认出这是出自于哪位名师之手。
【啊啊啊我靠！！我还以为这人的房子早就断代绝迹了，原来这里还藏着最后一幢！！】
可以说现在星际稍微年长些的星民，或多或少都见过这种“一墙两用”的设计。
安白白一下看得都有点懵了：“……这是利用的视觉陷阱，还是真的从墙直接变成落地窗了？”
“是真的变了。”
利欧笑笑为他解释：“这位设计师的专利，就是同一面墙可以根据住家需求随时切换两种形态，非常厉害。”
不过与其说是设计，不如说是技术。
这哪怕就是放在科技如此发达的星际如今，也都还和变魔术一样。
当年由于过于魔幻超前。
一经面世，立刻风靡全星际，无数富商拿着钱找到这位天才设计师，希望他能帮自己的房子做设计。
但这位设计师从不告诉别人自己的真名。
原因也简单，就是不希望买家能找到他处理售后问题。
——他在建造房子之初，就会给每一位雇主签好合同讲清楚，他是无法保证这项技术的使用时限的。
甚至今天刚刚完工建好，明天就坏也有可能。
能用多久全看运气。
他只负责让这面墙的两种形态都和屋内完美契合，可一旦这面两用墙失灵暂停，那么以后它都会一直维持在失灵时的模样。
他没办法提供任何补休措施让墙重新运作起来。
利欧：“我家以前也找这位设计师做过设计，只坚持半年就坏了，比起其他人已经算时效比较长的。现在好几年过去，全联邦应该都找不出第二幢还能正常运行的房子。”
安白白闻言立刻瞪圆了眼。
说孤品陶瓷、字画之类的他都还算见过，也能理解，结果现在居然连房子都论起孤品了！
他很是不确定望向身边的男人：“所以意思是说我这幢别墅……是现存唯一完好的了？”
利欧点头：“是这个情况。”
安白白吓了一跳：“为什么不能再建新的？”
“因为设计师本人已经因为基因病去世了。”
哈罗德叹了口气，也开始为少年解释。
“这幢别墅以及周边这片沙滩海域，其实都是那位设计师的个人资产，只不过以前闲置着，早几年他基因病晚期才搬回这里修养，一直也给我们研究所的研发赞助了很多钱。”
无论是医生，还是他们研究所都尽全力想方设法给他续命，但最终还是于两年前长辞于世。
基因病带走的从来不单单只是生命，而是他们联邦全星际许许多多领域发展的可能性。
或许再给这位设计师几年时间。
他就能找出这项专利稳定运行的方式，将这种技术彻底发展成熟，那时能应用的领域之广，甚至能延伸到军事上。
所以每一位因病早早离开的青年才俊背后，其实都蕴藏着人类文明进步的生机。
基因病真正带走的，是他们全联邦的生气。
“他临终前和我说想要把这幢房子留给对基因病有杰出贡献的人，所以我当初才想着把这个加到招聘安抚师的福利待遇里。”
这幢别墅往小了说是一处绝无仅有的私产住宅。
往大了说却是值得载入星历艺术史的精妙杰作，无论是从审美设计，还是专利技术，都是星际建筑界至高的艺术结晶。
这样的地方，安白白一天都还没住过就要直接让给星兽，总让哈罗德觉得怪对不起的。
所以尽管先前已经问过一次少年的意思。
眼下也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你现在还愿意把它拿出来吗？一旦确认改造，这面墙可能立马就会提前坏掉，拒绝我也完全没关系。”
在没见到这地方以前，“小蜜蜂”弹幕只以为就是一幢普通的豪宅而已。
可当他们看见周边配套的海景，屋内沧海遗珠的绝版设计，立刻不约而同纷纷觉得可惜。
甚至开始思考只是为了在生态基地建起来以前，有个临时存放星兽的地方，就要毁掉这样的艺术孤品究竟值不值得。
可镜头下的少年似乎对这个问题毫无纠结的迹象。
只是看着那面神奇的墙眨了眨眼，然后一板一眼认真道。
“如果星兽们有更合适的去处，所长您肯定最开始就直接提了，现在没提，而是来问我，那就说明附近距离研究所最近，最方便照看星兽的地方就是这里。”
“但现在所里的科研还没出成果，我觉得我还算不上对基因病做出过什么实际的贡献。哪怕只是按照那位设计师先生本人的遗愿，也肯定得把这里让出去，尽快让星兽们有一个能够憩息的地方，不然我根本没有资格拥有这幢别墅。”
这话一出，不要说是公屏弹幕了。
就连始终安静趴在少年肩头的小猫也异样看了他两眼。
他们还在这里考虑什么舍得不舍得，值得不值得，人家已经直接透过现象看本质，点出了根本。
属于是直接就给星兽群里还等着坐牢的星兽们全嫉妒疯了。
【蓝环小章：啊啊啊啊北边极地的你们都给我出来！！究竟是谁出的主意，也太他娘的聪明了！你们关起门来偷偷开会！不带我们，自己先上岸抢坐牢位是吧！！！】
【蛇祖：我们拿你们当兄弟，你们把兄弟蒙鼓里？疑惑.jpg @北极星兽全体】
作者有话要说：
北极星兽全体：对手指.jpg
焦虑小蓝环：坐牢攻略又双叒叕-1！！
第32章
星兽群里早在看见北极星兽们一个接一个地从人类的飞行器上下来时，便已经全都酸了个怨气滔天！
说好的一起共进退，结果就这么不声不响地集体全跑路了？！
还是那么多星兽一起，居然一只都没往外走漏风声！
这集体“叛逃”的大场面，一下给群里平时话不多的也都炸出来了。
【蝾螈：看出来你们是真的很想坐牢了，北极现在只怕都搬空了吧】
【青头潜鸭：不是，你们再这样，我也要带我族鸭去研究所门口强行赖皮了，裂开.jpg】
【鬣狗：一句没往外说，是担心攻略被我们知道捷足先登不成】
【拉波德氏变色龙：这小蛋糕还挺大方，这房子一改估计直接就废了】
【蓝环小章：啊啊啊啊好烦好烦，我也要见小蛋糕！研究所什么时候也来我这出出差啊！！】
【针毛鼠宝：北极的兽呢！别学茶猫装死，知道你们在看，再不出来我要闹了！！尖锐爆鸣.jpg】
群里一而再再而三地弹消息，才终于给几个已经挪脚驻扎到研究所的北极方代表摇出来。
【竖琴小海豹：哎呀大家不要生气嘛，没有故意不说，只是怕提前讲了，结果最后要是投靠失败了，研究所不收我们，那多丢撵啊QAQ】
【北极海鸥：事以密成啊家人们，而且我们栖息地都要没了，哥姐们就不要跟我们一般见识了】
【帝王企鹅：……】
【帝王企鹅：听你狡辩，不告诉他们就算了，那我们这些南边栖息地也要没了的难兄难弟怎么说？】
【青头潜鸭：我们就有栖息地了？？外面的水质都成什么样了！】
【南极磷虾群：心碎了真的，错看你们了，连我们都不说，哇哇大哭.jpg】
【北极驯鹿：那也不是，我们也是先探探路，毕竟我们不像其他星兽恒温就可以，一次来太多，研究所里的极地场馆也抢修不及】
【竖琴小海豹：对嘟对嘟！我们现在都还待在临时的制冷帐篷里呢，估计驯鹿爷爷这种体型大的已经快热死了QAQ】
在施工队给别墅改造完毕以前。
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们只能给星兽们，在海岸线旁边的空地临时搭建保温帐篷，然后接制冷机迅速降温，作为应急。
这工程大的。
硬是动员了所有能抽出空的同事，也没见有谁闲。
全是一个人顶两个用，抱星兽的抱星兽，扛帐篷的扛帐篷。
一开始大家还担心大功率制冷机的声音有些吵，星兽们听见会不会躁动忍受不了。
可结果这些星兽们就好像知道自己来这里是寻求帮助的，硬是没一只表现出不耐，全心全意接受着人类的善意。
挨挨挤挤凑在脆弱的板材帐篷里，也不乱动，乱撞帐篷壁。
赛维西斯作为极地场馆的研究员，早就拿着光脑穿梭在每个星兽帐篷之间忙得不可开交。
又是拍照存档，登记来到研究所的星兽品种；又是关注星兽们的状态，抱出明显萎靡不振的，通知兽医过来仔细检查；最后还要嘱咐同事们添食添水。
但大家平时都是蹲实验室的。
弄弄试管可以，哪里知道星兽们具体的食水有什么讲究。
最后还是往日里默默无闻，自认比不上科研人员的饲养员们站了出来，开始指导教学。
大家一整个手忙脚乱，但又明显忙得非常快乐。
毕竟就连赛维西斯也是昨天才刚刚近距离摸到星兽，这就给他们也摸上了。
大家都是前脚还对着星兽忍不住沉迷rua毛毛觉得好软好可爱，后脚便又梦中惊醒开始问饲养员这样那样了怎么办。
老虎看着还觉得乐呢，在他们坐牢人员的内部群里吃瓜道。
【食人虎：没想到平时一个个死宅实验室的文员，干起活来还挺利索】
【大白鲨弟弟：北极星兽们这次挺果断的，其实确实是早就该投奔研究所了，小小声.jpg】
这话要放以前它们还不敢说。
毕竟在他们星兽届属于政治不正确，也就是现在外面的同胞们态度都转变了才敢稍稍在它们的内部群里提。
临时搭建的恒温帐篷虽然破，但好赖是勉强运转起来了。
能坚持到别墅那边改建好。
…
而在靠海的独幢别墅里。
几乎是安白白一放话，哈罗德便立马让施工队进驻开始动工。
改建宗旨是能不动原屋设计，就尽量不要动，但如果实在没办法，也还是以保障星兽们的居住环境优先。
施工队点头应下，表示他们是专业的，没问题。
然后一队人进屋一番勘探考察，首先第一件事就是给角落里装饰用的精致罗马柱敲了。
说别墅上下五层楼光靠步梯，一旦出现紧急情况效率肯定成问题，所以得加电梯。
哈罗德：“…………”
【哈哈哈哈这才刚开始就给小老头干心疼了】
【不过该说不说还挺意外的，没想到小老头看着粗线条，结果对艺术品还挺怜香惜玉，doge】
【那其实之前最心疼的一直都是他自己叭，所以才反复问小蛋糕2333】
【哎，不过这要换成其他人，肯定做不到我糕皇这么干脆果断】
【是的，今天也给糕皇磕头，这思想觉悟，真的就该他拿高薪，该他享受这些福利待遇，双手合十.jpg】
哈罗德想到了以少年的个性多半会同意，但他属实没想到能从孩子嘴里听见那样一番纯粹又通透的话。
甚至直到现在。
少年都还在安慰他：“没事的所长，如果设计师本人还在这里，肯定也会支持改建。”
倒也不是说整个上城区都找不出其他适合放星兽的地方。
只是这里离研究所最近。
而照看星兽也不是随便从他们所里拉个人就能上岗，更别提还是初来乍到的极地星兽，不仅刚换环境，族群数量还相当庞大。
别说赛维西斯，前面这几天杰西、黛莉娅一个跑不了，多半全都得把主要精力从研究所挪到这里来。
哪怕只是为了方便他们兼顾两边，也没有比这幢别墅更好的选择了。
安白白很乐观：“而且就算不住人，也需要留几个房间给大家睡觉。毕竟不可能把这些星兽自己单独丢在别墅里就不管了嘛，肯定还是得辛苦饲养员们过来坐班的。到时候我也可以加入排班表，这样不就算是我也住过啦！”
利欧也笑笑点头：“是这样，所以我已经给施工队打过招呼了，会把海景视野最好的几个房间留下来给大家当做值班室。”
哈罗德这才觉得自己好点了。
先前光顾着心疼房子，倒是给这茬忘了。
——他们研究所内部没有专门排人值夜班，是因为大家的办公室、宿舍就在星兽饲养馆楼上。
平时昼夜颠倒做实验的同事们，晚上睁着眼的比白天还多，楼下稍微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很快就能有人赶过去。
但这靠海的别墅就不一样了。
虽说离研究所也就几步路的脚程，可毕竟不在同一幢建筑里，肯定需要额外排人轮值坐班。
甚至包括未来外面扩建的生态基地如果建好，到时扩招增派人手、上岗培训也会是极重的任务。
毕竟北极的星兽解救完毕。
紧跟着就是南极，如果不尽快完成扩建，极有可能再次发生像北极熊那样灭族的惨剧……
想到这。
哈罗德心中某个始终悬而未决的念想，好像终于在此刻彻底拿定主意。
心一横便同身旁的利欧隐晦对了对视线道：“好，那就按小白老师说的办，施工队尽快完工，争取今天晚上过夜以前把那些星兽从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搬进来！还有外面基地的扩建也要辛苦利欧先生了！”
【咦！基地也辛苦利欧是什么意思，基地扩建也是利欧掏钱请人吗？？这么牛逼？】
利欧依旧是那副眉眼含笑的样子，丝毫看不出事先和哈罗德商量过。
美其名曰便顶着镜头应下：“没问题的，只要批复文件一下来，我这边的工程队立马动工，三班倒半个月就能首先完成极地场馆的扩建，到时候南极的星兽也都可以先接过来。”
哈罗德都听愣了，弹幕也被这个基建速度惊呆。
【哇靠，半个月！！这就是钞能力吗，那岂不是小蛋糕也有机会看到了？！】
【那可不一定哦，这事最难的地方不是上手建，而是土地管理局什么时候给回复，doge】
利欧也看到了这条弹幕。
但他也不说别的，只是一副星际良民，相信联邦相信组织的温和模样：“对联邦这么重要的事情，土地管理局一定很快就能把文件批复下来，让我们早日为星兽动工。”
然后也不知道是谁创建的检索词条。
很快有关【生态基地仅待文件批复即可动工】的热搜便冲上了星网高位，所有星民都在底下搓手期待，普天同庆！
自然也就不会有人注意，角落里的营销号其实还发布了另一则有关三位军官失联的新闻。
——大家早对军官们寻欢作乐的纨绔形象习以为常，觉得失联就失联好了，哪有研究所和星兽们重要。
于是这一把，可以说是直接把土地管理局架在了火上烤。
尤其现在还出了北极熊灭族，以及极地星兽主动求助这两件大事。
这时候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该知道不能再拖延了，否则突然一下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是何居心所有星民都会质疑。
至此，土地管理局局长反而松下一口气。
心说这样神仙打架就不至于给他们夹在中间了，然后快手快脚便将工工整整摆在他办公桌上的文件翻开盖上了公戳。
而远在上城区另一端的军事大楼里。
军部管理层们看见这段有关生态基地扩建在星网上疯传的直播切片，皆是拍桌震怒不已。
都说哈罗德果然狼子野心！
这回终于是反了天了，彻底演都不演了！
利用舆情给他们压力，那不就是直接向他们宣战，铁了心要把星兽全都圈到自己家的“后花园”里！
军部绝不能再坐以待毙！
这事哈罗德自然也想到了。
要放过去他可能还有所顾虑，但现在终于踏出第一步，他只觉得轻松。
从前他担心军部，担心总统，担心一切尖嘴薄舌，又擅长给人扣帽子的政客。
他总怕自己被揪住错处，怕自己只是一介小小科研出身，恰巧站上风口的人，一旦出事，保护不了研究所里的任何人。
可现在这位生命仅剩最后一个月的少年就站在他面前，那些有关科研还没出成果的每一个字都从侧面也在鞭挞着他。
在哈罗德心里泛着涟漪扎根，警示他不能再这样瞻前顾后了。
继续怯懦保守下去是没有出路的。
这样不仅对不住过去对他们提供过帮助的人。
也对不住此时此刻在研究所里昼夜不歇做实验的同事们，更对不住那些对他们寄予厚望，还在等待特效药救命的星际星民。
所有人都在努力，他也得主动出击！
…
于是理所当然的。
当天晚上，利欧便向哈罗德和安白白提出了邀请，表示想要请二人到自己家中吃饭。
直播间公屏一听见做客的事。
立刻开始暗示意味极强地在全息投影弹幕里刷安白白的名字。
安白白自然没有忘记自己曾经答应过大家什么，赶紧带着“小蜜蜂”叫住先自己一步踏进飞行器的男人：“那个，利欧先生……”
男人应声在舱内站定，嗓音谦和有礼：“怎么了？小白老师直接叫我利欧就行。”
此刻停在研究所停机坪，准备搭载他们前往利欧家里的，已经换成男人的私人飞行器，舱门上喷绘着大大的“双子星”商厦LOGO。
安白白还从没坐过这么高级的交通工具。
很是有些局促扶了扶舱门：“利欧也直接叫我小白就行，不用总带‘老师’！就是，直播间里的大家都很喜欢您弟弟，之前也问过我如果去吃饭，能不能把直播也开着……”
“好让大家也见见我弟弟是吗？”
男人在接下这句话时，脸上依旧带着春风和煦的笑，以至于安白白和弹幕都以为这事多半是成了。
公屏甚至已经准备提前开香槟。
可结果紧跟着男人便笑容不改地温声回绝了：“不可以哦，这个要求可能不太行。”
【啊！！不要啊……】
然而利欧：“不过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弟弟自己的意思。他希望在大家心里一直都是以前闪闪发光的样子，而不是现在生病没什么精神。”
然后弹幕就疯了，全息投影字的刷新速度直接翻了好几倍。
【啊啊啊啊我全世界最好的推！！崩溃.jpg x3】
【哥哥哥哥，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好看的，快好起来吧呜呜呜呜，信女祈福.jpg】
【明明还那么年轻！！只要你能好起来我们什么都会做的啊啊啊啊】
安白白之前检索的时候，大致也看过一些利欧弟弟的表演视频。
视频里的男孩子个子极高，嗓音低沉又华丽。
简直像天生适配舞台和聚光灯一样，唱跳起来青春洋溢又有活力，就像从前学校里经常奔跑在各种篮球场、足球场上的男孩子，和他总是安安静静的性格非常不同。
很讨大家喜欢，总是人缘很好。
他也得知了这个大不了他多少的男生叫做“克莱尔”，从出道就凭借许多自己的原创曲目，拿下大奖无数。
哪怕是已经退圈好些年的今天，星网明星超话每天的粉丝打卡数也依旧处在断层第一的位置。
人气的的确确没得说，相当受大家追捧欢迎。
但既然当事人自己不愿意。
那哪怕弹幕们再不舍，安白白也还是将“小蜜蜂”关掉了。
只不过那时的少年天真以为利欧的弟弟真的只是比较没精神罢了，毕竟他自己一直以来似乎都没受到什么基因病的实质影响。
哈罗德却明显心事重重，知道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
在乘坐飞行器去往利欧家里的路上。
哈罗德和安白白有对联邦首富的家会长什么样做过心理准备。
就是明显准备的还不太够。
两人才刚从飞行器上下来，仅是站在人家家里空旷的停机坪，便已经感受到了这里主人家恐怖的财力。
已知这里是星际世界。
一切植物、自然风光都是相当可贵，且难以为继的珍惜品，在外面都是看一眼，少一眼的类型。
可结果利欧的家简直是一座庄园城堡。
入眼围着院墙的全是各种各样的培育花束争奇斗艳，寻常人家哪怕只是单独种上一株都需要花上不菲的价格。
可结果在男人家中就像野花野草，种了满满一个庄园……
或许安白白还不太了解这些意味着什么。
但哈罗德能不知道吗。
简直是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直接刷新了他对“有钱人”究竟能有钱到什么地步的认知，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咂舌。
“我现在真是一点不奇怪你怎么能找到我，那么轻松就说要包下整个扩建工程了……”
要知道今天在直播里看起来不经意的那么一句“生态基地交给利欧”，可不是他敢随便信口开河的事。
是人家利欧自己直接开门见山，主动向他提的。
并且这个男人明显非常知道他们研究所的困局。
上来就诚意十足地表示，只要哈罗德愿意从现在开始为了特效药拼尽全力，那么不管挡在这条路上的人是谁，他都会为研究所扫清一切障碍。
哈罗德那时几乎是下意识反驳，他们已经非常尽力了。
可男人只是望着他说不够。
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了，现在这样远远不够。
以前安白白没出现，安抚师的席位空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谁也没有推进研发的办法。
可现在有安白白了。
这几天研究所里星兽的血几乎全被他抽了个遍，却依旧没能试出一个稳定有效的结果。
那么接下来的路径就非常明确了。
继续就手上现有的血样深入研究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也该从广撒网入手。
他们需要更多不同品种星兽的血，所以扩建生态基地，救助更多的星兽到研究所里是最简单的办法。
利欧的态度非常坚定且迫切。
于是哈罗德那时便知道，多半是因为他弟弟的状况真的已经非常不好了。
…
富丽堂皇的豪宅里。
利欧一路带着两人来到克莱尔的房间，入眼卧室里光线漆黑一片，静悄悄的。
哈罗德和安白白几乎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生怕打扰到房间里正在休息的病人。
可利欧却毫不避讳。
抬手便按开了房间的顶灯并告诉他们：“没关系，直接进来吧，不会吵到他。”
然后两人便看见了此刻一脸沉静，毫无生气戴着呼吸罩躺在病床上的年轻人。
在此之前。
安白白记得医生说过同样的药，克莱尔吃起来反应很大。
所以他有想过克莱尔的状况大概不好，多半带着病容，但他以为至少应该是醒着的。
可结果此刻躺在卧室病床上的人，竟是完完全全的沉睡。
男生明明面容看起来还是和视频中相差无几，依旧精致帅气，可他脸色惨白，死气沉沉的情状，简直让哈罗德忍不住悄悄瞟了眼那台支在床头的生命体征监测仪。
确认心跳曲线依旧正常规律，才勉强松下一口气。
看着闭眸不醒的弟弟。
利欧脸上常挂着的笑也终于慢慢淡下去，伸手握住床上人冰凉的手道：“外面全是花，只是因为克莱尔喜欢，他之前稍微能从床上起来，还会时不时逛逛，我就总雇人一直打理着。但最近他已经两天没睁过眼了，医生让我做一下心理准备，说他很可能直到最后都会一直是这样，还安慰我至少能少受点罪。”
话音落下，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安白白已经整个人都愣住了，嗓子里简直像是梗了团棉花。
他没想到自己见到的第一位基因病晚期的患者，竟会和自己的境况如此之天差地别……
哈罗德很是艰难地勉强自己说点什么：“医生有说过克莱尔还剩多少时间吗……”
利欧自嘲笑笑摇头：“没提，只告诉我现在是不幸中的万幸，运气好的话，一年、两年都有可能，运气不好，可能就几个月。”
也就是完完全全的听天由命。
…
有探望克莱尔在前，安白白整顿饭都吃得极其心不在焉。
虽然利欧没有明说。
但他能很敏感地察觉到男人偶尔投向他的视线，明显对他直到现在都还能毫无病痛的正常生活非常羡慕。
在餐桌上，利欧还提到了之前给他看过病的神秘游医。
大概是他自己努力联系无果，只能拜托哈罗德牵线，需要任何酬劳都可以，只希望能将那位老者也请来给克莱尔看看。
哈罗德表示上次留过联系方式，一定会尽全力帮忙。
后面两人应该是又聊了些什么，提到了军部，还提到了总统。
但安白白已经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他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就好像一下又回到那个刚刚得知弥尔原来也病重的夜晚。
那种无力感，好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沉沉压在他的心头。
直到一道低沉的磁嗓在他脑子里提醒。
【“他们在跟你说话。”】
安白白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扭头看向端坐在自己身边的小猫，然后他才注意到原来现在整张餐桌的人都在望着他。
而他只来得及听清哈罗德最后一句。
“最近两天带好枪，研究所可能会出事听明白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要开始谁是卧底逮人了！！
第33章
安白白当天晚上回宿舍睡得很不好，心神不宁的。
因为所长和利欧后来告诉他，现在他能和星兽对话这件事，其实让他的处境非常危险，尤其是在他们决定动工开始扩建生态基地以后。
能沟通，意味着他们真的掌握了“掌控”星兽的可能性。
星兽们对安白白越是百依百顺，安白白就越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甚至就连研究所内部也不安全。
所长一直知道他们研究所里大概率有人有问题，只不过这些人始终蛰伏没什么动静，他也就没机会给人揪出来。
但这次北极熊反常的事，就是一个关键的突破口。
因为为了节省时间，提高效率，研究所内部各个部门的分工其实非常细致。
而赛维西斯故意和往常一样，将血检样本和食水取样按照流程，全都送到了专门负责化验的部门同事手里等待结果。
然后没什么意外的。
化验部那边给出的结果是食水都没问题，血样数值也没有药物影响残留的痕迹，只有一些激素异常，指向北极熊的的确确就是情绪变化导致的暴动。
再加上除了金钱豹出现了轻微的失眠，其他星兽都没什么反常。
于是研究所对外公布的结果便是安白白之前知道的那样，一切如常，暴动只是小概率事件。
可其实赛维西斯自己手上也留了一份样本。
早早便联合杰西、黛莉娅加上弥尔四人，不眠不休亲自把二、三楼所有星兽的血样全跑了一遍。
从血常规到生化分析、免疫学检测，分子检测，甚至微生物培养，所有能做的无一遗漏挨个通宵做了个遍。
起初得到的结果。
食水确实没问题，二楼星兽们的血样也都正常，可一到三楼就是大面积亮红灯，其中尤其是金钱豹、食人虎以及北极熊的血检问题最大。
导致他们不得不扩大筛查范围。
把三楼的食水，包括星兽们会接触到的日常用具，通通更加仔细地和星兽们的血挨个对比排查了一次。
最终在饮用水中发现了荧光反应，里面含有某几种他们之前从未注意过的化学物质。
而之前没能注意，是因为这几项物质对人来说是无害的。
在通常默认星兽的耐受能力比人强的情况下，所有对人无害的东西，连出现都不会出现在星兽的常规筛查项里。
但凡不是他们亲自复查了血检反推，根本不可能想到问题所在。
杰西是比较虎的。
趁着另外三人没注意，直接自己给自己一比一调配了一杯星兽们喝下肚的水，也灌到了肚子里，然后再抽了自己一管血丢去化验。
得出的结论是这东西确实对人没有任何危害。
于是四人合计了一晚上，这才终于认定这是一起集体投毒事件。
只不过针对的目标并非人类，而是星兽。
杰西当即就有点受不了：“……这也太像军部会干的事了。”
难怪之前北极熊出现异动，他们向军部求助，军部来的那样漫不经心，敢情就是他们自己给星兽动的手脚。
一旦这头北极熊因为研究所看管不利，给联邦造成巨大的人、财损失，军部立马就有理由让他们把星兽的收押权让渡出去。
安白白都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原来同事们做了这么多。
好在是哈罗德说投毒的人，和给出有误血检结果的人已经被锁定，弥尔早将这两人的资料档案全调出来核查了一遍。
因为他们研究所招人的途径其实非常严格单一，基本不是联邦高校对口专业的顶尖毕业生，就是业内大牛推荐，很容易追根溯源。
果不其然弥尔没几眼便找出了这二人背景资料的交叉重叠点。
上面显示他们都是来自xx院校，同一位导师手下毕业的学生，前后相隔三年。
然后弥尔调出数据库，发现这位导师带出来的学生几乎每年都会被他们研究所录取一个。
加上这两个已经被发现的，剩下还有五个人全被拎出来打上了标记。
再然后等到第二天中午，也就是昨天中午。
弥尔将这位导师的背景资料也调查了个明明白白，发现这人家中往上两辈均供职于军部。
然后也就一转眼的功夫。
联邦一切高校中存在军事背景的老师，已经全被弥尔整合到一起，只要是通过这些渠道被招进研究所的人，直接成为他们监测的重中之重。
疑团一旦揪出线头，剩下一切抽丝剥茧自然而然便有了结果。
最后盘查下来。
弥尔发现研究所这十年遍布各个部门的存疑人员，竟足足有二十人之多。
安白白坐在餐桌上都听懵了。
“这些全是弥尔一个人做的，没有人给他帮忙吗……”
哈罗德摇头：“现在谁都可能有问题。杰西、赛维西斯和黛莉娅还在研究投毒的物质，只剩弥尔一个了，不过他好像还挺会弄AI，听说有AI帮他。”
小老头哪里知道自己助理的病情，还在一个劲给两人夸耀。
“弥尔可是很厉害的，别看他现在背着科研任务，但其实他当年是战术指挥毕业的，差一点就被军部掐尖要走了，是他自己坚持想来研究所，觉得基因病才是当下星际最为紧迫的议题，不然他现在至少也是上校级别，我根本没机会和人家共事。”
利欧听完这些看起来并不意外，明显是早早就查过他们研究所每一位关键人物的背景。
只有安白白心事重重的，连和小猫还在冷战都忘了。
回研究所的路上，小猫一在脑子里找他说话，他下意识便应了。
【小奶猫：这么愁眉苦脸的干什么，怕被弄死吗？】
【安白白：没有，只是弥尔已经因为基因病很难受了，结果他还一个人连轴转做这么多……】
…
也许是有大家的努力压在安白白心上。
当天晚上在帮忙将帐篷里的星兽群转移进别墅后，少年立刻带着小猫回到宿舍，搭乘内部电梯找到了关押深渊的地下监测室。
其实之前几乎每天晚上他都会抽空到底下来一次。
尤其是在他发现他的小猫和深渊一样会说话以后，总让小猫也帮他叫深渊试试。
然而小猫给他的答复永远是水里的东西不理它。
以至于自打面试采血结束，安白白其实一次都还没和自己这位“网友”见过面。
再结合外界其他人对深渊的评价……
慢慢的，他都有些不自信自己和网友的关系究竟算不算好了。
也许他真的是走了狗屎运，能被深渊看顺眼了那么一次也说不定，其实并没有什么其他更深层次的含义。
同事们之前看出他的沮丧，还会安慰他不要着急。
说深渊就是比较难懂的，谁也不知道它究竟在想什么。
可今天安白白是真的有些等不住了，他非常迫切地想要也尽自己的努力做点什么。
小猫将他的焦急看在眼里，马上给水牢滴去消息。
【狼：差不多得了，高低出来让人看一眼】
海底水牢秒回。
【深渊：心疼了？】
狼王现在早就可以视挤兑如无物，皮笑肉不笑就给消息回过去。
【狼：是啊，你今天要是敢让他掉一颗金豆豆，马上下水找你赔：）】
【深渊：……】
于是当天晚上。
安白白本来都已经不报什么期望，结果却在踏出电梯门后，意外在总是空荡荡的探视窗里见到了他那总不肯露面的深海大章鱼“网友”。
少年眼看苦了大半个晚上的小脸终于是笑了。
…
当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深渊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扇玻璃墙面，甚至因为海底空间不够，他就算尽可能下潜，也还是只能俯瞰注视着地下室里小小一点站立在跟前的少年和猫。
这还是安白白第一次看见它出现在这片玻璃探视窗里。
几乎是和深渊一对上视线，少年立刻被它宏伟壮观的体型再次震撼到，昂脸便尝试在脑子里呼叫。
可和从前似乎没什么两样。
脑子里静悄悄，深渊完全没有回应他的迹象。
最后还是小猫告诉他。
章鱼是水生星兽，感知范围内再通天也仅仅局限于水域里，想说上话至少也得和玻璃探视窗接触才行。
然后安白白便将信将疑几步靠近，双手抚到玻璃上。
几乎是掌心刚贴上去的瞬间。
他寂静的耳边便立刻出现深海水流的声音，深渊甚至还没开口说话，安白白便已经确信自己真的能听见了。
当即没忍住就是惊喜万分一声“哇”。
仿佛原本已经丢失的宝贵能力失而复得，一双狗狗眼亮晶晶地望着里面的大家伙打招呼。
才刚出口第一句，就已经莫名叠上了能让人/兽自动愧疚的buff。
“大哥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以后都不打算再搭理我了！”
深渊：“……”
深渊：“没有。”
安白白倒是脾气很好，还在为人家着想：“那是有哪里不舒服嘛，需要我给杰西说嘛？不然为什么一直没有理我，我让我的小宝……”
说到这里，少年才想起还没介绍自己的小猫和网友认识。
赶紧从肩膀上给小崽薅下来，来了个《狮子王》举，双臂齐齐超过头顶，献宝一样尽可能高地举给深渊看道：“这是我的小猫！”
然而——
【深渊：……】
【小奶猫：……】
【小奶猫：你抱我，手离开玻璃了，它听不到】
“哦！！”
小手办一样举着自己小小手办的少年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一顿手忙脚乱给小崽放回肩膀，乖乖重新将手心贴回去。
只不过这次不等他先开口。
探视窗内的庞然大物已然主动点出他此行的目的：“你是想来帮研究所问我当初为什么要跟着他们回来的吗？”
安白白立刻点脑袋，一双眸子闪啊闪的：“大哥你真厉害，原来这都知道！”
深渊一眼就知道这小东西是跟他拍马屁呢，根本不上套，径直拒绝道：“这个还不能告诉你。”
然后小东西就蔫巴了，低低软软的嗓音拖得长长的：“啊……为什么呀？”
深渊言简意赅：“你们研究所里有人有问题。”
安白白当即就有些愣住了。
这已经是他今天之内第二次听见这句话，心境却完全不同。
如果说所长知道自己手下的研究所内有问题无可厚非，那么一只一直关押在海底水牢的星兽怎么会知道呢？
难道这只远古星兽，真像杰西形容的那样经过千百年的进化，拥有更高维度获取信息的方式吗？
安白白有点磕巴：“……是谁告诉过你嘛？”
深渊：“没有谁给我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它以为少年多少还要追问上两句，因为人类一直对它的思维模式非常感兴趣。
可结果少年紧跟着：“如果这件事大哥你都能知道的话，那你一定也知道我们现在非常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我不会随便告诉别人的！只是和信任的人说！”
安白白的目的很明确。
他始终没有忘记今天自己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只是他以为自己这样保证便已经是万无一失了。
毕竟所长和弥尔他们全都对卧底这件事有所防备，自然也就不会走漏风声。
但深渊的回答却和他想象中两模两样。
星兽厚重空灵的声音就像是从两万里之外传过来，沉沉落进他耳朵里。
“你觉得值得信任的人，只是现在一时的。人类是很善变的物种，面对当下的困难也许能团结一致，可一旦看见更强大的敌人，随时可能为了自保倒戈，还没到能够告诉他们的时候。”
安白白自认不是一个擅长思辨复杂问题的人。
可他觉得人和人之间面对面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哪怕深渊只是一只星兽，他也就是知道深渊并不讨厌他，并且不想告诉的人也不是他，所以才会在最后用到“他们”，仿佛要将他剔出前面“人类”的总称。
安白白小小的额头抵住玻璃。
沉默许久才一字一顿得出结论：“所以……先前大哥你一直不肯见我，其实是知道我想问什么，但却不想说，因为大哥你不相信研究所的大家能一直坚守在现在的立场上对吗？甚至包括所长哈罗德？”
深渊其实有点惊讶少年的领悟能力。
他本以为这段对话，至少也要过完最近几天研究所内部的大清扫，少年再次找到他追问答案，自己才有机会说到。
“我的‘不相信’不特指任何人，只是不相信人性。”
“也是人性让我知道一定有敌人在暗处，但我仅仅知道它们的存在，却尚且不知究竟是谁，你们只能自己小心。”
…
或许是一晚上听了太多阴谋论的缘故。
也或许是居然就连深渊也在提醒他小心，安白白当晚洗漱完毕躺回床上睡得并不好。
他其实不太知道深渊那些有关“敌人”的代指具体是什么意思。
但哪怕只是潜意识里对氛围的察觉，也让他很难像往常一样平和入睡，口中时不时便会蹦出些不安稳的呢喃梦呓。
都是些床边男人听不甚明白的词句。
什么“姨妈我好想你”、“不想再做核磁了”、“能不能不吃坚果”……
在此之前，男人非常确切地知道少年的人际关系。
他分明根本没有姨妈。
至于“he ci”、“jian guo”又是什么，他更是几百年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在星际文明中根本没有这些东西。
而这明显也不是他第一次听见安白白说梦话。
所以在少年心事重重从地下监测室离开的路上，他的小猫其实还在脑子里和深渊发生过这样一段对话。
【狼：他有问题是不是】
【深渊：你也觉得？】
【狼：虽然这么说有点怪，但他确实经常不像我们这里的人】
【深渊：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没常识到走错路找到我这里，后面越想越觉得只可能是他来自另一个地方】
毕竟就算是在下城区长大，也不可能连“星兽研究所”和“星兽医院”都能混淆分不清。
甚至安白白最开始连“安抚师”是干什么的都一概不知。
所以尽管这个猜想很天马行空。
但能让他们两个同时产生怀疑，且以深渊的阅历都仅能找到这么一种解释，似乎也就没那么不可能了。
这个“另一个地方”也许是平行宇宙，也许是另外更加遥远的星系，或者随便哪里，但总之多半是和他们这里截然不同的两个星球。
小猫当时扒在少年的肩上沉默了一会。
【狼：他如果死了会回到他自己的世界吗】
【深渊：要听实话吗，我觉得他已经死了】
再死，可能就真的不复存在了。
连灵魂都消亡又会去往哪里，没人知道答案。
…
夜深人静的房间里，窗外明月高悬。
双眸紧闭的少年就那么缩成一团侧睡着。
一半脸藏在暗处，一半脸沐浴在阳台外洒落进来的月色里，凉薄的莹光落在他光洁白皙的面颊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鸦羽般扇形的阴影。
而那只本该同他依偎而眠的小猫，不知何时已然变回反差感十足的人型。
身姿挺拔的男人就那么悄无声息地侧身撑坐在他床边。
肩背宽阔，修长的双腿随意弯曲延展着，十指有节奏地轻敲在床单上，身上已然换上早早便被他放在隔壁的衣服。
那是一身套头连帽的开衫卫衣。
桀骜英气的脸蛋隐藏在帽沿宽大的阴影里，唯有那双猩红锃亮的眸子依旧透过夜色，凉飕飕盯视在他的“小主人”身上。
看那缕滑落到额前的小卷发。
也看那张每一处线条都精雕细琢像是瓷偶娃娃的脸，以及那枚眉宇间惴惴不安拧出的小结。
已经死过了吗……
他其实知道从少年那些丝毫不在意生死的细枝末节里，深渊这个推测是合理的。
只是心中克制不住地升腾出一股别样的情绪。
也许过了十分钟，也许过了半个小时。
少年身上沁人的香气越来越肆意，无时无刻不撩拨在男人敏锐的鼻尖。
可他依旧只是静静望着人在房间里坐着，等待时间一分一秒从他们身边滑走溜过。
直到外面终于传来那声轻响的咔哒。
男人这才伸手挑开搭在少年眉间的浅灰色碎发。
然后微凉的指腹点上眉心的小结，一点点顺着床上人秀气小巧的眉骨抚开，指尖的触感又棉又软，就像做着什么准备，最后才拿过摆在床头的眼罩戴到少年眼睛上。
等到第二声轻响从门口传来。
刚刚还在床边的男人已经一个闪身直接消失不见，只留下什么也不知道的少年还在卧室里酣然沉眠。
…
研究所的走廊过道里。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三步并两步便倏然从步行楼梯间里拐出来，悄然下到安白白宿舍的楼层。
虽说照同伴的说法，今天晚上这一整层的监控已经全部搞定。
但他一路过来，还是忍不住频频抬头望向那些放置着隐藏监控摄像头的地方，左顾右盼的，生怕被哪个冷不丁从实验室里冒头的同事撞见。
紧赶慢赶远离大家的办公区。
一直绕到安白白这头半封闭的宿舍楼道里，他才终于松下几口气，勉强感到一些安全。
安白白的宿舍房间几乎在这条走廊的最深处。
沿着过道走到头便能隔绝外界绝大部分视线，隔壁左右也暂时都还空着，所以并不存在突然有人开门的风险。
现在研究所的宿舍都是密码锁。
但他搞到了比密码更加靠谱的东西，据说是一张专门从管理部总系统那边开后门弄出来的万能磁条钥匙。
他们早在好几间宿舍试过，确保万无一失。
只不过现在比起开锁，显然那只一直跟在安白白身边的小猫才是最难突破的防线。
男人知道自己此刻站在门口，里面的星兽多半已经听见动静。
所以他第一个举动不是开门。
而是弯腰蹲下身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用隔绝袋紧紧包裹的白色小圆片，然后飞快剥开包装直接塞进他们安抚师的门缝里。
尽管之前那次投毒实验，效果并没能达到他们的预期，只有北极熊一只星兽因为本身情绪波动较大中招上钩。
但血检那边拿到的结果已经证明了这种合成物质对体内不含毒素的星兽是有用的。
所以他们只管加大剂量。
解决不了小猫，就让这只小猫也发狂，直接借刀杀人，帮他们处理掉安白白就好。
只是圆片的挥发需要时间。
正当他严阵以待等着里面的化学物质分解，就听身后头顶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嗓。
“怎么大半夜的在别人宿舍门口当保安。”
作者有话要说：
嘎了，全嘎了
第34章
白大褂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背上的冷汗当即就下来了。
要知道这条宿舍走廊已经到了尽头。
除了一扇窗户，其余没有任何岔路口，就算来人，也是从他过来的方向，绝不可能有人从他背后冒出来！
可结果他现在半蹲在地上僵硬回头，昂首便对上一双幽亮橙红的眸子。
那是个长相极其出众的年轻男人。
身量极高，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微微下垂，搭在他因为俯视自己而向下垂首的英挺脸旁，衬的他肤色极白，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浸在窗外幽蓝的月色里，那种藏在眉宇和嘴角弧度里的优越和野性，只要见过一眼就不可能忘。
所以他很确信这人绝不是研究所里的！
并且那双眼睛，也绝不是人类瞳孔能闪出的情绪和眸色……
那种森冷的，非人的，仿佛俾睨一切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冷光，满是轻而易举就能将他碾死的不屑和张扬，好像一下把他拉回原始社会。
只要被笼罩在这道凝视里，那种侵略性极强的压迫，就会让他浑身鸡皮疙瘩止不住地往外冒。
以至于他不知道自己碰上了什么东西，却知道自己今天晚上一定在劫难逃。
所以甚至不等男人做出举动。
丛林法则弱肉强食，面对强大掠食者刻进物种DNA里的屈从本能，已经让他的膝盖先脑子一步软在了地上，小声又小声哀求道：“不要杀我……我也只是听令办事，求求你了，放过我，我不会再看您的脸，也不会多问您是谁……”
可头顶男人的嗓音丝毫听不出对他的反应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只是插着口袋纹丝不动站在那，似乎对自己脚边有人跪着这件事稀松平常，很是无所谓道：“那随便说点什么吧。”
这是一句模棱两可的口令。
但地上的白大褂一耳朵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立马匍匐在地，倒豆子一样向男人交代自己的来龙去脉，以及他这个层级所能知道的一切，毫无任何骨气可言。
如果是往常，狼王还真没办法如此若无其事顶着监控出来晃荡。
真要干点什么，只能是暴力让监控直接坏掉。
不过这几天哈罗德为了瓮中捉鳖，故意放任这些人行动。
早在系统后台留了诱饵，也将那条杰西曾经交给他的项圈旧事重提。
让身为小猫的他帮忙把关，一旦察觉门外有异动选择报警，或是安白白的宿舍门被那把万能磁条刷开，研究所第一时间就会有人行动起来。
而现在门没开，项圈也被他揣在口袋。
所以他才能气定神闲站在这，像个神父一样听脚边的人类临终“祷告”，一五一十诉说自己的罪行。
这人开口第一句便将军部供了出来，说自己是那边安插进来的卧底。
本来不想这样，但他是下城区考上来的，从读书那会儿，他的助学基金就掌握在导师手里，家里又有亲人困于基因病，亟需神药救命。
军部便承诺事成以后，会给所有和他一样的“功臣”特效药。
按照他的说法，现在所有帮军部做事的人，大多都是类似这样的路数。
“他们声称他们其实早就研制出有效果的药了，只是希望等到星际更加危急的时刻，利用基因病重新将阶层洗牌，但其实我们都不相信……”
只是不信也没办法。
亲人被军部控制在手里，他们就像无根的浮萍，性命如草芥，根本由不得自己做主。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保证自己首先活下去。
所以他们没有对军部的忠诚，只要眼前这个人肯放过他，让他说什么都行。
然后男人仅是简单报数：“二十个人。”
白大褂便立马听出弦外之音。
惊恐万分忙不迭否认：“不是的！没有二十个那么多！虽然我不知道全部，但军部安插进来的卧底肯定没有二十个！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他报了几个和他有机会对接上的部门和人名。
但很快想到什么，抬手便打算从自己口袋里拿纸和笔，却被男人抬脚直接踩住。
力道大的让他怀疑自己指骨已经骨折，立刻吃痛又是一阵哀求：“我不干什么，我就是想帮您把名单写下来，担心口述您听不清……”
头顶的男人这才闲闲开口。
却不是对他说的，像是对别人：“都记住了吗？”
结果竟是当真不知从哪又冒出两道声音回答：“记住了老大。”
当时白大褂一颗心便凉了个彻底。
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最是会看气氛眼色。
他不知道这两个人又是怎么悄无声息凭空冒出来的，但他知道自己见到的人越多，完蛋的概率也就越大……
正当他疯狂搜肠刮肚，思考自己还有什么东西能抖搂出来保命。
就在他脸边靠近门缝的位置，忽得慢腾腾漏出几缕白烟，是先前那片被他塞进门缝里的化学物质终于开始挥发了。
这种气体在人类闻来顶多只是有些冲鼻子，其余一点用处没有，但对星兽却是致命的。
站在狼王身后的两只小狼崽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丝不寻常的白气。
可不等他们伸长脖子看清楚。
已经被他们老大两脚踹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拧着眉交代：“你们先走，这里我来处理。”
然后只是片刻愣神的功夫，他们老大锐利如鹰的视线已经压迫感极强地扫过来。
两个小狼崽当即后脊背一凉。
可不敢再管什么好奇不好奇了，赶紧夹着尾巴灰溜溜撑身从窗户翻出去，后面还有其他事情等着他们。
而男人也像是被按到什么开关，一改先前慢条斯理的作风。
猛地一伸手便将地上的人卡着脖子拎起来，怼到墙上，英气的剑眉狠狠蹙在一起，瞬间失去所有耐性般，嗓音比起刚才哑了至少八个度，眸光十分森然盯着他。
“你刚才放进去的是什么东西？”
白大褂没想到男人忽然之间转变这么大。
力气大的把他钉在墙上，简直轻松得就像钉只蚂蚁一样，神情之凌冽，猩红闪烁的眸色中凶光毕露，让被迫昂头和他对视的人抖如筛糠，整个身体都在打颤。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军部那边研究出来对星兽有用的合成药，据说有成瘾性，就跟人吸|食|毒|品一样……”
“什么药，怎么成瘾？”
“具体成分我真的不知道，我们也都是自己猜的！可能、可能就是类似精神控制那样？只要剂量足够，一次就能成瘾！星兽一旦吸入马上就会出现躁动或者狂暴……很难戒断……”
白大褂起初被吓得语速飞快。
可越说到后来，越忍不住觉得自己形容的症状，和眼前这个掐着自己脖子的男人似乎很像……
至此，狼王总算是知道了自己十年前在战场上闻到的究竟是什么，又为什么会持续发病至今。
那种发作起来空虚与渴求并存，身体里每一个细胞、每一根血管都官能过载，万虫穿心的感觉简直要把人逼疯，就像有无数只小虫在骨骼关节和皮肤底下游走，哪怕是他也很难冷静下来。
每次不找个地方把自己关起来，估计族里的小狼崽早被他全屠了，倒的确和地下城那些瘾君子的状况异曲同工。
就像现在一样。
几乎是刚刚敏锐闻到白烟的瞬间。
十年前那仅仅在他鼻腔中停留了几秒的味道，便如一颗土层中不起眼埋藏亿万年的种子，忽然在他身体里苏醒过来，生根疯长。
就好像一下回到在战场上满目血腥和杀戮的时刻。
气味，颜色，每一样东西无不刺激着他野兽的本能，甚至比那时更过。
对比起来，曾经他闻到的顶多算是合成药的初版，现在这个却是进阶改良版。
只是蹭到那么丝丝缕缕。
他便觉得自己像是滴进滚油里的水，整个人瞬间沸腾起来，几乎是强撑着让理智占上峰，才能克制住不碾死掌下人的冲动。
“……如果成瘾不复吸会怎样？”
“就会、就会出现戒断反应，剂量小的也许能熬过去，就像那头北极熊，但剂量大的伤害性是不可逆的……可能就会一直……”
“一直？”
“一直反复发作，精神亢奋，要么靠再次喂药缓解，要么最终失去理智，出现自残、嗜杀各种狂躁现象，自己把自己折腾死……”
白大褂看着男人愈发躁动可怖的脸色，心底已经彻底没了幻想，几乎笃定自己今天绝对死到临头。
那种煎熬和胆寒，他都忍不住想求对方干脆利落赶紧下手。
可男人依旧在盘问他：“这药你们什么时候研究出来的？”
白大褂都快哭出来了：“这我是真不知道，我只是最底层给他们做脏……”
不等他“活”字说完。
男人手指一紧，他便肉眼可见迅速失去生机，耷拉脑袋整个人软下来。
按照道理，他不应该以这种方式结束这人的生命。
但他的眼底已经泛上血色。
那种躁动的情绪在血管血液里炸开，沿着心脏遍布全身，只是觉得这人聒噪的念头从脑子里一闪而过，手指便不受控制地掐了下去。
这段时间他跟安白白待在一起，情况一直很稳定，如果不是刚刚再次闻到了那个所谓的合成药，他都觉得自己也许就要好了。
可就像瘾君子复吸。
一旦再次摄入，便是加倍的沦陷成瘾。
眼前的视野甚至渐渐漫上血雾。
身体里就像爬着一群嗜血的蚂蚁，正在疯狂啃噬撕咬他的骨肉，他感觉自己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那块小蛋糕。
所以他一手下垂，依旧掐着白大褂的脖子，一手慢吞吞按开安白白宿舍的密码锁。
“嘀嗒”、“嘀嗒”、“嘀嗒”……
一个键位一个键位地输入着开锁密码。
好在是此刻宿舍里的药剂已经全部挥发消失殆尽。
在密码核实完毕，门锁“咔哒”弹开的那一刻，他只闻到门缝里瞬间满溢而出的那股独属于安白白身上的浓烈鹿茸巧克力香。
才一秒，他就觉得自己硬了。
饥渴的身体不仅没能像先前一样得到安抚，反而开始叫嚣，想要更多，更多的奶油蛋糕填满空虚的胃。
他捏在尸体脖子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最后的理智让他一路将人拖进宿舍里，然后拎到客厅的窗户松手推下。
他知道自己这种状态，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再去安白白的房间了。
因为现在进去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就是直接给那小鼻噶吃了，要么就是把他扒干净操|死在床上，而不管最终哪一种，他都一定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不过好赖是比刚刚在门外闻不到他的味道好受了。
体内所有狂躁嗜杀的因子，似乎都随着奶油香的牵引转换为相对杀伤力更小的冲动和欲|望。
他没有走进安白白的卧室。
只是近乎贪婪地站在门口深深闭眼嗅闻了几口，便果断关上房间门，然后像个变态一样转过身肩背紧绷抵在门板上，仅仅依赖门缝里漏出来的那点腥甜让人上瘾的香，疯狂纾解自己无限膨胀的欲|望。
…
安白白第二天睁眼，是被杰西从床上摇起来的。
他努力睁开沉甸甸的眼皮，惊讶发现此刻自己的房间里居然满满当当挤满了人，医生、所长、赛维西斯、拉蒙全都在。
而杰西的脸就凑近放大在他的视网膜上，万分焦急摇着他的肩膀问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事。
安白白嗓音含糊，近乎茫然地反问回去：“什么怎么样……”
然而不等杰西回答。
旁边等候多时的医生已经先一步将他挤开，几人三下五除二便将测量各种数值的仪器佩戴到了少年身上。
安白白全程没睡醒的布偶娃娃一样看着大家摆弄他，明显一副对状况完全不明所以的样子。
还是杰西趁着医生们做检查的空隙给他解释，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想到了研究所这两天肯定会出事，但没想到事情来的这样快，且离奇。
杰西才刚开口第一句就让安白白的瞌睡全醒了，带带愣愣一点一点睁圆了眼睛。
“昨天晚上研究所死了十三个人。”
“？？？”
“十三个人？死了？？”
安白白整个人都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又被正在仔细观测仪器数据的医生们按回去。
杰西表情十分严肃忧虑：“是的，全都是被锁住咽喉一击毙命，而且身份查出来都和军部那边有关系……每一个人的光脑里都有窃取研究所机密运输给军部的证据。”
安白白听见军部下意识看了周围一圈。
正想着机密怎么忽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转念却又很快想通其中缘由。
——人没死的时候是机密，人死了，证据也都在了，可不就成了明面上的事，不然他们研究所莫名其妙死了人，没点由头怎么说得过去。
安白白企图慢慢接受这个突然的人命官司。
还没彻底接受完呢，杰西已经又一句话给他吓了个半死：“最先发现的第一具尸体，是在你的客厅窗户正楼下。”
“？？？！！”
“我的宿舍楼下？？”
“是的，致命伤也是脖子上的锁喉，但还有很多撕裂伤和咬伤，我们觉得应该是那个人昨天晚上企图从外面翻进你宿舍，结果被你的猫发现了，所以才问你怎么样。”
杰西噼里啪啦一大段，直接给安白白又说懵了。
呆呆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才再次猛地坐起身来。
对哦……他的猫呢！！
这次医生们倒是不伸手拦他了，身体的基础数值已经全部测量完毕，转头便对房间里的众人道：“都是正常的，没什么问题。”
然后安白白便甩甩被子，挪挪枕头。
慌不择路在自己床上着急找了起来，边找嘴里还边念：“我的猫呢……”
杰西赶紧捉住他的两只手，示意他冷静：“猫在外面，不用急，你先告诉我们你昨天晚上真的什么也没听到吗？完全没醒？”
安白白：“我……没有啊……”
杰西：“那刚才呢？我们刚才在外面敲门喊你开门，你也完全没听到？”
这么说安白白就更加迷茫了：“什么敲门……”
也是直到这时，安白白才发现自己从来不用的眼罩，此刻竟然歪歪斜斜戴在自己的脑门上，小卷毛被弄得乱七八糟。
这么看来好像确实有点怪。
这么多人从外面一起进到了他的宿舍里，他却毫无知觉，一点动静没听到，直到杰西这样摇他他才醒过来……
然后少年才后知后觉开始回想昨天晚上的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昨晚分明入睡的时候都还很不安稳，但到后半夜却不知为何忽然变得格外香沉，完全没察觉外面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还有人爬他客厅窗户……
安白白越想心里越不安，一骨碌就要从床上爬起来：“我真的什么也没听到，你们、你们先让我看看我的猫……”
自从他住进这间宿舍，把小猫捡回来，他们就一天也没分开睡过。
哪怕是冷战也没分开。
甚至因为小猫爱睡懒觉。
他每天睁眼第一个看见的，一定是香香甜甜窝在他胳膊上的毛茸猫猫头。
结果今天居然直到现在都还没出现……
而且刚刚杰西还说什么他的猫发现了想要翻他窗户的人。
安白白立刻觉得自己有点慌了，哪怕被杰西束缚着手，也要首先挣扎着把腿从被子里拔出来，挪下床穿进拖鞋里。
杰西有点拿他没办法，只能是换一种方式预警：“猫在外面，但它现在的状态不太好……”
闻言，刚穿好拖鞋的小蛋糕极其罕见地炸了毛。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镜瞪着杰西，音量都比平时拔高了好几度：“状态不太好是什么意思？它受伤了吗！”
杰西赶紧：“不是不是，没受伤，没什么事，只是可能昨天看见人应激了，反正我们进来的时候它在沙发上比较狂躁，所以先用笼子把它关起来了，在输液。”
安白白一大串前因后果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只是一捕捉到关键词“输液”立马跳脚，穿着睡衣就开始往房间外面跑：“都输液了还说没事！”
众目睽睽之下。
不管做什么都向来慢吞吞的少年此刻就像一枚弦满发射的小炮弹，倏一下就从房间里一溜烟出去了。
大家倒是也不忙着拦。
毕竟猫已经被他们关进了笼子，就算还在暴走也不会伤害到安白白。
所以少年从卧室出去看见的。
便是沙发上放着一个材料特制的铁丝笼，笼子旁便连着一个挂着三瓶镇静剂的小小输液架，倒是和地球的输液架长得比较像。
而他乖乖软软的小猫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早把自己盘成了一团，灰白相间的小尾巴牢牢蒙在脸上，那可怜兮兮缩在笼子里的模样，简直是看的安白白一颗心碎成两半。
也顾不上什么冷战不冷战了，赶紧跑到笼子跟前小声冲里叫：“宝宝……”
小猫听见声音动了动露在外面的耳朵尖尖，却并没有拿开尾巴露出脸。
安白白一个没忍住还想接着讲两句。
结果话在嗓子眼还没出口，就被旁边眼疾手快的拉蒙一把从笼子旁扯了开来。
而也几乎就在他拽人的下一秒。
笼子里原本安安静静团在那的小猫，忽然一个弹射起步便挠到了笼子上。
速度快得只能看见残影，平日缩在肉垫里长而锋利的利爪在铁笼上撞出极刺耳的一声响，然后紧跟着便是一阵呲牙极凶的哈气。
吓得安白白脸都白了。
就那么瞪圆了眼愣愣地看着和平时顺从听话判若两猫的小家伙，像是不愿意相信自己朝夕相处的小崽居然对他这么凶，也像是有些被打击到。
两边视线相接，小猫却丝毫没有收敛的迹象。
空气一度有些凝固。
还是杰西第一个看不下去，立刻安慰地在他们安抚师肩膀上拍了拍。
表示这样其实才是正常的：“猫本来就是服从性很低的星兽，就是因为野生猫的驯服概率几乎为零，联邦才会批准培育猫作为宠物的提案。”
大家都知道少年和这猫感情好。
见安白白望着星兽面色如纸，料想应该是他们之间的交流也失去了回应。
赛维西斯动手调了调输液器的滴出速率：“它愿意让输液针插在它身上，说明它还有点理智，先让它自己输点液休息一下吧，也许明天缓过来就好了。”
安白白都想不明白自己只是睡了一觉，怎么整个世界都变了一样。
偏偏所长还紧跟着满脸正色接上道。
“现在更重要的是你得换衣服先出去了。星际联邦警署的人来了，因为尸体是从你宿舍的窗户落下去的，所以现在需要你出去配合一下调查。”
安白白听见“警署”才对大家的话终于有了点反应。
哈罗德很快看出他的慌乱不安，立马又安慰道：“没事不用担心，不用跟着他们回到警署去，我已经给他们强调过了，你现在是我们研究所的重点保护对象，问话必须在我们所内进行，你照实说就行，杰西会在旁边陪着你。”
如果那时安白白知道接下来即将的事，他一定不会就这样留小猫一个人在宿舍里自己出去。
但那时他不知道。
且地球人对警察天然的滤镜，使他一听说警署要找的人是他，第一反应便是配合服从。
所以他尽管有些伤心他的小猫凶的像是不认识他了，却也还是换过衣服，跟在众人身后从宿舍出门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俺们狼王也是时髦上了哈，跟着晋江现在的攻们一起x瘾了一把，鲨鲨咳嗽飞快游走.jpg
Ps：第一次写这种模式的小情侣感觉还蛮可爱嘟！不过鲨鲨只要一复建，美人与狗勾的DNA就会忍不住蠢蠢欲动orz
小蛋糕也算小美人了，狼王算变种狼狗吧咳咳，所以鲨鲨……又游去放了个大美人的预收，先前写野狗那本的时候，还不让鲨鲨文名用野狗，没想到现在已经遍地是狗了（bushi
第35章
拐过走廊时。
安白白下意识便想同平时上下班一样，朝着电梯的方向过去。
可结果杰西伸手一拎就给他抓了回来，示意今天从步梯下去，电梯那边都是警署的人，走楼梯能多跟他交代几句。
安白白顿时被说得紧张起来了：“是会问我很难答的问题吗？”
如果真的只是像刚刚在宿舍里所长说的那样没什么大事，哪里至于特地绕路避开警署，从楼梯走。
哈罗德也是出于谨慎考虑。
毕竟一夜之间死了十三个人这件事还是有些太骇人听闻了：“联邦警署和军部的关系一直比较紧密，难保他们不会拿这件事对你做文章，所以保险起见还是先给你多说点情况，免得等会儿你看见那么多警员害怕，慌了神。”
…
今天一大清早。
研究所里被发现的第一具尸体，就是安白白宿舍客厅楼下的那具。
发现人也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研究所的安防小队队长，拉蒙。
拉蒙每天早上都会在所有人起床以前巡视一遍研究所，从他入职便是如此。
也好在发现尸体的人是他，所以事情没有在第一时间宣扬出去，而是率先通知了哈罗德，及其研究所的几位核心研究人员。
杰西、弥尔、赛维西斯以及黛莉娅。
五人全都住在研究所的宿舍里，赶到现场到的很快。
拉蒙在等他们的时间里早大致判断出了尸体的死因，致命伤是咽喉处的掐握，但面部、脖颈、躯干不仅有高处跌落的摔伤，还有很多星兽抓挠撕咬的痕迹。
长长的伤口贯穿死者的面部和胸腹，看起来是奔着你死我活去的，明显下了狠手。
而他们研究所里有哪只星兽能自由散养在外伤人，答案不言而喻。
再加上这具尸体跌落的地点位置，抬头就是他们安抚师的宿舍，几乎直接便将矛头指向了这位正处于关键时期的敏感人物。
好消息是他们提前预料到了会有人动手，猫没有按响项圈报警，那么多半少年平安无事。
坏消息是人就这么死在了他们研究所里，会有点麻烦。
这人身上还没带工牌，暂时无法确认身份和具体的部门。
于是弥尔第一个举动便是戴上手套，从尸体的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了光脑，然后扫描死者的面容解锁，按照里面工牌的信息，让杰西亲自跑一趟监控室，调取这人昨天上下班的全部行程动向。
黛莉娅蹲在旁边对着那些星兽的挠伤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说她要去一趟顶楼数据库找一下资料，总觉得这些伤口不像是普通猫咪能制造出来的。
再然后弥尔便在死者的光脑里找到了他和军部联系的通讯记录，里面详实记载了这人是如何将研究所的实验数据暗度陈仓，发送给军部对接人员的。
其中尤其仔细传输了有关三楼星兽，这次北极熊事件的血检结果。
上面的结果果然和他们几个连夜重做的一样，并非先前呈交上来的没有异样。
而这名死者正好就是化验部这次负责检测的同事。
赛维西斯拿到了这人的工位号，立马表示他要去化验部看看这人工作光脑里，是不是也留存着什么有用的信息。
毕竟修改化验结果有一就有二，说不定之前也有被他们错漏的重要数据。
出了这样不得了的大事，哈罗德从看见尸体，就开始给安白白拨通讯。
但安白白的通讯简直是日常掉进了黑洞里，大家联系他几乎就没怎么成功过。
所以那头始终没人接通讯，哈罗德倒是也不意外，只是转头又给所里的兽医和医生全从床上摇了起来，打算一起去少年的宿舍看看。
可结果没等他们把人凑齐。
最先跑到监控室的杰西已经炸了，说监控室这边也死了两个昨天值夜班的同事。
然后便是顶楼的黛莉娅，同样的锁喉死法，穿着制服的尸体就坐在数据库前台进门的位置。
不等他们赶到现场，刚到化验部的赛维西斯也来信了，说化验部也有。
最后甚至连匆忙起床从宿舍朝外赶的兽医和医生，也在走廊过道里看见了几具大喇喇躺在那里的尸体……
这一下给几人全都惊得够呛！
一具尸体尚且能慢慢处理，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几乎立刻就给大家的条理全打破了。
甚至还有着急忙慌直接给哈罗德打通讯的普通同事，也出了事。
说他和死者是恋爱关系，其实一直住的同一间宿舍，昨天晚上睡觉之前都还好好的，刚刚一睁眼却发现原本躺在自己身旁的枕边人没气了。
也是给那位同事吓得不行，哈罗德安抚了好半晌。
可以说研究所里彻底乱成一锅粥，都快数不清刚刚究竟是短短几分钟里的第几个了。
很快后面陆陆续续便有同样发现尸体的同事联系上哈罗德，表示他们已经报警。
哈罗德一听报警就是一个头两个大。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不立马报警也不太可能了。
弥尔作为亲自整合过可疑人员名单的人，几乎第一时间便明确了目前报上来的死者，全是他列出来的名单里的。
仅仅几秒思索，便思路十分清晰地示意他们发现第一现场的全都维持原样不要动，他现在会一个一个去检查这些死者的光脑。
不管怎么样，首先得把他们和军部联系的证据固定下来。
至于剩下的人。
别的事都不用干了，直接全都跟着拉蒙去安白白的宿舍，确认安白白的安全。
再然后便是敲门没动静改砸门。
砸门没动静，就找弥尔要了密码强行输入打开。
但凡不是赛维西斯对猫咪的应激暴走稍微有一丝预判。
事先带了笼子，让拉蒙给猫咪弄进去，他们估计全得被挠成楼下那具尸体的惨状，一步也靠近不了少年的卧室。
这一大通，不要说是一清早亲自发现那么多尸体的大家本人了，安白白就是听都听得有些头昏脑涨。
缓了好一会儿，视线在身旁众人之间扫了整整一圈才问：“……弥尔呢？”
哈罗德稍稍压低了一点音量：“弥尔还在抢时间留档证据，怕警署那边的人率先一步发现，给私通军部的证据全毁了。”
安白白这才稍稍放下一点心。
他从见过病床上的克莱尔，便总是忍不住担心弥尔高强度工作下的身体。
“他们现在应该就是例行问话，几个发现尸体第一现场的同事也在底下接受盘问了，到时候让杰西陪着你一起做笔录。”
哈罗德预料到了警署多半会上门找事，但没想到上来就搞得这样激烈。
安白白几乎是刚从一楼楼梯间拐出来，迎面便被外面群情激奋的人吓了一跳。
…
一楼会客室门口。
十三位死者的家属们已经全部接到警署通知，一起聚集到了研究所，情绪一个比一个激动，全都吵嚷着要见安白白。
瘦弱的前台小姐姐联合几位安防根本拦不住。
很显然警署早把第一具尸体身上的星兽抓挠伤告诉了他们。
问就是家属有权知道死者案件的细节。
他们也是照章办事，根本不搭理案件尚未侦破，可能存在隐情或是误导的情况。
眼下看着家属们冲在前面找研究所要人，警员们更是管都不带管的，还看热闹一样，反过来劝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们也都没必要费劲。
说人家家里好好的宝贝儿子、女儿到你这儿勤勤恳恳上个班，给命上丢了，家属找上门吵架简直不要太正常，完全就是合情合理的事。
他们底下的人哪里犯得着跟着着急上火，这些都是上面管理层该操心的。
但前台小姐姐只当没听见。
平时人美声甜，温温柔柔的女士此刻竭力提高音量，企图压过家属们的嗓音劝导大家平息情绪，研究所一定会尽全力配合警署调查，还给大家一个真相。
只是明显收效甚微。
甚至在她看见一位年长者在周围人的拥挤推搡中险些跌倒，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扶时，反被旁边的中年男性粗鲁推到地上。
质问她先是害了他们家小的，现在伸手是又想害他们家老的？？
前台小姐姐扭摔到地上，脚崴了，头发也乱了都没觉得委屈，反倒是突然好大一个冤枉扣下来，终于是给她气得有些说不出话了。
旁边带着肩章的警员见状，嬉皮笑脸就想上前给人扶起来，顺便揩两把油。
只不过还没走近就被一个红毛男人状似无意挡了回去，抢先一步将他们的同事从地上拉起，示意她回前台坐着就行，不用管这里。
“谢谢杰西……”
道完谢，小姐姐很是忧心朝男人身后的少年看过去。
安白白也没想到现在事情扑朔迷离，什么都还没查清楚，自己就首先要面对家属。
跟警署还能讲讲道理情绪，跟正在气头上的家属是很难讲的。
毕竟人死了是不争的事实，不管前因后果如何，他们家属都是受害者。
人群一见安白白出来，大家的声浪立刻更上一层楼。
他们可是全都在直播里见过安白白的脸的。
知道这个唇红齿白的小男生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向前挤的家属们瞬间更加激动，充满血丝的眼睛都红了，嘴里全在嚷着“还我儿命来”、“还我儿命来”！
哈罗德非常不满警署这样上不了台面的做事风格，本想将少年护在身后，自己站出来说两句。
可结果警署那帮刚刚还闲着看戏的人，一看见安白白。
简直像闻到腥膻的鬣狗，趁着拉蒙忙着拦家属的空隙，几个大踏步拨开人群，猝不及防便掏出银手铐铐到了少年纤细的手腕上，并通知道。
“安白白，你现在涉嫌指使星兽故意杀人罪，我们将按照警署司的指示对你予以批捕，现在必须跟我们走一趟回司里接受审讯。”
说完，警署司几名出警的壮汉就要直接将他从研究所众人中拽出来。
哈罗德当时就急了。
一把抢回安白白便冲人破口大骂：“你们哪里来的逮捕令！说好只是在我们研究所内部例行问话我们才让他出来的，现在出尔反尔是什么意思？！”
警署司几人面不改色便回答了他的问题。
“情况瞬息万变所长，我们刚刚收到上面的通知就是这样，死者身上有星兽抓伤，安白白能跟星兽交流，且身边养了一只猫，除非你们研究所承认看管不利让星兽从笼子里跑出来了，否则他就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的最大嫌疑人。”
安白白什么时候见过这阵仗啊。
眼下他看着铐在自己手腕上的东西，听着耳边言之凿凿的这么一长串指控，整个人都懵了，他哪里想得到自己竟然还能有被指控杀人的一天！
他连死的是什么人，分别都是死在什么地方的都尚且不甚清楚，还谈什么指使星兽行凶！
但那几位穿着制服的警员态度很强硬。
看见拉蒙人高马大的一个，从家属那边过来同样强势挡在了众人前面。
打眼便知这人多半也是个硬茬，索性是图穷匕见，演都不演了，直接掏出第二幅银手铐便道：“如果你们坚持不配合，那我们也有权利以妨碍公务的名义将你们全都一起铐走。”
这就是摆明了一定要给安白白带走的意思。
说着，警员还又看了安白白一眼，继续下命令道：“还有你那只破猫，也要跟着我们一起走，如果确定是它在非战期间伤了人，按照联邦律法，警署司有权对它进行抓捕和无害化处理。”
安白白本来自己被铐着，还有些发怔。
结果一听见这帮人不仅要带走他，还想动他的小猫。
刚刚看着大家受气积攒了好半晌的小宇宙立刻爆发了，不管不顾便同人吵起来：“你们凭什么说我和我的猫是连环杀人案的嫌犯！现在不就只有一个人身上有伤口吗！而且致命伤根本也不是星兽弄的，你们应该去找那个锁喉的人，跟我的猫有什么关系！！”
这一通小发雷霆。
家属们激动的情绪立刻淡下来，纷纷转头开始询问警员“锁喉”是什么意思，之前根本没听说还有这回事，只以为全是星兽干的。
警员想开口回答。
却被黛莉娅打断：“而且你们也没有证据证明那些伤口就是猫造成的，比对死者伤处的照片，应该是狼才对，和我们数据库里曾经记录在册的一模一样，在伤口DNA化验出结果以前，你们没有任何权限提前把我们研究所的人和猫带走。”
说着，女人便径直操纵自己光脑上的图片亮到了警员眼前。
她从今天一大早上数据库拷贝资料，便一直低头在翻找这张图。
实在是她觉得那伤口的边缘豁口太大了，宽度和长度也明显超出了一只小奶猫的范围。
但这本也就是个由头。
警员甚至看也不看她找出来的东西，只是道：“不管是狼还是猫，反正都是你们研究所的东西，安白白现在能和星兽交流的事人尽皆知，只要是星兽造成的，他都难辞其咎！甚至如果不是猫，你们研究所还要罪加一等，私放狼从饲养馆里跑出来了！”
然后研究所众人的神色便蓦然放松下来。
哈罗德都懒得跟这二傻子吵，摆摆手便打发道：“跟你们领导打电话请示请示再说吧，不然到时候别怪我们没给过机会。”
警署司一干人完全不明就里。
可实在是他们神色转换得太自然了，像是忽然就松了口气，搞得人不得不迟疑，将信将疑便有人拿出通讯给司里拨了回去。
然后仅仅几句话再回来，那人脸上所有蛮横都骤然不复存在，一改先前强势的态度，赶紧过来给安白白把手铐打开了，好声好气道。
“那我们还是按先前说的，请安白白先生在会客室内完成笔录行吗？”
其余警员：“？？？”
这前后变脸差距也太大了，加了“先生”不说，审讯也变成了普通笔录。
还是后来那人拉着他们全都进到会客室里，才给他们解释。
——如果一旦确认伤口是狼造成的，不是猫，那就跟人家研究所没有半毛钱关系了，因为这里什么星兽都有，唯独就是没有狼！
狼是目前大战一级重犯名列中，唯一一种一只都没有被抓捕归案的星兽，其他同样级别的星兽早在研究所里吃了十年“牢饭”了，只有它们一直逍遥法外。
要最后DNA查出来真是狼弄的，真正死到临头的就成了警署司，因为维护公共治安他们的责任！
一头狼就这么闯进了上城区的关卡，大摇大摆潜进研究所杀了人，这是什么概念？
那就是拿他们所有领导祭天，也不够填上这失职的窟窿！
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一句都别再提那劳什子星兽了，老老实实把重心全放回真正的锁喉致命伤上，找出杀人真凶。
…
煽动人上门找事是警署司做的，最后安抚人心却是研究所做的。
家属们的态度虽然依旧不好，但好赖是对安白白没那么大敌意了。
因为一旦得知不是星兽杀的人。
那么星兽就成了他们最大的倚仗，都指望安白白能和研究所里那些星兽好好聊聊，说不定哪只就看见了凶手呢。
可安白白不喜欢他们这样。
研究所固然要配合警署调查死者的死因，但也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就承担大家怒火的义务。
本来按照道理，这些人泄密给研究所造成了损失，研究所事后还得向他们追究赔偿才对。
所以在进会客室接受笔录之前，安白白鼓着腮帮子坚持让家属给崴了脚的前台小姐姐道歉。
那中年男人死活不愿意。
不愿意安白白就不做笔录，只要不道歉，他一个字的笔录都不会说。
这样其他家属肯定就不依了。
嘴脸马上从责难研究所，变成了压力那家人好心当作驴肝肺，随便冤枉别人。
一下就让中年男人脸上挂不住了，这才不情不愿松了口。
前台小姐姐明面上忍住了委屈和泪花，转头就拿自己的星网账号去给【顺糕皇者昌】的超话怒刷了一百条，增加热度。
安白白也是跟着杰西一起进了会客室。
听见警员们开始桩桩件件地拿那十三具尸体的事问他，他才稍微拼凑出一些昨晚的情况。
按照对第一现场勘察的结果。
这些人几乎遍布研究所各个部门，昨天晚上有夜班需要值的直接死在了工位上，没有夜班的，便死在了宿舍里。
杀人者简直视研究所的安防和监控如无物。
至于他为什么能做到这样。
那就不得不牵扯出昨晚的监控为什么会集体“失灵”。
虽然警员们看起来很不愿意点破这一点。
但那位叫做弥尔的助理，动作简直快得出奇，赶在他们抵达现场以前，便将所有死者的光脑数据以实验交接需要为由，全都拷贝备份完毕了。
弄得他们想篡改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里面军部窃取机密的内容公示出去。
于是事情其实也就比较清晰了。
总体概括下来就是军部的这些卧底昨天晚上应该是打算干点什么，负责值监控室夜班的两人，故意把监控内容替换成了不会动的定格画面。
结果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事情没干成，反而被别人顺藤摸瓜一锅端了。
而且凶手的杀人手法相当干脆利落，全都是悄无声息便完成了全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我们查指纹也没能在我们的数据库里找到相对应的星民信息，这是个幽灵，而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幽灵把一个原本打算进到你宿舍里，或者已经进去的人杀了，你的猫应该是见过这个幽灵的。”
要换作平时，安白白或许还会乖乖配合。
可现在他完全明白这帮人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了，如果自己再不强硬起来，对方只会得寸进尺，万一被扣上什么不得了的帽子，恐怕真要直接给他的小崽带走。
所以少年圆圆的小脸上狗狗眼一眯，相当较真且明察秋毫道：“您的意思是说凶手帮了我吗？”
“不不不，我可没说这个话，谁也不知道死者去你房间是干什么的，也许就是单纯想找你，结果意外遇害了。”
警署司当然不可能把卧底的行动和刺杀安白白扯上关系，那跟直接说军部想要安白白的命有什么区别。
但他们眼前这个小豆丁经过先前那么一通闹，明显对他们敌意很大。
“你们是说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在没跟我打过招呼的前提下，凌晨半夜去我的宿舍只是单纯想找我？”
警员：“……”
警员强行嘴硬：“死者究竟意欲为何，我们暂且未可知，现在可知的是你的猫多半见过那位杀害死者的凶手，而你能和猫交流，所以需要你说服你的猫配合我们画出凶手的画像。”
旁听的杰西直接打断：“画不了，猫昨天晚上应激了，现在都还关在笼子里输镇静剂，不信自己上楼看。”
警员知道其他人不好缠。
便主攻看起来最好欺负的安白白，径直再次抛出问题：“所以你和凶手真的不认识吗？不认识他怎么能自由出入你的宿舍。”
安白白也不是傻子，一耳朵就听出这是想引导什么。
口吻更加不高兴了：“那他也自由出入了其他死者的宿舍呀，难道互相之间也全都认识吗？”
“……”
“问题是在你宿舍里发生了凶杀案，但你坚持你昨天晚上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确定不是一种包庇？”
安白白：“这个问题你们也问过那位枕边人死亡的研究员了吗？如果连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一个陌生人在我宿舍里发生的事？你们能不能问一点不那么奇怪的问题。”
“……”
“……”
很显然这位看着人畜无害的少年，人小小一只，声音软软的，说出的话却莫名很有攻击性。
像是从小发雷霆开始，瞌睡就彻底醒了。
杰西本来是被派来顶替弥尔的位置，给安白白打补丁，这一下倒成看戏吃瓜的了，欣赏他们安抚师伶牙俐齿。
这也导致警署司一整个上午的问话都进行得异常焦灼。
甚至时不时还要防备着被安白白冷不丁套上两句有关军部是否居心叵测的内容。
这也就是案情还没完全公开，这件事暂且还被他们警署司压在案牍底下，否则军部窃取研究所机密的事一旦传出去，星网舆情绝对又要闹翻天。
双方僵持不下，互杠硬是持续到了大中午。
警员们确定从少年嘴里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终于不得不接受铩羽而归的现实，才将两人从会客室放了出去。
但变故总是发生得很突然。
几乎就在安白白和杰西踏出会客室的第一步。
研究所顶部的广播喇叭忽然便拉响了警报，一连串的机械电子音“777”、“777”鸣笛一般刺耳地响起。
警员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研究所原本仅仅有条的工作人员们却是瞬间跑动起来，大多都是从里往外跑的。
然后也就两三秒的事。
警报就从“777”，直接变成了更为大声的“111”。
当时杰西便骂了一声“操”，想也没想抬腿就朝负一层的方向跑。
但才跑出去两步，正想停下告诉安白白赶紧从研究所门口出去。
却见少年竟是已经超过他，头也不回便逆行扎进了慌乱的人流里，小小的身影泥牛入海，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蛋糕要回宿舍找猫猫了，掉马警告！
医院紧急呼叫代码
111 ：火灾
222 ：暴力等治安事件
333 ：群体中毒、创伤
666 ：婴儿被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