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程过半,艾彤预感到周跃丞要输, 长长叹了声:“心态不稳是大忌啊。”
心态这个东西就很复杂,运动员在赛场上不能不自信, 也不能太自信。
在赛场上,要具备一定会赢的坚定信念, 但又不能过度, 过度就会适得其反, 随之产生接受不了自己一丁点失误的负面心理状态。
紧接着, 情绪会因为失误起伏,跟过山车一样, 当然, 有的人能在情绪起伏中突然觉醒重启,有的人则无法自我调节过来, 最后心态崩盘,彻底输掉比赛。
在网球比赛中,就连久经沙场的名将们都会经常受困于心魔,在赛场上疯狂摔拍发泄,更别说还在成长期的青少年球员了。
所以有时候,往往球技不是最重要的,心态才是。
能战胜自我的人,才是真王者。
在外人眼里可能不太理解,只会觉得好奇怪,明明不久前周跃丞还状态拉满,打得很不错,怎么就突然状态下滑了?
这不是莫名其妙吗。
而俞杨就很感同身受了。
他从小就想象力格外丰富,正因为想太多,所以每次参加大型网球赛事他就容易心态不稳定,时不时内心崩盘。
俞杨惋惜叹了口气,对姜织宁说:“像丞哥这种不稳定就是我们网球人的常态,其实起起伏伏很正常,谁也无法保证一直赢下去。”
“网球运动挺特殊的,不仅强度大,比赛时间也长,短的话,一个小时结束,长的嘛,有可能四五个小时才能分出胜负,打完比赛人几乎累麻。”
“像职业网坛还不允许教练场外指导,那单打球员真的就是独自上场,没队友,没教练,孤军奋战打几个小时,压力巨大,特别考验球员的心态和意志力。”
“丞哥的心理调节能力已经很牛了,只不过他对衍神有执念嘛,这种执念就很搞人心态,两人非要比起来的话,那肯定是衍神的心态更牛!”
“是吗?”姜织宁微笑了笑。
俞杨点头如捣蒜:“绝对的!衍神有个大心脏,内核特别冷静稳定,打起比赛来简直和外挂一样,稳如老狗说得就是他!衍神不仅独自上场,还经常独自参加比赛,从小就这样,超级神!”
稳如老狗是什么鬼啊
姜织宁忍不住笑出声。
……
赛场上,几乎是一边倒的优势,柯译衍稳稳掌控着局势,猛力挥拍拿下一分又一分。
打到后面,周跃丞的体力几乎透支,移动开始跟不上了,加上他反手比正手弱,柯译衍紧盯着他的反手进攻,最后导致周跃丞连输两局。
裁判:“Game柯,柯leads 5-2。”
周跃丞叉腰望着打出界的球,神情很无奈,知道已经拼尽全力了,却仍然止不住地对自己失望摇头。
最后一局。
裁判:“30-15。”
裁判:“30-30。”
裁判:“40-30。”
最后一分!
柯译衍手握赛点,距离冠军一步之遥!
观众默契地集体起立。
周静瑶睁大眼,激动问:“是不是柯译衍再拿一分就赢了?”
“没错,冠军点!”
姜织宁凝视着少年,情不自禁攥紧手中的渔夫帽,无声为他加油。
全场寂静,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柯译衍身上。
烈日之下,下巴上的汗水不断坠落,耳边只剩下沉闷的呼吸声。
柯译衍目无情绪抬起眼,望向看台上迎风飘扬的江中校旗,热血沸腾的同学,特意赶来为他加油的球迷,最终,目光落到球场对面的周跃丞。
这一刻,那颗不知道自我放逐了多久,任其沉没在黑色海底的冰冷心脏,突然被一股巨大的金色暖流裹挟,牵引着心海掀起汹涌波涛。
说不清,道不明。
很奇怪,只是一次很普通的校园活动而已,却莫名的,让他不自觉发挥出昔日在国外比赛时的那股拼搏劲。
在国外打比赛时,观众席里的中国人并不多,一声中文的“加油!”便显得弥足珍贵,格外给人力量。
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随着时间逐渐扩散,在决赛这天到达巅峰,变得鼓鼓胀胀,充斥满他的胸腔。
从年初澳网青少年赛爆冷出局至今,在这段感知不到时间流逝,无比漫长的自我放逐时光里,柯译衍第一次感受到久违的力量,第一次没那么厌恶网球。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决赛,并不是为了完成任务的赢。
而是他发自内心的——想赢!
他站在炽热的,阔别已久的赛场上,他不想输,他想赢!
发球之前,柯译衍下意识看向教练席。
依然如此,不是他思念的人。
那里并没有他的网球教练Peter,哪怕是幻觉也没有出现。
失落感转瞬即逝,柯译衍闭了闭眼,缓慢深呼吸,平复情绪,冷静收回目光。
仰头,将网球抛向空中。
与此同时,引拍,屈膝弓背蓄力,在球下降的瞬间,身体如闪电般迅猛跃起。
球拍击向网球,沉闷的“嘭!”一声,黄色小球挟裹着少年强烈的信念,破空划出一道凌厉抛物线,气势猛烈地砸向外角边线。
一记ACE球!
球速电子屏实时显示,发球时速——240km/小时!
什么概念?
每秒67米的恐怖飞行速度!
是即便放到职业网坛里,也会被媒体大肆宣传报道的恐怖发球时速!
周跃丞不可能接到。
裁判似乎也被少年骇人的发球时速惊叹到,停顿了好几秒,才猛然反应过来,高声呼报决赛结果。
“Game Set Match柯,2 sets to 1,6-4、6-7、6-2!”
决赛结束。
2-1,柯译衍赢了!
“wow!!!!!!”
“啊啊啊啊啊啊啊!赢了!衍神赢了!!!”
“江中太厉害了!!!!!!”
“校网球联赛单打冠军——柯!译!衍!”
“我们江中是!全!国!冠!军!!!”
“啊啊啊啊啊!江中网球队太牛啦!!!!”
激动人心的时刻,观众席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
有人捂住嘴巴,热泪盈眶。
有人激动抱在一起,兴奋落泪。
有人振臂疯吼,嗓子都喊哑了。
耳边人声鼎沸,热风迎面吹扬起姜织宁的发梢,校服裙摆肆意荡漾,她震颤的胸腔炽热如骄阳,那颗热烈沸腾的心为柯译衍疯狂跳动着。
撕心裂肺的尽情呐喊,一致对外的集体荣誉感,浑身永远使不完的蓬勃朝气……姜织宁目光灼灼,笑望着周围一幕幕生机勃勃,鲜活绚烂的画面。
这就是,热血疯狂的青春吧。
身为江中学子,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不形象了,姜织宁站在炙热的阳光里,将双手放到唇边,和周围同学保持队形,一起笑着冲赛场肆意呐喊——
“衍神太棒了!!!”
占子杰和艾彤这帮人到底是专业的,早已预料到柯译衍会赢,相比较拿下冠军,他们显然更震惊柯译衍最后一球的发球时速。
他们起身瞪着赛场上的球速显示屏,瞠目结舌,表情呆滞,话都说不出来了。
占子杰反复揉眼睛,确认自己没出现幻觉后,直接被吓得心脏不稳,平地惊雷,大喊数声:“卧槽!卧槽!卧槽!!!”
朋友们被他喊得惊醒回魂,连忙拿出手机拍照留念。
“绝了!绝了!绝了!大饱眼福!今天真是大饱眼福啊!!!”
“我天,是不是疯了???衍神这球速怎么打出来的啊,都快破世界纪录了吧!”
“我还以为自己眼瞎出现幻觉,没想到是真的”
“发球240km/小时,这也太牛逼了!!!
“恐怖如斯,炸裂!柯译衍他还是人吗???他是bug啊!!!”
“他绝对是bug!快一年没打球的人,不仅状态全程在线,和以前毫无差别,最后还来了个接近世界纪录的漂亮ACE球收尾,这不是bug是什么啊?!”
“网坛最快发球世界记录是多少来着?有没有谁记得啊?”
“不是时速250就是260左右。”
“这爆发力,重炮发球真的太可怕了”
“所以你们发朋友圈没?这要是发出去,手机绝对会炸。”
占子杰发完朋友圈,手机塞进裤兜里,然后眼神同情看向俞杨,他满脸心疼地说:“杨仔啊,你辛苦了!衍神转学过来的这段时间,你没挨过他揍吧?”
“没啊。”俞杨天真摇头。
“真的吗,快让爸爸看看你!”占子杰拉住他手臂,认真叮嘱道,“妈呀,爸爸今天算是开眼了,好心提醒你啊,以后千万要对衍神尊敬点,万一惹他不高兴了,他这一拍挥下去,没控制好力道,绝对把你锤成智障!”
俞杨猛翻白眼,破口大骂:“爸爸你个毛线!孙子滚啊,少和你爷爷拉拉扯扯!!!”
球场上。
除了球速屏里实时显示的直观数据,周跃丞作为接球方,自然是感受最明显的人,他明显察觉到,最后那个球的力量感和速度感非比寻常。
他扭头一看,果然如此!
居然达到了240km/小时!
周跃丞当场滞住,不可置信回头看向柯译衍。
柯译衍早已走到球网位置等待握手,周跃丞气喘吁吁直起身,慢吞吞走向网前。
今天这场决赛总共打了三个小时左右,虽然输了,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
周跃丞输得心服口服。
握手时,他斜睨着柯译衍,笑骂了句:“妈的,打这么好!还不赶紧回来!”
柯译衍愣了愣,勾唇笑起来。
口袋里还有一个没派上用场的网球,和裁判握完手,转身走向球员座位的路上,柯译衍一时兴起,突然在半路止步,从裤袋里拿出那颗网球。
他抬眼望向观众席,目光环顾中迅速寻到姜织宁所在的位置,他计算好角度,控制住力道,抛球挥拍,把这一个象征庆祝意义的网球打向她。
突如其来的举动,满场哗然。
网球在明艳阳光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度,匀速朝着看台方向飞去。
看台上的人们纷纷仰头追随着空中的网球,都想看看是谁那么幸运,能接住冠军特意送来的好运。
有人仰头看热闹,有人害怕躲闪,还有不少人使劲垫起脚尖,争先恐后去抢球。
姜织宁都没反应过来,一转眼,就看到黄色小球直直飞向身前。
怔忡之际,她出于本能地伸出双手,下意识接住这个只为她而来的网球。
全场瞩目,一瞬间,无数道羡慕视线汇聚到姜织宁身上。
“哇,你抓住了冠军送来的好运哎!”
周静瑶激动摇晃着姜织宁手臂,那兴奋语气,仿佛她才是那个抓住幸运的人。
姜织宁安静望着手里的网球,清晰听见了自己砰砰震颤的心跳再次变得剧烈,横冲直撞,一下又一下。
她翘起唇角,眼眸凝聚起明亮光芒,抬眼看向赛场上的少年。
目光交汇之际,柯译衍勾唇望着她,意气飞扬笑起来。
与此同时,数名校网球队队员不打一声招呼,激动跑进赛场,热情张开双臂,吱哇乱叫冲向柯译衍,纷纷用力抱住他。
被迫面对热情过头的一帮人,柯译衍显然不太习惯,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神情。
没走几步路,旁边忽然传来几道稚嫩嗓音。
“哥哥!”
“柯译衍哥哥!”
柯译衍扭头望去。
是几名小学生和初中生,比赛结束后,特意跑来看台第一排等他。
一名穿白色衣服的小男孩左手扒着栏杆,使劲踮起脚尖,对柯译衍伸出拿着网球的右手。
小男孩的情绪特别激动,以至于话都说不利索了:“哥、哥哥哥哥!可以帮、帮我签个名吗?你是我的超级偶像!哥哥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其他小朋友见状,争先恐后,拼命朝柯译衍递出网球、棒球帽、本子。
“哥哥,我也要签名!”
“哥哥,我是你的小粉丝,给我签一个好吗?”
“哥哥我特别特别喜欢你,你打球真的好帅好酷啊!”
“哥哥,我在国外看过你的比赛,你打得真好!希望我以后在赛场上能像你一样厉害!”
“哥哥哥哥”
面对一双双期盼的大眼睛,柯译衍神色平静,并没有配合走过去,他已经不打网球了,自认为不再适合给别人签名。
可对方又是一群小朋友,直言拒绝的话就有点难以出口,冷酷少年罕见犯了难,琢磨着应该怎么说,才能把拒绝说得委婉点。
小男孩的妈妈就站在一旁,察觉到柯译衍陷入为难,立马猜到他在顾虑什么。
由于自家小孩是柯译衍的忠实粉丝,因此女人也会一起关注柯译衍的动态,她很清楚少年在温网青少年赛之后发生的一系列变故,也看过后援会里的那些谩骂攻击。
因为为人母,所以女人是有点心疼柯译衍的。
后援会里那群披着粉丝外皮的网络喷子,怎么可以用如此恶毒的话,去攻击一个未成年少年?
无论少年今后还打不打网球了,都不应该否认他曾经创造的辉煌成绩,旁观者清,其实那群“粉丝”并不喜欢柯译衍,他们只是喜欢冠军。
眼看柯译衍没有直接拒绝,女人想了想,然后语气温和地喊了他一声。
柯译衍犹豫几秒,抬脚走过去。
女人微笑着请求:“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请你给我家小孩签个名?晨晨真的特别喜欢你,好几年前,他在西班牙看了场你的比赛,回国之后,晨晨就和我说他也想学网球。你的比赛他几乎都会去现场支持,去年的法网青少年赛,他也到场为你加油了。”
她接着说:“本来温网青少年赛我们也要去的,签证都办好了,结果临走前晨晨不小心摔伤,最后没去成,他在病房里哭了好久,就是因为不能去现场支持你。”
“晨晨内向,胆子小,从来不敢亲自问你要签名,今天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气,我没有别的意思,晨晨就是单纯喜欢你,特别喜欢,希望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女人的语气很温柔,说的话也十分诚恳,柯译衍一言不发听完,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柯译衍看向小男孩,对方眼巴巴盯着他,无言对视三秒后,他心软轻叹了声,开口说:“有笔吗?”
“有!!!!!!!!”
一群小朋友异口同声,像是课堂上被点到名,集体冲他举起手中的笔。
柯译衍被这阵仗弄得愣住,唇角情不自禁勾起浅浅的弧度。
事实证明,签名这种事就不能开始,一旦开始就不能偏心,周围等待签名的人如同潮水般涌向柯译衍,姜织宁安静站在旁边,耐心等他签完。
柯译衍签完名,把笔还给小男孩,刚要转身,就听见姜织宁扬声喊他名字。
他抬眸侧目,只见少女唇角含笑注视着他,双手交叠于背后,慢悠悠朝他走来。
一直走到栏杆前,姜织宁才舍得露出藏在背后的手,手里拿着那个柯译衍特意送给她的网球。
她笑眯眯低头,把网球递给他,见状,柯译衍挑了挑眉。
姜织宁笑道:“给我签名。”
怕他不信,她特意补了句:“没开玩笑,是真的想要冠军的亲笔签名,你都给那么多人签了,可不能偏心啊。”
柯译衍抿着唇,表情有些无奈。
少女凝视他的眼眸格外明亮,盛满了璀璨星星,语气也很认真,不像是说笑。
没办法,柯译衍无奈叹了声,只能依言照做。
看台的位置要比球场高出一截,见柯译衍主动伸出手,姜织宁左手扶紧栏杆,身体最大程度向前倾,把网球递给他。
柯译衍低头在网球上认真签好名,把球还她。
姜织宁在艳阳下高举起网球,璀璨耀眼的阳光给手里的网球镀了层金色光芒,熠熠生辉。
她仔细端详他的签名,眉眼弯弯地说:“冠军亲笔签名哎,我要拿回家好好收藏。”
柯译衍笑了笑,淡声说:“友谊赛而已。”
“是吗?”姜织宁侧目望向他,真诚坦率,毫不吝啬地献上赞美之词,“可是我觉得你很厉害啊,不管是什么级别的比赛,对我而言,它就是很珍贵。”
珍贵?
柯译衍怔了怔。
姜织宁放下手,把网球收好,笑着对他说:“作为双A组一员,与有荣焉嘛。”
第57章美女之间的较量?
柯卉芸眼眶泛红, 逐渐湿润。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柯译衍的身影,亲眼见证他拿下网球联赛冠军,见证他被同学们围绕着庆祝。
年初那边澳网青少年赛失利不久后, 柯译衍亲口对她说,以后不会再打网球。
她完全没想到, 能有一天看到儿子再次拿起球拍,重新站在赛场上。
今天现场有这么多的人为他加油, 他不负众望,打得如此出色。
柯卉芸抬手轻抹眼角处的泪水, 伤感看向亲弟弟柯绍之, 哽咽说:“译衍是不是想重回赛场了?”
“没有, 译衍在家里说过,他只是代替校队里受伤的同学上场。”柯绍之揽住女人肩膀, 轻拍了拍,温和安慰说, “姐,这只是一场学校比赛, 别想太多了。”
柯卉芸:“如果译衍改变主意,想重新捡起网球”
柯绍之打断她:“那他肯定会主动告诉我们, 别给他太多压力, 他自己能想清楚。”
柯卉芸含泪点头:“我知道, 译衍从小就独立懂事, 我肯定会尊重他的选择。”
本想亲自对柯译衍说一声恭喜,但今天是年轻人欢聚的主场, 她不想破坏气氛, 破坏儿子心情。
看完颁奖典礼后,柯卉芸一行人没有久留, 低调起身离开。
柯卉芸走下通道,忽然在球场大门口停下脚步,她目光锐利斜向身穿深蓝Polo衫,站在大门边上的年轻男人。
男人一直注视着不远处和同学说笑的柯译衍,耐心等待少年出来。
此时,他察觉到柯卉芸冷冷盯着他,也没躲,毫不遮掩地侧目看向她,微微一笑,礼貌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柯小姐。”
年轻男人是柯卉芸的前夫,柯译衍亲生父亲时征的助理。
柯卉芸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这人就坐在看台前排,刚才比赛的时候,他经常举起手机对着柯译衍录视频,一看就是要拿视频回去交差。
前夫这帮人,真是阴魂不散!
不等柯卉芸开口质问,男人抢先一步,主动走上前,笑着说:“恭喜柯小姐,恭喜译衍拿下网球联赛冠军。”
柯绍之看不惯男人一副假惺惺做派,不悦冷哼,欲走上前骂人,柯卉芸为母则刚,及时抬手拦住他,眼神示意让她来解决。
柯卉芸低气压走到男人面前,冷眼盯着他:“时征这烂人又想对译衍做什么?”
男人笑了笑,和声说:“柯小姐您误会了,时总是译衍的亲生父亲,不可能对他做出任何不利的事。只是偶然间,时总听说译衍要参加网球比赛,他很关心,所以特意派我过来看看。”
“你们消息倒是灵通,很关心?”
柯卉芸彷佛听到天大的笑话般,冷笑了好几声,说:“既然很关心,他怎么不自己来?怎么,不敢亲自面对儿子啊?”
“哦,也是,毕竟是抛弃亲生儿子的人,怎么有脸见译衍,他真是心不死,难道之前见面的教训还不够吗?”
男人也不生气,跟个机器人似的,依然微笑着,心态稳定得很。
他微笑解释:“时总最近忙”
柯卉芸面无表情打断他,讽刺说:“他确实忙,忙着争夺家产,忙着和刚成年的小女友到处旅游,哪有时间想起父子情!”
男人笑着换了个话题。
“柯小姐,时总确实很关心译衍,否则也不会多次派我回国探望,时总知道译衍在网球上的天赋,是真心有意栽培。”
一牵扯到柯译衍,柯卉芸就克制不住脾气。
她发火骂道:“到底是关心儿子,还是利用儿子,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时征还想把我当成傻子吗!时征是不是得了老年痴呆症,他忘了年初译衍在墨尔本拒绝过他?!”
“柯小姐,您先冷静。”
男人平静说:“译衍确实说过放弃网球,以后不会转职业的话,可是今天,我们还是看到了他重新拿起网球拍,重新站到赛场上,而且状态前所未有得好,这是一个好迹象不是吗?说明在他心里,并没有真正放弃网球。”
“这只是学校里的正常活动!”柯卉芸斥道。
男人坚持说:“柯小姐,年轻人是需要引导的,尤其是未成年人,失利和意外是赛场上常有的事,人处于低谷期,说出放弃的话也很正常,但做家长的,不能和孩子一样胡闹任性。”
“所以,时总还是坚持这个态度,为了译衍的前途,让他尽早回到时家,转国籍,去国外生活训练。”
“我们会给译衍配备最好的资源和团队,帮助他今后在职业网坛上一帆风顺,我相信对于译衍来说,这也是最好的选择。”
“柯小姐,天才不应该被埋没。”
“你算个什么东西?用的着你来教我怎么做家长?!”
柯卉芸气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逼近男人,眼风狠厉警告:“你回去告诉时征,译衍以后打不打网球,只能由他自己做决定,谁也不允许强迫他!你让时征趁早死了这条心,译衍是不会跟他回时家的!他对时家没有任何兴趣!”
“时征不要脸,利益熏心,混账东西,家族中永远扶不上墙的烂泥,一辈子只会吃喝玩乐玩女人!自己没什么本事,为了多抢点家产,就敢把主意打到亲儿子头上!”
“以前抛弃儿子,呵,现在倒是想起儿子的好了?时征他还是人吗?他要是再敢为了私欲,在背后对译衍搞出小动作,我柯卉芸饶不了他!”
“你给我滚!!!”
原本男人想等比赛结束后,找个机会和柯译衍聊一聊,好好传达老板时总的想法。
年初的时候,他的老板时征在墨尔本见过柯译衍一面,他也陪伴在场。
他亲眼看到,父子俩见面后闹得很不愉快,当时柯译衍不留半分情面,直接在时征面前把网球拍摔烂,面无表情撂下一句狠话就走了。
没过多久,他们便得知柯译衍回国后迅速办理了转学手续,彻底放弃网球。
柯卉芸的态度很强势,眼看这会儿无法接近柯译衍,男人只能暂时离开,再寻机会。
……
颁奖典礼结束后,本届全国中学生网球联赛正式落下帷幕。
周跃丞他们都是明天的飞机,比赛结束,自然各回各自的城市。
天南地北的一帮人,都明白越长大越不容易见面,要不是因为有这次的网球联赛,大家也没机会碰在一起。
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再见面,所以比赛结束后,他们和柯译衍商量着晚上去哪儿吃离别饭。
人挺多,肯定得定包厢,运动员又不能在外面乱吃,柯译衍直接给久悸那边打了个电话,利落定好包厢和吃饭时间。
事情办妥,按灭手机,柯译衍走到姜织宁面前,问她:“等会儿晚饭有安排吗?”
今天是周五,姜织宁回家吃饭,暂时没其他安排,便摇了摇头。
柯译衍下巴指了下假模假样,不经意等在旁边,却时不时往这边偷瞄的球友们,邀请说:“我们要去久悸吃晚饭,有空的话,想不想一起去?”
其实是占子杰那几个人怂恿柯译衍过来邀请姜织宁,还找各种借口,说什么双A组缺一不可,他们不敢亲自问姜织宁。
这几天比赛下来,姜织宁也算认识了柯译衍的朋友,挺善良热情的一帮人,对他们印象还不错,于是没多想,干脆答应:“好啊。”
接着,柯译衍扭头看向周静瑶,问:“周导有空么,一起?”
“我?”周静瑶愣了愣,抬起手,指尖朝向自己,“我也一起?”
柯译衍笑了笑:“嗯,他们说你拍照厉害,想交个朋友。”
周静瑶摄影技术不赖,比赛期间,她拍出了不少被球员视为神图的照片,所以在这帮人的心中地位颇高。
用他们的原话来说,就是——
我靠,原来我长这么帅啊!
“啊哈哈哈哈!”周静瑶很满意这个解释,得意洋洋笑起来,“可以可以,我最喜欢蹭饭了!”
柯译衍和周跃丞刚打完球,一身黏腻汗水,随身东西也很多,两人先回去洗澡放东西,其他几人稍作收拾后,跟随俞杨,直接从球场打车去餐厅。
距离不算太远,也难得没碰上晚高峰堵车,正常时间之内便到了久悸。
柯译衍预定的包厢宽敞明亮,景色宜人,占子杰从进门就开始打量,一边好奇到处看,一边夸道:“哟,不愧是衍神啊,出手就是阔绰!”
没过多久,石莜也来了。
她原本计划决赛当天来现场为柯译衍加油,可惜恰逢学校里有重要活动,她是主持人,老师不允许她请假。
下午快放学那会儿,她偶然刷到俞杨在朋友圈发了条晚上聚餐的动态,她眼睛一亮,立马给俞杨弹去信息,问他有没有多余位置。
受到柯译衍的影响,石莜从小就学网球,所以她也认识这群球友,况且过来吃饭不算什么大事,俞杨就没询问柯译衍,直接自作主张同意了。
柯译衍很少去久悸,这回难得主动带朋友们过来,餐厅经理接到预定电话后,立马把消息转告给久悸的小老板周平清,周平清知道后,当即让经理给柯译衍换了个更好的包厢。
柯译衍和他母亲柯卉芸的关系一般般,但不管怎么样,他心底依然希望母亲能够幸福。
一个人到底是不是真心爱另一个人,旁观者清。
周平清为人和善,这么多年相处,他对柯卉芸温柔又体贴,不仅一步一步带她走出离婚阴霾,还帮助她拥有了自己的事业,是真心爱她。
所以,柯译衍对这位不出意外,将来某天会成为他后爸的周叔叔并没有排斥心理。
两人在走廊碰上,周平清主动叫住柯译衍,笑着关心了一会儿。
聊完后,柯译衍走向包厢。
人都到齐了,进门时,他下意识率先看向姜织宁。
姜织宁随便挑了个临近窗户,能看风景的座位,她左手边的位子还空着,也没人敢坐过去,似乎都默认,那个位子专属于双A组的另一位。
柯译衍没看其他空位一眼,自然而然地走到姜织宁身边坐下。
他刚洗完澡,随意套了件黑色圆领宽松卫衣,身上有一股纯净冷调气息,是姜织宁很喜欢的冷感味道。
闻着淡淡的,很纯净,仿佛将人带到了一片雨后初霁,氤氲着水汽和大片冷雾的广袤森林。
姜织宁正低头看周静瑶新剪辑的校园vlog,察觉到旁边有人落座,同时嗅到股熟悉气味,扭头瞥了眼,果然是柯译衍。
她对他笑了笑,顺势和他聊起刚才在餐厅门口,碰见一只很想拐回家的漂亮小猫咪,柯译衍懒洋洋后靠向椅背,安静偏头听她说话。
石莜和艾彤坐在一起,座位角度正对着柯译衍和姜织宁,她无声注视着闲聊的两个人,若有所思。
她来得晚,赶到包厢的时候差不多坐满了,眼看剩下几个空位,一时猜不准柯译衍会坐哪儿,犹豫间,瞄见艾彤笑眯眯朝她招手,想了想,便坐过去了。
她完全没想到姜织宁会来,进门看见姜织宁也在,她都愣住了,没过多久,又眼睁睁看着柯译衍主动坐到姜织宁旁边。
所以这会儿,石莜的心情有些复杂。
之前,她质疑姜织宁是不是柯译衍的女朋友,俞杨和她解释过,说柯译衍的舅舅和姜织宁的姑姑互相认识很多年,所以两位小辈之间,肯定要比普通同学的关系更熟一点。
也许是女生的直觉天生在男女关系方面更敏感,以至于石莜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尤其是柯译衍对姜织宁的态度,明显耐人寻味。
她从小就知道柯译衍行为举止很有分寸,绝对不会做出让女生误会的举动,所以,她没从见过柯译衍对哪位女生这么亲近过。
既然彼此早就认识的话,为什么以前没听他提起过姜织宁?
这顿晚饭吃得相当热闹。
一帮生机勃勃的E人高中生,正处于最吵闹、精力最充沛的美好年纪,饭桌上笑闹声不断,天南地北地聊,一会儿吹牛胡扯,一会儿吐槽各自学校。
话题一旦打开,一个接一个,十几张嘴巴完全停不下来。
柯译衍全程话不多,吃得也不多。
毕竟他很久没有系统性的训练、打比赛了,刚刚结束一场三个小时的高强度决赛,人又处于感冒期,身体难免不太舒服,这会儿也是真的累。
他神情平淡,大部分时间倦懒靠着椅背,和状态同样没好到哪里去的周跃丞闲聊着。
期间,他不忘时不时注意一眼身旁的姜织宁,看她有什么需求。
堪称服务精神拉满。
饭吃到一半,趁石莜去洗手间的功夫,周静瑶凑到姜织宁耳边,低声说:“她谁啊,怎么老是看你啊?”
“谁?”姜织宁探身夹了个虾饺。
周静瑶说:“就坐你对面,扎高马尾的那个美女。”
别看周静瑶平时大大咧咧,男孩子气十足,其实,她也能敏感察觉出女生之间那些微妙的小情绪,只不过她大多数时候懒得说,也不爱管闲事。
怎么讲呢,高马尾美女看姜织宁的眼神不算含有敌意,但也称不上友善,类似于有意无意的观察。
包厢里十几个人,大部分是男生,女生就那么几个,论颜值,肯定是姜织宁最顶,其次就是石莜,两个人美得各有特色。
难道说,这就是美女之间的暗自较量?
至于吗
总之,石莜的观察让周静瑶感觉不太舒服。
“哦,她是柯译衍朋友啊,她刚才不是说,她是EQUA的签约模特吗。”姜织宁不以为意回道,“可能不是看我吧,柯译衍不就坐边上么。”
周静瑶一愣:“啊,EQUA的签约模特?她说了吗,我怎么没听到。”
饭桌上声音嘈杂,姜织宁被这么一问,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她懒得回忆,直接扭头看向柯译衍,询他:“你朋友是EQUA模特吧?”
柯译衍愣了下,目光困惑:“谁?”
姜织宁:“就坐艾彤旁边那位女生。”
柯译衍答不上来,他哪知道这个。
EQUA签了不少模特,各个年龄段都有,还会定期更换,他平时又不关心这些,是真不知道。
更何况,他和石莜的关系不算熟,人都不是他叫来的。
柯译衍沉默数秒,忽然侧目看向周跃丞,真诚发问:“你知道么?”
“知道什么?”周跃丞一脸莫名其妙。
柯译衍:“石莜是不是EQUA的签约模特?”
周静瑶:“”
姜织宁也很不可思议。
不是,柯大少爷,四舍五入一下,EQUA不就是你家公司吗,你自己家的事,你不清楚吗?
柯译衍都不知道的事,周跃丞就更不知道了,周跃丞纳闷心想,他和石莜不算熟啊,朋友圈都很少点赞。
“你神经啊,我怎么会知道!”
周跃丞也是口嫌体正直,一边嘴上嫌弃吐槽,一边跟击鼓传花似的,扭头望向旁边正和俞杨嘎嘎傻乐的占子杰。
他抬手推了下占子杰,说:“你知道么?”
“啊?什么什么?”占子杰咧嘴回头。
姜织宁:“”
嗯,算了吧,就离谱。
周静瑶看不下去了,在周跃丞问出口之前,无语抬手制止:“没事啊兄弟,你继续乐你的。”
占子杰笑眯眯:“好嘞好嘞!”
第58章她没看他屁股
亲眼目睹网球联赛期间柯译衍从未掉线, 越打越好的状态,加上晚餐氛围实在太好了,聚餐临近结束的时候, 俞杨趁热打铁,久违地鼓起勇气, 对柯译衍提出重新捡起网球的建议。
俞杨现在对柯译衍特别有信心,觉得他的状态特别好。
只要柯译衍尽快找到合适的教练团队, 进行系统化训练,个人积分、排名很快就能升上去, 甚至更大胆点地想, 重回巅峰, 再创造个历史成绩也不是没可能。
柯译衍洗着手,神情平淡, 全程没说话。
俞杨唠唠叨叨表达完建议,柯译衍却毫无反应, 他纳闷等待数数秒后,不满抬起手, 往柯译衍肩膀上轻捶一拳,着急催问:“怎么样啊衍神?你倒是给我个反应啊!”
“什么怎么样?”
柯译衍关掉水龙头, 抽了张纸擦手。
“合着我刚才说那么多, 你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俞杨瞪大眼睛反问, 无语道, “我让你回来打网球啊!”
鼻塞挺难受,柯译衍揉了揉鼻尖, 偏头轻咳了声, 含着鼻音倦懒地说:“打什么打,联赛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俞杨猛翻白眼:“谁和你说联赛了, 这种学校友谊赛只是给你热热身好吧,我的意思是回归球场,去打专业比赛,为进入职业网坛做准备!”
“热热身?”
柯译衍缓缓转头看向俞杨,漆黑狭长的眼眸流露出几分困惑。
沉默三秒后,对俞杨的胡说八道提出质疑:“难道不是因为你手腕受伤,我才临时上场?叫我为校争光,别想其他事,这话是谁说的?”
“呃是是我。”
俞杨被说得噎住,目光心虚乱飘。
他咽了咽口水,装出若无其事模样,谄媚笑道:“哎呀,这不是看衍神这回状态好到离谱,就斗胆给你提个小建议嘛!”
“说真的,咱们这群人都在等你调整好状态回赛场啊,你休息了这么久,应该差不多了吧?干嘛放弃网球啊,要不再考虑考虑?”
早就决定好的事有什么好考虑的,柯译衍没让俞杨得寸进尺,直接冷言拒绝:“没兴趣。”
“没兴趣?”俞杨愣了愣,茫然反问,“那你接下来要干嘛?”
“学习啊。”柯译衍平静说。
“……”俞杨瞬间急了,情不自禁骂道,“学毛线!你打网球这么厉害这么有天赋,丞哥都比不过你,你真要放弃?!”
对于柯译衍而言,网球已经是他的过去式,做人不可能一辈子停留在原地,总是要往前走的。
他早已接受回归学业的事实,专心读书,考个好大学,也没什么不好,为什么这群人比他还不甘心?
柯译衍缓缓叹了口气,平淡说:“都说了好好学习,已经高二了,你也自觉点。”
俞杨憋了憋,不爽斜睨着他,阴阳怪气损道:”呵呵,好好学习,难不成,你是打算拿个高考状元回来?”
“嗯,好主意,也不是不行。”
柯译衍淡声回了句,然后右掌心稍稍施力,垂眸按了按由于长时间比赛导致不太舒服的髋部。
想骂人的话因为瞄见柯译衍的动作而及时收住,俞杨顿了下,小心翼翼问:“不舒服啊?”
柯译衍低嗯了声。
他立马紧张起来,一把扯住柯译衍手臂,低下头,左看右看:“哪里不舒服啊?我靠,不会是小腿吧?!”
柯译衍缓慢深呼吸,脸上表情简直无语到家,心说,这俞杨是真的眼瞎,晚期,绝对没救了。
他的手,明明放在髋关节那边,和小腿有什么关系?
俞杨连声问个不停,非常聒噪,柯译衍被他吵得不耐烦,面无表情撂话:“手痛、腰痛、髋关节痛,全身上下都很痛,就因为感冒了还要替你比赛,满意没?”
柯译衍这人挺好相处,也挺好说话,但毕竟小时候是位冷漠自我的毒舌Bking,所以他真要嘴毒刻薄起来,是绝对能气死人的。
“……”
俞杨嘴巴无声地张张合合,像条搞笑的鱼,他被怼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极其不爽“切”了声,悻悻反驳:“你你是脆皮吗!还全身上下都很痛,矫情!我看你就是屁股痛!”
“髋关节。”柯译衍冷脸纠正。
俞杨故意曲解,大声嚷嚷:“什么啊,那就是屁股啊!!!”
柯译衍:“”
心很累,随便吧。
他和智障没话说。
……
其实,俞杨也知道自己过于心急了。
当初是他死皮赖脸,口是心非,打着为校争光的名义把柯译衍诓去报名。
说到底,这就是一次学校之间的友谊赛,娱乐性质为主,即使最后拿下冠军,也不可能改变柯译衍放弃网球的决定。
他从小就知道柯译衍的脾气,这位冷酷哥,早熟独立得很,旁人根本干涉不了他的决定。
今天这场决赛,俞杨特意把他的网球教练偷偷请到场,就是为了让教练判断柯译衍状态如何,有没有可能重回赛场。
柯译衍拿下冠军之后,俞杨立马跑到教练身边,急切问教练怎么样。
教练笑呵呵,说相当不错,但也没让俞杨高兴几秒。
教练知道柯译衍的情况,无情给俞杨泼冷水,说就算状态不错也是白搭,重回赛场这件事,还是得看柯译衍心里怎么想,得他本人愿意才行。
状态确实很重要,但心态才是通关钥匙。
俞杨听完话,表情瞬间蔫了,忍不住烦心说:“他要是真不打球了怎么办啊?”
那教练也是个幽默人,笑眯眯安慰:“什么怎么办?没事啊,你不是说柯译衍家里很有钱吗,等他以后接手EQUA,完全可以作为赞助商,去赞助职业选手啊,经济上的支持,也是对国内网球运动发展的一种贡献嘛,又不是非要靠成绩说话。”
俞杨听到教练居然这么说,匪夷所思,当场不满吼了声:“教练!!!”
哦,那到时候,柯译衍只能坐在观众席上看别人打球咯?
这场面也太惨了吧!
俞杨顿时心疼起好兄弟。
嘤!他可怜的衍神,来个抱抱!
原本因为教练的调侃,俞杨心里对柯译衍充满了同情,但眼下他所做的一切,都在说明他是自作多情!
好好好,就不仅劝不动柯译衍,还要被他怼,一时间,俞杨满肚子气!
他气冲冲回到包厢,路过姜织宁时,忽然搞事情停下脚步,偷偷摸摸对她造谣说:“柯译衍屁股痛。”
“啊?”姜织宁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柯译衍屁股痛,腰也不好,我刚才看见了,真的!”俞杨神情严肃,语气笃定。
“”
姜织宁茫然目光中带着几分纳闷,不是,俞杨和她说这个干嘛啊?
她又不是医生
本着这种个人隐私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告诉她的分析,她思考数秒后,关心问:“是不是因为他比赛时伤到了?”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柯译衍慢悠悠走进来。
俞杨瞥他一眼,飞快压低声音,对姜织宁嫌弃说:“谁知道呢,我们可不会像他这么脆皮啊,打个比赛就这痛那痛!宁王我和你说,你以后绝对不能找腰不好的脆皮男人,这种脆皮身体,呵呵,想做啥都不行!”
话说完,立马溜回座位。
姜织宁:“”
脆皮男人
好好笑哦。
姜织宁抿唇注视着柯译衍,视线一路追随他落座,最后下意识垂眸瞄了眼他的腰。
抬眼时,发现柯译衍盯着她,目光疑惑,她滞了秒,什么也没说,装出若无其事模样,扭头找周静瑶说话去了。
俞杨做贼心虚的表现,加上姜织宁耐人寻味的目光,柯译衍很快意识到,八成是俞杨对姜织宁说了什么有关他的坏话。
柯译衍冷眼看向俞杨,而俞杨装死到底,就当没看见。
“周导,打网球还会屁股痛吗?”姜织宁悄悄问。
“啊???”周静瑶睁大眼,吃惊道,“谁啊?谁屁股痛啊?!”
“嘘,你小声点。”
“明白明白,所以是谁屁股痛?”
“柯译衍。”
“啊”周静瑶同情瞄了眼形象迅速崩塌的衍神,低声回,“那正常,估计比赛时伤到肌肉了。”
姜织宁好奇问:“屁股上有肌肉吗?”
“呃,好问题”
涉及知识盲区,周静瑶不敢瞎说,严谨拿起手机上网查了查,然后效率很高的找到一张腿部解剖图。
她把手机低调挪到桌底下,放大图片至屁股部分,指着旁边的小字说:“还真有哎!宁王你看,臀大肌,臀中肌,臀小肌!”
姜织宁仔细瞧了几眼,会意点头表示:“啊,学到了。”
晚餐结束,众人各自打车回去。
下次再见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离别时,周跃丞还挺不舍,扯着柯译衍话唠了很久,最后非要看柯译衍先走。
姜织宁和周静瑶一起回去,周跃丞一行人结伴回酒店,石莜发现自己落单,便主动提出和柯译衍坐一辆车。
柯译衍想了想,淡声说不是一个方向,随后朝俞杨招手,叫他送石莜回去。
石莜无话可说,眼睁睁看着柯译衍坐上姜织宁所在的那辆车,眼眸中流露出失落。
先送周静瑶回家,半个小时后,汽车停在小区门口,姜织宁让司机等一下,说去路边药店买点东西,然后和周静瑶一起下车了。
几分钟后,姜织宁拎着纸袋上车。
柯译衍收起手机,侧目看向少女:“不舒服?”
姜织宁:“没有。”
他下巴冲纸袋一指:“那怎么去买药了?”
姜织宁犹豫看他一眼,目光挺复杂,最后含糊其辞地说:“帮别人买的。”
柯译衍半信半疑看着她。
一个小时过去,汽车到达小区门口,两人下车,一路走到电梯里,姜织宁才把手中纸袋递给柯译衍。
“给你买了点药。”
柯译衍不由挑眉:“不是说给别人买的?”
“就是你。”姜织宁叹气解释,“刚才车上不是还有司机还在吗,就感觉不太方便说,家里有感冒药,你到家后记得问赵姨拿,我给你买了几盒药膏。”
“药膏?”
什么药膏需要弄的这么神秘?
柯译衍疑惑打开纸袋,拿出其中一盒。
与此同时,姜织宁从容镇定地说:“嗯,听说你屁股痛。”
柯译衍:“?”
姜织宁:“我问过了,店员说药膏可以贴在屁股上,有用的。”
柯译衍:“”
姜织宁:“店员还说,这个牌子的药膏止痛活血效果最好。”
狭窄的电梯内,空气骤然凝固。
柯译衍沉默盯着手中无比烫手的大红色威武牌药膏,有那么一瞬间,就很想扔进垃圾桶。
姜织宁看柯译衍反应不太对劲,误以为他在害羞尴尬,理解的,男生也有自尊心嘛。
屁股痛,听着是有点搞笑,但她完全能理解,毕竟像她这种常年跳舞的人,身体也很容易到处受伤。
那个周跃丞,不是也在比赛期间摔了好几次吗,估计他也摔得屁股痛。
所以说,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宛如太平间般死寂的气氛中,姜织宁轻咳一声,主动开口,好心安慰:“没事啊,你别想太多,嗯屁股痛怎么了,很正常啊,换个角度想想,这可是荣誉的勋章。”
什么荣誉的勋章!
柯译衍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如死灰,什么叫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姜织宁:“你放心啊,除了周导,我没和其他人说过,周导是自己人,她嘴巴特别紧,绝对不会多嘴的。”
这么说,还要夸她一句很贴心咯?
柯译衍简直要被姜织宁气笑。
他缓慢深呼吸,面无表情掀起眼皮,嗓音冷到了极点:“谁说我……屁股痛?”
姜织宁:“俞杨。”
柯译衍冷笑一声,就知道是俞杨这个狗东西。
他原以为,狗东西最多说些有关他打球的坏话,没想到,比这还离谱,居然造谣他屁股痛,这个皮痒欠捶的神经病。
“不是吗?”姜织宁品出不对劲,纳闷追问。
柯译衍冷飕飕回:“不是,听他胡扯。”
“那其他地方呢?”姜织宁怀疑问,“有没有不舒服啊?”
主要是晚餐那会儿,她确实注意到柯译衍话很少,胃口不佳,大部分时间倦懒坐位子上的异常状态,平时也就算了,这次他顶着感冒上场打球,身体肯定不舒服啊。
她蹙眉心想,他可千万别为了面子逞强哎,这种时候身体最重要,那点自尊心不值钱。
所谓眼不见心不烦,柯译衍把药膏扔进袋子里,冷淡说:“髋关节有一点。”
髋关节在哪里?
姜织宁没概念,当即虚心好学拿手机查了查,然后发现髋关节是医学用词,难怪她从没听过。
俗称胯关节,连接躯干和下肢,由于是对运动起到核心作用的部位,所以,网球运动员的常见运动伤病部位之一就在髋部。
旁边相关新闻还提到,某位国外网球名将因为髋部伤病,去做了个髋关节置换手术,从此拥有一个金属臀。
金属臀?
听着很牛逼的样子。
姜织宁按灭手机,伴随着研究人体知识的好奇想法,垂眸望向柯译衍的胯部。
柯译衍余光注意到姜织宁异样的视线,愣了愣,迅速侧目瞥她一眼。
无语中,本着他不挑明她就不会尴尬的好心念头,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当没发现。
结果好心忍耐数秒后,发现姜织宁依然目不转睛,认真盯着他屁股
啧,这就有点过分了啊。
就无语,她怎么这么胆大啊,思想也很危险。
居然明目张胆盯着男生的屁股,还看得这么认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屁股上开花了
她想干什么啊?
就这行为,已经超出朋友范围了吧?
柯译衍忍无可忍,侧身斜睨着姜织宁,不爽开口:“姜织宁,你往哪里看?”
姜织宁抬眸,眼神有点无辜。
她没看他屁股,她看的是胯
但是胯部这个位置就比较敏感,正好处于腰部和大腿之间,多少还是和屁股沾边了。
所以刚才学术研究的时候,她就走神心想,其实俞杨说柯译衍屁股痛也没毛病。
她没和柯译衍并排站着,站位要靠后一些,这个视线角度确实容易引起对方误会。
其实她也没看出什么来,柯译衍穿着卫衣和运动裤,都是宽松款,一身上下遮挡得严严实实,她又没有透视眼,约等于看了个寂寞。
唉,可千万别误会她啊!
想到这,姜织宁神情一本正经,用专业医学术语,严肃说:“髋关节。”
柯译衍:“”
第59章谁说我是她男朋友?
月考成绩出来之后, 班里进行了一次座位大调整。
班主任刘彬没有按照成绩排名来排位,而是研究过每位同学的优劣科目后,依照互补帮扶原则调整出新座位表。
除了姜织宁和柯译衍这组没有变动, 其他人都换了新同桌。
制作座位表的时候,刘彬特意单独找柯译衍沟通过。
先是说明了没给他换同桌的原因, 然后民主地问柯译衍,愿不愿意继续和姜织宁坐一起, 不愿意的话,他也能调整。
之前姜织宁经历过意外休学, 因此刘彬对待她是比较谨慎的。
从开学到今天, 刘彬暗中观察下来后, 发现柯译衍和姜织宁相处得挺好,之前他交给柯译衍照看同桌的任务, 少年也办得很不错。
刘彬心里很满意,所以这回座位调整, 没想着拆开两人。
柯译衍站在办公桌旁,耐心听班主任说完原因后, 直接点头说行,态度干脆到刘彬都有些意外。
刘彬诧异看着他, 心想, 都不考虑一下吗?答应得这么干脆?
前后反差太大了, 着实让他很意外啊, 之前少年可不是这幅好说话的态度。
柯译衍看班主任眼神不对劲,便平静问:“有什么问题吗?”
刘彬回过神来, 笑着说:“就换座位这个事情啊, 老师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完全尊重你的个人意愿, 也不着急,你要不要回去考虑一下?”
说实话,柯译衍挺不理解的。
这位刘老师,之前非让他照看姜织宁,还不让他考虑,这回他都主动答应不换座位了,又反常说尊重个人意愿,让他考虑考虑。
怎么上次不尊重他个人意愿,强买强卖?
这点小事,没什么好考虑的,柯译衍直言:“不用考虑了,就这样。”
刘彬愣了愣,笑呵呵道:“那行,说实话啊,老师还挺意外,上次让你照看同桌,你特别排斥,搞得我以为你对姜织宁有意见。”
哦,原来是这样。
这倒是没说错,那会儿他确实有意见,确实排斥,因为某个不可言说的私人原因。
柯译衍沉默了下,然后不紧不慢搬出当时刘彬劝他的话,冷静胡扯道:“就是觉得刘老师说的对,大家同学一场不容易,缘分难得,同学之间应该互相照顾点。”
刘彬嘴巴顿时咧开,当场乐了。
完全没想到柯译衍会把他的话记在心里,很好很好,孺子可教也!
刘彬满意点了点头,顺道提了嘴:“这次月考成绩不是出来了吗,学习方面,你有空也帮一帮同桌。”
“姜织宁没考好?”柯译衍秒懂,皱眉问。
刘彬一边在电脑里打开月考排名表,一边说:“和她休学之前的成绩比起来,是退步了。”
排名表打开后,柯译衍俯身接过鼠标,仔细查看着姜织宁的各科成绩。
刘彬看少年态度格外认真,笑了笑,不由说:“我只是和你提一嘴,平时学习上你们俩互帮互助就行,姜织宁因为身体原因,肯定有点影响到学习的,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次月考而已,证明不了太多。”
柯译衍嗯了声,会意说:“知道。”
“还有一件事。”刘彬轻咳两声,状似不经意地说,“前两天啊,体育组的李老师来找过我,闲聊了会儿网球方面的事。”
柯译衍顿了下,身体站直,平静注视着班主任。
刘彬:“那个,你这次不是代表学校拿到了网球联赛冠军吗,李老师夸你比赛状态相当不错,所以让我问问你,这个网球方面啊,你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
都快一年没比赛了,柯译衍还能打得这么精彩,实力在线拿下冠军,说实话,李老师他们都挺惊喜。
李老师敏锐察觉出网球联赛是个很好的契机,所以特意找到刘彬商量,让他打探打探柯译衍的态度。
虽然班主任说的挺委婉,但柯译衍很清楚对方想问什么。
有没有什么新想法,意思就是问他,心里有没有捡起球拍,重回赛场,走职业网球运动员这条路的意愿。
一时间,柯译衍沉默不语。
并没有立马否认,态度像是在思考,仿佛这码事存在可商量的余地。
数秒后,柯译衍淡声说:“没有。”
刘彬愣了下,追问:“真真没有?”
“没有。”
个人前程这种事,学生有自己的想法,作为老师,只能引导劝说,没办法强求。
柯译衍的情况很特殊,他不止网球打得好,学习成绩也很好,在外人眼里看来,就是两条大路均通罗马,任由他挑。
无论怎么挑,少年都能轻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所以到底是走学业这条路,还是走职业网球运动员那条路,柯译衍周围有无数种声音,但最终,还是得按照他本人的意愿来。
刘彬望着眼前英俊逼人的优等生,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放柯译衍回班之前,刘彬笑眯眯看着他,语气轻松,半开玩笑地说:“既然网球这边没想法,那有没有想法给我们江中拿个高考状元回来啊?”
柯译衍面无波澜回了句:“我试试。”
没有明确答应,但是少年的态度格外从容,似乎高考状元对他来说十拿九稳,完全不是什么难事。
柯译衍离开办公室之后,隔壁3班的班主任立马扭头看向刘彬,目光无比羡慕,咂舌道:“刘老师,你们班学生这么酷的啊?”
刘彬被夸得脸上有光,高兴哈哈笑起来,凡尔赛摊手表示:“没办法,人柯译衍就是有这个底气!”
旁边几位老师笑着附和。
“是啊,柯译衍长得酷,讲话也这么酷。”
“这男生长得好,运动好,学习好,性格也不错,哎哟,这不就是典型别人家的孩子吗。”
“真羡慕你啊刘老师,怎么就不是我班里的学生呢!”
“是啊,要是柯译衍是我班里的学生就好了。”
……
月考姜织宁确实没考好。
之前周静瑶还和姜织宁开玩笑,说她这回月考拿的剧本是——
重生回高二,这次,我一定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结果,她不仅没拿回一切,就连老家都被人偷了。
全班总共40人,姜织宁这次月考排名处于班里中下游,年级排名也不好看,拿到成绩条的那一刻,她茫然望着个人排名,叹了好几口气,挺心烦的。
因为这次月考成绩对她来说,完全是考砸了的程度。
姑姑倒是不以为意,还反过来安慰姜织宁,夸她成绩挺不错的,说这要是放到普高,那也是名列前茅的水平,让她千万别想太多,再接再厉就是了。
姜织宁没说话,生无可恋歪倒在沙发上,目光无神望着电视机。
姜颖对姜织宁非常宽容,没有任何学习方面的要求,唯一紧张在意的,那就是姜织宁的身体健康,她希望侄女开心健康长大。
周六上午。
原本姜颖要陪姜织宁去医院开中药,快要出发时,公司那边一通急电打过来,紧急情况,姜颖不得不立马回公司一趟。
见状,姜织宁善解人意地说:“没事姑姑,你去忙吧。”
“你一个人可以吗?”
姜织宁笑:“当然可以,不就是去医院开个中药嘛。”
姜颖还是不太放心,沉思几秒后,忽然问:“对面那男生在家吧?”
“柯译衍吗?”她愣了愣,点头说,“应该在。”
姜颖低头看了眼手表,随后拎包打开大门,风风火火走向对面。
五分钟后,姜织宁收到姑姑打来的电话,说已经交代好对门男生,让他陪她去医院。
啊?
姑姑就这么丝滑使唤上柯译衍了?
姜织宁惊呆了。
她茫茫然挂掉电话,与此同时,手机上弹出微信信息,她点开看,是柯译衍发来的。
【K】:什么时候走?
【Ning】:
【K】:?
【Ning】:没事,马上
出门后,柯译衍在手机上叫了辆车,两人走到小区门口时,汽车已经等着了。
姜织宁拉开车门坐进去,扭头看向柯译衍,满脸真诚发问:“姑姑叫你陪我去医院,你就答应了?”
柯译衍作势无奈叹了声,双臂懒散环至胸前,眼尾轻瞥,斜睨着她,慢悠悠说:“是啊,能不答应吗,姜阿姨那个刀子眼光,搞得我心理压力很大啊。”
知道他是在调侃,但姜织宁也知道姑姑脾气火爆,为人确实强势霸道,连她都觉得姑姑是个很难搞定的人。
她眼神同情看着柯译衍,忍不住心说一句,好惨。
就算姑姑经常使唤柯译衍做这做那,他依然在姑姑面前不配拥有姓名,唉,他真的太惨了。
“姑姑太紧张我了,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去医院。”姜织宁好声好气安慰他,“好人一生平安,你辛苦了,等会儿我请你吃午饭吧。”
“中午不是在家里吃吗?”柯译衍勾唇说。
她顿了下,想起来说:“是哦,早上赵姨还问我想吃什么菜,唉,我又忘了。”
柯译衍笑了声,懒洋洋说:“刚和你开玩笑的,傻不傻。”
他今天本来就没什么事,又是姜颖亲自找他帮忙,事情和姜织宁有关,他当然会答应。
姜织宁扭头看向车窗外,叹气讲:“知道啊,那也要感谢,谁的时间不是时间呢。”
周末医院人很多,电梯永远塞得满满当当,时不时响起不堪负重的鸣叫。
姜织宁在自助机器上取出提前预约好的号,不愿挤电梯,直接走向楼梯口。
走到二楼的时候,迎面走下来一位身穿某高中校服的矮胖眼镜男。
两边擦肩而过,男生目光不经意掠过姜织宁的脸,随即愣了愣,视线下意识追随过去。
卧槽?
卧槽!
这女生是那个童星,姜织宁吧???
眼镜男停在台阶上,兴奋掏出手机,打开拍照模式,转身对准姜织宁。
姜织宁今天穿了条长度在膝盖之上的纯白短裙,柯译衍敏锐察觉到眼镜男试图偷拍,反应很快,立马低头冷眼扫向他。
与此同时,他迅速和毫无察觉,正垂眸回复消息的姜织宁调换位置,将她整个人罩在里侧。
而眼镜男被柯译衍冷冰冰的警告视线刺激得手一抖,识趣收起手机,灰溜溜下楼了。
人走后,柯译衍看向姜织宁,淡声问:“几楼?”
姜织宁按灭手机,放回衣兜里:“五楼,快到了。”
柯译衍:“到五楼等着就行?”
“对。”姜织宁给他看小票上的条形码,说:“过去人工扫一下,等着叫号就行。”
柯译衍:“需要陪你进诊室么?”
姜织宁笑起来:“那不用,你在外面等我就行。”
他低嗯了声,冷冷瞥了眼楼梯下方,不动声色地说:“刚才看到个熟人,我过去打个招呼,有事给我打电话。”
姜织宁没听出异样,点头哦了声,也没多问。
眼镜男并没有走远。
刚开始还紧张兮兮,不断往后偷瞄,很怕姜织宁身边那位冷酷大帅哥追上来找事。
小心翼翼走了一段路后,也没发现背后有人影,他就知道是自己想太多,彻底放轻松了。
他放缓脚步,得意洋洋给朋友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添油加醋,大吹特吹刚才偶遇姜织宁本人的幸运经历。
虽然姜织宁早已退圈,低调回归普通生活很多年,但她如今头顶江中校花大名,越长大美貌越是惊人,同龄人又喜欢打听传八卦,直接导致她的名气在本市高中生口中只增不减。
哪怕其他学校的学生没见过姜织宁本人,也基本听说过姜织宁的名字,所以眼镜男看到她才会这么兴奋。
电话那头的朋友不相信他吹牛,眼镜男立马冷哼甩了张照片过去。
因为柯译衍及时阻拦的原因,导致眼镜男手发抖,最后拍出两张糊图。
画面不仅高度重叠,重点是,照片里的姜织宁被柯译衍严严实实护挡在里侧,只露出一小截上半身,她的脸也看太不清楚,因为低着头,被长头发遮住了。
照片角度拍得很莫名其妙,完全是废片,一眼看上去更像是在偷拍柯译衍。
朋友一看,顿时失望吐槽:“这能看出个毛线,你要拍女的啊!拍男的干什么,脸都看不见,不会是假的吧!”
眼镜男嚷了声:“什么假的,就是姜织宁啊!只不过被黑衣帅哥挡住了,他不让拍!”
朋友笑嘻嘻,立马八卦问:“不让拍?这帅哥谁啊?”
眼镜男不耐烦说:“估计男朋友吧,不然这么保护姜织宁干嘛。”
朋友哟了声,来了兴致,意味深长地说:“姜织宁和男朋友去医院,还故意走楼梯,看的什么科啊?哈哈哈哈,不会是妇科吧?”
“要真是妇科,那可是能上热搜的大瓜啊,毕竟姜织宁是童星哎!说起来,你听说了吗,就那隔壁高中,好像上周有个高二女生被劝退了,说是怀孕了!”
便宜手机质量不好,不仅拍图糊,还漏音严重,眼镜男还没来得及回话,眼前突然压下来铺天盖地的黑色阴影。
下一秒,他肩膀被人猛地一推。
眼镜男双脚趔趄,整个人晃晃悠悠直往后退去,后背重重撞在石柱上。
靠,痛死了!
他妈谁啊!
“造谣什么?”
头顶传来一道阴冷质问。
眼镜男身体瞬间僵直,颤颤巍巍抬起头,撞上一双风雨欲来的漆黑冰山眼。
柯译衍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盯着眼镜男,“谁说我是她男朋友?”
眼前这位冷酷哥盛气凌人的压迫感太强烈了,而且还比他足足高出一个头,眼镜男双手抖个不停,生怕当场挨揍。
他紧张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问:“那那那那您是?”
“和你有关系么?”柯译衍冷声道。
眼镜男吓得连忙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是我多嘴瞎说!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柯译衍眉眼沉沉,凛冽嗓音带着股愠怒,一字一句问:“刚谁说看妇科?上热搜?”
“绝对不是我!是这个孙子!我什么也没说!”
眼镜男吓破胆,立马举起手机卖朋友,结果那边早就吓尿挂了,他不可置信瞪大眼,咬牙暗骂一声,表情委屈地说:“就朋友朋友胡说八道,真不是我啊!我发誓!”
柯译衍:“照片。”
“哦哦!我马上删掉!”
柯译衍阴沉着脸,盯着眼镜男删干净那两张偷拍照。
这眼镜男也是脑回路清奇,瞧出柯译衍一身有品潮牌限量款,删完照片后,殷勤献上手机,舔着脸说:“您要是不放心,可以直接把我手机摔了,您给我换个新的就行。”
柯译衍目无情绪,懒得搭理他发神经。
他确认过照片,哪怕没删干净也无所谓,反正照片里露脸的是他,几乎没拍到姜织宁。
他完全不在意自己被拍到,他更在意的是,那几句关于姜织宁的造谣。
现在没工夫处理这件事,他得回去照顾人。
柯译衍冷脸要了眼镜男的学校和姓名,发现对方是附近高中的学生,校名很眼熟,之前听俞杨提起过好几次。
想到这,他随手把信息发给俞杨。
俞杨正好认识那所高中的校霸,对方是位处分单和奖状数量持平,为人很有意思一男生,让俞杨和这位朋友通个气,叫人敲打敲打这俩嘴碎,帮忙盯着点。
这边事情刚处理完,手机就响了起来。
接通后,姜织宁纳闷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在哪儿呢?”
“药开好了?”柯译衍抬脚往回走。
“嗯,好了,挺快的。”
他问:“药拿了吗?”
姜织宁语气轻快:“不用拿,直接在医院熬好寄回家就行,对了,我刚才碰见认识的医生叔叔,和他挺久没见面了,中午打算和叔叔一起吃医院食堂,你想不想吃食堂?”
柯译衍嗯了声,加快脚步:“我和赵姨说一声。”
姜织宁:“好,那你来一楼大厅侧门,我们在这边等你。”
电话挂掉,蒋医生斜眼瞅着姜织宁,八卦问:“哟,还主动叫人过来吃饭呢,男同学女同学啊?”
姜织宁老实说:“男同学。”
蒋医生挑了挑眉,感兴趣问:“是蔡从吗?很久没看到他了,他最近在忙什么呢?”
“啊?不是他。”姜织宁愣了下,摇摇头,有些意外地说,“蒋叔,你还记得蔡从啊?”
蒋医生慢吞吞揉着脸颊上被病人误伤的淤青,哼笑道:“那可不,以前那小子不是隔三岔五就要陪你来医院吗,还总是挨你骂呢,看着怪可怜的。”
“还有个姓周的小姑娘,也经常陪你一起过来,你们仨跟个铁三角似的,小时候啊,特别逗。”
被蒋医生这么一提醒,姜织宁随之想起幼时趣事,忍不住笑起来:“你说的是周静瑶吧。”
蒋医生笑道:“对对对,就是她,她和蔡从都特别胆大,天不怕地不怕的。”
两人闲聊着,两分钟后,姜织宁眼尖发现柯译衍出现在视野里,她面露笑容,及时冲他挥手示意:“这里!”
目光交汇,柯译衍抄近道走过来。
是从没见过的新面孔,蒋医生注视着熙攘人群中鹤立鸡群,回头率百分百的帅气黑衣少年,再度挑了挑眉,然后耐人寻味地瞥了眼姜织宁。
男人心想,哟,这男同学长这么帅呢,堪比明星啊。
“你这同学长挺帅。”蒋医生意味深长地说。
姜织宁没听出异常,主要是蒋医生这话没毛病,她笑眯眯接话:“那可不,人家可是公认的江中校草。”
蒋医生:“”
姜织宁的语气里有一种“这我朋友,牛不牛,优不优秀!”的自豪夸夸感,她觉得很正常,对外提起周静瑶拍照厉害是这幅口气,说到蔡从打游戏厉害也是如此。
但让蒋医生听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男人内心瞬间一咯噔,不妙心想,小姑娘这口气怎么回事啊?
还给她自豪上了?
有鬼!有鬼!
想到这,蒋医生顿时板起脸,长辈训话状:“校草怎么了,帅能当饭吃啊?!做人不能这么肤浅!”
姜织宁迷茫眨了眨眼,蒋叔干嘛突然生气啊?
医院职工食堂在四楼,这个点吃饭的人不多,食堂里很安静。
食堂嘛,统一大锅菜,就别想着好吃这码事,姜织宁之前来医院食堂吃过,所以一边打菜,一边好心告诉柯译衍哪些菜需要避雷。
蒋医生是糙老爷们,没那么讲究,十几秒就打好饭菜,他刷完饭卡,人也不走,把餐盘往旁边利索一放,抱臂盯着两位小朋友打菜。
当然,主要是深沉研究柯译衍,用一副老父亲担心宝贝闺女青春期早恋的不爽目光。
作为过来人,男人当然知道这个年纪的女生就是喜欢帅哥,颜值大过天,什么美好品德,善良内心都得靠边站。
蒋医生是姜颖的多年好友,因此男人在姜织宁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她了。
姜织宁上小学时,因为父母车祸去世患上心理疾病,就是被家人带到蒋医生这里看病。
男人知道蔡从和姜织宁是青梅竹马,所以刚才得知是男同学陪姜织宁来医院,下意识以为是蔡从。
哪知道,忽然来了位张扬夺目的生面孔,男人很意外。
少年确实长得很帅气,但也让老父亲的内心很不安,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姑娘。
除了蔡从,就从没见过其他男生陪姜织宁来医院看病,看病这么私人的事情
男人脑子里经过一番缜密分析后,很快得出结论——
两人关系绝对不一般!
蒋医生一边想,一边旁观俩小朋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停,这画面,是让他越看越皱眉。
怎么着,这小子眼睛有问题啊?看不清菜?还需要姜织宁帮他介绍啊?
呵,干脆喂他嘴里得了!
还有,两人穿得也很碍眼,少年一身冷酷锋利的黑,少女则是黑白色系甜酷风混搭。
干什么啊,光天化日,特意穿情侣装啊?!
想到这,蒋医生作势要发脾气,结果两人突然转身端着餐盘走过来。
男人不得不把话咽回去,单手拿起餐盘,笑呵呵把饭卡递给姜织宁,然后趁小姑娘低头刷卡的时候,秒变脸,狠狠瞪了眼柯译衍。
柯译衍:“?”
第60章你是单身吗?
蒋医生坐在姜织宁对面, 刚坐下不到一分钟,柯译衍就觉得,他被男人用不悦的打量目光高频率瞄了几十眼。
柯译衍明显察觉出对方不太喜欢他, 就挺困惑,甚至为此反思了下来时的表现, 心想自己挺有礼貌,也没惹人嫌啊
他会这么想, 并不奇怪。
毕竟从小到大,他这人是挺招长辈喜欢的, 哪怕他小时候性格不好, 总是冷着张脸, 寡言少语,也丝毫不影响大人们喜欢他。
世人偏爱天才, 尤其是特立独行,不循规蹈矩的天才。
看不惯他的, 基本都是周胜扬那种嫉妒心发作的同龄人,别以为只有女生会嫉妒搞事, 那男生要是嫉妒心发作起来,破防的更厉害。
幼时遭受亲生父母抛弃冷落的原因, 导致柯译衍很早熟, 比同龄人更早懂得人情世故, 从没想着依靠谁, 性格特别独立。
他内核冷静沉稳,行事作风靠谱, 教养刻在骨子里, 会安排事,会照顾人, 俞杨每次和他在一起都特别有安全感,似乎这世上就没有柯译衍搞不定的事。
很小的时候,柯译衍便习惯不依靠任何人,独立做事情。
在别人还处于只会哇哇大哭,天天需要家长亲自到校门口接送的小朋友年纪里,他已经对独自坐飞机这件事驾轻就熟。
飞往国外的航班,经常涉及复杂头疼的转机路线,身高才到成年人大腿位置,还是小朋友年纪的柯译衍,给不少成年人指过路。
要不是后来柯绍之意外出现,姜颖早就把柯译衍夸上天了。
女人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做派,别看平时经常不客气使唤少年做这做那,其实是基于百分百的信任,才愿意把事情交给他处理。
自从两家一起吃饭后,姜颖一直在不动声色观察柯译衍。
暗自观察了一段时间,她发现少年确实没得挑,身上也揪不出什么坏毛病,性格和为人处事方面,都是十几岁男生中罕见的沉稳靠谱。
相当难得,不知道比当年的柯绍之强多少倍
蒋医生不友善打量柯译衍的频率实在高到离谱,连姜织宁都注意到了,好几次她和蒋叔说话,男人嘴上嗯嗯嗯,眼睛却光明正大盯着柯译衍。
男人身材魁梧,长了张糙汉脸,脸颊上还有两块青紫色的恐怖淤青,就这么凶巴巴盯着人不放,显然是在挑事。
而柯译衍当没看见,顾自气定神闲吃着饭,情绪相当稳定。
这是在干嘛啊?
莫名其妙好吧。
姜织宁看不下去了,她是个对朋友很讲义气的人,毕竟柯译衍好心陪她来医院,怎么能让他挨人眼色呢。
这不行,姜织宁叹了口气,直言说:“蒋叔,你老盯着我朋友看干嘛?你这样看他,搞得我很害怕哎。”
男人慢吞吞收回目光,夹了筷炒蛋塞入嘴里,见怪不怪地说:“哦,害怕吗?那要不下午,让你朋友挂我那儿的号看一看?”
“你别说,我手里头有很多你们这个年龄的病人,正好,我看你朋友好像不太高兴,这样吧,来都来了,等会儿去我那边做个测验,有病就治,没病预防预防,毕竟你们这个年纪,学习压力很大嘛。”
姜织宁无语住了。
不是,被这么凶的挑事眼神盯着看,谁会高兴啊?
还有,什么预防预防,柯译衍又没病,瞎挂什么号!
这蒋叔,净忽悠人!
“”她不高兴瞪了眼男人,然后扭头对柯译衍说:“别去,蒋叔是精神科医生,你这辈子都用不上。”
精神科?
柯译衍:“”
懂了,他继续忍忍就是。
毕竟精神科医生压力也挺大的,男人脸上那淤青一看就是被病人揍的,唉,真不容易。
姜织宁蹙眉看着蒋医生的脸,担心说:“蒋叔,你歇歇吧,午饭时间就别老说工作的事了,要不要给你买点药膏擦一下?我看你脸上的淤青都肿起来了,怪吓人的。”
“唉没事没事,我自己来。”
蒋医生痛得龇牙咧嘴,叹气摆了摆手,吃饭都不敢嘴巴张太大。
男人也是倒霉,上午有个患躁狂症的年轻人过来开药,对方态度挺和善,结果在他开药的时候,年轻人突然和一起来的叔叔吵了起来
躁狂症一旦发作起来,力气不小,他好心去劝架,结果脸上不幸挨了两大拳,简直痛死人!
“姜颖没陪你一起来?”蒋医生继续不友善斜睨着柯译衍,随口问。
“姑姑本来要来的,她公司临时有点事情。”姜织宁指了下安静吃饭的柯译衍,“所以叫他陪我过来。”
“什么?”男人愣了愣,追问,“谁叫他陪你?”
“姑姑啊。”
男人纳闷说:“姜颖叫他陪你,你们认识啊?”
姜织宁把香菜挑到一边,眼神无奈:“蒋叔,你到底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啊?刚才都和你说了,柯译衍是我的同班同学,他家就在我家对面,我俩是邻居。”
蒋医生:“所以就这么认识了?”
“还有,姑姑和柯译衍的舅舅是”姜织宁扭头看向柯译衍。
柯译衍默契接话:“多年老同学。”
姜织宁配合点头。
男人一听这关系,总算端正态度,拿正眼看待柯译衍,他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突然问:“你舅舅叫什么名?”
医院食堂的饭菜确实不好吃,口味太淡了,柯译衍放下筷子,礼貌回:“柯绍之。”
男人顿时吃惊睁大眼。
原来是一家人,难怪长相看着有几分相似之处,紧接着,他不赞同摆摆手,毫不避讳地挑明说:“乱讲,什么老同学,明明是前任。”
姜织宁:“”
柯译衍:“”
“怎么着?”蒋医生感兴趣问,“两人分分合合又在一起了?不对啊,姜颖男朋友不是大学生吗,我还见过呢,小年轻长挺帅,不过肯定谈不久,我看还不如柯绍之。”
呃
姑姑和柯叔叔复合?
应该不会吧
姜织宁被这个荒谬说法吓到,下意识扭头看柯译衍。
她没听说过这事,也不敢乱说,第一时间撇清关系:“我可不知道啊。”
男人笑了笑,八卦眼睛挪向柯译衍。
面对画风突变的大老爷们,柯译衍心里挺无语,轻咳了声,淡定说:“我也不知道。”
啧,无趣!
这有什么不敢说的,男人露出一副没意思的表情。
脸上的淤青越发肿胀,又麻又热,蒋医生痛得连连嘶声,饭都没心情吃了,他叹气放下筷子,轻揉着脸,和柯译衍闲聊起来。
“我认识柯绍之,好像没怎么见过你。”
柯译衍:“以前不常呆在江洲,今年上半年才转学回来。”
“哦,怪不得。”男人目光挪到姜织宁脸上,“最近怎么样啊宁王,蒋叔看你好像不太高兴啊,怎么小脸蔫蔫的呢?”
姜织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蒋叔,你怎么看谁都不高兴,我看你也挺不高兴的。”
“那不废话!”蒋医生指着恐怖淤青,不满道,“你看看,我都被病人揍成这样了,能高兴的起来吗?”
“哦。”姜织宁笑了笑,心血来潮问道,“蒋叔,现在食堂里还卖奶油蛋糕嘛?刚才没看见摆出来。”
男人摇摇头:“老早没了,厨师都换过好几批了。”
“好吧,难怪饭菜味道大不如前。”姜织宁惋惜叹了口气,扭头对柯译衍说,“那个奶油蛋糕真挺好吃,食堂自己做的,以前我过来看病的时候,蒋叔老拿蛋糕哄我开心。”
“长什么样?”
柯译衍边说,边自然而然地拿起手机。
她回忆道:“就是很普通的奶油蛋糕,纯白色,中间有层草莓果酱,上面放两颗樱桃,卖相特别简单。”
柯译衍微微点头。
蒋医生看着姜织宁,关心道:“最近睡眠怎么样啊?有什么心事吗?说说看,蒋叔给你开导开导。”
姜织宁有个优点,就是她不喜欢憋着,也不喜欢绕弯子,有什么话就直说。
“睡眠就那样,不好不坏吧,中药有点效果。”她放下筷子,撑着脸颊叹了口气,“就是这次月考没考好嘛。”
闻言,柯译衍侧目瞥她一眼。
“没考好?”蒋医生挑了挑眉,笑着说:“少来啊,别以为蒋叔不知道啊,你们江中学生就喜欢凡尔赛,硬给自己找压力,说什么没考好没考好,其实分数已经够高了。”
“我有几个病人就是你们江中的学生,那眼睛啊,是一点也看不到自己的优秀,只会自我否定,自己可会pua自己,都给我惊呆了。”
“不是,这次是真没考好。”姜织宁报出她的班级排名,脸色蔫巴地说,“我排名从来没这么低过。”
男人顿了顿,去问柯译衍:“帅哥你考得怎么样啊,排第几?”
柯译衍还在手机上问蛋糕的事,反应慢了半拍,刚抬起头,就听见姜织宁替他说:“他很厉害,班级第一,年级是第二还是第三来着?”
柯译衍记不太清,想了想才说:“第三吧。”
“哟,这么厉害,大学霸啊!”
蒋医生情不自禁睁大眼。
这回,不仅仅是拿正眼看待柯译衍了,而是另眼相看的惊讶程度,能在江中本部拿到年纪前几,他打心眼里承认,那确实是相当牛逼的水平。
啧啧啧,完全看不出来嘛。
男人心中直犯嘀咕,寻思柯译衍到底怎么长的?
人长得帅就算了,成绩还这么好,没想到柯绍之的外甥这么优秀。
现在看倒是柯译衍顺眼多了,不过,少年无波无澜的平静语气却让蒋医生不太满意。
男人斜睨着柯译衍,误会说:“吧什么吧,干什么啊,你也觉得自己没考好?前途渺茫,天都要塌了?就是看不上第三,老想争第一是吧?什么毛病!”
柯译衍:“”
非常冤。
前途渺茫,天塌了是什么鬼?
他完全没有这种想法啊,明明什么都没说,也会莫名其妙挨训吗
蒋医生摆出严肃脸,顾自给柯译衍扣帽子:“得!又是一个喜欢自我否定,硬给自己找压力的小孩。不行啊,今天是没时间了,你这样的,下回有空上我那儿挂个号,我和你好好促膝谈一谈!”
“你现在关注一下医院的公众号,挂号那边搜索精神科,上面有我的排班时间,年轻人千万别不好意思,没事的,这一开学啊,上我那儿看病的学生老多了!”
柯译衍:“”
服了,简直越来越离谱。
怎么就突然让他挂号了,到底是谁有病?
柯译衍被男人一套又一套的说辞弄得愣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好。
大无语中,看在蒋医生悲摧挨揍,心情本就不好的份上,柯译衍无奈叹了声,理智选择沉默是金。
这种时候,多说多错。
果然,蒋医生看少年摆出乖乖挨训的态度,就没继续找他麻烦,转而去安慰起姜织宁。
“宁王我和你说,没事啊,一次月考证明不了什么。”
男人突然指着柯译衍举例:“年级第三怎么了,有什么了不起吗?他也就是第三而已!他没拿到年级第一,就觉得自己没考好,前途渺茫,天都要塌了,是不是啊帅哥?”
“嗯,蒋医生说得对。”
柯译衍麻木点头,心说随便吧。
姜织宁:“”
蒋医生一本正经评价道:“这帅哥心态远不如你。”
姜织宁:“”
柯译衍听得有点想笑了。
他弯起唇角,按灭手机放进衣兜里,跟唱双簧似的,从容淡定地配合男人嗯了声。
姜织宁:“”
蒋医生浮起笑脸,对柯译衍的配合态度很满意。
“你这姑娘打小就稳,否则童星这么好当的吗?”
“我还记得四岁那年,你给明力牛奶拍广告,片场好几位小朋友,就你没哭,全程又乖又配合,站镜头面前特别自信大方,难怪会脱颖而出!”
蒋医生说到兴起,顺嘴问柯译衍:“帅哥,你看过宁王拍的牛奶广告吗?”
“没。”柯译衍摇头。
居然没看过!
蒋医生立马摆出一副“明力牛奶啊!这可是当年的国民广告,你居然没看过?!”的嫌弃眼神。
他也不想想,姜织宁四岁的时候,柯译衍也才四岁,人这么小年纪,没看过很正常,就算看过也大概率记不住。
另一边,姜织宁对柯译衍表现出逆来顺受,躺平任嘲的态度很是诧异。
她又不傻,当然知道柯译衍不是蒋叔说的那样。
她茫茫然地看着男人,心说,蒋叔你是不是被病人揍傻了,要不要听听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唉,精神科医生真不容易。
然后,姜织宁同情看向更不容易的柯译衍,心想,要不我们走吧。
来食堂吃饭的医院职工陆续多了起来,隔壁科室的医生走过来,拍了拍蒋医生肩膀,提醒他会议提前的事。
蒋医生点点头,低头看了眼手表,对姜织宁长话短说。
“龟兔赛跑为什么乌龟赢?乌龟为什么活得久?就是因为乌龟稳啊,你们现在离高考还早呢,一步一步慢慢来,不用太着急,也别给自己太多压力。”
姜织宁乖乖应了声。
蒋医生提醒说:“这眼睛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呢,久而久之,就会忽略自我认知,甚至失去自我,咱们要多内观,少和别人比较。”
“你平时可千万别想太多啊,给我心里有点数,你这小身板,可吃不消内耗,给你做手术的那个王医生不是提醒过你吗,叫你为了健康,身心方面尽量做到人淡如菊。”
姜织宁点头:“嗯,我知道。”
三人拿着餐盘站起来,给其他人让位。
蒋医生一边走,一边叮嘱姜织宁:“蒋叔以前和你说过一句成年人的真理——关你屁事,关我屁事,记不记得?”
姜织宁:“记得,你让我少管闲事嘛。”
蒋医生:“为什么和你这么说?因为你情况特殊,身体要比别人弱一点,高中呢,学习压力确实大,尤其是你们这群重点高中的学生,一个个都削尖了脑袋比来比去。”
“所以吧,总共就三年,人的精力就这么点,那你就要学会收一收,把重点放在学习上,咳咳像有些青春期的事啊,咱们不着急,等毕业了再考虑好吧!”
前面那些话,姜织宁听着挺有道理,时不时认真点个头,这最后一句话,就很耐人寻味了。
什么叫青春期的事?
她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懂了,会意笑起来:“蒋叔,你别有些事有些事的,不就是谈恋爱嘛,干嘛说得这么遮遮掩掩,你刚才说起姑姑和柯叔叔的时候,就很大方直接啊。”
蒋医生噎了噎,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现在是单身吧?”
“那肯定啊,唉,蒋叔你没办法告状咯~”姜织宁嬉皮笑脸。
男人鼻孔朝天翻了个白眼,秉持一视同仁的原则,将矛头对准柯译衍,问道:“帅哥你呢?”
柯译衍抬眼:“什么?”
“你是单身吗?”
“”
柯译衍愣了愣,心想,这蒋医生怎么这么八卦啊?
姜织宁笑眯眯插嘴:“他也是单身,哈哈哈,你告不了状咯~”
蒋医生瞪了她一眼,没好气说:“我问你了吗?干嘛,还要你给他打掩护啊?让他自己说!”
姜织宁俏皮拖着嗓音,长长哦了声。
男人顺势偷偷摸摸掏出手机,但凡柯译衍点个头,他立马给柯绍之打去电话告状!
词都想好了,第一句就是——
柯绍之,哈哈哈,你外甥早恋被我抓着了!
柯译衍很无语,侧目看向姜织宁,见状,蒋医生顿时板起脸,斥道:“你看她干嘛,看我!”
“”他无语目光挪到男人脸上,沉默三秒后,毫无脾气地说,“单身。”
见男人眼神狐疑,他淡淡补了句:“这次才考第三。”
哦,懂了懂了!
蒋医生顿时放下手机。
男人很理解,理解这帅哥还深陷在考年级第一的执念里,一提起成绩,他就觉得前途渺茫,天都要塌了,指不定内心还会自卑呢!
这种情况,不可能有心思谈恋爱的。
电梯叮一声停在一楼,门打开,姜织宁心情愉悦走出去,转身冲蒋医生挥了挥手:“蒋叔拜拜,我们先回去了,下次见。”
“见什么见,你别来,我这里没你位子,永远也别来!”
男人一脸嫌弃挥手,然后严肃指着柯译衍,提醒他说:“你得来啊,必须来!你的问题比较严重,有空记得挂我号,可千万不能拖啊!”
柯译衍:“”
真是服了哎,没完没了。
老让他挂号,怎么,这蒋医生缺业绩啊?
姜织宁眉眼弯成月牙状,指尖扯着棒球服袖口,捂嘴旁观这一幕,简直快要笑死了。
医院附近很好打车,软件里的订单刚发出去,就有司机秒接单。
柯译衍记下车牌号,无语目光斜向姜织宁,没好气质问:“很好笑吗?”
姜织宁左手叉腰,右手捂住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只能用点头回应他。
柯译衍被少女活泼的笑声感染,拿她没办法,不由勾起唇角,无奈摇了摇头。
两人站在繁忙的十字路口等车。
城市宽阔大道车水马龙,人流如织,红绿灯规律交替着。
电动车时不时在身前飞速驶过,掀起阵阵疾风,姜织宁黑而亮的长发随风肆意扬起,纯白裙摆在风中慵懒荡漾。
如果站在马路对面,便能一眼注意到,穿了身锋利黑的冷酷少年身姿闲散,与肤白貌美少女并肩而立的吸睛画面。
金秋暖阳穿透梧桐树,斜斜倾泻在两人身上,少年唇角微弯,侧目注视着偏头偷笑的少女。
无比般配,格外养眼的一幕,像是闪闪发光的青春电影海报,特别美好,特别有氛围感。
平凡的秋日午后,因少年少女而变得鲜活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