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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童话

宫野明美本以为远远地能望到实验室的窗户就好, 结果她不久之后就接到了黑羽结衣的短信说有事要离开一趟,让她接下来自便。

她坐在草坪上,恍惚中能看到一道清丽瘦削的影子在实验台前忙忙碌碌。

真好啊。

年轻的女性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这个捕获动物园高级成员的小组已经暂时性分崩离析。三位代号为威士忌的高级组织成员竟然全部都是卧底, 这样的戏码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荒诞, 如果琴酒知道这件事,怕是会一边狞笑着一边举起他的爱枪发誓一定要干掉这三个叛徒吧。

可惜他不知情。这位组织top1的杀手老大哥正在给宫野明美打电话,语气不善:

“听说莱伊把你叫走了, 让你去陪黑羽结衣?”

“是的。”

宫野明美的语气依旧轻柔, 仿佛她的性格天生就是如此柔弱, 不堪重负,

“黑羽小姐初次前来,所以大君想拜托同为女性的我带她去逛逛。”

琴酒冷哼一声:

“他倒是很会另辟蹊径讨好那家伙。你现在就在她旁边?”

“是的,黑羽小姐正在购物。”

“他们的任务呢?”

“我不太清楚任务的事,只不过最近几位代号大人都是早出晚归, 很忙的样子。”

也是, 没有实际进展黑羽结衣也不愿意出手。

琴酒冷哼了一声:

“别让我发现你想耍什么小动作。”

那人恶狠狠地再次威胁了她后,挂断了电话。

“嗯…接下来的行程是…”

宫野明美看了眼手机屏幕, 仍旧带着浅浅的笑容向远方的建筑走去,

“购物, 对吧。”

斜阳下, 那条路上只有一道狭长的背影越走越远。

此刻的辛多拉公司。

东亚的面孔虽在这里不常见, 但也不少见。研发人员的比例更高, 这里的办公室四面八方都是敲击键盘的声音, 偶尔还会有简短的交流。

因此,当门被推开, 从外面走进来的那个抱着笔记本电脑的东亚面孔的青年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下四周,随后与几位抬起头的同事对上视线后还不失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要找什么人吗?”

目之所及, 没有一位身高在1米4以下。

所以面对坐在门口那位的问询,青年只是礼貌地摇摇头,

“不好意思,请问财务部门是在这边吗?”

“不是,你走错了。”

那人好心地指点他,

“是隔壁的办公室。”

“好的,谢谢。”

青年像是最寻常的那些新员工一样,很快带着他的办公用品道谢后离开。

那位老同事抬头,恍惚间发现对方走的似乎不是自己指的那个方向。他正要再喊一句,又看了看周围安静的环境,随后闭上了嘴,继续埋头于自己的工作中。

黑羽结衣从胳膊下抽出电脑,屏幕上白色线条的模型正在缓慢旋转。

最有可能的这里也被排除了。

接下来可能的几个地方——

“青年”像变魔术一般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权限卡。

应该就是这张卡的权限无法抵达之处了。

找到一处监控死角,她低头,对比监控以及公司的三维立体图,黑羽结衣突然发现了一处监控设备无法覆盖的黑箱。

一般来讲,这些地方都是存放公司最重要或者最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没有使用从路上哪个倒霉蛋口袋中顺手掏出的权限卡,而是默默计算着图纸与现实的比例尺差距,轻而易举地绕过了监控和门禁。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个传说中的天才少年。

这个房间里没有网络,没有电子设备,甚至目之所及都没有任何电器工具。

对一位计算机天才来说,这里可谓是绝对的空白囚笼了。

而他就坐在那里,低头翻阅着一本绘本。

那是一本很经典的《小王子》,大概是有人为了排解对方的寂寞,又不愿意给他提供更多的学习资源,所以在青少年必读作品中随意选中的。

“你好啊。我受人之托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

虽然身着男装,但黑羽结衣并未刻意改变自己的声音,引得那位少年又惊又疑的抬头看着她,

“不过看来,我也不需要问了。”

“你是……”

少年抿了抿唇,很快回想起对方的自我介绍,眼底隐约升起一抹期待,

“请问是谁委托你来的?”

“弗朗西斯·菲兹杰拉德先生。他说曾经和你有过几面之缘。”

那期待的光芒黯淡了。

“那请问您……还有其他任务吗?”

“我的委托人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应该是希望你离开这里,加入他的组织。”

那少年继续沉默着,仿佛无论在哪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他好像已经放弃了。

那摊开的绘本中,玫瑰花正在被关在玻璃罩内。

黑羽结衣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冷不丁发问:

“那么,你有其他的想法吗?”

“我…可以有吗?”

“为什么不可以。”

女性弯腰,食指弹在对方额头上,那里顿时红了一片,

“你还是个孩子呢,孩子当然有提出所有任性愿望的权利。再说了,就算是委托我的菲兹杰拉德先生,也并没有强制你的意图。”

黑羽结衣只是突然想起了沢田纲吉。所以对同样稚嫩的孩童抱有了更多的耐心。

名为泽田弘树的少年猛地开口,因为太过着急,还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语句断断续续:

“我不想……我已经不想留在这里了。但……弗朗西斯先生很好,可我也不想再……”

少年抬起头,带着忐忑,

“我可以选择和我爸爸生活在一起吗?”

黑羽结衣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对方确实还有血亲在世:

“我觉得没问题,但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应该……已经回家了。”

“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想菲兹杰拉德先生应该很乐意帮你解决机票亦或是船票的问题,我也不例外。”

黑羽结衣摸了摸对方的头,

“只不过以你现在的年纪,独自出行这么远的距离还是需要一个监护人。”

这点无论是她还是她的委托人都无法亲自办到。

不过谈起令人放心的监护人,会近期回到日本的——

她轻轻砸了下自己的手。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不是刚刚好吗。

“好了,”

女性的神情舒展开,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接下来的一切我来安排。”

神情中还带着紧张与不可置信,但泽田弘树仍旧点了点头:

“那我会在这里乖乖等你的,姐姐。”

好久没被这么叫过,黑羽结衣看着对方躲闪的眼神,笑了起来:

“不需要那么久,你愿意现在就走吗?”

“欸?”

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身上没有其他的东西,只有那封在出门前纠结了半晌后还是带上的邀请函。

黑羽结衣索性将那白金的纸张灵活地折成一朵玫瑰的形状,递给对方:

“其实,我是一位魔术师哦。”

泽田弘树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朵花,一时失去了反应。

“你想要现在就离开这座囚笼,还是稍作休息,等骑士接小王子离开他的城堡呢?”

“那…我想带一朵自己的玫瑰,可以吗?”

“当然了,王子殿下,”

她浮夸地弯腰,做了一个绅士礼,向他伸出手,

“有我在,这里就是你的星球,自然也可以去拿回你的玫瑰。”

泽田弘树对着那只手犹豫了几秒,最后搭了上去:

“在保密等级很高的房间内,可能会有些麻烦。”

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吗?

黑羽结衣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心底已经开始慢慢计较起来:

“没关系,你只要给我指路就好。”

泽田弘树睁大了眼睛。

因为在来之前线路就已经侦查好,少年就这么被带着,从一个空间跳跃到另一个空间。有的警报才刚响了个开头,就被钢针贯穿。

他张大嘴,半晌哑口无言,这时脸上才显露出与他年纪相符的神情。

直到十几分钟就拿到他想要的东西,那张脸上依旧是梦幻的,像是还没睡醒的懵懂神情。

“那个……我知道您是因为委托所以才来找我的,但其实我的委托并不能给您带来附加的价值。”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魔术师,这个职业是为了给大家带来欢乐而存在的。”

她弯下腰,注视着仍旧稚嫩的面庞,

“观众的快乐就是魔术师最大的收获。”

是的,她也好,她的父亲也好,最开始学习魔术绝非是因为那些更沉重的理由。只是因为能收获观众的目光,收获那些足够珍贵的感情。

而不是把它用在引诱敌人和积累仇恨上。

在牵着少年的手于夜空中跨越那轮明月时,她如此想到。

“我之后还有事,一会先把你交给我的朋友,可以吗?”

黑羽结衣询问着他的意见。

少年乖乖地点头,随后咬了咬唇,喊住她:

“姐姐,”

泽田弘树松开手,银白色的u盘在他的手心静静躺着:

“你说魔术师不求回报,但这是来自于我的委托,所以我也想给出我的报酬。你送给我一朵玫瑰,所以我也将它送给你。”

“这是我亲手写出的第一个完整的程序,实际意义并不强烈,只是能测算某个人的亲族谱系,准确率比较高罢了。但辛多拉先生可能在其中发现了什么,所以才在后来对我改变了态度。”

女性沉默片刻,接过了那朵“玫瑰”:

“……谢谢,这是很宝贵的礼物。”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在这里的落脚点她在最开始就知道。两人因为前段时间的懈怠被暂时停职处理,因此他们目前的时间还颇为空闲。

粗暴地敲开对方的酒店门,那两人还坐在床上看着无聊的电视屏幕,黑羽结衣简单地介绍了几句后就把这孩子推给了对方。

那封邀请函的谜题仍旧历历在目。

她要去找人。

“喂,黑羽——”

松田阵平在背后喊了她几声,但女性仿佛无知无觉一般屏蔽了所有额外的因素。看着那道背影,他拧着眉,看向面前的小孩:

“喂,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小阵平,态度太粗暴了,这位少年也不一定知道小结衣要去做什么——”

“……我可能知道。”

泽田弘树犹豫着拿出那朵白金色的玫瑰。但少年明显眼神中透露着不舍。

松田阵平一把夺过它:

“一个大男人怎么磨磨蹭蹭的,安心,这种东西我一分钟就能再给你折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那不一样。”

少年轻声嘟囔着。

“有什么不一样的,真是的,那家伙还是这么老套,送给谁都是玫瑰,就不能换点别的花吗。”

边抱怨边对着那烫金花体字沉思,片刻后,松田阵平大步向外走去,

“hagi,晚上不用等我,照顾小鬼头的任务就拜托你了。”

看着大步流星离开的好友,半长发的青年叹了口气弯下腰,声音温柔:

“泽田小朋友对吧?他们可能要一会才会回来,和大哥哥聊聊天好吗?”

“两位叔叔和那位大姐姐是什么关系?”

“是非常要好,要好到她可以把你托付给我们的关系哦。”

原先只是充作背景音的电视机仍旧开着,转到了新闻频道。主持人有条不紊地播报着辛多拉集团今日失窃,同时犯人还绑走了集团董事的养子的紧急消息。

萩原研二意识到身旁的孩子身体突然绷紧,于是他的目光只是短暂在上面停留,就不再关注,他随手关掉电视,笑眯眯问:

“这新闻真是太吵了,这下安静多了,那你呢,要介绍一下自己吗?”

“我……我是魔术师的观众。”

“这样啊——那我也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和刚刚的那位大哥哥吧,我们是魔术师的助手哦?”

“大姐姐看起来不需要叔叔们当她的助手。”

青年的神情一丝异常也没有,拉长语调,坚持着纠正自己的辈分:

“欸——这么说大哥哥会伤心的哦。虽然小,咳,虽然魔术师姐姐是很厉害,但有时候也需要配合的嘛。”

“懂了,你们是为魔术师姐姐打下手的。”

“…太扎心了,小观众。”

第102章好久不见

黑羽结衣到的比预定时间要早很多。

她凭借着一腔多年未有的冲动来到这里, 但直到夜间的冷风迎面吹过,那宛若浆糊的脑子才清醒了些。

随后就是茫然。

她……要说些什么?

如果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她该摆出什么样的神情和动作?

焦躁令她不自觉翻动着自己的手机, 视线在通讯簿中的一个名字上停顿。

——工藤优作。

太宰治曾经指出, 他们有相似之处。

虽然当时的黑羽结衣反驳对方自己经常能看到长相相似的人,但在那之后她还是留了个心眼。

工藤优作并没有明面上的兄弟姐妹,但他过往的家庭曾经重组过。

再多的情报都还太久远, 也有可能是远房亲戚什么的…下次再去找本人套套话吧。

就这样乱七八糟地想着, 屋檐的另一角传来轻微的响动。

纯黑色的怪盗轻盈地落下, 与暗色融为一体。

乌鸦与女性对视着,一言不发。

天台上只剩下冷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良久,怪盗摘下他的礼帽,月光照亮了那隐藏的半张脸。单片眼镜下,中年人的神情复杂又温柔:

“结衣, 好久不见。”

她犹豫了很久, 终于轻轻吐出那个称呼:

“……父亲。”

即使是这时,黑羽结衣的脑子里却仍旧乱七八糟地在想。

——太宰治说的对, 她的父亲和工藤优作长得真的很像。

那旧时的回忆一下鲜明地涌了上来,她头晕目眩, 几乎无法站稳。

卷发青年将要推开门的手停顿了。他站在原地, 脚步想要回撤却又被下一句话镇在原地。

“我一直以为…你已经不在了。”

与对面语句都无法连续的表现大为不同, 绅士的语气温和:

“抱歉, 我曾经也以为我此生无法再度与你这样面对面相见, 但现在看来,魔术师总是擅长表演奇迹, 不是吗?”

他本想用轻松的口吻缓和面前的氛围,但见着自己多年未见死死盯着自己的女儿, 他想起了这几天的短暂调查结果,多说了几句:

“动物园…就是你和你的同伴最近在寻找的那个组织当时盯上了我——那个时候,唯有一场盛大的死亡能够终结这一切。”

女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母亲…知道这件事吗?”

黑羽盗一一愣,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魔术师总是需要助手的。”

是默认的状态。

“那明明就这样,不就好了吗?”

黑羽结衣抬起头,

“就这样装作我们素不相识,不再邀请我见面,远离这里,不就好了吗!”

“结衣……”

“抱歉,”

像是意识到自己刚才所说的话有多么不妥当,黑羽结衣飞快地道歉。但任谁看到她攥着拳头,牙关紧咬的动作,都能知道她的内心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

“我只是……不能接受。”

她只是很难接受她一直以来坚持的目标与信念就这样崩塌。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一直努力坚持到现在啊……”

“我很抱歉。”

听到了夜风带来的那低声的呢喃,黑羽盗一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我一直有在关注快斗的成长,也曾一度想找到你的踪迹,但你的消息在离家之后不久就被什么势力掩饰起来——抱歉。”

“而你宁可在这里以另一个身份活跃着,也不愿意给你的两个孩子一点提示。”

“对于我在家庭中的缺位,我也很——”

“我已经成年了,父亲。这份迟来的道歉,你还是留着给快斗说吧。”

黑羽结衣一字一句,

“父亲,您不认为您的做法有问题,也将这行动一以贯之。但您现在又出现在我的面前,是因为有其他事情要找我吧?”

“……我很抱歉。不过确实刨除这些,我找你是因为另一件事。”

黑羽盗一抿唇,

“结衣,退出mafia吧。”

——!!!

暗处的松田阵平倒吸了一口气。

就连黑羽结衣也愣了片刻:

“你想要我退出组织?”

“当然不是现在。”

黑羽盗一解释道,

“这几天我调查了你的几位同伴的一些信息,加上最近我从地下一些渠道打听到的,你们是那个名为乌鸦军团的成员吧。”

“我了解到一部分这个组织的情报。结衣……你不适合待在这种地方。所以我想着,如果先前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让你选择了这条路的话,那么能否如今也以此为理由,让你离开那里?”

那些冰冷的情绪一点点蚕食上心头,黑羽结衣摇头,否认了这一判断:

“……父亲,我已经成年很久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但我同样也知道,如果没有‘我的死亡’这一诱因,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不可能去选择这条道路。”

“但是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

黑羽结衣摇摇头,失望地垂下眼:

“正如你到现在都认为你的做法毫无问题一样,我也不可能再离开组织,无论是哪一方面。”

她转身离开,

“如果你真要谈这件事,那没什么好谈的。其他的话——动物园我会盯着解决,快斗那边你自己去道歉。”

“结衣——!”

黑羽盗一伸出的手还是没能触及到自己女儿的衣角。

黑羽结衣推开门,撞上猝不及防差点贴脸的卷发青年。他惊愕的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最后干巴巴地抬起手:

“嗨……?”

但女性只是看了他一眼,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两人直接原地消失,月下只留下那位魔术师落寞地站在原地。

几次转移后,他们落在了一处天台上。

黑羽结衣松开手,离开他几步远,没有去看对方,而是远远地望向夜空:

“我的热闹看够了?”

她语气冷淡。

“抱歉。”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松田阵平也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撞上这样的家庭纠纷,见女性神色恹恹,不打算再开口,他半晌,只憋出一句话:

“……我会保密的。”

“我还以为你会说些烦人的大道理,到时候我就可以借机揍你一顿。”

“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读不懂空气的笨蛋吗。”

他随意吐槽了一句,

“我没有立场去评判你的一切,我先前就说过吧。只是…我以前以为你的父亲是另一位。”

“……哪一位?啊,我想起来了,你是指森先生吧。”

松田阵平补充了一句:

“就是那个身边会有一个小女孩的中年人。”

黑羽结衣点点头,算是证明了他的猜想:

“以前警校的档案上长辈填的确实是他——这么一想,森先生作为我的父亲好像也不错,森结衣,听起来也没毛病,我要是真愿意喊,说不定他还会感动地流下眼泪来。”

越说越心动,但她好在及时刹住车,不然以她现在的状态还真有可能冲动地打一通电话回去,

“不行,一想到那家伙本质上是——不行,不太行,果然还是算了。”

他欲言又止:

“我只是觉得,你刚刚的表现……”

“你觉得我该就这么平静地原谅他,然后和他抱头痛哭,最后宣布自己退出mafia,金盆洗手吗?”

“倒也不是,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会直接一拳砸上去,你的处理方式还是太温柔了。”

松田阵平坦率地说道,

“只是……如果那是你迄今为止加入mafia唯一的原因,你还会选择——”

他说不下去了。

为了一个虚假的目标努力如此之久。

……他只是感到很悲伤。

“如果是很久以前,我大概会很愤怒,随后就是空虚,对自己选择的怀疑吧。”

沉默片刻,黑羽结衣望向夜空,语气平静,

“但这么久过去了,我也早就失去了能够冲动做下决定的那份勇气。无论从利益还是人情角度,我都不会离开港口mafia的。至于最开始加入的这份初心……已经不重要了。”

但这是谁的错呢,是担心自己的孩子遭受报复选择假死多年不归乡的父亲吗?是想要找出真相为父亲复仇而走上黑暗的孩子吗?

松田阵平曾因为自己的父亲遭受冤屈而对警察群体不满,所以更能了解那时相隔一线的对方的想法。

松田阵平飞快地扭过头,看了一眼女性的侧颜,他想要将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那手在距离几十厘米的时候又突兀停下,随后缓缓拧成拳头,像是一个不经意地懒腰。

在黑羽结衣看过来之前,青年目视着前方的夜空,仿佛刚刚的动作没有发生过一样:

“作为刚刚的赔礼,我请你喝酒,去吗?”

“……我喝的可都是很贵的,小小警察能请得起我吗?”

“请你一顿的钱我还是出的起的。怎么样,去不去?”

“……去。”

只是之后在看到女性不仅点了不少,之后还嘱咐酒保再打包几瓶未开封的酒时,松田阵平的眉毛还是高高挑起:

“喂,虽然我是说请你,但连吃带拿是不是就有点太过分了?”

“对失意的同期大度点吧,卷毛。”

“倒也不是钱的问题,”

他试图把酒瓶向他这边拿走,

“少喝点吧。”

女性只是撑着头,闻言看向他。因为醉意而带了点湿漉漉的眼睛波光流转,她笑了笑:

“安心,我不会在外面醉倒的。”

碰巧另一边桌椅移动发出不小的声音,松田阵平目睹着她的眼神一瞬间凌厉起来,扫视了一眼那边没有发现异常又恢复了点懒散。

“这样不累吗。”

青年嘟囔着。

明明情绪都接近失控,还在借酒精麻醉自己的神经,却仍旧要保持着宛若本能般的警惕。

——连喝醉都不被允许。

“我会送你回家的。”

松田阵平顿了顿,

“如果还难过的话,我陪你回去之后再喝一轮?”

“不用了,我自己也没问题。感谢你的邀请,不过时间已经很晚了,就算你现在被停职也该回去了。”

黑羽结衣站起身,神情似乎一如既往,

“那孩子的事还要麻烦你们,相关资料我之后办理好到时候发给你们。钱我已经付过了——”

每次都是这样。

向来都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以前受伤的时候也是,被斥责的时候也是,现在也是,总是一副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的态度。

真是……令人火大。

见女性已经轻描淡写地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被酒精点燃的怒火慢慢积攒,直接蒸发了松田阵平的理智。

“那种事我才不关心。”

松田阵平用力抓住对方的手腕,仰头看向女性有些诧异的面庞,

“我关心的现在只有一件事。包括你也是,”

“多关注一下你自己啊……!”

第103章你倒是哭出来啊

手腕被男性扣在桌子上, 黑羽结衣扭过头,低头看着那眼睛中似乎有什么在燃烧的青年。

松田阵平…好像表现的比她还难过。

她恍惚之中,脑子里钻出这个想法。

随后, 她将另一只手反抓住对方的, 试图将这份束缚解开:

“谢谢,我知道了。”

但这话语似乎并没有安抚卷毛大猩猩的情绪。

“我看你压根什么都不知道,”

松田阵平被气笑了, 青年恶狠狠地抓住了对方的衣领, 逼着她看过来, 那瞳孔中倒映着女性吃惊的神情,

“好好看看你自己啊,笨蛋,你明明在哭吧。”

“我没有哦。”

“谎话连篇…!”

“松田君,请放开我, 这样的举动实在太不礼貌了。”

陌生, 礼貌,又疏离的口吻。

像是触及到了那层厚厚的, 装满了尖刺与利刃的壁障。

女性的口吻变得冷漠,神情也逐渐警惕, 就连脊椎都不自觉地绷紧。

松田阵平深呼吸了几次, 总算将那股烦躁压下。那手松开了她的领口, 随后又以一种不容辩驳的态度按在她的手背上:

“算了, 今天是我请客吧?东道主还没喝够, 客人就先走,哪有这样的道理?”

“……胡搅蛮缠。”

虽然是这么说, 但女性仍然长长叹了口气后在他旁边坐下,

“松田君, 你应该知道,人和人之间需要保持合适的距离。”

“那种事我才不管。”

他嘟囔着将满溢的酒杯端起,几杯下肚后继续开口,

“我曾经说过的吧,进入警校的理由。”

清脆的碰杯声中,松田阵平突兀地讲起了过去曾经在那个晚上和他们几人分享过的往事。

“老头子明明是去夺冠,但是就因为经过了那条小巷就被认为是杀人犯,失去了唯一一次可能成为冠军的机会。那件事发生在我小时候,所有人都在对我指指点点,说我是杀人犯的孩子,那时候只有hagi愿意和我成为朋友。”

似乎有什么轻微碎裂的响声。

“当时我还小,固执的期待着父亲的案子能被翻案,并且几年之后这份愿望也成真了。但如果那时我年纪再大一些,如果那时候我有你那样的力量,如果那变成陈年旧案不再被提起,如果没有任何人能够理解我,站在我这一边,我说不准也会走上和你相同的道路。”

金黄的啤酒泡沫上有淡淡的麦芽的苦涩,黑羽结衣低头饮下一大口:

“那很遗憾,我并没有得到这样的优待。”

“后悔吗,走上这样的道路。”

松田阵平仰头将杯底一饮而尽,凝望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装作不经意地问出这句话。

黑羽结衣则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杯子。

那灯光倒映在酒液中的光影让人目眩神迷。

“我曾经似乎听过有人这么描述我们,”

她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思绪回到某个晚上的吧台前,

“当理想与现实不同的时候,人类会像野犬一样向前。”

“所以谈不上什么后不后悔,只是在那个当下选择了这样的道路罢了。”

“我只是感到…有些好笑的悲哀。”

与那悲哀一同的,是巨大的空洞,从内心深处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我听说尖叫疗法应对这种状况很有用。”

“嗯?”

“殴打疗法也同上。”

“…还真是直截了当的疗法呢。”

“总之比喝闷酒要有帮助。你要真的不爽,我现在陪你去街角找几个小混混?这种人渣在半夜的小巷子里可太多了,也算见义勇为。”

“松田警官,你这是在唆使他人犯罪吗?”

“说什么呢,这里又不是国境内,再说了,我明明说的是荡涤黑暗。”

黑羽结衣闷闷地笑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又逐渐沉寂。她手背按在眼睛上,声音中带着微不可察的艰涩:

“松田,你有说落语的天赋,真的。”

“我要真有一天上台,一定要把欺骗隐瞒逃匿的同期拉出来,当反面案例每次都说一遍。”

“专盯着我薅羊毛啊。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

“见到你那次吗?我想着一定要狠狠揍你一拳。”

“还有吗?”

“……还有的话,大概就是,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他真是个混蛋。我当时就应该狠狠揍他一顿的,对不对?”

从深深埋进自己臂弯中的女性那边,似乎有鼻子吸气的声音。

“当然了。”

名为松田阵平的男人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幅情景,

“你应该怒吼,尖叫,哭泣,憎恨,痛骂,什么都好,唯独不应该摆出镇定自如的样子。”

“……我真的很讨厌你,松田阵平。”

“那你要不要揍我一拳?”

“我第一次见有人上赶着找揍的。”

“毕竟以你的身手,压根不会——好痛!喂你这家伙,算偷袭吧!”

“我只是在满足你的愿望,笨蛋。”

“等等,也不用这么一直攻上来——”

松田阵平没好气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好了,我送你回去吧,你现在住在哪?”

“不用了,松田,听到那些并不代表你需要把它当做你的责任。”

“我可不是那种看到喜欢的女性在面前独自哭泣还能无动于衷的人,那也太逊了。”

“这样啊,欸……?”

黑羽结衣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大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松田阵平身形一顿,他的视线不自在飘向远方,随后强装镇定地抓了把自己的卷发:

“咳…很难理解吗?”

“不,这不是理解不理解的问题——”

太过惊诧,以至于她都用了敬语,

“松田警官先前不是还说要抓捕我?”

“这两者又不冲突。”

“您也算半个法外之徒呢。”

“喂,怎么突然用起了敬语,你这家伙,人的感情和理性会起冲突,这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吗?”

“并没有,我只是表达对您爱挑战高难度的钦佩之情。”

“笨蛋。”

他略微拉长了声调,在女性看过来的时候手探向对方的头,拇指和食指合拢,却在最后一刻变成了整只手掌压在对方的头顶,稍微用了点力,

“呜哇,还是好矮。”

“松、田、阵、平——!”

“不用这么大声喊,我在这呢。”

青年偏过头,

“总之,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你不需要为此增加额外的负担。”

“不过,好歹给我一次发挥的空间?”

这不是好话坏话都让他说了吗。

那份震惊变成了无奈。

“是是是,松田警官,请容我为你带路——”

直到走到家门口,黑羽结衣才边开门边对他说:

“我说松田,绅士礼仪做到位了,你也该——”

她的话语停顿了。

松田阵平的视线随着她的角度看去。

——顺着刚刚开门的动作,一封白金色调的信掉落在了地上。

黑羽结衣默不作声地拿起那封信,却迟迟没有打开。

松田阵平反客为主,先一步从半掩的门口走进客厅,从口袋中掏出打火机:

“你这边应该没烟雾报警器把?”

“…出去抽。”

他将烟和打火机夹在指缝中,双手举起向阳台外面走去:

“好好好——”

致我唯一的女儿:

见信如唔。

……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

当你知道我的身份,又知道我们的隔壁住着的是搜查二科专门负责追捕怪盗的中森警官时,你一晚上没睡好,最后连夜出了计划书让我们执行。

你一向勇敢、安静、执着,总是在观察着周围随后模仿着他人行动,总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在不断努力,以至于让我时常忘记你在忍受痛苦。

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如你所说,我确实不应该干涉你的任何行动。但我希望,无论是哪一条道路,都是你可以刨除一切因素,按你的心意选择的未来。

字迹逐渐晕染开来。她抖着手,眼前一片模糊。直到她试图抬起手,才发现脸颊早已被冰凉的液体濡湿。

她将那张信纸贴在心口的位置,有迟来的暖意逐渐涌上心头,笼罩着那巨大的空洞:

“……这个绝对不给快斗看。”

烟头早已灼烧到指尖,松田阵平动了动寒霜侵染的胳膊,耐心地换了个姿势向远方眺望。直到身后有推门的动静传来,他才转过身:

“今天晚上这天气真不错。”

黑羽结衣望着那无星的夜空,对这人的颠倒黑白功夫表示无可奈何:

“这次放心了吧?松田大老师,这么晚了,你该回家了。”

“我又不是有门禁的优等生。”

松田阵平的回应是敲了敲对方的头,

“我的床肯定被hagi分给了小鬼头,既然那家伙是你送去的,你赔偿我一晚上的睡眠也没问题吧。”

女性无言地抱臂站在客厅内,从发丝到脚尖都写满了拒绝。

——只是松田阵平看上去更打算坚持到底。

于是在沉默的对峙后,女性小幅度抬起一只手,食指向另一间卧室点了点:

“那边。”

随后就直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么快就同意了?我还以为要死皮白赖再磨半小时呢。”

松田阵平站在原地嘟囔着,明明被爽快同意的是他,如今别扭起来的也是他,

“……这家伙也太放心了吧,我姑且也是个男人啊。”

亮着的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是来自萩:

“怎么样小阵平,我教你的有用吗?”

“根本用不上。”

他打完这句话,关掉了手机屏幕。

只剩可怜的萩原研二一个翻身坐起来,盯着那条消息想破天也没想明白。另一边的小男孩因为他的动作从睡梦中惊醒,带着点睡意问:

“怎么了吗,叔叔?”

“不,叔叔很好,叔叔没事……”

他恍恍惚惚说道。

只是内心的小人抱头大喊。

小阵平,所以你究竟发展到哪一地步了啊——

后记。

威士忌三人组最近由于达成合作,仍旧在一起行动。他们三人之前为了任务方便所以租住的地方离黑羽结衣的很近。这天晚上几个人倒在客厅的沙发上,视力很好的莱伊从那扇视野很好的窗户随意一扫,神色顿了顿:

“黑羽小姐的房间是不是有其他人?我是说,阳台上好像有烟头的红光。”

这位精英曾经因为对方的威胁程度仔细分析过她,自然能排除对方抽烟的可能性。

另外两人的神色凝固了。天色太黑以至于看不清那边的具体情况,诸伏景光想了想,端起手头的狙击枪向那边望去。

“真的有人?”

降谷零神色莫名。

“啊,”

他的好友声音很轻,子弹上膛的手却又稳又快,

“确实。”

“是谁?”

降谷零琢磨着要不要拦一下。

hiro是不是卧底太久行动也变得偏激了。

“是松田。”

他的手停在半空。随后,金发青年笑容带上了黑气,迅速从工具箱里翻出另外一把:

“这个距离用狙击枪有些太麻烦了,我这把后坐力小一些。”

第104章互不嘲笑条约

“我找到引出动物园的办法了。”

第二天, 黑羽结衣在威士忌租的房间内如此宣布。

最近完全没有把精力放在这个任务上的男人们:???

时间突然快进了?

“辛苦了,黑羽小姐。”

其他两人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反应,赤井秀一环顾四周, 只好率先接话,

“那——”

房间那头有几声轻咳。

想起昨天那两人虽说应该是开玩笑但确实发生的动作,他善解人意地起身:

“其实我正好想起还有些事要处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之后再来共享这份情报。”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青年走的太急, 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一样。而当那声关门声响起时, 房间内的气氛隐隐约约发生了变化。

总感觉…好像不太妙。

黑羽结衣从发出响动的方向扭头回来, 面前的两位同期已经占据了有利地位,诸伏景光还微笑着将倒好的水推在她的面前。

——绝对有问题。

“我不渴。”

她先拒绝了这杯看起来就很有问题的水。

“不想喝吗?没关系。”

猫眼中似乎真的只有担心,

“但你的嗓子有些哑,是不舒服吗。”

眼睛的红肿可以用化妆暂时遮掩,但其他地方的变化却瞒不过他人。

“没什么。”

女性不想多谈论这个话题,

“怪盗乌鸦不是动物园的一员, 不过我从他那里得知了可以引来动物园的砝码。”

“这个不急。”

如沐春风的笑容。

“昨天晚上,我和zero去你家找你, 但是好像没人在家,你就是去忙这件事了吗?”

“…没错, 昨天几乎整晚我都全身心扑在这件事上呢。”

另一位讨人厌的同期眼睛眯起, 上半身前倾:

“仅此而已?”

“当然了, 我对待任务可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从无虚言。”

说谎。

两个男人几乎同时在心底做下判决。

那片刻的停顿, 夸大的态度, 以及对这份情报表现出的急切,分明和先前有明显的差异。

“是还发生了什么其他的意外吗?”

“hiro, 这么拐弯抹角是对这家伙没有用的,我直接问吧, ”

降谷零以一种审讯般的气势双手交叉,

“那昨晚松田在你的房间里,你要怎么解释?”

为缓解尴尬而拿起的玻璃杯倏地掉落在地,砸落满地碎片。

昨晚本已经刻意遗忘的记忆被猛地翻出,连带着那份突如其来的告白一同乱七八糟地一股脑涌入。

那时松田阵平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平淡的事——但这怎么可能让人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啊!

他们眼睁睁看着在这问话之后,面前的同期整个人都红温了。那样子看得诸伏景光都开始担心起对方是不是感冒在发热的情况。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是偶然碰到。至于住在我那边——是额外的意外。”

尽管想表现的若无其事,但在组织的波本酒审视下,黑羽结衣还是迅速挥了挥手:

“不谈这个,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越是这样的态度,越显得可疑。

接到“你们从哪里看到的,这算侵入隐私了”的短信回复,那湛蓝色的猫眼微微眯起。

…抽个空再和过去的好友约一架吧,也是到该锻炼的时候了。

最终,姗姗来迟的某针织帽狙击手还是赶上了这份情报的分享时间。

“…动物园相信传说中的潘多拉宝石是存在的,而在夜晚将它对着向月光看去,会发现它的内里是红色。”

黑羽结衣说,

“利用这个情报特点,哪怕明知是陷阱,动物园的人踏入陷阱的概率也会非常高。”

“也就是我们现在需要伪造一颗宝石?过程尚且好说,只是谁愿意为我们背书呢?”

“很巧的是,我手头上正好有颗宝石能派上用场。”

女性将一个盒子打开,食指轻推到了桌子中央。

是那天拍卖会的…?

正当其他两人还在震惊同期的败家程度时,赤井秀一沉思片刻,一语中的:

“这不是那天在你们消失后,那位菲兹杰拉德先生拍下的宝石吗,没想到他后来竟然送给了黑羽小姐。”

这份震惊立刻转化成了另一种层面的震撼。

眼看两位男性的思维在逐渐跑偏,加上刚刚松田阵平的嫌疑还牢牢挂在榜首,唯恐自己的画风再向奇怪的方向发展,黑羽结衣不得不立刻打断了他们的脑内幻想:

“莱伊先生,话说出来之前还请先思考。这是我和菲兹杰拉德先生事后的一笔交易。”

“……抱歉,我之后会注意的。那么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对这件事造假?”

“没错,并且以防万一,最好是真的能在不同光线下反射出不同的颜色。”

几人对视一眼。

“这方面的知识已经属于盲区了,我们或许可以寻求专业人士的意见。”

“乌鸦内部可靠的专业人士?”

赤井秀一沉吟:

“我们三人属于情报组和行动组,与组织的产业研究方面并没有相关联系。”

他话音一转。

“不过我知道明美的妹妹是组织医药方面的天才,是组织的核心人物之一。如果她能指点或者推荐什么人就再好不过了。”

“没想到那位宫野小姐有这么强硬的背景呢,难怪你会选择碰瓷她。”

“明美和你说了这件事?她看来真的很喜欢你。”

“碰瓷,什么碰瓷?”

黑羽结衣看向话题中央的青年。

“没什么,我不在意这种事。请便。”

他沉稳地点点头,

“我其实也想知道从其他人的视角来看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于是几分钟后。

光明正大的嘲笑声从房间内扩散开来。

“哈哈哈哈哈FBI——堂堂FBI的精英探员,居然会装成家里蹲碰瓷别人的开车现场!”

“只要能达成结果,过程并不重要,还是说,安室,不,降谷是那种把自己的脸面和尊严看得比责任和任务都重要的那种人?”

他冷静反驳,立马收到了对方如刀般的视线,金发青年假笑着回复:

“怎么会呢,但我绝对不会采取这么蹩脚的方式进入组织的视线中。”

“好了好了,小朋友们。说回正题,这位宫野小姐和组织的天才是亲姐妹吗?”

“这件事应该是真的,宫野明美作为底层人员,时常会遭受组织监视,应该就是因为她这位妹妹的缘故。如果不是血缘,她们的关系也一定足够深刻。”

“也就是不确定吗…正好我刚刚拿到了一个小玩意,其实在前些时间我还做过测试,可信度非常高,拿这个试试看?”

在房间内其余三人的同意下,黑羽结衣打开了泽田弘树送给她的小程序。

那测试的可信程度…在昨晚就明确地展现出结果了。

「宫野明美」

为了增强可信度,黑羽结衣甚至将房间内几人的名字也都输入了进去。

随后——

“…赤井秀一君。”

黑羽结衣凝重地盯着那结果,

“虽然我知道做你们这行的道德底线不能要求太高。但是,呃…和自己的亲人谈恋爱是不是还是有点太…”

“我没有这样的亲戚——不对,我先前从没见过。”

赤井秀一冷静地反驳,

“是不是你的程序有问题?”

“怎么可能,我之前跑过好几次都没发现问题,是你这边的原因吧。”

“确定真实吗?”

“起码经过了当今北美最大的科技巨头之一的认可。”

于是这位FBI探员先生冷静地将水杯放下,冷静地站起身,冷静地被桌角绊了个趔趄:

“我去找明美。”

女性拦住了他:

“还是我去吧,我的身份更合适点。”

只是那表情,似乎在无声地说着“人渣”。

“我不是…我真的不知道。”

这辩驳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尤其是在将赤井秀一的名字和他的妹妹的名字输进去后,同样显示了有血缘关系的提醒。

降谷零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那笑容实在谈不上真诚友好:

“没关系,我相信你不是个利用自己的亲人加入组织还要和人家谈恋爱不顾对方生命安全的人渣。”

这不是把想法全都说出来了吗。

他扶额,脑子飞速运转:

“明美在小时候就随着她的父母加入了组织,后来她的妹妹表现出惊人的天赋,她就更难离开组织了。如果真的是我的亲戚,应该是上一辈的事了。”

“嗯…?那她的父母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我可以调查。”

“算了,我直接问问看吧。”

“黑羽?你要去问谁?”

“当然是贝尔摩德了,我总不能去问琴酒,其他人我也不认识。”

黑羽结衣翻出通讯录,一边从庞大的好友列表中寻找目标一边随意回答。

降谷零皱起眉:

“那个女人…不要太相信她。”

“只是个名字而已,贝尔摩德没有编造的必要。”

她抬起手,阻止了他们继续发言,

“好了,保持安静,男士们。”

黑羽结衣向阳台走去。隔音良好的玻璃门让那对话显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女性闲适的态度。

“亲爱的,你也太让我伤心了。”

在听到她打电话的来意后,玫瑰般的女性声音中带着不悦,

“来这边这么久第一次想起给我打电话,居然是因为这种令人厌恶的脏东西。”

第105章老实人和生意人

“这么说, 很难不让我更加好奇啊。”

黑羽结衣手指点着阳台裸露在外的部分,

“不过如果姐姐不想说,我就不会再问了。”

“小滑头鬼, ”

金发女性轻笑,

“嗯哼,那你先说,打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莎朗姐姐下一部电影的首演我包场了离你家最近的电影院, 只是不知道女明星愿不愿意赏光?”

“就这点诚意吗?这可不足以打动人呢。”

“我有备上一份符合明星气质的足够闪耀的礼物。”

赌场偷拿的那枚宝石还在她手里, 女性转了转眼珠,

“原谅我吧,这份任务实在令人心力交瘁,并且你知道的,我真的很讨厌琴酒,但你们——”

“看来组织里的传言你也有听过呢, 不过不用信以为真, 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莎朗意味深长,

“男人, 多数都是劣根性深重的家伙。无论本身会不会花言巧语,都要小心谨慎才行。”

总感觉在点某个男人。

但在这件事情上, 黑羽结衣可谓是坦坦荡荡问心无愧——等等。

啊, 这位是超高校级别的感情大师啊。

在想到这里的时候, 她立马用比先前更热切的态度:

“莎朗姐姐, 愿意分我一点私密时间吗?”

“可以是可以, 近期我还是蛮无聊的,只不过, 要谈什么?”

“是一点小小的烦恼。具体的情况我到时候和你讲。”

“嗯哼,好吧, 既然都说到这种地步了,只是想要名字?”

尽管在提及那相关的事时贝尔摩德还是难掩厌恶之情,但对面是自己恩师的女儿,她还是将情报吐露出来。

黑羽结衣满意地走回了房间内,宣布道:

“打听到了,宫野夫妇的名字分别是宫野艾莲娜,宫野厚司。”

紧接着,在他们的目光下,降谷零的脸色倏地变了。

“艾莲娜医生…?”

“你怎么会…”

“我之前提到过的,小时候那位会温柔为我包扎的医生,曾经某个时刻下落不明,那曾经是我进入警校的理由。”

金发青年的脸上似乎写着迷茫与犹疑,最后他咬紧了下唇,

“那位医生的名字…就是宫野艾莲娜。”

“也就是说他们是组织的人,去世后,他们的孩子也就一直留在了组织里。”

“艾莲娜医生……这么说,我小时候应该是见过宫野明美的。”

因为之前这位女性一直是负责在他们不在的时候陪伴黑羽结衣,降谷零至今只是从赤井秀一和同期的口中隐约拼凑出了一个温和,爱自己的妹妹的柔弱女性形象。

黑羽结衣瞬间警惕起来:

“事先说好,真留给我我也只能带到港口mafia内。”

“…他们在组织呆了这么久,不可能完全无辜,并不一定愿意离开这里,对我们也不会产生信任。”

降谷零摇摇头,直接否决了这一想法,

“而我们也不可能因此暴露身份…现在这样就好。”

他按着额角,有些挫败地感到了头疼:

“我只是没想到,一直追寻的目标会在这里。”

莱伊难得与这位一向对他看不顺眼的日本公安有了共鸣,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我也没想到,组织里会有我的亲人。”

还是被他利用和他谈恋爱,如果他的身份暴露对方会第一时间陷入危险中的情况。

想起这层关系青年头都疼了起来。

…还好母亲不知道这件事。

黑羽结衣默默看了他们一眼。

是啊,她也没想到她的父亲竟然假死跑到海外当起了怪盗乌鸦。如果不是这次碰巧,可能得更久之后她才能得知这条消息。

失意三人组联盟成立了。

只有诸伏景光挂着温和的笑容:

“好了,别蹲在角落了,那边灰尘大,我泡了茶,先喝茶吧。”

可靠的幼驯染真好啊。

黑羽结衣内心流着热泪。

不过乱步也很可靠,平时甚至可以“看”到事情的未来发展轨迹,但——

她愣住了。

离别时反复强调的“有不开心的事记得和他说”,反复的焦躁神情,松田阵平认为的奇怪的异样和违和感…

江户川乱步的视线,究竟平时在看向多么遥远的方向呢?

江户川乱步整个人都埋进了自己的办公桌柜子。

“这个不行,这个,不对,我也不要这个。啊——找到了!社长!社长你快看!这是来自大洋彼岸的挑战信!对方说要挑战我这个世界第一的名侦探,为了这份荣誉,我认为我需要前去当地应战才行——”

福泽谕吉看着那皱巴巴地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简报,无奈地喊了一声问题儿童的名字:

“乱步,横滨需要你。”

“那种事不重要啦,再说,我们不是要来新人了吗,全部交给他处理就好。”

侦探任性地整个人呈“大”字后仰在椅子上,头发沿着重力向后滑下脸庞,露出平日难得一见的绿色眼眸,

“社长刚刚不是想和我说的就是这个吗?”

“确实。”

尽管已经习惯了这份预见般的洞察,但银狼仍旧顿了顿,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这份来自于国木田独步先生的申请我就直接通过了。”

“欸?”

江户川乱步睁大了眼,福泽谕吉似乎能在那动作中窥见侦探的脑内如同最精密的机械一般运作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

青年嘟囔着,

“被抢先了,也不愧…做了那么多,但是…算了,这次就让他出风头好了。”

他似乎在纠结什么,片刻后反而先放弃了。

“没关系的,社长,国木田君的能力也不错,所以——”

“乱步。”

福泽谕吉加重了语气。

侦探顿时垂头丧气,像是预见了事情的结局一般。

另一边的幼驯染组气氛则更加恶劣。

“小、阵、平——”

“别吵,我在思考。”

“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的,结果,你和小结衣都发展到哪一步了我都完完全全不知道——”

“都没有发展有什么好说的,”

卷发青年烦躁地将自己的头发再次揉成一团鸡窝,

“hagi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我们的立场会趋向一致?”

萩原研二眨眨眼:

“那听起来还真是难,如果不行的话,小阵平是怎么想的呢?”

“那家伙不是说横滨的情况和任何地方都不尽相同吗,我想再去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

“如果结局不尽人意…?”

“那也得先试试才行。”

松田阵平说,

“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吗。”

“小结衣也不像是会轻易放弃什么的人呢。”

半长发的青年垂下眼,

“总感觉,会超级辛苦啊。”

他没有再说话了。

————

“欸?她说没空?”

被他们提到的黑羽结衣狠狠吃了个闭门羹。

站在核心实验室外穿着白大褂的助理脸上写满了为难:

“对,宫野博士有实验要忙,她听说你们的要求,让我转告你们找错人了,她主攻的方向与此无关,希望客人们不要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打扰她的实验进程。”

混血儿带着微笑接过话题:

“白跑一趟啊,那请问您知道宫野博士的实验差不多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呢?”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