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结衣解释道,
“之前这些是太宰负责,但以太宰目前的功绩,首领的晋升命令应该很快就会下达,届时我会缺一个得力副手,思来想去,我认为你可能比较合适。”
织田作之助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我对这些事不太了解,可能会满足不了您的期望。”
“倒也没什么麻烦的事。太宰目前就任在我手下的这段时期,你先从基础学起,额外的任务就是尽量看着太宰,少让他进行一些不利于身心健康的活动。”
“等这段时间过后,你也应该会熟悉我的工作,之后再负责我这里的一部分文书。”
“黑羽干部,恕我直言,为什么是我?”
她靠在椅背上,审视般地打量着以前被称为少年天才杀手的人:
“嗯…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让我先道歉。我将你的过去都调查过了。我也有一个很好奇的问题,你为什么作为一个杀手,之后却选择不再杀人了呢。”
织田作之助沉默片刻,回答道:
“……我曾经看到过一本书。给我那本书的人说它糟糕透顶,但我非常喜欢它。”
“那本书的最后结局几页被扯掉了。故事里的杀手和我很像,但因为失去了那几页,我无法理解他最后不再杀人的理由。我很想知道那个理由。”
“故事里的杀手为什么会选择不再杀人?我不清楚。”
黑羽结衣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想,只能交给自己来写。写那杀手的全部故事。但如果要我自己写的话,我没办法用这双沾污了太多人命的时候去写下那份生命的重量。”
空气中充满了沉默。
良久,像是从那氛围中惊醒一样,干部的视线再次聚焦在对方身上。不是最开始的可有可无,而是认真又专注的神情。
“那不是正好吗。我不需要自己身边的文员去干武斗派的工作,但他本身也必须要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黑羽结衣笑了笑,朝他伸出手,
“如我所知你还收养了不少孩子,经济有些拮据。但加入港口mafia就无法退出的道理你应该懂,所以,这份工作比起我需要你,是你更需要它才对。”
“织田先生,我相信你的能力。但不是所有能力在任何环境下都能大放异彩的。请慎重考虑我的邀请吧。”
织田作之助神情微动:
“……如果您不介意雇佣一个毫无经验的人。”
“而我向来勇于尝试。”
“那么未来请多指教,黑羽干部。”
织田作之助搭上了那只手,一触即分,
“请问我的第一份任务是什么呢?”
“正好现在就有一份非常合适的差事。”
干部小姐拿起了桌上的一份资料,
“我要把这些东西送给一个人,陪我一起去吧。你的唯一任务就是守好会客室的大门。”
安室透不知道琴酒和黑羽结衣在房间里谈论了些什么。但不论如何,两人分别时的表情都缓和了不少,显然对于这份商讨结果非常满意。
他试图向少女带来的那位手下打探,但对方过于沉默,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一点机会都没有给他。
在乌鸦们终于离开横滨的那一天,也是这位干部小姐带着她的新任手下前来送行。在一行人转身离去的时候,金发青年突然察觉到了手中多了什么微小的,硬邦邦的东西。
——是存储卡。
他面不改色地弯了弯手指,将那东西收起。
随后又想起琴酒和他们提到过的有关异能者的事。
异能还真是——令人捉摸不透,难以预测的存在啊。
但异能者……
异能者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缺点,有偏向,有…私心。
只要使役能力的是人,就会有可以利用和控制的可能,不是吗?
情报贩子先生转头,对着横滨的方向灿烂地笑了起来。
第67章阴差阳错
太宰治要晋升成为五大干部之一这个消息倒也不是黑羽结衣擅自揣测的结果。
目前虽然名义上被称作五大干部, 实际上只有黑羽结衣、尾崎红叶和一个前不久通过大量撒钱拿到干部地位的,暂时称呼他干部A的家伙。
其实之前也是有其他人的,但因为换代时的风波, 被她和太宰处理掉了。
而目前无论怎么看, 干部行列急需补充新鲜血液,最有可能的就是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这对声名显赫的双黑。
太宰治还要再高一筹。
就是最近出现在她面前的频率太高了,让人严重怀疑这人成为干部后真的不会天天摸鱼吗?
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的评价的少年仍在追问:
“和织田作相处感觉怎么样?我说他很有趣的吧。”
“确实, 织田君是会很天然地讲出一些奇怪的话的类型呢。那次我抱怨了一句‘最近感觉都要溺死在咖啡里了’, 他竟然回我说‘不会的, 黑羽干部的摄入量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
黑羽结衣歪头,回想起最近的生活,
“多亏了他,我最近的工作氛围轻松了不少。”
尤其是在捉下水的太宰治这件事上。
感谢能把太宰治的服服帖帖的人,仅此一件事就足够她把人留住身边的决心了。
后来她也有在好奇心驱使下问过那本书的名字, 并且也确实在旧书店翻到了那本无人问津的旧书。只是在看到扉页的作者名时, 还是一个激灵。
书好不好看不知道,反正这本书被她怀着尊敬的心情妥帖地收藏起来了。
这大概也是缘分?
但提到缘分的话——
黑羽结衣扶额。
促使她和织田作之助认识的缘分的侦探似乎还在生气。
自从上次医院那次见过江户川乱步一面, 到现在为止,他们都没再碰过面。
不知道对方是铁了心地表达自己冷战的态度还是什么的, 最近别墅里毫无生气, 就连他线上的游戏状态也一直都是不在线。最开始执行远距离疗法的黑羽结衣已经开始后悔了。
怎么样能委婉地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呢?
与此同时, 武装侦探社内。
福泽谕吉看着蔫蔫地趴在桌子上的侦探, 一时有些不忍心。他靠近本打算说些什么, 正好听到对方在自言自语:
“那个笨蛋,大笨蛋, 超级大笨蛋!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大笨蛋!”
社长收回了脚。
并打算和黑羽结衣提一下这件事。
也许有的时候,江户川乱步并没有意识到这样是不对的, 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的关心可能在感动过后就会成为沉重的负担。
无聊的猫敏锐地察觉到了令人不安的因素。福泽谕吉才刚打开对话框,随意扫了一眼,就和那双宝石般的绿眸对上了。
江户川乱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盯——
中年人的手一抖,一个无意义的猫咪表情包就那么被发了出去,随后迅速收到了“?”的回复。
福泽谕吉气压也低了下来。
“这是在做什么?”
一般路过的与谢野晶子问。
侦探社的核心歪头,朝社长抱怨着:
“我又没办法管住我在想什么嘛——”
这种事情如果可以做到的话,他也希望结衣满脑子都只有他的事情啊!
就这样约莫过了几十分钟,门口突然传来了礼貌的敲门声。
江户川乱步的眼睛亮了。
离门口最近的中岛敦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打开门,一名派送员打扮的人站在门口:
“请问这里是武装侦探社吗?有一份您的外送订单还请签收一下。”
“可是我们没有订……”
“有的,是我的!”
中岛敦犹豫的话语被兴奋的侦探打断。
对方伸着手,大喊道,
“是——给我的!”
中间的名字被隐掉了。
“并且还是那家要排很久的店面的!哼哼,乱步大人就勉为其难原谅你好了!”
“我吗?”
白发少年茫然地站在原地,拿手指着自己。
对方却根本没有理会他,从他手上抢过闻起来就很香的蛋糕后,就啪嗒啪嗒跑回了独属于侦探自己的座位上。
“我的委托呢!我记得这里之前有摆很多委托!”
中岛敦看着最近蔫哒哒,有气无力的侦探一下恢复了所有的气力一般。他先是把桌面上的委托哗啦哗啦地过了一通,随后又不满意地打开柜子四处翻找。
纸张纷纷扬扬散落,他却毫不在意,最后从某个夹缝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皱的可怜巴巴的纸张,满眼放光,满脸笑容:
“社长!我决定接下这个委托了!”
“你决定就好,需要其他人陪你一起去吗?”
心里早就有了预料的人选,但他还是顺口问了一句,果不其然得到侦探拒绝的回答:
“不用了!我这次不需要侦探社的陪同!”
江户川乱步像个小炮弹一般拿着那张纸跑进最里面的办公室。
“但乱步先生不是不认识路吗?”
白虎少年发出疑惑的声音。
福泽谕吉看着朝这边好奇地望过来的与谢野,还是没有说出原因。
这位少女对森鸥外的心理阴影过重,他之前就和乱步打好主意尽可能不提到任何有关对方的事,因此作为相关者的黑羽结衣在侦探社内也成了一个秘密。
因此他只是摇了摇头:
“乱步有他自己的判断。”
尽管进入侦探社没多久,但已经完全信服对方能力的少年毫不怀疑地点点头,恍然大悟:
“也是,乱步先生一定已经都考虑好了。”
真的考虑好了吗?
中年人看着桌上的蛋糕。
算了,那位小姐大概也是在期待这么一份邀请吧。
房间内。
“仅仅一份蛋糕,可是收买不了名侦探的。”
江户川乱步拉长了语调。
“那乱步还想要什么?和果子,新发售的游戏限定,还是——”
“全部——错误!这次的委托,结衣陪我去,我就原谅你。”
猫提出了得寸进尺的要求。
话筒对面的人有些犹豫:“福泽先生…”
“他最近超级超级忙的!侦探社多了两个新人,他忙着带孩子呢。”
“并且地点也不是在东京,是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啦。”
少年在那里嘟嘟囔囔,
“另外,你最近喜欢的动漫取景地就在那边,一起去嘛——”
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
但为着这份难得妥帖的安排,黑羽结衣还是屈服了:
“好吧,我去。”
这次休年假的过程终于顺利了不少,没有额外因素打扰。但考虑到要陪侦探见的是警方,在出发前,她还是让对方等了一会。
猫期待地盯着房门。
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女性走了出来。是宽松到完全看不出线条的,极其普通的卫衣与长裤,以及头发披散在前面挡住了大半张脸的造型。
“欸——”
声音由期待变得失落。
“不显眼才是最重要的。”
黑羽结衣倒是很满意自己的这身装扮,借了一副乱步的眼镜后,她又修剪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很好,毫无记忆点的妆造达成了。
“这样大家就不会注意到我了。”
“不过,即使结衣你再怎么变装,我也绝对会从那么多人中一眼认出你!”
“这真是不知道让我该不该高兴的结论呢。”
不过自己的魔术技巧也只是从自己的笨蛋老爸那里学到的,实在蹩脚的话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她也已经很久没再接触过了啊。
这份心情直到持续到他们上车才终止。黑羽结衣总算想起了他们此行最大的目的:
“是什么样的委托?”
“是连续杀人案件。虽然这么称谓,但也只是因为受害者死亡的时间距离很近,警方将这些案件并称为一名犯人做下的。”
在火车的轰鸣声中,侦探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百无聊赖地展开思维,
“我大概已经锁定了嫌疑人的范围,但还是需要去询问当时的第一证人,可能在这方面会有疏漏……大概需要两天,不,四天!”
四天是留给自己的公费游玩时间吧。
黑羽结衣还是没有说出这句话,只是把窗户向上推了推——习惯了伴随着高速移动那迎面而来的风,如今在密闭的晃晃荡荡的空间内竟然还有点晕车。
——最后是侦探搀着她下车的。
看着脚步有些虚浮的助手和满脸担忧的侦探,在焦头烂额中赶过来迎接的警视不由回想起在同僚间的那些传闻。
江户川先生能力极强但有小孩子脾气,需要顺着他的心意。助手有时会换人,但他们脾气沉稳又可靠,基本负责照顾江户川先生以及防止对方在现场乱来……
但不论怎么看,穿着侦探服的男性外貌更偏向于描述中的样子。感叹了一声流言误人,警视先生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还没说出什么试探性的话语,两人同时看了过来。
“你,别愣着了!对,说的就是你,把预定的住宿地址给我们,我们自己去那边,你去帮我们买……”
侦探毫不客气地吐出一串刚刚才搜索到的药品名,语气又轻又快,数量之多就是连身旁的人也能听出来不对劲,更别提非常有生活常识的警视。
他看了看这搭配略有些怪异的组合,试探着问道:
“是晕车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车上正好有合适的药。”
“……好吧,那你快去拿。”
难得扮演了一回守护者角色但失败的侦探鼓了鼓嘴。
江户川乱步虽然想让少女独自回去休息,但在对方的坚持下以及第一次一起做委托的兴奋感最终战胜了这份关心。
侦探,干劲满满。
案卷卷宗摆满了整个办公桌。江户川乱步拿起资料随意地看了几眼:
“哦哦,和我想的差不多…这里记录的案发现场第一发现人在哪里?他应该就是这些案件的元凶。”
这一消息如同热油泼水,在办公室内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听说过侦探名声的几个人连忙去联系目前还在对方窗外蹲点的同僚,几分钟后,沉着脸回来了。
哪怕不需要侦探指点,其余人也能看出事情发展显然不尽如人意。
“不见了?”
“是,今天早晨的时候,负责监视的同事们还宣称房间里传来了电视的响声,但刚刚我们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把地图拿过来。”
立马就有人将地图递到了他手上。
侦探推了推黑框眼镜,将那卷纸展开,视线飞速在上面巡视:
“这里,这里,以及这边,都派人过去看看。”
看清楚对方所指的几处地点的时候,长官有些为难:
“事实上,我们县目前的警力不是很充裕,这几个地方地形也很复杂。如果将人手全部派出去的话,如果有什么意外可能会无暇顾及。”
“那我按优先度给你们排个先后顺序——”
“不好意思,不过我想,我和我的同伴也能勉强派上用场。”
门口突然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有两人向阳而立,高大的身躯将门口堵得结结实实。那位说话的年轻人嘴角含笑,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带着笑意,指尖夹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他的同伴更为直接,将代表自己身份的手册打开,言简意赅地开口:
“我们是东京警视厅的警察,目前在休假中,应该能帮上你们的忙。”
第68章他想知道的事
有的时候, 生活远比戏剧更有巧合性,尤其在一报还一报上表现的尤为突出。
站在窗前的侦探手一抖,手中的资料纷纷扬扬落下。
糟糕, 太得意了, 完全忘记还有这种可能性存在。
但是,谁会在脑子里空出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家伙的行踪啊!
他下意识挡在了黑羽结衣的前面,替她挡住了门口那边若有若无地打探的目光。
这一行动也自然而然吸引了对方的注意, 倒不如说, 众星拱月般站在警方办公室的环境却穿着一身侦探服, 这样的人本身就很显眼。于是萩原研二试探着问:
“这位先生看起来不像是警察?”
“哦哦,忘记给你们介绍了,这位是我方请来协助我们破案的江户川乱步先生。”
“原来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侦探,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年轻啊。”
萩原研二恍然大悟,将传闻中的人物和面前的人对上了。青年友好地点头致意,
“我的同僚们内部也经常流传着你的传说, 甚至听说搜查课那边有人在出任务前私下里会偷偷拜一下你的照片。那另一位是——”
“是名侦探的助手,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青年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 翠绿的颜色本应显得如沐春风,却冰凉的让人无端想起冬日的湖泊。
虽然知道天才都有各自的怪癖, 性格孤僻也是常见的情况, 但实际相处起来, 和其他人说的好像并不一样?
萩原研二敏锐地察觉到了那情绪下掩盖的很好的一丝不快。
呃…他是什么时候得罪这位侦探先生了吗?
只有江户川乱步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
难得只有他和结衣两人的度假要被破坏了, 不仅如此, 结衣现在已经将大部分注意力全部转了过去。
而这俩人明显看打扮就知道是突发奇想心血来潮度假的。可恶,就连之后预定好的行程也会冲突。
但——
借着那斗篷的遮挡, 身后的人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仿佛无声的安慰。
好吧, 没什么,伟大的侦探自然可以克服一切困难,包括且不限于把面前这俩人分配到离他们远远的角落去。
“即使这样,人手还是可能有点——”
“这边交给来自东京的两位先生配合你们行动吧。”
江户川乱步毫不客气地指出一处地点,
“另一边交给当地的警察,最后一处地方我和我的助手一起去!”
警视看了看身形纤细的侦探和他刚刚才从晕车中缓过来的助手,犹豫着问:
“那我派人跟着你们——”
“不用了。我的助手小姐会保护好我的。”
“那么司机——”
“也不需要,我会开车。”
一直被挡住的人影终于开口了,嗓音低沉。松田阵平随意地向那边扫了一眼,没有在意。
侦探微不可察地动摇了。
但他依旧没有撤回先前的话语。
于是众人就看到了在警方的公用车前停留了半响,似乎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才上车,随后立马系上安全带,抓紧扶手,摆出最佳迎接冲击姿态的侦探。
那辆已经快到报废年限的老爷车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在警官们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个漂亮的甩尾驶出大门,滚滚烟尘浇了身后警察一个猝不及防。
良久,才有人呢喃:
“我好像看到排气管冒蓝火了。”
“这是不是超速了啊?”
警视先生愣了片刻,回头正准备对东京来的两位叮嘱些注意事项,就见那位好脾气的警官如今也两眼放光,钥匙环在对方的指尖轻快地跳跃着,他语气雀跃:
“真是厉害啊,小阵平,我们也出发吧!”
另一位脸色很臭的警察叹了口气,用力揉了揉变成鸡窝的头发,语气里带了一股自暴自弃:
“真是不想坐你的车……走吧,快去快回。”
那辆车在他们眼前还收敛了点,但才消失在众人眼中,下一秒引擎就开始轰鸣。小镇面积不大,人口也少,这声音再度远远传入还没出发的警方耳中。
警视扶额:
“算了,我们也出发吧,要是被外来人反而先找到了犯人,我们警署的面子可要挂不住了。”
“哦哦哦——!”
几十分钟后。
面色惨白的侦探停留在座位上,与他对比强烈的是摸到方向盘之后就精神极度亢奋的女性。江户川乱步缓了缓,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
“结衣,你开车的话就不会晕车了吗?”
“是啊,自己开车的时候就完全不会晕,真是神清气爽——乱步,你看起来表情很不好,我这里还有刚刚那个大叔给的药,你要喝吗?”
“没关系的,”
侦探在对方关心的目光下艰难地回答道,
“早在上车之前,我就已经喝过了。”
黑羽结衣轻咳一声,试图缓解自己突如其来的心虚,她注视着青年发白的脸庞,提议道:
“那我先去看看情况,乱步你好好休息。”
他点点头。
于是女性一步三回头,以防万一连钥匙都没拔就离开了。江户川乱步确认的地点还在更深处的丛林里,那段路只能徒步前往。
因着不舒服脸色带了几分倦怠的青年靠在椅背上,睫毛微颤。不多时,有沙沙的拨动丛林声传来。
青年闭着眼睛,却毫不犹豫地按下锁车键。但外面的人貌似比他更激动,随着哗啦的响声,驾驶座的玻璃被暴力打开,门硬生生被来人从那裂缝中打开,随后有什么冰冷且细长的东西抵在他的额头上,带着不明显的硝烟气息:
“不许动,把手放在前面。”
侦探乖乖照做。
来人身上还有着林土湿润的气息,他看到车钥匙还插在原处,眼中冒起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地伸手就去点火。
打不着。
警局的老爷车在经历过之前的暴力开机后,拒绝再配合任何对老年人不尊重的行为。发动机垂死挣扎了片刻,终于不堪重负地吐出一口黑烟,再次熄火。
男人越发着急,动作也越发粗暴,机器也越来越不给面子。
“就这样的心理素质可是不行的啊,犯人先生。”
青年因为不适还带着点沙哑的嗓音从副驾驶懒洋洋地传来。
男性慌慌张张地转过头,虚张声势般唬道:
“闭嘴!再多说一句别怪我的武器不长眼睛!”
“在看到案卷的时候,我就猜出来犯人是谁了。只是所有人最开始都没有预料到,那个满脸惊慌喊着‘我的姐姐被杀害了,我没有看到凶手长相’的人会是凶手。”
江户川乱步不紧不慢地说着,
“或者他们也下意识没有去想,对外如同模范家庭一般的你们怎么会走到同室操戈的地步。”
“闭嘴,你懂什么!”
那枪口向青年的太阳穴更用力地钻了钻。那一片脆弱的皮肤都被摩擦地发红,侦探偏了偏头,颇为困扰地皱起眉:
“真是的,我已经答应过我的家人,不会冒险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来换取真相。”
侦探抓住枪口,轻巧地翻转后扭住对方的手腕将人扣在控制面板上,随后将保险上好,才低头继续问,
“对你来说这是束缚吗?我不觉得是,但你认为一天到晚都在被对方注意着是很痛苦的事情吗?大家都这么想吗?”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我一有动静,她就会找过来,”
被压在面板上的男人到了这种地步仍旧在挣扎着,带着仇恨和痛苦大吼:
“我是一个人,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人!不是任何人的玩偶,也不是随意被评判的对象!我有我的生活我的交际我的人生,而非只能全部放在其她人的放大镜下观察一辈子!”
“我和结衣会走到那种地步吗?”
江户川乱步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绝对不会。我可比这些家伙都聪明太多了。”
他才不需要用眼睛去确认。
“那其他人呢?因为对你产生了怀疑,你就为了自己的生活不受干扰而对他们下手吗?”
“我——我只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有什么不对!”
“太愚蠢了。”
侦探摇摇头,叹气,
“并且也完全没有参考价值。嗯……只有一点吧。”
“你说什么——”
听到这个评价后,犯人不堪地挣扎起来。
“在制服行凶者之后不要犹豫,而是确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进一步限制对方的行动——福泽先生应该有教过你这一点。”
女声由远及近,干部小姐掏出不知道从哪里顺手薅的绳子,配合着江户川乱步的行动绑住了那人,
“没想到我们运气还不错,三选一也能选中。”
侦探眨了眨眼,看着对方面无表情陈述的样子,突然大声地呼痛:
“啊——刚刚,制住犯人先生的时候我好像扭到了手腕,他还拿枪威胁我,真的好痛啊——”
犯人一时都停下了挣扎,满脸震惊地看过来。
“…回去让医生检查一下吧。”
黑羽结衣想了良久,只能艰难地吐出这句算不上安慰的话。犯人还想要说什么,被她眼疾手快一个手刀打晕了。
环境终于安静了下来。
江户川乱步盯着那挣扎的痕迹,眼底闪过复杂的光。
“呐,听我说,结衣,”
他半祈求般犹豫地仰头,低声问道,
“你会讨厌和一个控制狂,一个生活白痴,一个头脑偶尔不清醒的家伙成为家人吗?”
她诧异地看了侦探半响,最后凑上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不,完全不会。”
第69章嗅着味道就过来了
“难得的休假还能碰上案件, 萩,你可真会选地方。”
“别这么说嘛,小阵平。”
青年单手扶着方向盘, 一边看着前面的道路一边和友人插科打诨,
“这里可是最近超级热门的动漫xxx的取景地,听说作者就是当地人,我还想着圣地巡礼的时候能不能和本人要个签名什么的。”
松田阵平无言地看着自己的发小:
“你是认真的吗?”
“小阵平说的是什么, 签名吗, 我是有抱着这样的期待——”
“不是, 我说的是你,”
他又抓了把自己的头发,难得有些烦躁,
“你之前说对动漫感兴趣,我还以为是脑子一时抽风…”
“这么说也太过分了吧, 小阵平你在心里是这么想我的吗!”
那双下垂眼湿漉漉地看着对方,
“我可是有在很认真地挑选喜欢的动画欸——”
“并且,我有种预感…对了, 小阵平,这次的案件具体是什么情况?刚刚在那位江户川先生的指示下走的太快了, 我就知道了要协助的事项, 其他一概不知, 你帮我看看嘛——”
“真是的, 败给你了。”
见他不愿意多说, 松田阵平没有追问,只是心底不经意添了一片阴霾, 他随手翻着走之前警视递给他们的复印件,
“我倒是也很想知道为什么那位大侦探能第一时间知道犯人是谁, 我刚刚打听过了,他和我们是前后脚来的,但是当场就做下了判断。喔,警方定性为连续杀人案件,第一起发生在十天前,报案人宣称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姐姐被人杀害。这就是我们要追查的嫌疑人吧?”
他确认般用余光扫了眼驾驶位,却发现萩原研二握紧了方向盘,脸色也难看起来。
“把自己的老姐…”
“这种时候就不要假设了,如果是千速姐的话,你只有被她按着爆锤的份。不过看资料上说小镇上的人都知道他们姐弟关系很好,第一时间没有怀疑他,其余的几人有的和他认识,有的则不太熟——那位侦探的判断确信准确无误吗?”
“我知道我和老姐肯定不会变成这样,我只是讨厌这种事。”
青年想了想,
“不过,江户川乱步,那可是传闻中看一眼现场就判断出真相的天才侦探,有人甚至猜测他的眼睛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
萩原研二踩油门的力度慢慢加大,窗边的景色越发模糊:
“他经常被警方邀请参与破案,就我所知但凡与他合作过的人对他评价都很高,有报纸甚至会称他为警方的救世主。很夸张,对吧?但他还从来没有在这方面失误过。”
“听起来是个超级麻烦的家伙,和这种人呆久了,压力一定会很大吧。”
“这么说我也有听闻,江户川先生身边一般会出现一位看着很凶恶的中年人,在横滨办案的时候,有时也会带两个少年少女,据说都是武装侦探社的社员,负责保护侦探的安全,今天我们看到的说不定是其中一个。”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感觉有点恶心。”
萩原研二倒是说的兴起:
“小阵平今天真的反复在伤我心欸——其实是上次和隔壁科室的小姐姐联谊时,对方掌握的情报啦。那位小姐有幸参与过对方断案的现场,在那之后就彻底被侦探折服。如果不是江户川先生在横滨,她可能会在对方楼下蹲点也说不准,所以这份情报应该可信。”
“这已经算是过度崇拜了吧。”
松田阵平摇摇头,
“真是搞不懂。”
“因为某一方面的优秀而对本人投以强烈的关注,也是常有的事啦——我们到了。”
他们被分配的是一座民居,两位警官很快发现了新鲜的痕迹。
“只有在这里,我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在翻找了半天后,他们在一间明显用来做手工的小房间里发现了一本日记,扉页明晃晃地写着这句话。
“…这里是他们的旧居。”
再次核对了相关情报后,松田阵平指出,
“在他的姐姐上中学,他还小的时候,他们的父母在这里遭遇了劫匪,去世了。在那之后,这里被封锁,两个孩子搬去了社区提供的房子内。”
真相逐渐明朗。大概是他的姐姐对他的举动过于在意,一点声响都会遭到询问,因此无声写下的日记成为了宣泄他所有情绪的载体。
松田阵平盯着警方的那些资料:
“从社区走访的笔录来看,姐弟关系非常亲密,几乎是形影不离,偶尔也会听到两人争吵,但都属于正常的范畴。”
而萩原研二则阅读着留下的日记:
“因为失去了父母所以对自己的唯一的亲人有过量的担心,但那时只有姐姐有这份记忆,两人无法完全共情,这份担心最后化作沉重的负担…真是悲剧的开头和结尾。”
青年垂下眼睛,但他们不是来破案的,信息掌握到现在就已经足够,
“不过,按照日记来看,现在对方最有可能在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他小时候意识到很容易走失的森林——”
警官们对视一眼,松田阵平打开了地图,随后看着那片被画圈的地方,对比后,两人异口同声:
“糟了,江户川先生可能有危险!”
萩原研二迅速拉开车门,松田阵平也立刻上车系好安全带:
“我来和当地的警察汇报情况,萩,加速!”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坐好了!”
因此,就在江户川乱步得到了令他安心的承诺,打算坦白某些事情的时候,一声巨响从街头那边传来。
随后,一辆有些眼熟的车在地面拉出长长的辙痕,一个漂亮的甩尾停留在他们面前。萩原研二从车窗处露出头:
“没事吧,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你们——”
“没什么。”
那位一直不曾露出大半张脸的女性被站起身的侦探挡在身后,不知为什么,萩原研二有种不对劲感涌上心头。
“既然你们来了,就把这家伙带走吧。”
侦探情绪不高地指了指驾驶座上的人,斗篷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他的武器在那边,是自己闲暇时间自制的,精度不高,和第三位死者的伤口完全可以匹配——真是的,但凡他们再多想一下这家伙平日里的爱好以及购买记录,也不至于拖到我来了才解决。”
“真是厉害啊,江户川先生。”
不论如何,面对这份真切的证据,萩原研二也只有溢美之词了。
“那是当然。”
江户川乱步也毫不心虚地接下夸奖,
“你们先回去吧,之后我让那些笨蛋过来接我们。”
因为他们开过来的那辆主驾驶玻璃碎裂,碎片太多,已经不适合上路。
萩原研二看了看自己的车:
“我们开的这辆还有很大的空间,要不挤一挤?”
“不用了。”
这次却是在场另一人的拒绝。
萩原研二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光。
他察觉出那种不对劲从何而来了。
在那位警视厅小姐的描述中,侦探社目前有且仅有四名社员,唯一的女性还是一位说话不太客气的未成年小姐,那现在这位不管是声音和体型甚至是举动都和传闻中不一样的女性究竟是——?
新成员吗?
但刚刚尽管只是扫视了一眼,也能看到他们亲密的举动。虽然说不像是恋人的氛围(萩原研二本人在这方面还是颇有见地),但关系也不像简单的同事二字可以概述。
“也是,是我失礼了,让美丽的小姐和犯罪嫌疑人挤在一起确实是不合适的行为。”
他从善如流地找了台阶下。惹得松田阵平不由又皱眉看了他几眼。
“不过就这么直接离开有些太不近人情了,这样,我和小阵平陪你们等到支援警力来可以吗?放心,我会看好犯人的。”
“随便你。”
侦探冷淡地回复。
但萩原研二是会被区区负面情绪打败的男人吗?
他必然不是。
因此青年将绳索检查好,扣上手铐与车厢固定好之后,再次面带笑容地凑了过去:
“我听说江户川先生是横滨人吧,解决完案件之后是打算立刻回去吗?不过我认为难得大老远来这边一趟,也可以将这里选做观光地。事实上,不知道您有没有关注过动画,最近大火的一部番剧据说就是在这里取景,我和我的朋友也是为此来的——”
虽然在他开口之前就有了预测,但被当面说出来,江户川乱步还是不由叹气。
糟了,是冲他好不容易做的旅行计划来的。
结衣在那之后竟然还和对方有联系吗?不对,不是联系,而是意外吧,所以对方才用这种稍显蹩脚的手段试图大海捞针——
并且还真让他捞到了。
附近还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吗,可他脑子里真的没有地理方面的任何知识,干脆找个办法把这两人再喊回东京好了——
姗姗来迟的警视打破了这略微诡异的一幕。
他几乎是热泪盈眶地捧着侦探的手,语气带着哽咽:
“终于…江户川先生!真的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终于可以给居民一个合理的交代了。最近…咳咳咳,没什么,还有这边来自东京的两位警官,也非常感谢你们愿意伸出援助之手,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务必今晚拨冗赏光,我们已经准备好为我们的救世主宴请了!”
看来最近警署的压力很大,不过也不奇怪,在这种偏远的安宁小县城发生连续几起案件,还迟迟找不到凶手,警方的紧迫感一定很强。不像是东京,大家几乎要对那些案件习以为常了。
黑羽结衣内心暗自吐槽,随后就看到江户川乱步侧了侧身,询问般地看向她。
她点点头。
“可以哦。”
侦探答应了下来,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也没了拒绝的理由,纷纷同意了下来。
“结衣…”
在两人独处的空隙中,江户川乱步犹豫着喊出她的名字,黑羽结衣瞬间意识到他接下来想说的话:
“没关系啊,我们换其他地方玩吧,不过来都来了,在走之前,我想要一个漫画老师的签名。”
她朝他眨眨眼。
于是江户川乱步周身颓靡的氛围一扫而空:
“好,就交给名侦探我吧!”
但人的精力终归有限。
在下车后不停地连轴转,自诩文职脑力劳动者的侦探还是感到了困倦,但那些不重复的溢美之词真诚又热切,令人难以拒绝,于是侦探眯着眼睛,几乎快要睡过去,头一点一点地耐心等待人群散去。
黑羽结衣在不远处将他的小动作捕捉的一清二楚,不禁失笑。她默默地等了十几分钟,直至人潮散去,陷入宴会的欢愉后,她在昏昏欲睡的侦探耳边轻声问:
“我们回去休息?”
青年靠着她,是全然毫无防备的姿态,眼眸已经闭上,呼吸声又轻又缓地打在她的颈间:
“好…哦…”
于是黑羽结衣揽着他,离开那些喧嚣和人群,向外走入黑暗中。
随后,在那光亮被厚重的大门完全关在身后时,一点星火在无光之夜中噼啪一声被打响。卷发的警官指尖夹着烟,倚在墙上,姿态随意地看过来:
“喂,你——”
第70章五大干部有四个人也是常识
“喂, 你——”
因着这猝不及防的偶遇,黑羽结衣停下了脚步。侦探已然安心地靠在她的肩膀上陷入了短暂的美好梦乡,唯独留下她面对这个世纪性的大难题。
松田阵平虽然是个笨蛋, 但也的确是个敏锐的笨蛋。是她在白天表现出什么异常被他注意到了吗?
等待对方宣判的那几秒钟, 仿佛被无限拉长。
直到青年站起身,随意地朝她打招呼:
“你们也是出来躲清净的?”
黑羽结衣长舒了口气。
她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意识到黑暗中对方不一定能看得清她的动作, 于是压低了声音:
“乱…江户川先生累了, 我送他回去休息。”
松田阵平往前走了两步, 见对方身形微不可查地向后仰了仰,于是他停在原地,将手中的烟掐灭:
“抱歉,我的一点坏习惯。需要我帮忙吗?”
见侦探已经靠在她肩上,青年多追问了一句, 但女性只是无言地摇摇头, 表示了拒绝。
“好吧,那就不打扰了——对了, 另外冒昧问一句,江户川先生会接非官方的委托吗?”
青年按着眉心,
“不是今天遇到的这种类型, 算是我个人的……私下委托?”
难得见松田阵平露出如此苦恼的表情, 黑羽结衣不由多追问了一句:
“什么类型的委托?”
“hagi, 就是你们今天见到的我的朋友, 他最近在关注一些之前从来没产生兴趣的东西,我最开始以为他是脑子坏了或者只是一时兴起, 没想到那家伙居然认真地坚持了很久。我想知道,在我看不到的时候,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变故?”
“…抱歉,这不属于武装侦探社的工作范畴。”
心知肚明这其中原因的她犹豫片刻,如此拒绝道。
“说的也是。不好意思啊,是我有些心急了。”
“没什么,”
她忍不住说道,
“不过,你的那位朋友说不定感兴趣的并不是那些物品本身呢?”
松田阵平回以沉默,微弱的光线下,青年的表情冷硬到近乎冻结。
那个时候那个笨蛋说,将他人的生命背负在自己身上,是很痛苦的一件事。但在那之后,似乎无形中,人人都背负着那压在心头的阴霾。
黑羽结衣无言地看着这样的他,突然产生了一丝没来由的愧疚感:
“……是我多话了,我还得先送江户川先生回去,回见。”
“那种事情,我其实也猜得到啊。”
四下无人的夜空下,有着一头黑色卷发的青年表情苦涩,
“但是哪有那么容易走出来。hagi那家伙是,其他人也是,甚至是我——”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在对方善意提醒他的那个瞬间,松田阵平有那么一刻,恍然在对方身上看到了某个已经不在的人的影子。
大概还是因为萩原研二这个笨蛋的缘故,他对陌生人都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真是的,要让人担心到什么地步才行啊。
脑海中,青年落寞的神情反复回荡。被那情绪影响,安置好了熟睡的像猫一样的侦探,黑羽结衣起身,走出旅馆房间,望着无月的星夜发呆。
万籁俱寂。
这一刻,仿佛人与世界之间的那些链接全部被割断一般,如同风筝断线,最后自由到毫无方向地漂浮,她漫无边际地放空了一阵,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机在震动。
思绪回笼,她无神的目光逐渐聚焦在屏幕上。
闪烁的通话界面中,“太宰治”三个字蹦蹦跳跳,几乎立刻能让人联想到闹腾的某位少年,她难得陷入了接还是不接的犹豫。
等待时间过长,来电自动挂断,但紧接着,女性又眼睁睁地看着电话锲而不舍地再次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显示的时间,黑羽结衣点了接通键。不过在刚接通的下一秒,她就率先理直气壮堵住了对方抱怨的话语:
“这么晚了,太宰你还没休息吗?有什么工作可以明天再做,不用急于一时。”
少年被她噎住了,片刻后乖巧中略带了一丝报复地回复:
“可是我们是mafia啊,这难道不是我们正常的生物钟吗?”
“如果我没记错,我的休假得到了森首领的批准,并且那时你也在场。”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黑羽结衣拿远了手机,盯着上面的名字,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
“你知道的,这是我第二次申请休假,如果这次还是因为你的缘故被打断的话——”
“小姐怎么可以这么想我,我太难过了,难过到今晚就要去你家门口上吊的地步哦。”
“那不也是你的家门吗。”
见少年这么插诨打科,黑羽结衣大概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心里有数了,但仍旧没想明白为什么是这个时间点,
“所以,你打算说什么事?”
“我本来想说是一个坏消息来着,嗯…现在就是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了,小姐想先听哪一个?”
“我一个都不想听。”
“还真是不留情面啊。好吧,那按照惯例,我先来宣布更坏的那个,”
少年语气轻飘飘地欢快宣布,
“小姐的假期可能要提前结束了。”
“……我就知道。”
她在电话这头无力地按住了眉心。
“另一个坏消息——”
“不用说了,恭喜。”
“欸——好没意思的反应啊。”
“以太宰你的能力和功绩,晋升本就是迟早的事情,我只是想知道,森先生有必要这么急切吗?”
“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横滨的夜晚,太宰治站在港口mafia的高楼之上,一手撑在窗边,向外望去。少年语气轻快,但脸上却毫无表情,
“小姐记得之前彭格列说过他们的未来十代首领继承仪式打算在日本举办这件事吧?今天早晨邀请函送了过来,随行人员需要提前进行登记,用以发放最后的正式邀请。”
“这件事我知道,怎么,森先生的意思是你和我作为随行人员吗?不像是他一般的作风。”
“大概率到时候会是小矮子和小姐一起去。毕竟依我所见,仪式不见得可以顺利进行,”
太宰治随口分析,
“但这次和邀请函没有直接关系。只是因为被这位老牌大哥邀请,最近有不少组织对我们伸出了橄榄枝。而恰好目前就有这么一个需要干部级别的人处理,但更适合我去的邀请。”
“原来如此。”
黑羽结衣恍然大悟,
“新任干部在首领提名后必须经过现任干部投票过半才可以任命——你们需要我回去参与表决?红叶那边应该会投赞成票,但A那里我就不能保证了,根本猜不到他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我真不想承认我和他是同僚。”
“谁让有些家伙人傻钱多,砸钱都能砸出一个职位呢。”
太宰治淡淡点评了一句,
“因为我和他以前发生过的一些龌龊,他是最有可能投反对票的人,所以,小姐需要先回来一趟才行。”
“说的好像他和谁没有过矛盾一样。时间很紧?”
“我个人是很愿意尊重小姐的休假自由的,不过对方家族的船舶最近正好在公海附近,大概会停留两到三天的样子。小姐如果不嫌麻烦,从休假地来回横滨,全程也就十个小时的时间,时间安排的合适的话,当天往返也可以实现——”
黑羽结衣沉默了。
随后,她不可思议的声音伴随着窸窸窣窣的翻找声传到了太宰治耳边:
“你究竟把定位器安在了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小姐在说什么哦。”
“回去之后训练场见。”
“好残忍——”
残忍的到底是谁,她的年休什么时候才有正常进行的可能性存在。
女性叹气,回头看了眼仍在熟睡中的侦探的房间:
“我真的很想把‘我在休假’这几个字写在我对外所有联络方式的备注中。就只是投票?”
“如果初步接洽没问题,接下来应该还会进一步合作,也许会搞个仪式之类的。虽然我也不想这么快成为干部,但考虑到这次任务之后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指挥那个小矮子当我的狗了,想想还是蛮令人身心愉快的。”
她无奈道:
“别老是欺负中也。”
“我也不想和满脑子肌肉的蛞蝓成天绑定在一起啊。决定了——我要再去找个看的顺眼的家伙。”
“…武力值吗?我觉得这样的可能性不大。”
“那种暴力狂可是举世难遇的类型,不过我之前倒是有打听过一个家伙,说不准还挺合适的。”
“嗯?”
黑羽结衣提起了兴趣,但对方此刻却是十足地吊着她的胃口:
“等我之后把人带回来给小姐看,你就知道了。”
见他神神秘秘的,黑羽结衣也没再多问,只是好心叮嘱了一句:
“别给对方留下太严重的心理阴影。”
前车之鉴就是几乎所有和太宰治打过交道的港口mafia成员,由上至下,毫无例外。毕竟就连爱丽丝有时候都躲着少年走,唯恐对方的绝佳画技给自己弱小的心灵造成二次创伤。
“是——”
但遭遇坏消息的并不只有她一个。
“要提前结束行程?!”
黑羽结衣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刚醒就惨遭雷霆霹雳的侦探。
“…我和福泽先生商量过了,正好最近是委托淡季,侦探社的成员可以一起去泡泡温泉什么的——”
女性的尾音逐渐消失在侦探委屈巴巴的神色中。
黑羽结衣的头几乎要低到矮桌下面去。
“对不起。”
“不是结衣的错。”
侦探的舌尖抵了抵上颚,闭了闭眼,思考后反而沉静了下来,
“全都是把结衣喊回去的那家伙的错。”
“这也只是一次意外——”
黑羽结衣还想辩解些什么,江户川乱步却打断了她的话语:
“正好委托也结束了,我大概也清楚那位漫画家的活动区域,我带结衣去找他要签名吧。”
过于平静的反应反而更加让人心生忐忑。倒是青年看她仍旧有些不安,还有余力安慰她:
“没关系,结衣,接下来我会做好万全计划的。”
一向在组织内直言不讳,甚至敢对首领皱眉提意见的干部小姐实在没法说出事实。
——可侦探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在说“你完蛋了”啊。
但最终,拿着限量特典要到了漫画家签名的黑羽结衣决定不去计较那么多。
完全没想到在未来,隔岸观火被烧到的永远是自己这件事。
萩原研二也自觉自己运气不错,在参照着漫画的景色圣地巡礼的途中,他幸运地找到了那位漫画家,毕竟拿着稿纸对着外面的世界写写画画的人并不多,有心上前一问就能知道。
只是对方好脾气地给他签名的时候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不好意思,我想知道,你们是不是也会私下通气有关的消息之类的?”
萩原研二敏锐地察觉到问题有异:
“还有其他人最近找到您吗?”
“是啊,前两天还有两个人来找我,说是我的粉丝,真是奇怪了,我也没有暴露过地址和长相,还是说我最近得考虑搬家的事——”
粗略再一问,漫画家说那两位粉丝自称来自外地,还是一男一女的配置,萩原研二迅速凭借这些情报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只是一时间也带了些迷惑:
“江户川先生他们难道也喜欢这个吗?但当时我向他介绍的时候,他什么情绪都没有表现出来。”
“也许是嫌你太烦了呢。”
松田阵平本来懒洋洋跟在好友身后,不知想到什么后,也摸索着从自己身上取出常带的便携笔记本,犹豫后伸了出去:
“不好意思,可以帮我也签个名吗?啊,不是给我的,是给我另一位朋友的。”
“好啊,那就是to签吧,请问您朋友的名字是?”
漫画家依旧是那副老好人脾气。
“额——就写,给…黑羽,黑羽结衣吧。”
“黑羽,yui?”
漫画家挠挠头,对这连续两天的巧合感到好奇:
“昨天那位拿着单行本特典要我签名的小姐也签的是yui,说是用罗马音写就好,也太巧了吧,你说的yui是哪几个字?”
松田阵平愣在当场,随后下意识追问:
“是给她自己要的吗,还是也是帮其他人带的?”
“那应该还是她自己吧,那位小姐追问了我很多剧情设定,说起来有些惭愧,有很多细节我自己都快要忘记了,她还一直说‘回去之后将签名裱起来’‘很期待后面回收伏笔’这类的话,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知是希望还是什么别的在松田阵平心里熊熊燃烧,像是死灰复燃的火星瞬间蔓延,他几乎是凭借自己的第一直觉抓住对方的衣领,瞪大了眼睛:
“这位先生,你看到了她的具体长相,对吗?”
仔细回忆过去接触的那些片段,他根本就没有对方相貌的相关印象,只是模模糊糊记得那一头黑色的长发,低沉的声线,以及很少出现在他们视线内的行动和不明晰的称谓。
会不会真的有那么一种可能——
关键时刻,还是萩原研二靠谱,他拉开好友如同火钳般用力的手:
“小阵平,先放手!这可是一般市民,你会被恶狠狠投诉的!”
“那些都不重要,hagi!你刚刚也听到了,女性,什么特典的,还有那个签名——”
“我知道,我知道的,冷静,小阵平——”
从那混乱的思绪中抽出理智,松田阵平看到好友的表情,不像是震惊,疑惑不解,亦或是狂喜,更像是一种恍然大悟和失落的后知后觉。
松田阵平不是笨蛋。
相反,他的直觉和敏锐度都相当在线。
青年脑海中迅速掠过曾经萩原研二那些吞吞吐吐的语句,那些语焉不详的细节,那些奇奇怪怪的举动,他顺着对方的意思松开漫画家的衣领,转而抓住了好友的:
“hagi,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那次…那次,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你看到她了对吗?”
被巨力大猩猩晃得眼前发黑的萩原研二一边拍着对方的背试图让人冷静下来,一边还抽出空歉意地向已经在旁边看呆了的漫画家道歉:
“抱歉啊,那是我们都非常要好的一位朋友,只是因为一些意外很久没见面了,所以听到可能有对方的消息,他才这么激动。”
“哦,哦…我可以理解。”
这位旁观者忙不迭地点头,生怕也给身娇体弱的自己也来这么一套。
在漫画家带着萩原研二从车上搜刮拼凑出来的道歉礼物离开后,青年叹着气,拍拍发小的肩膀:
“好了,小阵平,冷静下来了吗,冷静下来的话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
那人垂着的头终于抬起,眼眶有微不可查地发红:
“如果你敢有一句骗我的话——”
“相信我,小阵平。”
那双下垂眼温和地看着他,像是在做一个庄严的承诺,
“我不是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的人。”
横滨。
再次风尘仆仆赶回港口mafia的干部才进了大楼,就迎面撞上了脸色不是很好看的中原中也。
两人对视,几乎是同时开口问道:
“你也是因为太宰/那个混蛋的事吗?”
“啊,今天青花鱼那个混蛋还在我面前炫耀,说是可以好好使用干部的特权了——被那家伙压了一头,光是想想就令人不爽啊。”
中原中也咋舌,
“黑羽小姐呢?”
“年假作废,中也,你想一会去训练场给我们的新晋干部添点男人的勋章吗?”
“——求之不得。”
少年活动活动指关节,狞笑着回答。
参与本次投票的只有四个人,如果要更准确地来说,也只有三个。
“我只是负责见证这一结果,组织内也是需要程序合理的。”
医生脖颈间的长围巾红的发黑,他笑眯眯地坐在主位,黑暗包裹着他的身体,如同侍奉着他们的君主一般,
“哪怕太宰君是我的弟子,这点也不会变。”
“如果说真要追求什么公平的话,那坐在那边的黑羽干部该离场才对,今天讨论的主角可是她的手下。”
干部A靠在椅背上,率先发难。
“那我也要提议将你这样脑袋空空的家伙赶出去,以免污染了我周围的空气。”
黑羽结衣反唇相讥,
“太宰的能力和实绩有目共睹,总比某人光张嘴不动脑子要强得多。”
“是吗,你这么护着他,难道不是因为那小子是你的地下情人吗?”
这话一出,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皱起了眉,A见没有人开口,继续挑衅道,
“你不会说,组织里那些传言都是捕风捉影的吧?”
干部小姐扫视了一眼桌面,上面正放着刚刚紧急拿过来摆着好看的水果,她指关节敲敲桌面,也不见其他动作,一个橙子就消失在果盘中,随后,桌边的男性突然发出了高亢的腹语。
鲜艳的色彩恰到好处地卡进对方的嘴里。
她皮笑肉不笑地面对着对方狰狞的表情:
“除臭用,不用谢我,A先生。”
“哎呀,真是的,大家都是一个组织的成员,还是同僚,应该更友好地相处才对。”
看了一场戏后,森鸥外不紧不慢地开口。A“呜呜”地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那笑意又不自觉闭上了嘴,穿着和服的明艳女性给了她的好友一个赞赏的眼神,随即也配合着首领的话打圆场:
“妾身也是这么觉得,不过各位身为组织高层,时间都很宝贵,不如现在就投票吧?A先生,我知道你开口不方便,这样吧,一会你只要举手或者放下手就好了。”
森鸥外也看了一眼对方的表情后就不再关注:
“那么就开始表决吧,同意太宰君从干部候补晋升为准干部的…举手好了。”
黑羽结衣毫不犹豫地抬起手,随后低声和好友吐槽:
“这样好像小学生。”
“也没办法,毕竟只有这种最简单便捷的办法适合A先生的头脑。”
尾崎红叶也捂着嘴轻笑道,紧跟着好友的步调伸出手。
男性恶狠狠地瞪着她们,最后狰狞着表情,竟也伸出了手。
只是这锦上添花没有引起在场任何人的在意。
“看来是全票通过了。”
那带着凉意从主位上看下来的视线终究消失不见,医生笑眯眯地宣布结果,
“那么,太宰君成为正式干部一事就这么定下了,黑羽干部,作为他先前的上司,这个消息能拜托你通知一下那孩子吗?”
“好的,首领。”
大概知道对方目前的所在之处,黑羽结衣答应的很爽快。果不其然,在快到室内训练场的拐角处,一只绷带精郁郁地从那边走出来,身后的黑气是让她都为之侧目的程度。
她刚说完恭喜的话,少年就迫不及待地抱怨起来:
“真是暴力的小矮子,明明只是我的狗狗,要更听主人的话才行,不愧是我最讨厌的生物。”
“你说这话要是再被中也听到,怕不是还要挨一顿打。”
“小蛞蝓根本不分事情的轻重缓急,明天晚上还要招待外来的客人,作为主力军的我已经要提前败退了。”
“嗯,看来对接下来的接触你已经有把握了?不过我记得我有特意叮嘱中也,不要对着你的脸揍的。”
少年沉默片刻,随后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黑羽小姐,这算是你的报复吗?”
女性坦然地回答:
“对啊,我要和你算的账不止一笔,当然要在你晋升前还算是我的手下的时候算完。但单论体术,我可能打不过你。加上武器的话,又没到那种地步。”
身体素质摆在这里,近战的确是她一生的短板了。
少年似乎很想质疑“真的有那么多账要算吗”,但话还没说出来,他自己先主动闭了嘴,最后期期艾艾地小声抱怨:
“平行世界的我惹到小姐的事也不需要一起算吧?”
黑羽结衣:
露出核善的微笑。
两位警察在第二天踏入了横滨。
萩原研二握着手机正在和上司打报告,眼角处还有一块晕开的淤青:
“对,我们更改了休假的目的地,不过离东京不远…发生什么了?我们刚到那边的时候正好碰上一起案件,所以就想着去横滨吹吹海风。好,谢谢您关心——”
松田阵平斜觑他:
“你说漂亮话的本领越来越高了,hagi。”
“那也对小阵平完全没有用啊,你下手太重了。我完美的脸庞——”
“你什么时候这么自恋了。前面左拐,据说是一栋风格稍显老旧的红房子。”
松田阵平虽然看着整个人大大咧咧坐在座位上,实际上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萩原研二看了一眼他,安慰道:
“放心,哪怕她真的不是武装侦探社的成员,那位江户川先生总是这里的核心,也一定和那位yui小姐有关,我们会找到相关线索的。”
“我知道,我只是——”
松田阵平抿唇,换了个说辞,
“如果不是hagi你信誓旦旦地和我保证,换个人这么讲,我一定会觉得他疯了。你也知道的吧,你说的那些有多么离谱,简直就像是三流小说家笔下拙劣的剧情。”
“所以我才一直瞒着小阵平你,在没有事实支撑的情况下,我偶尔也会觉得那是不是自己的想象。但后来我又想,我应该还是想不出这么离谱的情节。”
萩原研二笑了笑,
“往好处考虑,对我们来说,特异现象总比真正的死讯接受度更高吧?”
“不过我也倾向会不会是什么奇怪的障眼法,小结衣先前不是说过,她会魔术,甚至那次还变走了你的工具箱?”
松田阵平在他的提醒下也想起了警校时的那件事,脸上也不由露出了怀念的表情:
“啊,那家伙确实有一手。”
魔术在不懂行的人眼中看来,有时就如同不可思议的奇迹一般。那,创造出生命的奇迹,是不是也不是不可能的概率呢?
“您是说,他们出去度假了?”
十几分钟后,两人站在楼下的咖啡厅内,得知了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是啊,你们来的不太凑巧,武装侦探社的人昨天才出发的。”
两人面面相觑,随后松田阵平又不死心地追问,
“那您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吗,或者有什么联系方式可以联系上他们?”
咖啡店的店主想了想,摇摇头,歉意地回复:
“这我就不清楚了,他们人手也有限,一般都是利用固定电话接取委托,私人号码我更是不知情。如果两位真有急事,还是先报警吧。”
本身就是警方的两个人:……
他们道谢之后离开了咖啡店,像两根歪歪斜斜的木桩一样,杵在街头沉默不语。
“接下来怎么办,在街上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吗?”
松田阵平烦躁地点了一支烟,那烟雾笼盖了他锋锐的眉眼,让人无端从中感觉到一阵疲惫。
“虽然我想说‘横滨离东京也不远,之后我们还有的是机会’,但说到底,如果那位侦探闭口不言,躲着我们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萩原研二苦笑着摊摊手,
“如果我那天见到的不是虚影,那侦探的反应也侧面证明了小结衣确实不是一般的身份。更慎重地行动吧。”
他一直都是两人中更乐观的那个:
“我们之前还没来过横滨,对吧?万一我们走着走着,在海边吹吹风就能碰上也说不定呢?”
“……行吧。”
话虽如此,但也不能真的指望微弱概率的路上偶遇。因为消息来的猝不及防,他们甚至还穿着度假专属的花衬衫就急匆匆赶来了这里,两人一合计,先去商店买了一份当地的地图开始研究。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无论在横滨哪个角落都能望到的,沉默地伫立在市中心的五座黑色大楼。
“真是气派啊,是这里的地标建筑吗?”
萩原研二负责开车,松田阵平就顺理成章地担任了指路的职责:
“我来看看地图——那边写着港口贸易公司,看这阵势,是横滨当地的龙头企业吧。”
“那大概就是游客禁止观光了。”
萩原研二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在快接近那大楼附近街区时转向另一个方向,他乐观地指着另一个显眼的建筑物,
“那边的摩天轮怎么样,应该可以俯瞰到整个横滨?”
“也行,就去那里吧。”
就在他们离开刚刚的目的地半分钟后,有几辆黑色的车从地图上显示隶属港口贸易公司的五座大楼内部平稳驶出。穿着黑色大衣的少年坐在其中一辆的后排,挑拣着手中的资料阅读,冷不丁地问询:
“黑羽小姐已经出发去摩天轮那边了吗?”
前面的下属从后视镜对上他的视线,浑身一抖,回话的声调都不由自主高了几分:
“是的,黑羽大人已经在十分钟前出发!”
“不用那么大声,我听得清。”
“是——!”
“抱歉,我们的设施刚刚出现了一点故障,目前还在维修中。”
有穿着西装的男性在摩天轮外几十米处环绕的栏杆附近,礼貌地拦下了刚停车熄火的两人。
“欸?我还期待了好久站在上面向下俯瞰的情景——”
“赶上维修也没办法,换个地方吧,下一个地点去哪?”
“我想想,既然是沿海城市,要不去我们海边的港口?”
听到远处有些许骚动,被部下环绕的黑羽结衣朝门口扫了一眼,很快有会意的下属前去打听,随后向她报告:
“是两位想参观的普通游客,已经用设备维修的名义劝离了。”
女性点点头,没有在意这点小插曲,只是偏头问:
“港口那边的布置怎么样了?”
“中原大人和黑蜥蜴已经在那边就位,还有三个小队不间断在附近巡逻,确保不会有任何心怀不轨的家伙打扰。”
“今天的客人很重要,让他们专心些,把附近的街区再清理一遍。”
“是。”
这次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还没走到港口附近,才看到那大门的轮廓,两人就被迫停了下来。
“抱歉,前方的港口是非对外开放的作业区域,还请两位不要再靠近了。”
“港口竟然不是对外开放区域吗?”
萩原研二,如遭雷劈。
松田阵平不由吐槽:
“选点的品味太差了,hagi。”
“扎心了,小阵平——”
“刚刚黑羽干部的通讯说要保持警惕,突然过来的那两人,我们要不要……”
下属隐晦地比了一个手势。
站在集装箱上的少年双手插兜,钴蓝色的眼眸扫过两人的背影:
“算了,在这个重要的时间点不要节外生枝,看起来也只是来游玩的一般市民,让人远远盯着,有异常情况再行汇报好了。”
“好的,中原大人。”
华灯初上。
“今天也太倒霉了吧,无论哪个地方都不对我们开放。”
“这告诉我们,下次出门旅游,记得提前做攻略。”
吃了一天闭门羹的两人灰头土脸地走在路上,士气几乎被打击得一干二净。在黯淡的天色中,萩原研二终于捕捉到一家在亮着灯的居酒屋,眼睛也亮起来:
“这里总不会再拒绝我们了吧,一起喝一杯吗,小阵平,我请客!”
“好啊。”
卷毛青年恶狠狠地咬牙,
“我可要把最近受的不爽全部化作动力,喝个过瘾才行。”
“为我的钱包和这个月的生活质量着想一下吧,我会破产的,到时候我就只能可怜兮兮地蹲在你家门口,拜托小阵平你收养了。”
萩原研二拍拍他的肩膀,先一步走进店里:
“这里有靠窗的位置,小阵平我们一边吹海风一边喝吧!”
黑羽结衣此刻则正站在宴会厅门口,看向身旁的少年:
“这是太宰你成为干部后参加的第一个晚宴,也是你作为宴会主角之一的首次亮相。跨过这道门,你将比以往更加深入这个世界,无论是光鲜亮丽的遮羞布还是隐藏在五彩斑斓下的污垢。恭喜你,即将进入大人物们肮脏的世界。”
“听起来是完全不会让人抱有期待的选项,看样子,只要我一打开门,秃鹫们就会盘旋而上,试图从骨头中啃下一丝肉吧。”
“也没有那么严重,至少今晚我会陪着你。”
太宰治勾起唇角,鸢色的眼眸在灯光的照映下颜色浅淡了许多,如同流动的琥珀。他微微低头,带着真切的笑意望进对方眼中,随后,少年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向她伸出手:
“那我有这样的荣幸,邀请小姐做我今晚的女伴吗?”
如同他十四岁那年,黑羽结衣向他伸出的手那样。
仿若也意识到了那时的地位倒转,女性将手覆在了上面:
“乐意至极。”
“老板,再给我们上两杯,不,四杯啤酒!”
“好嘞——两位请用。”
两位警官举起啤酒杯,澄澈的液体在温和的灯光下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在酒杯大力碰撞中,白色的泡沫从啤酒中翻涌出来:
“干杯。”
在同一时刻,黑羽结衣说着同样的话语,从路过的侍应生那里端起一杯香槟,杯口与来人的浅浅相碰,两人面上都带着礼节性的假笑,巨大的水晶灯反射着细碎光芒,又与在场来宾的首饰交相辉映,晕染出几乎奢靡梦境的金色晕影。
不远处,身上绑着绷带的少年用一种略显冷淡但不失礼貌的姿态应付着来来往往试探的人。
场外。
有港口mafia的底层员工小跑过来,汇报异常情况:
“中原大人,空中有三架直升机靠近,我们的人通过全波段发出警告,但对方仍旧没有任何回复或展现自己身份的迹象。”
“那不就是敌人吗。在外面吹了这么久冷风,我正缺个发泄的途径呢,来的正好。”
赫发的少年动了动手指,暗红色的光芒覆在身上缓缓升空,以一种浑身都是破绽的姿态立在那架直升机前,手与那表面才进行接触,顿时对方也沾染了暗红色的光芒,
“敌人的话,只要击落就好了吧!”
重力的加持下,那铁皮的空中巨物还没来得及发射武器,就先一步发出嘎吱嘎吱的悲鸣,在重力的加持下扭曲,变形,随后在空中爆炸开来。
一架,两架,三架,连环效应般在空中接连炸开。
先是暗红色的光芒,紧接着是金黄到橙红色的火焰。
光比声先一步地传到两个醉鬼的感官中,萩原研二支着头,脸上是酒精发热带来的红晕。那光芒倒映在青年潋滟的眼底,他微微笑了起来:
“烟花吗……今天总算遇到件好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