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结衣干脆利落地拿起外套:“边走边说吧,具体情况路上向我汇报。”
另一边的少年默不作声地盯着那人看了两眼,突然自告奋勇:
“我也一起。”
“没必要吧?以我的能力很快就能到了。”
“黑羽干部,那里其实也是太宰先生之前负责的区域…”
那位下属大着胆子插嘴。
见少年的表情有些跃跃欲试,她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那就一起吧。”
几分钟后,属于港口Mafia的黑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太宰治半着阖眼靠在椅背上:
“说起来,黑羽小姐先前和我提到的,收到了其他人投诉的那件事,还有印象吗?”
黑羽结衣看向身边的少年,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要提起这件事:
“当然还记得,那时连带着我都被批评了。”
“那个时候,就是这位不知名先生率先发现了哦,对了,”
太宰治像是刚发现什么一样,状似无意地问:
“你好像一直在抖啊,真没有问题吗?”
明明是关心的话语,对方却一个激灵,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我没事,完全没问题!”
少女也探究般看过去。
“原来是这样啊,你的心理素质还不太行,”
她淡淡命令,
“停车。”
“对,对不起,但是,我也是没办法…”
伴随他踩下油门加速的那一刻,是扳机扣动的声响。
——以及滴答滴答的倒计时声。
“看来,车上之前就动过手脚了。”
车不仅没随着对方的死亡而放缓速度,还在不断提速向路边冲去。
“好像还不止如此。”
窗外,迎面而来的是装备精良的装甲车,以及手持武装的成员。黑羽结衣当机立断打开车门,向少年伸出手:
“抓住我!”
爆炸声响彻了那片街区。
良久,那蔓延起来的硝烟中,传来骂骂咧咧的行动声。
“作为今天开场的热身来说,是不是太刺激了。”
黑色大衣的下摆还带着烧焦的痕迹,她索性脱下这件脏兮兮的外套,一面朝下方打量一面问:
“你还好吗?”
“托小姐的福,还活着。”
坐在地上的少年面无表情地将脱臼的胳膊接了回去,爆炸没伤到他,身上的痕迹全是刚刚黑羽结衣情急之下造成的。
反倒是少女躲闪不及,后背被爆炸的余波扫到,有些不适地皱眉。
“刚刚放开手不就好了。”
“嗯?”
黑羽结衣像是没听清一般迷惑地回过头。
“跳车逃生的存活概率不低,我在直接面对战斗时反而会让你处于弱势。直接放开手是更合适的选择吧。”
她想了想,没有解释,却角度刁钻地指出:
“那样的话,回去之后你一定会烦死我的。”
一句话将少年噎住了。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线,少年不可置信地张口: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形象吗?呃…最多是在你门口实验肩颈保健操的程度吧。”
“…你好歹反驳一下。”
黑羽结衣揉了揉眉心,
“在这里藏好,我去解决掉那些人——需要留活口吗?”
“全部干掉也没关系,我大概已经知道是哪个组织在自作聪明了。”
她没对这句话做出多余的反应,只是点点头。
十五分钟后,听着下面已经寂静无声,太宰治拍拍衣服上的泥土站起来:
“出发?”
身后传来熟悉的回应声:
“车很快就到,稍等几分钟,我先简单处理一下。”
后背有轻微的烧伤,是刚刚她拉着太宰治的手把人从爆炸中心扯出来时,用后背下意识挡了一下的缘故,先前没什么感觉,但刚刚活动起来就开始刺辣辣的疼。
黑羽结衣深吸了一口气,手下用力,将那一片已经粘在伤口上的布料扯下——这是眼下最快捷的处理办法。随后皱着整张脸变魔术般掏出一堆瓶瓶罐罐的医疗用品向伤口上倒。
“小姐可以先回去治疗的,是不信任我的判断吗?”
太宰治背对着她,语气毫无波澜。
“我还以为,嘶——我表现的已经对你足够信赖了,无论在哪个方面,”
停顿片刻,她继续说,
“只是,刚刚那人也是我的部下,我想知道他背叛我的理由。”
“骗子。”
他低声道。
“……你刚刚,有说什么吗?”
面对对方的疑问,黑发鸢眸的少年回答的很快:
“没有。啊——看到车了,我先过去了。”
强硬地扭转了话题。
独留黑羽结衣牙咬着绷带的一头给自己缠着伤口,心中全是困惑:
不是他一开始看破对方的问题也要上贼船吗,为什么刚刚还在劝她回去?
明明最想让她参与此次任务的,不就是太宰治吗?
但接下来的行动,太宰治像是吃了枪药一般,神色冰冷的命令着赶来的下属,三下两下处理掉了据称是“想要报复港口mafia暴行”的组织。
黑羽结衣又开始不确定自己刚刚的想法了。
随后,他们很快从敌方口中得知了那位下属叛变的原因。
太宰治的神情变得无趣起来:
“是最无聊的理由啊。”
是为了自己被卷入枪战的家人复仇而叛变的。
完全没能插上手的干部小姐:
“…啊,确实是黑手党中最常见的情况。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少年神色倦怠:
“龙头战争那时就有怀疑了,不过他一直没闹出什么大动静,我就想着再钓鱼看看。”
“不安定因素还是早点处理掉比较好。”
她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太宰治突兀地问了她一个问题:
“港口mafia对普通的叛徒,是两拳加三枪,那对异能力者的处理呢?”
“还能怎么对待,解除掉行动能力再按相同的方式解决就好了。仪式之所以被称之为仪式,就是要起到震慑其他人的用途,当然,实在半途就被干掉也是没办法的意外。”
黑羽结衣随口解释。
部下们四散在远处,太宰治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闻言语气不明地“哦”了一声:
“据我所知,尾崎干部先前…”
“先代发生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她突兀地停下来,打断了少年的话,
“不管是在谁面前都一样,知道吗?”
看着那冰冷的面庞,太宰治投降般举起双手:
“好哦。”
只是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格外无辜。黑羽结衣盯了他几眼,没发现什么异状,又把头转了回去。
太宰治背着手,在她身后慢慢悠悠地走着。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倘若真有那么一天,黑羽结衣学着尾崎红叶的样子去叛逃,那么,港口mafia内能将她带回来处刑的人…真的存在吗?
啊,那个时候,森先生的表情一定会相当好看的吧?
第47章第二只猫
“黑羽小姐, 我有件事…怎么是你?”
中原中也按着礼节敲了三下门,推开后发现办公室坐着的是太宰治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对方的表情冷淡:
“啊, 一大早就看到了小矮子的脸, 我感觉我已经要窒息到不想工作了。”
“这也是我的台词,混蛋。算了,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黑羽小姐呢?”
“她请假了, 很遗憾, 这里现在是我暂时负责。所以小矮子有什么事,直接找我汇报吧。”
中原中也不爽地咂舌:
“也不是什么大事,等她回来之后我再找她吧…你知道她去做什么了吗?”
太宰治无趣地转着笔:
“黑羽小姐吗——她正忙着给小孩子念童话书呢。”
“哈?”
被友人强行安置下来的黑羽结衣确实在读童话故事。
昨天听说她的下属有叛徒时,尾崎红叶就在等着她手下的刑讯组出马,但他们回来后, 只带回了对方当场死亡的消息, 以及——
受了点伤的干部小姐。
虽然这伤口在mafia中简直是家常便饭的日常,但少女仍被自己的好友强压着请了两天假回去休养。正好她想起了森鸥外先前提过的事, 就将梦野久作一同带了回去。
梦野久作发动能力的媒介在于玩偶,来源在于他人的伤害。再追溯根源的话, 期望来自于“想要有人陪他去玩”。
但因为他的能力, 没有人愿意靠近他。孤独与压力长成了压垮梦野久作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就导致了前段时间他能力的暴走。
假模假样的征询了他的建议, 黑羽结衣把玩偶换成游戏机和童话书, 将他身上藏着的伤害自己的道具全部取下,处理好伤口后, 包裹在毛茸茸的睡衣内,梦野久作摸了摸自己帽子后的动物耳朵装饰, 眼中全是好奇: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唔,”
她大方地推开书房的门,书柜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的光碟,卡带,漫画书。
少女大手一挥,
“选择你想要的吧!”
任何小孩子都不能抵挡花花绿绿的封面包装。如果还是不够的话,就加上懒人沙发,薯片和可乐。
只是当小男孩拿下一本书的时候,黑羽结衣盯着那个封皮上的名字有一瞬间的表情扭曲:
“不,这个真不行——你还没到年龄!”
梦野久作歪着头,天真地开口:“可我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呀。”
糟了,是失学儿童。
怀抱了两秒的愧疚后,想起现在自己的立场,她毫无心理负担地掏出了卡带和手柄:
“那我们来打游戏吧。”
但不论如何,学习还是要学习的。可教导小孩子简直是天底下最痛苦的事了——需要耐心、忍耐力,还有不气馁的精神。
黑羽结衣败退在这座高山之下。但面对着对方期待的眼神,又强行让自己露出笑容。
得想个办法才行。但这座大楼里又有谁能让小孩子见到后不那么害怕呢。
她脑中浮现出某个小小的身影。
“爱丽丝,爱丽丝,”
找到在走廊里乱跑的小女孩,黑羽结衣眼前顿时一亮,
“愿意帮我个忙吗?”
金发红裙的小女孩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好啊,让我听听结衣的请求吧!”
她把小姑娘哄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随后将对方推向坐在地上安静地翻着绘本的小男孩:
“久作他认识的字不多,但我现在工作还有不少没做完,可以拜托你教教他吗?”
坐在那里的小男孩抬起头,看着安静又乖巧,完全不像是之前引起了极大骚动的罪魁祸首:
“姐姐,她是谁呀?”
“爱丽丝是朋友哦。”
小女孩的眼中飞速闪过一抹暗光,但很快就消失无踪,她叉着腰,昂起下巴,
“我陪你读绘本,公平交换,你也要之后和我一起玩家家酒的游戏。”
眼中有着星芒的孩子迷茫地问:
“好啊,不过家家酒是什么?”
“我教你!”
森先生还真有童心啊。
黑羽结衣内心感叹着,看着办公室内其乐融融的场面,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时间晃晃悠悠地走向傍晚。
太宰治推门进来的时候,几乎要被这家庭和谐的一幕晃瞎眼睛。只是黑沉沉的颜色一进来,两个孩子都害怕地向后退了。
难得被如此明显地嫌弃的少年转头看向整个空间里唯一的成年人。
面对那含着控诉的眼神,黑羽结衣沉默两秒,抿抿唇:
“要不,我们出去说?”
瞬间,太宰治身上黑气爆发的严重程度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本周晚上的台球厅依旧满员。
“多亏了太宰,我的风评最近都好多了。”
喝酒的时候,黑羽结衣真情实感地感叹道。
情报官想了想:
“那位少年最近确实声名鹊起,我也听说过那些下层成员中的传闻,‘不可与之为敌’什么的,确实,有他在,黑羽可以走下‘看上去最不可靠近的组织成员’的一位了。”
“哇,恭喜哦小结衣,离受人欢迎的梦想更进一步了呢~”
“什么时候的梦想,你的脑中世界的吗?”
“欸——明明以前还会咬着手绢躲在角落里哭…”
黑羽结衣阴沉着脸举起酒杯,像是在对着什么起誓一样:
“绝对有那么一天,我会为了阿呆鸟的死亡开一瓶香槟的。”
“哈哈哈那我要自告奋勇给他写墓志铭!”
当事人托着腮,眼底流淌着笑意:
“欸,我倒是也很期待呢,会有什么人终结掉我辉煌又刺激的一生~”
“好歹期待点别的吧。”
中原中也将空掉的杯子推向吧台,起身:
“我得先走了,今天还有些没收尾的事。”
“这么晚还要工作?劳模啊。”
一提到这个少年就来气,他钴蓝色的眼眸燃起怒火:
“还不是太宰治那个混蛋,明明是两个人的任务自己却又不知道在哪里躲懒——”
“他最近不在吗?”
“你不知道吗?”
两个人在不同层面意义上感到了惊讶,还是黑羽结衣先摇摇头:
“太宰最近都在躲着我走。”
这句话惊得中原中也酒都醒了一半:
“那条青花鱼竟然还会有躲着人走的时候?”
“为什么是青花鱼…事实上可能是不想看到我吧。”
“因为那家伙滑不溜秋的,一个不注意就会溜掉,还爱泡在水里,就和青花鱼一样——算了,”
还是想起面前的少女是对方的上司,他抱怨的话戛然而止,随手捞起身旁的大衣,
“我先回去了。”
黑羽结衣则是待到了更晚的时间,回家后就栽倒在了床上。
伴着醉意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听到了自己的手机在震动。
啊,确实在震动。
少女哀嚎一声,半耷拉着眼皮看那亮着的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
是太宰治。
还是凌晨两点。
她接电话的声音带着些没睡醒的困顿:“什么事?”
“啊,我只是尝试了一下,没想到小姐真的接了。”
好熟悉的,欠揍的声音。
“也没什么,既然小姐已经睡了那就晚安——”
“…你在哪?”
逐渐清醒起来的黑羽结衣打开外放,听到了明显的水声和若有若无的风声。
“呜哇——要气到来揍我了吗?”
“你、在、哪、里。”
少年将手机拿远了些,看着手中的电子产品,仿佛遇到了什么难解的难题一般神色难辨,只是几秒后又恢复了百无聊赖的模样,将话筒靠近耳畔:
“这个时间点了,当然是在我熟悉的…”
话简的那边有小小的响动,太宰治甚至能凭借这些声音脑中浮现出对方的动作——黑羽结衣在穿戴好出门的衣服。
“你应该知道惹一个有起床气的人的后果,所以最后一遍,”
平淡的声调从话筒中传出,
“——具体地址。”
太宰治内心浮现出一股小小的无措感,他低声吐出一段地址,声音小的像是大马路边垃圾桶上趴着的猫咪的呼噜声。
但她还是听清了。
黑羽结衣在深更半夜的河边捡到了一只刚爬上来没多久的小黑猫。
她把人拎回家,指着浴室:
“去洗澡。”
少年整个身形都僵住了。但他看着对方越来越低的气压,一时间没敢反抗,最终怯懦地张口:
“那个,衣服…”
甚至没敢提醒她自己的宿舍就在对面。
虽然里面空荡荡的就是了。
“然后呢?”
“然后我内心默念着我不是变态,只是在单纯关心未成年的中二病同事这句话,去便利店买了一次性换洗衣服给他。”
黑羽结衣拍拍手,把沾在指尖的蛋糕碎屑拍掉,发现对面的上司面色复杂:
“太宰君不像是会愿意让人把这种事宣扬出来的性格呢。”
“哦,反正他也不会知道,说起来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她站起身,
“早上我喊他上班的时候发现他高烧了,现在喝了退烧药应该还在睡,我想问一下最近医务室有没有空的床位,顺便给他请个假。”
森欧外撑着手考虑了几秒,突然又浮现出那种温和,又带些算计的笑容:
“医务室的位置最近一直都比较紧张。你知道的,最近有几个小组织反扑比较厉害。”
“并且,那孩子是会在医疗处找升压药和降压药一起吃惹出麻烦的类型呢,为了他的身体以及最近的工作效率,暂时麻烦小姐你照看他了。你们不也是邻居吗?”
“…我这里真的不是幼教院。”
“这也证明了大家对你的信任嘛。说起来,小姐今天应该还有任务在身?可不要耽误了行动时间。”
“…是,boss。”
第48章始乱终弃的干部
在职场上切忌责任心太重, 望周知。
床上躺着的少年睁开眼,凝望着纯白的天花板,视线不知道虚无的落在了哪一个点上。
不知过了多久, 听到门口传来声响, 他将视线转移过去,正好看到黑羽结衣站在那里。
“小姐。”
许是高烧的后遗症,他声音还带着沙哑, 连往常那些故意惹人生气的夸张行为也尽数消失, 只剩下虚无的空茫。
少女揣度着是不是高烧确实影响了他的大脑, 问:
“醒了?身体感觉如何?”
“也就是平时那样,不好也不坏。”
太宰治脸色似乎一直都那样苍白,只不过难得的,因为家里没有多余绷带的缘故,那双漂亮的鸢眸完全展露出来。被遮住的地方要看着稍显白皙, 更显得整个人纤细瘦弱。
之前虽然有过不少猜测, 不过目前看上去少年的另一只眼并没有什么异样。他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点,淡淡说:
“小姐不打算问吗?”
黑羽结衣收回视线:
“不用问也知道, 六花同款嘛。”
太宰治一噎。
刚刚死寂的氛围被这句话破坏的一干二净:
“我可没有戴什么美瞳…”
“说什么呢,正值青春期的中二病少年。”
她斜倚在门框上, 脸上带着笑,
“我帮你请了一周假, 就当是前段时间的回礼了。”
“欸——才一周嘛, 远远不够哦。”
太宰治从身后跟了上来, 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禁止得寸进尺。”
她自然地点了点少年的额头,做完这个亲昵的动作两人都是一愣。当事人清了下嗓子, 转过身,若无其事地说:
“我打包了午餐, 先吃吧。”
她不知道的是,少年在她身后探究地打量了好几眼,表情若有所思。
饭后的余兴活动依旧是游戏。
看着她从柜子里左掏掏右掏掏,将熟悉的手柄递给他时,太宰治不禁开口:
“我还以为小姐已经将手柄送给梦野久作了呢。”
黑羽结衣刚插上转接线,闻言颇为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手柄那么多,哪怕很多都是联名限定,也不至于小气到不给朋友拿出来吧。”
“是啊,小姐认识的朋友,关心的熟人,爱护的小孩子还真是不少。”
她敏感地扭过头:
“我总感觉你在嘲讽我,是我的错觉吗?”
“是错觉呦。”
“好吧,反正你刚刚也把自己说进去了。”
少女一边切着游戏存档,一边问:
“昨天晚上,要是我不接电话,你打算怎么做?”
“啊…谁知道呢,可能随机再喊个倒霉蛋,或者干脆再入水休息会好了。”
“别致力于把自己折腾进医院啊。森先生和我说,这次要盯着你完全康复。”
“被中年男人关怀的感觉真奇怪,我感觉自己都要出冷汗了。”
少年盯着屏幕,光影倒映在他无波澜的眼眸中,
“小姐不去管我也无所谓,正如我先前说的,我的生命似乎意外的顽强呢。听起来很可笑不是吗,这世界想死的人死不掉,挣扎着要活下去的人反而——”
“这就是你对自己的身体漠不关心的原因?因为你对世界没有留恋吗?”
少女打断了他的话。
“不然呢?”
太宰治看向她,无机质的瞳孔中是极致的冷漠,不管是对他人还是自己,
“小姐真的觉得,人活着是有某种价值的吗?”
黑羽结衣和他对视着,良久,直到屏幕里控制的角色作出新的待机动作的声音传来,她才再度拾起手柄。
“我不知道你眼中的世界的光景,自然也不知道能看到终末的未来对你的影响。”
太宰治垂下眼眸。
身旁的人却话音一转:
“但,即使我们都知道马里奥会救出公主,林克最终会拯救海拉鲁,那又怎么样,你看到的结局或好或坏,可这不影响你去享受这段旅途为你带来的一切。”
“因为既定的结局放弃路上无穷的风景,也太无趣了吧,仿佛就是在说,我就是会被这点挫折打败的家伙。你是这种人吗,太宰?”
少年手下的按键突兀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中原中也在焦急地等待着。
他熟知他那个混蛋搭档摸鱼的严重程度,但每次任务都这样,实在很难不让人血压飙升,攥紧拳头。
“抱歉,我来晚了,临时出了点意外,没等太久吧,中原君,咳…中也?”
在他幻想到第七十一种朝那张脸揍下去的方式时,有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在那之前却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黑羽小姐——?怎么是你,太宰那家伙呢?”
中原中也见到这次任务的搭档是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大叫起来。
“他生病了,在休假期间,所以我就代替他过来了。”
看他还是一幅惊讶的神情,黑羽结衣眨眨眼,
“这算是我们第二次合作吧,中也,请多指教。”
太宰治的才智与中原中也的暴力是港口mafia不可多得的底牌。在龙头战争中大出风头后,两人的任务也相应繁重起来。不过他们独自出任务的时间较多——能力的侧重点决定了这两人的任务很少有重合的部分。所以同时出动两人的任务一般都很重要。
“我也是。”
面前的人是他的前辈与上司,年纪轻轻就成为五大干部之一,并在之后牢固地确立着自己地位的女性。中原中也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只是,
“中也…”
他下意识重复了一下这个称呼。
“啊,是情报官他们念叨的。”
黑羽结衣笑了笑,
“说明明大家都是旗会的成员,之前叫的也太生疏了,所以我改了一下称谓方式——很奇怪吗,要不还是像以前那样……?”
“不,没问题,这样就好,”
少年尴尬地清咳一声,
“黑羽小姐看过这次任务的具体资料了吗?”
这次合作来源于某些不死心的组织,在龙头战争中自知没有希望浑水摸鱼,保存着实力,却在和平之后开始蠢蠢欲动。森先生不想再为此投入过多的精力,所以希望他们震慑一下这些垂涎于横滨黑夜王座的家伙。
黑羽结衣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资料:
“如果太宰在的话,应该是选合适的突入战略,以自身最小的代价全歼敌人获取情报,但既然来的是我们,直截了当突进就好了。”
中原中也眼前一亮。
“从哪开始?”
他就喜欢这些直截了当的工作。
“从去武器库拿些大家伙开始。”
少女挑眉。
以黑羽结衣的异能作为行动发起的过程,中原中也的异能作为初始驱动力,任务可以说得上轻松——他们甚至无需和敌人打照面,对方的内部就已经爆发出熊熊火光。
两人都对这次合作非常满意。
结束了汇报,正当他们说笑着从走廊那头走过,某人的熟悉身影突然出现在拐角处。
太宰治神情莫名地看过来,被那视线打量着,黑羽结衣和中原中也忽然感觉身后一凉,心底升起了一丝心虚——
等等,他们为什么要心虚?
“我刚来就好像听到某人说今天的行动已经结束了。”
重新换上绷带的少年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站定。
“你不是生病回去了吗,青花鱼?”
太宰治这才像是看见他一般慢吞吞斜觑了他一眼:
“啊,中也你在啊。真是抱歉了,我刚刚完全没看到你呢,长的袖珍真好啊,需要被人认真注视才行呢。”
“喂,混蛋——”
但太宰治的语言功力还没有结束,他转而看向自己的上司,拖长了语调:
“睡了一晚上就把我丢下,和小矮子打得火热吗?真是始乱终弃的干部小姐啊。像我们这种可怜的未成年人,简直是被您玩弄在鼓掌之中。”
中原中也的话卡在半途,一时呛得自己脸色通红。他不可置信地将视线来回在两人身上打转。
最后,少年下定决心般闭了闭眼睛,
“干得好,黑羽小姐。”
黑羽结衣顿时哭笑不得。
本来打算反驳,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她也顺势道:
“一晚上怎么够呢?上司的命令,今晚还和我一起回去。”
“没办法了,既然是干部小姐的要求…”
太宰治配合性地演了下去,还不忘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长廊尽头突然传来了东西落下的声音。
三人同时看去,发现是一名不认识的成员手中的文件落了一地。见到他们看过来,对方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抱,抱歉!我刚刚什么都没听清!”
“完了,我已经预感到我未来的风评了。”
黑羽结衣看着他惊慌失措的背影,喃喃自语。
“欸,有什么关系嘛。”
中原中也才回过味来:
“呃,那你们刚刚是在…开玩笑?”
“中也,你和我们住的是同一栋楼。”
黑羽结衣好心提醒他,
“我在阿呆鸟楼上,太宰住在我对面——严格意义来说,我们晚上回的是一个地址。”
纯情的少年才意识到他刚刚误会了多少,耳朵尖都红了起来:
“这,这样啊…”
独留太宰治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第49章未来
江户川乱步出差了近一周的时间。
这次是福泽谕吉接到了夏目老师的委托, 对象是一个在先前的常暗岛战斗——也就是森鸥外参与的那场战争中,因为自己的稀有异能染上严重心理创伤的女孩。
即使已经有了强烈的自毁倾向,那宝贵的异能依旧被各方垂涎着, 还是夏目漱石凭借着自己的人脉与威望将那个少女保了回来, 可是如何安置又成了问题。这时候,这位老人想到了他的另一个弟子。
福泽谕吉那对于未来的异能集团的规划,也正要展开帷幕。
推着白衣少女的轮椅离开那个差点大打出手的环境, 江户川乱步有一瞬间的走神。
“因为我的异能超推理是世界第一的异能, 所以, 其他异能都是可有可无的——只要有我在,万事都能得到解决。”
他如此向与谢野晶子保证武装侦探社绝不会滥用她的异能。
侦探也的确是这么想的。武装侦探社需要的并不是什么极其稀有强大的异能,作为为民众奔走,站在黄昏一角的异能团体,需要的更多的是那份善意与坚持。
由半官方向民间的, 由异能者向非异能者的。
反正剩下的那部分无论是他还是社长都能解决, 实在不行,他还有结衣在。
——啊。
想起与谢野晶子被目前的港口mafia首领控制的往事, 江户川乱步眯了眯眼,作为一个极其护短的人, 他有些苦恼地想着:
——要不要想办法让森鸥外下台呢?结衣做首领绝对, 绝对会比那个中年大叔要好上一万倍!
那晚, 少年难得做了个漫长的梦。或许, 称之为梦并不准确。
同样的时间。
“纲吉回家了?那很好啊。可以拜托他接一下电话吗?”
沢田奈奈也笑着:
“纲君自回来之后也很想找你聊天呢。他们确实说是去旅行了, 但是下次还是先和我说一声哦,纲君。”
最后一句显然是向有些心虚的粽发少年叮嘱。
“…我知道了妈妈, 我先和姐姐打电话去了!”
“真是的,现在纲君也成长到了有秘密的时候啦。”
看着少年拿着手机一路跑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 年轻的母亲偏了偏头,轻柔地笑起来。
“那个,姐姐,”
沢田纲吉吞吐了几声,最后在reborn无情催促的目光中做好了心理建设,开口,
“你最近有没有多出什么,呃,未来的记忆?”
“没有吧。”
回想了最近的生活,无非就是出任务、打游戏、带孩子,调解搭档矛盾,没有记忆空缺或者多余的部分,但黑羽结衣仍旧谨慎地问,
“发生什么了,纲吉?”
随后她就在对方的叙述中变得逐渐惊讶。
“去了十年后的世界,打败了大boss白兰,获得了彭格列初代的认可,拯救了世界…干得不错嘛,纲吉。”
虽然听起来有点像天方夜谭,但不管怎么说,先夸夸孩子总不会有错。
少年果然不好意思地刮了刮自己的脸颊:
“其实也没有那么厉害,多亏了大家帮我,总算保有了不会被毁灭的世界线。啊…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我问了大家,在十年后参与了那场战斗,但没有回到十年前的大家也被灌输了我们并肩作战的记忆。所以我想问问,姐姐那里是不是也是一样的?”
黑羽结衣反复检索自己的记忆,最后以失败告终:
“不,我真的没得到什么多余的记忆——纲吉这么说,是在未来的战斗中我也参加了吗?”
“说是参加也不准确,但姐姐确实帮了我们不少忙。”
沢田纲吉挠挠头,想继续说下去,不知为何,列恩却主动变成锤子砸在他头上。黑羽结衣没在意那边突然嘈杂起来的声音,好奇着问:
“真是神奇啊,十年后火箭炮…纲吉,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少年几乎是立刻猜出对方的想法,果不其然,女性接着说:
“我实在是对未来有些好奇,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以试一下吗?当然,有什么交换条件都可以谈。”
她很想知道十年后的自己,是否真的做到了…替自己的父亲复仇?
“交换条件什么的不用啦,也不是什么大事。蓝波经常会乱用,不过是他的东西,我得问一下他的意见才行,如果蓝波同意了,姐姐随时可以来的。”
又聊了两句,挂断电话的少年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家庭教师。
刚刚就是对方在他想多讲些未来的事情时制止了他:
“reborn,为什么不能告诉姐姐未来我们和他们见面的事?”
“反正那样的未来已经消失,讲了也就是听麻烦的故事,不如不提。”
直觉告诉他不止是这个原因,沢田纲吉还想再追问什么,小婴儿却已经开始带上眼罩,躺在自己的吊床上,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真是的,一般人的入睡速度有那么快吗…?”
没再去打扰对方,少年无奈地拉下灯,在多日来的连续作战的压力和家的温馨中迅速进入了梦乡。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沢田纲吉在梦中又回到了和黑羽结衣见面的那一幕。
但印象最深的,还是她身边青年随意一瞥的翠绿色眼眸。
冰冷又理智,仿佛能将他们的一切剖析开来。在他面前,沢田纲吉感觉自己像是一本被翻开的书,就那样大剌剌地将一切裸露在外。
和白兰给他的感觉不同。
在到达十年后,被没有置换的同伴提醒了将要面对的敌人,沢田纲吉一行人刻苦特训后,潜入密鲁菲欧雷的基地,却被告知这一切都是十年后他们的计划。
但是不管是入江正一还是十年前的彭格列,那些自导自演被白兰,毁灭无数世界线元凶的人了解的清清楚楚。那时屏幕中的男子捻着一颗棉花糖,笑的漫不经心:
“小正,你以为我真的没有做其他准备吗?”
从白兰身上,沢田纲吉感受到的是毫不关心人世,只是想看他们燃起希望最后绝望的,极其恶劣的品性。
在入江正一立刻选择带他们逃离当场后,再一次陷入困境和僵局时,这位将他们带到十年后的罪魁祸首沉默了很久,最后给十年前来的少年们指出另一个办法:
“沢田君,我们可能得需要另一个人的帮助,”
他在屏幕上投影出一个青年的模样,那人有着一头乱翘的黑色短发,眯着眼,嘴角微微勾起。样貌看起来和十年前没有多少变化。
“是江户川先生…?”
狱寺隼人惊讶地指着屏幕上的人。他也是当天去参拜的人员之一。
“你们认识?那太好了,江户川乱步,是世界范围内最具有名气的侦探,据说有一眼就能看破事实的天赋。”
入江正一舒了口气,
“但在几年前横滨经历了那场巨变后,他就销声匿迹。不过我有证据他应该还活着,并且最近在日本境内活动。如果我们能取得他的帮助,想必在接下来的choice选择战中会更有优势。”
横滨出事了?
沢田纲吉想问的其实更多,但想起他在刚到十年后世界的所见所闻,又似乎是正常的结果。这个世界几乎成了白兰的游乐场,只剩他们还在苦苦抵抗。只是希望姐姐,希望她不要出事…
本以为找到这位侦探会费很大功夫,但其实恰好相反。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天意,在沢田纲吉下意识推开一扇路边不起眼的门时,那名不久前在屏幕中看到的青年就坐在店里的沙发上,听到动静后睁开眼睛,向一行人随意看了一眼。
他们只有在先前的那次新年参拜时见过一面,少年对这人并不熟悉,只是印象中黑羽结衣提到过他是一名侦探。
侦探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他几乎被那立刻作响的超直感惊的想要后退。
风铃轻轻地摇晃着。
在那几秒的诡异沉默中,内室传来了一名女性的声音。
“乱步?是客人吗?”
“是大麻烦啦。”
随着脚步声越发清晰,刚刚压抑的氛围荡然无存。青年向那边大步迎去,亲昵地开口:
“结衣看到他们肯定会吓一跳的。”
“欸?真的吗?”
沢田纲吉紧紧盯着那片黑暗,感觉那语气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走出来的,是被青年扶着的,成熟了不少的黑羽结衣。但和印象中有些不同的是,她的目光无神,行走间有些微的停顿。
“姐姐?!”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之前担心的家人。
对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被青年扶着的手有轻微的颤抖。
江户川乱步贴心地解释道:
“是十年前的沢田纲吉他们。”
少年终于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
那位曾经意气风发的黑手党干部、魔术师,空间系异能力者,似乎失去了视觉。
“…是纲吉啊。十年前——我还以为十年火箭炮早就被摧毁了。”
女性露出了是怀念亦或者是感伤的笑容。
“是强行开启的通道吧,从十年前的那边。”
她招呼几人坐下:
“先坐吧。突然找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是的,”
沢田纲吉不好意思地说,
“我想拜托江户川先生帮助我们战胜白兰。”
第50章他们曾在未来看到…
“白兰…?”
和他们想象中相反的, 黑羽结衣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我好像不怎么听到他的名字。”
“因为是不相干的人和事,所以我就没有说啦。如果结衣想知道的话, 等下我全——都和你讲。”
即使坐下也没有松开手, 反而更加亲昵地贴紧了对方。这份亲密的姿态一时让几个青少年脸色微红,不知道该朝哪里看过去。
狱寺隼人看他们的重心根本不在这里,有些不服气地开口:
“但是, 白兰对世界线毫不在意, 他根本就是在把世界当做玩具随意耍玩, 如果大家不齐心协力——”
银发的少年停住了,不是因为别的,正对着他们的女性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敛了神色,将手臂抬起——
是足够明显的保护姿态。
被护在身后的青年微微睁大了眼, 随后, 他心情很好地宣布:
“嗯,就是这样!我们现在不接这种委托了哦, 请回吧各位。”
“可是——”
“说句难听的,这是你们和白兰的事, 和我们又没有关系。”
“——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
“请听我说一句话好吗?”
在基地里, 一直远程关注着沢田纲吉一行人的入江正一捂着胃, 艰难地发出了最后的邀请:
“这位小姐, 我观察到您的眼睛似乎有一些问题。作为密鲁菲欧雷的前干部, 以及现在彭格列基地的负责人,我认为三大家族内部, 可能会有能治疗您的办法。”
江户川乱步翠绿的眼眸完全睁开了。
从那晶莹剔透的宝石中,他们仿佛能看到青年脑中齿轮在飞快转动的情景。
“不, 也不对,有可能也说不定……”
他嘟囔几句,随后转头,
“结衣觉得呢?”
“是来找乱步的委托,乱步决定就好。至于我的眼睛…”
黑羽结衣本人对此倒是表现出超乎想象的漠然,
“反正有乱步在我身边,尝试与否我都无所谓。”
“当然了,我会一直一直做结衣的眼睛的,因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嘛。”
江户川乱步笑起来,
“好吧,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我接下这个委托了。”
不管是江户川乱步还是黑羽结衣,对这件事都抱持着不乐观的看法。
入江正一不知道原因,但并不妨碍他带了些郑重,主动前来和两人打招呼:
“我是入江正一,这座基地的负责人。黑羽结衣小姐,我在资料库看到过您前几年的死亡记录。看来有时候数据也不尽是真实的。”
“那是误传。”
女性坦然地解释,反倒让人没法再继续追问。
因为是熟人,医疗部外聚集了不少对结果关心的人。但那报告即使是不懂的外行也能看出各项鲜红的指标。
两人倒是都是一副意料之内的表情。
“毕竟是老鼠的毒。”
“怎么会这样?”
reborn跳在桌子上仔细阅读了一遍后,皱眉。
“是意外啦。”
两人周身的氛围俱是一凝,最后还是女性先摊了摊手,状似轻松地解释。只是江户川乱步睁开眼,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其实,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也是有其他手段的。”
入江正一顶着越发犀利起来的那双绿眸的压力,艰难地开口,
“我们这里有非常优秀的技术人员,将外界的环境以其他形式传递到您的感知,应该也不是很难的事。”
这本应该是个很简单的选择题。黑羽结衣也确实在沉默片刻后歪了歪头,在他们的注视下答应了下来。
只是她的态度一如既往地无所谓,比起为她操心的人更像是局外人:
“试试也很好,不过不用在上面耗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毕竟目前最紧要的,不是我的眼睛,而是你们的战斗啊。”
实验的进度似乎也从侧面展露了这一点。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明明是比起那些置换,穿越时间线或者自动辅助简单百倍的工程,却没有一次成功。
女性甚至在知道了这件事后特意安慰他们,有种未卜先知的松弛感:
“没关系,如我之前说的那样,不成功就算了吧。”
“我的参数和思路确实没有任何出错的地方,难道真的是运气不好?”
纯粹的理工男被接连的失败打击到已经开始研究以前他从来不屑于的实验前的神秘仪式。
作为研究主力的斯帕纳在道歉,沢田纲吉在难过惋惜,只有reborn盯着她身旁心情貌似很好的青年,脸色不太好看。
江户川乱步的到来为整个基地注入了新的动力。
这不是指对方的性格或者长相之类的,而是指那一眼就能看破困境的天赋,给他们的训练方针甚至是基地更新都带来了巨大的帮助。尽管他帮了他们那么多,但说实话,沢田纲吉和对方相处时,总是会感觉到巨大的压力——
即使侦探总是眯着眼睛,看上去很好说话,语调也轻飘飘的,尤其如果黑羽结衣在他身边,青年还会黏黏糊糊地贴着对方,通常会拉长声调,懒洋洋地像极了猫。
“但是,总有种…异常感。”
在训练的间隙中抽空出来扒了两口饭,棕发少年在和同伴聊天的时候描述着他的感受。
“可能是因为太聪明了,所以感觉和我们不在一个层面上吧。”
山本武若有所思。
“那个人和我们平日里看到的,应该是完全不同的风景吧。”
狱寺隼人的战术研究也在对方的指点下有了明显的进步,作为队伍中的学霸,他比其他人更加明白江户川乱步的那份聪慧几乎到了超模的程度。
“不过既然十代目这么说了,那一定是我的观察还没到位!”
“狱寺君…”
沢田纲吉无奈地笑起来,
“也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怎么会,十代目根本不可能出错!”
“狱寺很像阿纲的毒唯…是这个词吧?说的是一方对另一方无条件的包容关爱,我有听那些女孩子们提到过。”
山本武天然地提起,
“这么一看,是不是有点像乱步先生和黑羽小姐的关系?”
“欸——”
少年们都陷入了沉思。
“好像是有点像,但是哪里好像又不太对…”
黑羽小姐似乎一直在包容着乱步先生的一举一动,青年也会撒娇抱怨,但似乎又有些微妙的不对劲。
毫无感情经验的少年们没有抓住那丝头绪,直至下一次作战会议开始。
“我想确认一下,黑羽小姐的能力仍旧可以正常使用吗?”
女性点点头:
“只要有人愿意配合我报具体的三维落点,就没问题。”
“不行。”
在入江正一还没有说出他的计划时,坐在女性身边的江户川乱步已经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
“我不同意。”
“基地毕竟是我在白兰先生手下的时候建成的,转移的能力和落点会被判断到的可能性很高,如果有黑羽小姐的能力作为二次保障,即使最后我们失败或者对方反悔,也有自保的力量。”
入江正一顶着那份压力据理力争,
“我只是希望为纲吉他们再多做一份保障。”
“是我同意来帮忙的,不是结衣。”
青年直勾勾地盯着对面,
“利用人好歹有个限度。”
“乱步…”
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发出了委屈的哼声的黑羽结衣露出“拿他真没办法”的表情,歉意地起身: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抱歉各位,先失陪了。”
沢田纲吉无措地看着他们离开,挠了挠头:
“其实,我觉得没必要让姐姐参与,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事,再说姐姐现在的情况——”
“蠢纲,这也是在帮他们。”
reborn踩到他头上作为跳板跳了下去,少年痛呼了一声,
“这样的控制欲可不行,对那两个人都是。”
散会的当晚。
静谧的走廊里,只留有青年一个人的脚步,但江户川乱步突兀地停在了半路,朝向无人的空间开口:
“出来吧。”
“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小婴儿从空中轻巧地落下。
“我可是江户川乱步。”
青年不答反问,
“你要去找结衣吗?结衣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说就好,我会转告给她的。”
小婴儿漆黑的瞳仁看着他:
“以我过去的经验,太过黏人的男人可不受女性欢迎。擅自替他人做决定的也是,迟早会被对方厌弃的。”
最后那句似乎戳到了对方的痛点。侦探突兀地笑了,他的脸部棱角本身就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锋锐,只是平日里软乎乎的表情让人忽视了这一点:
“就以你那贫瘠到老掉牙的经验吗,大叔?”
“我认为意大利男人的感情经验姑且还算可靠。”
“是吗。”
江户川乱步手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把玩一个小小的球体。这位前世界第一的杀手从那上面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
第六感在疯狂叫嚣。于是reborn停下了说教,皱眉问:
“那是什么?”
“也许是某些能让脆弱的经验消失殆尽的东西吧。”
青年毫不在意地将它抛起又收回。
reborn静静地凝视着他:
“你可比你之前说的知道的要多太多了。”
“啊,毕竟——我可是江户川乱步。”
转身离开,青年的声音迟了一步传到在场人耳中:
“不要打扰我们,不要干涉我们,更不要试图揣测、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不想见到后果的,不是吗?”
沢田纲吉这才从拐角走出来。他刚刚隐约听到前面有声音,只是那氛围实在差劲,直到其中一个当事人离开后他才敢露面。
“reborn,你和乱步先生是…吵架了吗?是因为刚刚的事吗?”
“蠢纲,作为家庭教师,就再告诉你一件事吧,”
reborn看着那道背影,暗含深意地开口,
“有些人,往往是畸形地缺乏感知,如果他们爱上谁,就会矢志如一地爱。”
“但这样的人,很难分清控制、占有与爱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