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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大脑好像在这一瞬间脱离了掌控

辛理估算了一下, 身后这些一级行尸已有近万。

但是他们的行为逻辑很是怪异,跟辛理以前认知中的行尸不太一样。她从未见过有行尸会如此执着又统一地追随着一个目标。

问题只能出在金乌或她自己身上。

因为身后一大坨尾巴的存在,辛理没有让金乌贸然进城, 而是在城郊找到一处灯塔降落。

这座灯塔邻近江边, 被称为“旋转天梯”,一圈圈螺纹状的阶梯从地面通向顶上的观景平台, 全长约2000米。阶梯窄小, 仅容两人通过,二人落在平台之上,在丧尸爬上观景台之前多少能够争取到一点时间。

辛理隔着护栏往下看去,脚下已经聚集了两三只离得近的行尸,他们抬头看着辛理的方向,灰色的眼珠死气沉沉, 脖子上的青筋已经变成黑灰色, 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 僵硬的腿脚想上台阶却被拌住, 砰地倒在台阶上,却不知道疼似的,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更远的那些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不顾一切地往他们所在的方向奔来。

“蠢鸟, 你有办法甩开他们吗?”

金乌看着辛理,先是摇摇头, 然后点头。

辛理突然间理解了他的意思,他是说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那么甩开这些丧尸很简单。但是如果要载着辛理, 就要考虑飞行的高度和速度,她到底还是一副人类的躯体, 高空的低温和低气压会让她陷入失温和大脑缺氧的状态,没有适当的保护措施很快就会昏迷,继而危及生命。

“你先往我们来的方向走。”

金乌一愣,坚决地“哇”了一声,同时疯狂摇头,表示不能接受把她丢下的做法。

辛理顿了一下,诚恳地说道,“你在这拖我后腿。”

金乌在天上目标太大了,也许已经吸引了其他什么东西的注意。

“哇哇哇——”金乌不乐意了,用大翅膀扑腾到辛理的脸上。辛理稍微安抚了一下,他才不情愿地抖抖翅膀升到空中,但还是在空中盘旋了好一会,见辛理仍不改主意,只好照她说的往对岸飞去。

没有了辛理的负重,金乌几乎像光一样,一眨眼就消失在了江对岸。

而结果不出辛理所料,地面上的行尸并没有因为金乌的离开而有什么改变,依旧坚定地朝她的方向全力奔来。

对于丧尸来说,变异的动物和植物远远没有新鲜的人类诱惑力更大。

但是他们紧追不放,是因为她身上属于人类的气息,还是说他们背后有更恐怖的存在,指挥他们统一行动。

不管是什么,在那之前,她要摆脱这些丧尸潜入崇市。

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辛理脚下已经聚集了一大波丧尸,肉眼望去大约有近两百只,最快的已经爬到了灯塔三分之一的位置。

辛理从黑洞中拿出一桶汽油,她将油桶从最顶上的台阶倾倒下去,源源不断的汽油汇合成一片淡黄色的瀑布,不出片刻,整座灯塔都被汽油浇灌成了一个巨大的半透明流心蛋糕,辛理就是蛋糕正中心的翻糖人偶。

因为有汽油的阻碍,手脚并用往上爬的丧尸未免有些脚滑,一个不稳,哧溜一下往下滑,后面的丧尸则急不可耐地爬上他的后背,将他踩在脚底。你推我挤之下,一个个丧尸身上也沾满了汽油,可是他们五感全失,丝毫闻不到汽油那刺鼻的味道。

灯塔楼体中间是一根细细的灯柱,阶梯依托在灯柱上盘旋而上。而此时上了楼梯的丧尸越来越多,辛理甚至感觉到脚下的平台有些晃动,螺丝固定处也咯吱作响,显然很快就承受不住这重量。

可是此时从外围奔来的丧尸只会越来越多,得想办法把他们分散开来。

辛理想起之前解决许哲之后,她为了能够解锁怀表空间,留存了许哲的血液样本。

她从黑洞中拿出一整个猪头——这是她之前从菜市场买的,将许哲的血液复刻到上面,瞬间成为了一个血红色的猪头。

她嫌弃地捏着鼻子,飞起一脚把猪头往远处踢。

从前每到一栋楼里搜寻物资时,为了避免被丧尸偷袭,都会先用鲜血涂抹到不用的物品上作为诱饵。丧尸的嗅觉敏感,在闻到血腥味的时候就会倾巢而出,钻进人类准备的陷阱里,这招屡用不爽。

当然也出现过不小心引诱了太多丧尸,把自己也给葬送进去的意外。

而此时那带血的猪头落到地上的同时,周围的丧尸脚步顿了一下,猪头上传来人血的香气,能看出来近在咫尺的美味让丧尸纠结了一番,但很快决定遵从自己内心原始的欲望,往猪头上扑了过去。

而一只丧尸动了之后,周围的丧尸也不甘示弱,纷纷往上扑。

最先抢到猪头肉的是一个平头丧尸,他的嘴巴大得惊人,肚子里的肠子都流了出来,但是一点都没耽误他的行动。他抱住那个猪头大口地啃食起来,而周围的丧尸也不甘示弱,像叠罗汉一样将他扑在身下,试图把肉从他手中抢过来。

灯塔上的压力顿时缓解了些许。

这招有用!

辛理见状,更是如法炮制地往外扔出了十几个猪头,每扔出去一个,便有一群丧尸一拥而上,让她很有一种丧尸饲养员的错觉……

辛理抛开脑海中的胡思乱想,从黑洞中拿出之前给蠢鸟用过的洗车水枪,只不过这次她把水换成了汽油。

她按下喷头,无尽的汽油从中喷出,像下起了小范围的阵雨,均匀地淋在周围的丧尸身上。

虽然远处还有更多的丧尸没有照顾到,但此时第一波攻击的条件已经完美达成。

就在她想使用打火机的时候,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一个奇妙的想法。

辛理顿了一下,将打火机放到旁边,从黑洞中拿出一根银针,往指尖扎去。

尖锐的针头在触碰到皮肤的时候,就跟扎到了钢板一样猛地弯曲,甚至没有在皮肤上留下任何痕迹。

以她的皮肤强度,普通的刀枪都没办法给她造成很大的伤害,更何况小小的针尖。

辛理将银针换成了电锯,狠了狠心将手指凑到疯狂旋转的锯条上,一阵轻微的刺痛传来,本应该将整根手指切掉的电锯,只能在她的食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口子。

不过这已经足够,她用拇指挤出一滴血,随后将那绿豆大小的血珠往地面滴去。

……

就像平地起惊雷一般,几乎在血液滴落而出的时候,所有的丧尸都抬起了头,往同一个方向看去。

就连抢到猪头肉的丧尸都停止了咀嚼的动作,三百六十度的转向过来。

在今夜之前,他们始终浑浑噩噩地在街上、楼道里、马路上漫无目的地游走,像守株待兔一般,等待猎物上门。

他们虽然意识已经死亡,可是大脑却还在被不知名的病毒所控制着,手断了,脚断了,身上除了大脑的任何一处出现致命伤都没关系,神经依然能够执行大脑的指令。

而就在一小时前,混沌的意识中,隐隐约约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们,跟随被标记的那个人,只要把她吃了,就能拥有无限的力量。

崇市范围内的所有丧尸,都接收到了这个指令。

他们死死跟随着那个被标记的身影。

而现在,这滴血似乎将他们所有的混沌都驱赶,灰色的眼珠甚至出现了一种名为狂热的情绪。

没有任何语言能够描述这滴血的鲜甜气味,就连他们生前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都无法与之比拟。

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的丧尸都动了起来。

他们像是被饿了几十年的腐尸,一朝闻到了极致的美味,便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往那滴血液落下的方向极速奔去。

但是太远了,也太拥挤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滴散发着致命香味的血液,被一张腐臭的嘴巴吞吃入腹。

那是一个正处于阶梯下方的幸运儿,他身上穿着篮球运动服,四肢修长,小腿发达,像是一个刚打完球回家的体育生。

在闻到那滴血液香气的时候,他的肌肉记忆突然觉醒了似的,原本僵硬的身体在一瞬间活了过来,爬到前方那些垫脚石的身上,拼尽全力一跃而起,就像他每一次抢篮板那样——

他伸出紫黑色的舌头,将那滴血液卷入口中。

他似乎还在空中停滞了一秒,餍足地舔了舔嘴角,随后眼神中散发出更加贪婪的目光,精准地定位到了灯塔顶上,这滴鲜血的主人身上。

但是,在他落到地面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动作,周围散发着腐臭的行尸都一一把目光投向了他。

他那已经停工许久的大脑,好像在这一瞬间脱离了掌控,终于开始自行轮转了起来。

可是没等他反应过来,身旁一只美甲里都塞满了不明组织的手伸了过来,一只苍老干枯的手像铁爪一样箍住他的脖子,一只指甲盖翻了出来腐肉也露在外面的手往他的眼眶里抠去……

不到三秒钟,那只吞了血液的幸运儿被周围的丧尸分食殆尽。

第82章我饿了

如果说许哲的血让行尸们蜂拥而上, 那么辛理的血则能让他们走火入魔。

她的血被一个体育生丧尸吃了,周围分食了他的丧尸动作竟然更快了。后来的行尸不再甘于沿着阶梯走上去,而是急迫地踩在同类的身体上, 试图直接攀爬到顶上, 抓到辛理食之而后快。

辛理不知道她的血跟许哲的有什么不同之处,她只知道她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观景平台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可是远处还有更多的丧尸正在往这边聚拢过来, 即便此时将汽油点燃,也无法很快脱身。

辛理看着下面彻底狂化的行尸们,伸手扶在灯塔的护栏处,蓝光不停地闪烁着。

她体内的精神力才刚恢复完全,就又被抽取了三分之一。

整座灯塔好像突然被点亮了一样,被微微的蓝光所笼罩, 很快便如同一根树苗, 突然间拔地而起, 底座往外扩大, 原本一百多米高的灯塔,逐渐生长到一百二十米、一百五十米、两百米……

一直生长到了一千米的高空,成为真正的“旋转天梯”!

辛理第一次同时发动了两种天赋效果,复制和放大。她将灯塔高度拉长的同时, 也将一圈一圈的阶梯往上复制。原本全长约两千米的天梯,现下已经成为了两万米的天堑, 哪怕行尸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往上爬,爬到顶上都需要半小时的时间。

她从容不迫地复制出一桶又一桶的汽油, 动作优雅地往下倒。

汽油汇成的瀑布沿着层层阶梯往下坠落, 那高耸入云的灯塔旋转天梯之上,密密麻麻的行尸像一坨坨会动的腐臭烂肉。

他们一个踩着一个, 头骨震荡,肩胛碎裂,指甲翻开,拼命向上攀爬,可是却好像怎么也到不了尽头。

经过辛理的扩建,灯塔上的平台比原来大了十倍,足够放下一个停机坪。

她将黑洞里的直升机重新拿出来,启动自动驾驶程序之后,将舱门半开,在直升机升到半空中时,在观景平台上倒下了最后一桶汽油。

直到第一只丧尸爬上观景台,星星点点的火焰也同时落到平台地面滑腻的汽油上。那拥有绝对高温的火焰,在汽油的加持下像一条所向无敌的火蛇,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点燃了这座耸入云霄的灯塔。

漆黑的夜色瞬间被点亮。

轰地一声,火光冲天,灯塔成了一座火塔,指引着那些非人的怪物走向终结。

滚滚的浓烟被风传送到更远的地方,就连坐在机舱里的辛理似乎都能闻到那股刺鼻的气味。

火焰之中跳动着无数扭曲的黑影,发出凄厉的嚎叫,无数焦黑碳化的人形像一颗颗流星从阶梯上掉落下来,重重地摔落到地面上,而所到之处又燃起了火焰的海洋,绵绵无尽,直到最终归于沉寂。

在那跳跃的火光映照之下,早就已经停留在高空的直升机也疾速远去。

……

辛理坐在直升机驾驶室里,操作台的屏幕上显示出了无人机的监控画面。

虽然刚才在灯塔里处理了大约两万只行尸,但那些大多都是游荡在城市外围的丧尸,中心区的丧尸比起外围要更加密集。

她发现直升机升到五千米的高空之后,丧尸对她的存在便不再有感应,恢复了在固定范围内的行动路线。

于是辛理决定先用无人机进行远程监控,找到机会再降落。

她找到了之前在军事博物馆里复刻的新型军用无人机,同时具备侦查打击为一体,用途广泛,而且因为使用了涡喷,飞机的最远距离可以达到一万公里。无人机的监控画面可以直接传输到直升机的高清显示屏上。

辛理隐隐感知到,市区里有几处地方出现了精神力的波动。人类在濒临死亡之际更容易激发潜能,从而觉醒天赋,逆转形势。

但是奇迹正因为稀缺才能被称为奇迹,从无人机传来的画面可以看到,城市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惨剧发生。

黑暗的巷道里,一个还穿着工服的青年跑进了死胡同,而身后十多米有两个穷追不舍的丧尸,他狂抖着手指点亮手机,在生命的最后三分钟时在备忘录里留下了遗言。

破败的居民楼内,一个母亲的手臂上带着被撕咬的伤口,用身体拦住丧尸化的丈夫,而她身后的女儿绝望大哭,在父亲即将要咬下母亲脖颈上的皮肉时,颤颤地举起了手中的水果刀。

凌乱的厨房里,年轻的女学生嘴里塞着毛巾,毛巾已经被血液渗透,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眼睛里流着泪,手持菜刀坚定地朝腿上不断往上蔓延的腐肉剜去,而她的另一只腿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

无光的卧室内,刚上小学的小女孩躲在衣柜里,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声音,“吱呀”一声响起,一只带着幼稚的手工塑料手镯的手,拉开老旧的柜门,缓缓出现在视线中的,是妈妈那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昏暗的天台上,相携逃跑的情侣被堵在死角,眼看那毛骨悚然的怪物就要扑上来,昔日的爱人将女人一把往前推去,他深爱的人的动脉喷出的鲜血溅在他的衣角,自己也从楼顶一跃而下。

死亡、恐惧、惊悸、憎恶……身处绝境的人们酝酿出了最极端的情绪,而那些所有黑暗的极端情绪不断膨胀着收缩着。有什么东西将那些情绪化为最肥美的养料,凝结出了恶魔的果实。

……

五千米的高空之上,直升机的旋桨发出阵阵轰鸣。

机舱的门打开,门后面站着一个人,她的手支撑在门边的扶手上,低头往下看去,层层云雾缭绕看不分明。

高空中的气流涌动,风在空中打着呼哨,夹杂着冰霜打在脸上,她的头盔上立刻凝结了一层白霜。

辛理紧了紧身上的背带,指尖蓝光闪过。

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骤然消失,而在消失之前,她纵身一跃。

她的心还在云端,身体却已经自由落体,从五千米的高空中直线坠落。

高空中稀薄的氧气让她的肺部有一种烧灼感,她表情不变,如同一支破空的利剑,将云雾劈开。

在她堪堪能够看到城市的轮廓时,她把手上的手套摘掉,一个薄薄的刀片卡在她皮肤的缝隙里,周围的伤口已经愈合,刀片和皮肤好像融为一体。

她好像不知道痛似的,用另一只手将刀片扯开,底下的皮肤也随之撕裂,血珠渗出。

人类的鼻子闻不到的鲜甜气味顿时充斥了整座城市的上空。

辛理背上的伞盖如同硕大的花瓣伸展着身子,她将指尖的血液抹在衣袖上。

她带着降落伞从空中款款而落,精准地降落在了崇市环宇大厦的楼顶。

……

还是那个黑暗的巷道,等待着死亡的青年睁开眼,他几乎已经闻到了丧尸口中的腥臭,就在那尖牙即将刺破皮肉的那一秒,怪物的动作停了下来,定定地往天上看去。

那个破败的居民楼内,女孩手中的水果刀刺破了父亲的喉咙,后者被她的动作一阻,撕咬的动作停了下来,然而尸变的母亲却抓住了她的手,女儿手中的水果刀无力地落在地上,就在这时,相守半生的夫妻同时看向了窗外。

血红色的厨房内,女孩双腿已经没有一处好肉,她的瞳孔已经失去了光华,身体不断抽搐着,挣扎着爬出楼外。

无光的卧室内,温柔的妈妈此时变得面目狰狞,小女孩怔楞着忘记了呼吸,那戴着她在手工课上做的手镯的手,抚摸着她的脖颈,在琢磨着从哪个部位下手时,忽然间手松开了,缓缓地把柜门掩上。

光秃秃的天台上,女人残破的肢体自发动了起来,她跟随在爱人的身后从楼顶一跃而下,然而方向却不是楼底,而是在相隔不远的天台上不停起跳又落下,朝那个空中落下的人影全速奔去。

整个城市的丧尸都在同一时间放弃了手里的猎物,找到了新的目标,齐齐往城中最高的那处大厦奔赴而去。

本以为是必死之局,却在同一时间不攻而破。

死里逃生的人们在缓过神来之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高空之上,那里到底有什么,让这些非人的怪物一个个都趋之若鹜?

……

莲花区时代路。

在充满哭喊、尖叫、打斗声的城市中,这里可以说是安静得像坟墓一样,几乎没有活物存在的痕迹。

幽深的楼道里,那糜烂气息几乎化为实质,空气中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

光线照不到的角落里,尸体堆积如山,他们身体残缺不全,眼眶、耳道、鼻孔里,爬满了白色的蛆。看尸体的腐化程度,至少已经死去一周了。

一个男人垂坐在墙角,虽然还有呼吸,但却跟死亡无异。他的左手放在身侧,上面有不明的血迹,而右手却跟另外一只手十指相扣。

那只手洁白无瑕,手指如青葱一般,有细微的精神力波动在两只手之间流转。

手的主人肤如凝脂,她黑发如瀑,嘴唇殷红,像沾了鲜血一般。她的外表看上去跟正常人一样别无二致,只除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就像在黑夜里滴进了一滴红墨水,嗜血的欲望在黑夜的背后蠕动。

她的脸还是如从前一样娇嫩柔媚,可是声音却好像来自阿鼻地狱,那玫瑰般的嘴唇又一次提出让他无法拒绝的请求。

“我饿了。”

“把她抓过来。”

“修文,我保证,这是最后一个。”

第83章丧尸一起夜跑?开玩笑吧

辛理站在环宇大厦58楼顶层往下俯瞰。

所有的丧尸都像流水一般涌向这座大厦。

楼体都是钢筋和水泥, 无法像灯塔一样燃烧,所以不能用一样的方法处理掉上百万的丧尸。

所以,她要用她自己的血作为诱饵。

辛理从黑洞中取出三支针管, 从还没愈合的伤口之中抽取了三管血。随着她的动作, 血液的芬芳更为馥郁。

然后她将那三支针管分别绑到了三台军用无人机的机身上,操纵着无人机升到高空。

随后她的身形一消, 隐入了黑洞。

丧尸的弱点是他们的大脑, 这不仅仅是说他们的大脑脆弱,可以轻易毁坏,也代表他们的智商不高,并不善于思考。

正如现在,即便辛理进入了黑洞,但是她刚才抽出的那管血, 对于他们仍旧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丧尸丝毫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停下脚步, 依旧不管不顾地往这座大厦里跑。

于是, 辛理就在黑洞里拖过来一张懒人沙发,用终端控制器隔空操作无人机,还有空摸出两块巧克力补充体力。

在丧尸潮涌向环宇大厦的楼顶之后,她操作着三架无人机, 排列成三角形开始移动,跟丧尸群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最近的是一些身强体壮, 身上没有明显伤口的丧尸,他们边跑边往上蹦跶, 但是怎么都够不到那支血管。

辛理操作无人机往楼外移动, 那些好不容易爬上了顶楼的丧尸们无助地伸着手,不知不觉跨过楼顶防护栏, 一个健步往外一跃。

东西自然是没摸到的,丧尸们纷纷摔到楼下,把楼底动作慢的丧尸砸成了一滩烂泥。

只是操纵无人机进行这么一个简单的位移动作,便解决了几十只丧尸。但随着坠落的丧尸越来越多,楼底也慢慢垒起尸体,后来坠落的丧尸便不再立即死去,仍旧无脑追随着那架无人机。

辛理不紧不慢地操纵着无人机,沿着贯通崇市的胜利大道,保持在一百米的高度,将市区里各条道路上的丧尸汇总到一起,流向城外。

……

在这个末世里,崇市出现了一个奇异的场景。

城市里的人或是隔着玻璃,或者背靠围墙,或是通过监控,看到这一幕,几乎每个人都瞠目结舌,惊得大气都不敢喘。

散布在城内的无数丧尸,好像约好了一样,纷纷走到了街头。以往车辆水泄不通的胜利大道,如今却被那些非人的怪物挤满,摩肩擦踵,熙熙攘攘。

不管是力竭倒在路边的年轻人,还是伤重垂危的伤者,他们始终没有看过一眼,那些灰白色的眼珠中,只有那三架在前面稳稳飞行的无人机。

“……那些丧尸,就像着了魔一样,紧跟着那些无人机。”

多年以后,崇市原住民每每跟别人提起那个场景时,表情都又骄傲又困惑。

“后来呢后来呢?”

“丧尸一起夜跑?开玩笑吧?”

“那无人机是谁的啊?居然还有三架?”

“肯定是军方的吧,我也买过无人机,可是根本飞不了那么远,胜利大道至少四五十公里吧,普通无人机信号范围也就在二十公里以内。”

“不可能是军方的,我见过展示出来的‘救世机’,国内没有这种型号,军方说是私人所有。”

“不管是谁,都直接拯救了整座城,国家一类部门早就内招了吧?”

全球失联期过后,为了更好地清除失败实验体,各个地区组建起基地。而在华国内,崇市率先建立起了幸存者基地,这也是国内唯一一个由官方组建的基地,而基地里从属于官方的觉醒者都被归为“一类部门”。

另外,其他地区的基地则分别掌握在了企业和以劣等公民为首的数个混沌势力手中。

而此时华国基地内部除了紧急时期,因为可用能源有限,还没有开始正常供电。在任务结束之后,人们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聚集在一起讲这些年末世闯荡的奇闻轶事。

此时周围的听众有一万个疑问,朱保全成功钓了所有人的胃口,见他的故事吸引到了全部人的注意力,他才终于道,“然后那些丧尸就死了。”

“死了?”

“死了多少?”

“怎么死的?”

“也不能说是死了……”朱保全挠了挠头,“他们集体走到了跨江大桥上,然后疯了似的,一个接一个排队往下跳。”

回想起来那天的场景,朱保全也很是费解。

他家在江边不远开了个小超市,因为之前遭过贼,所以防盗措施一直做得很好,防盗门用的都是最贵最厚的那种。在洪水退去之后,他跟家人们忙着统计损失、上架货品,因为存粮足够,想着也别给国家添麻烦,连赈灾物资都没去领。

后来忙了整整一个月才把小超市收拾出来,准备重新开业,结果太阳风暴来了。

在太阳风暴那三天,他跟家人就躲在小超市里,一步也没出过门。

直到太阳风暴结束,崇市里突然出现一种打不死还会咬人的怪物,就像他经常在电影里看到的丧尸一样。他跟家人就更不敢出门了,好在天灾之前进了一大批物资,足够他们一家人吃上半年。

而且他还突然觉醒了土系的天赋,可以建起防御力极高的土墙,把小超市围起来。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会被困在超市里一辈子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听到外面传来动静。

那些踏步的声音大得如同雷声轰隆,就连地面好像都在颤抖,至少得是百万以上的人潮在外行走。等朱保全好奇地探出头,看到那如同鬼军过境的丧尸潮,吓得差点尿裤子。

他从没见过行动这么统一的丧尸,还以为丧尸组成了军团,准备将崇市攻陷下来,他们一家人命不久矣。

结果没想到那尸潮路过他们小超市时根本没有停留,而是直直往城外走去。

等到他们心惊胆战地等那些凌乱的脚步声都走远了之后,他仗着自己拥有的土系天赋,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在快要走到江边的时候,朱保全就听到了有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声音不大,但持续不止,在寂静的晚上尤为明显。朱保全拿出了他之前旅游用的望远镜,便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通往林川市的三座跨江大桥上,挤满了黑压压的丧尸,他们就好像下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地从五百米高的桥面往水里蹦,落到水中的时候还溅起几米高的水花。

“我靠,那些丧尸脑子短路了?”

“我愿称之为怨种丧尸!”

“他们为什么要跟着无人机啊?”

“虽然但是,丧尸落到水里也不会死吧……”一个瘦弱男子忍不住开口道,末世前他是个职业黑子,每个月赚得再少也能过万。可如今不同往日,他现在基地里也只能做些体力活,虽然饿不死,但条件毕竟比之前差上太多了。

所以听到朱保全这么说,忍不住又开口杠上两句。

“你懂个屁!”听众里的一个大胡子男人骂道,他是“飞鹰”小队成员,杀过的丧尸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虽然不明白这些丧尸为什么会自己跳河自尽,但他对背后操作无人机的人绝对是服气的。

这可是拯救了整个崇市的壮举,胡瘦狗这么个只知道躲在基地里混吃等死的败类,还敢这么逼逼赖赖?

见有人理他,瘦弱男子反而杠上头了,“本来就是,丧尸又没有肺,还怎么呼吸!根本淹不死!”

“你碰到丧尸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大声?”

最后还是旁观的一个好心人出来打了个圆场,“丧尸四肢僵硬,能走能跑能爬,但是做不了精细的动作,普通人都好多不会游泳的呢,更何况丧尸?

而且崇市附近的流域是红水江最深的地方,最浅也有200米深,丧尸落到水里,就算能爬上来那也得好几年,只要你别作死靠近江边,那里面的丧尸跟水鬼没什么区别了。”

被这么一打断,众人也没心思再听,纷纷散去。

“哎,哎,我还没说完呢!”朱保全急道。

“后面的我们早就知道啦!第二天天亮了,丧尸没了,崇市活了嘛,要不现在的崇明基地咋来的?崇市的明天到了嘛!”

“你们崇市人,每个人嘴里的说的都不同,我听过最刺激的是个小青年,他说被堵在墙角,然后那丧尸自己跑了,你这……从头到尾躲在自家超市里,有什么好听的?明显不刺激。走了走了!”

“哎!哎!”朱保全目瞪口呆,这讲故事归讲故事,还带个人歧视的吗?

好在最后还有一个女孩留了下来,她嘴角有一个梨涡,一说话就隐隐若现,她好奇地问道,“无人机上有什么啊?”

见是个长相清甜的女孩,朱保全被打断的坏心情好了点,颇有耐心地说道,“那无人机听说是军方的,最后被官方特警部队回收了,只听说上面好像绑着什么东西……”

“不是有三架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朱保全一愣,之前倒是没注意过这个问题,“可能是有两架落到水里了?”

“哦哦。”女孩点点头,在手里的本子上添了几笔,然后抬头灿烂一笑,“谢谢啦,故事很精彩。”

……

崇市的命运之夜。

整个城市万籁俱寂。

空无一人的环宇大厦上,有一个人凭空出现在顶楼。

辛理望向红水江边,那三架无人机分别停在三座跨江大桥底下,丧尸们为了得到那管血,纷纷往下跳,结果却像秤砣一样沉到了江底,再也无法回到案上。

现在清场完毕,终于有时间去找人了。

第84章我想让你帮我杀一个人

辛理打开手机离线地图, 她所处的环宇大厦就在崇市莲花区。

时代路惠民点在时代路的中段,而陆修文的物资领取记录显示,他大多数物资领取时间在早上。结合惠民点的分布地图来看, 可以推测出他的住处就在时代路惠民点方圆三公里以内, 能够步行到达的地方。

从林川市转移过来的灾民,通常会安置在学校、酒店、民宿等地。考虑到陆修文有一定的经济条件, 那么很可能会放弃学校这类免费但是条件差的住所。

辛理更倾向于他会居住在酒店或民宿里。

那么搜索范围就大大减少了。

她的目光停留在时代路上唯一的一家四星酒店所在, 那里距离惠民点步行只需十分钟,对于陆修文这么一个比较有生活品味且很可能拖家带口的人来说,这里应该是他会优先考虑的地方。

辛理后退了几步开始助跑,轻松越过顶楼的防护栏,从五十八层楼高上纵身一跳,快要接近地面的同时身形一隐一现, 稳稳落到了地面上。

垂直降落的时候, 她只需要在接近地面时将自己回收进黑洞, 那么在坠落时产生的重力加速度会在进入黑洞的那一瞬间消失。辛理再从黑洞出来的时候, 就会从她刚才消失的地方重新计算降落距离。

也就是说,只要操作得当,她是摔不死的。

辛理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她手心一翻, 一把匕首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她无声无息地用刀尖抵住前面那人的咽喉,沉声问道:

“你是谁?”

从刚才她就发现楼底有一个人一直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 所以才冒险从楼上一跃而下,让她抓了个现行。

这个人身上有微弱的精神力波动, 明显也是一个觉醒者。

对方似乎被她吓了一跳, 好几秒没说话。

“名字。”辛理抵在他咽喉处的手略微用力。

“陆、陆修文。”

陆修文?

对方似乎怕她不信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身份卡, 上面记录的身份号跟她从资料上看到的一样,照片也是他本人,是陆修文没错。

辛理略一停顿,手中的刀放了下来。

面前那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外面披着一件羽绒服,里面的白衬衫虽然皱巴但露出来领口却是干净的。

“你怎么在这?”辛理蹙着眉,她想找的人,刚刚好就出现在了她面前,这让她疑心顿起。

“你认识我?”对方似乎比她还惊讶,“我是感觉到这边有精神力波动,才跟过来的。”

他试探性地问道,“你是觉醒者吧?”

辛理没有否认,只是问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跟你一样,也是觉醒者……”见辛理的表情仍然没有变化,他主动解释道,“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城里的人好多都变成了……怪物。”

“我在前几天突然觉醒了天赋,而且能够感知到其他觉醒者的存在,所以就想着召集一些有能力的人,尽可能地救助城里的民众。”

“今天晚上我突然感觉到城里有精神力的波动,我猜想是不是有新的觉醒者出现了,于是出来看看,结果没想到那些怪物成群结队的聚集在这里,我怕出什么事,就躲在旁边看……没想到丧尸不知道为什么都往城外去了,接着就是你出现了。”

辛理没有说话,她在思考他的话的真实性。陆修文一手组建了查查七小队,他这个说法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还没回答,你怎么知道我的?”

辛理手里的匕首沿着她的手指转了一圈,突然重新用刀尖抵住他的脖子,眼神里流露出恶意,“你就是陆修文是吧。”

“金砖大厦顶层,查查企公司的董事长?”

陆修文喉咙一紧,不知道她问这个做什么,只得一头雾水地点了点头。

“就因为在你们公司什么都没搜到,害我饿了一整天。”

“……”

这能怪他吗!

陆修文松了一口气,但又提了起来。

看着辛理凶神恶煞的样子,陆修文只好道,“对不起。你饿了吗?我还有一些干粮在酒店里,可以分你一些。”

辛理干脆地收起了刀,简短道,“算了。”

她本来也没想伤害他,只是需要他帮个忙而已,但是他出现得未免太过巧合,她仍未打消心中的疑虑。

“你找到了几个觉醒者?”

陆修文顿了一下,无奈道,“虽然崇市的觉醒者不少,但是愿意一起清理丧尸的没几个,之前的一起的人都……走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

……这算个球的小队。

“现在城里的丧尸都没了,你也不用清理了。”

“……是你干的吗?”

“我哪有这本事。”辛理果断地摇摇头,“不过我刚才倒是看到桥那边有个长着翅膀的鸟人,丧尸可能是冲他过去的。”

“鸟人?”

陆修文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倒是一愣。

“嗯。”辛理毫无心理负担地点点头,然后也不管陆修文什么反应,就要转身离开的样子,“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的陆修文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等等!”

“如果你也是觉醒者的话,帮帮我吧。”

终于来了。

辛理停住了脚步,稍微有些兴趣地回过了头,“你想让我做什么?”

似乎是没想到辛理会这么容易就同意帮忙,陆修文愣了一下。但此时他也顾不了那么多,对于辛理刚才的话他是半信半疑的,一个小时前崇市还是丧尸围城,她能够从林川市毫发无损地过来,那肯定不是一般人。

“我想让你帮我杀一个人。”

“谁。”

“我的妻子。”

……

一个月前,台风期结束,陆修文一家人跟着官方救援船一起迁移到了崇市。

救援船的甲板上,余巧慧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目光担忧地望向崇市的方向,“修文,我们的宝宝该怎么办……”

陆修文从身后抱住了妻子,表情虽然有些哀痛,但是眼神温柔又坚定,“相信我,我会让你们母子俩平平安安的。”

他在农村长大,从小到大都是班里的第一,大学毕业后进入了国企。经过家里人介绍,他跟现在的妻子余巧慧相识并相爱。只是国企的工资不高,为了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他辞职后创业成功,便把乡下的妻子和父母接到了城里,巧慧也如愿怀上了两人的孩子,他以为他们一家人会一直和和美美地过下去。

可是没想到好景不长,四月一日,台风“浊世”席卷全国。他的父亲死在了洪水里,可是为了还在世的母亲,年轻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他忍着悲痛,走了一切能走的关系,最后一家人终于乘上转移到崇市的救援船。

巧慧怀着孕行动不便,母亲年纪也大了,一家三口的吃穿用度都落在陆修文一人身上。他每天都会出门领取物资,不仅为三个大人,还为孩子将来的尿布、奶粉在各个应急部门奔走,可是就连粮食都紧缺的现在,婴幼儿的日常用品更是稀缺,他每天都为此焦头烂额。

一开始为了节省开支,陆修文一家在救援部门的安排下入住了学校的救援点。

有一天,巧慧实在受不了了,忍不住跟他抱怨道,“修文,蚊子天天咬得我睡不着觉。”

一旁的母亲听了,有些没好气,“真是搬到了城里就以为自己是城里人了,以前乡下的时候蚊子更多,咋不见你这么娇惯?”

巧慧咬了咬唇,无助地望向自己的丈夫。

看着巧慧那娇柔的脸,因为这一阵子东奔西跑瘦了一圈,他忍不住心疼。

“好了妈,你少说两句,巧慧还怀着我们陆家的孩子呢。”陆修文转头安慰道,“这儿人多口杂,你跟妈一个孕妇一个老人,确实不方便。”

巧慧怀孕八月有余,再过一两个月就要临盆了。

怕出什么差错,陆修文咬咬牙,把这些年攒下的身家都掏了出来,在这个物价飞涨的时候住进了他所能选择的最好的酒店。

可是就算住进了酒店里,巧慧身上被蚊子咬的地方不见好转,其中一个红点就在肚子上,从一个芝麻小点越长越大,每天夜里就发痒,直让她挠破了皮。

但是看着陆修文忙碌的身影,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给他添麻烦,也怕婆婆更看不惯她。婆婆心疼自己儿子每天忙里忙外,而她这个孕妇却娇惯,还提前把未来孙子的钱给花了。

在陆修文外出以后,她跟婆婆每次单独相处都格外紧张。

而肚子里的宝宝似乎也感觉到她的心情,时不时地踢她一下,给了她一点安慰。

这天,婆婆在酒店自带的厨房里熬汤,边熬边絮絮叨叨,“这可是我儿子好不容易买到的新鲜老母鸭。”

厨房里除了老鸭汤的味道,还有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橱柜上放着一碗还未凝固的鸭血。

巧慧捂住鼻子,被那味道刺激得想吐。

等婆婆煮好了汤端给她的时候,婆婆身上残留的鸭血味更让她感觉胃部一阵翻涌。

巧慧勉强抿了一小口,“妈,我今天不是很有胃口,不想喝了。”

没想到婆婆怒容满面地将汤碗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滚烫的汤水溅到她的皮肤上,烫得她一缩。

“怎么能不喝?你想把你肚子里的孩子饿死吗!”

巧慧没有说话,类似的场景已经发生过很多次。快一个月以来,陆修文每次外出,她跟婆婆都会发生冲突,然后等陆修文回来了之后,又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见巧慧没说话,婆婆又絮絮叨叨地重新回到了厨房里,开始处理那一碗鸭血。

浓烈的血腥味传来,巧慧感觉胃里的东西上涌,哇地一声呕了出来。

而婆婆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都八个月了还吐!以为我没怀过崽?”

而起身的巧慧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肚子一鼓一鼓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从肚子里钻出来……

……

晚上,陆修文从外面回到酒店里,却不见了母亲的身影。

“巧慧,妈呢?”

当时巧慧正呆立在厨房中,看到陆修文回来明显身子一颤,“妈,对啊,妈呢?妈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妈怎么会跟我在一起?”陆修文有些疑惑,“妈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照顾你吗?”

“啊,对,我忘了。”巧慧有些魂不守舍的,“妈……刚才说你出去太久了,想去找你,然后一个人出了门。”

陆修文脸色一变,“你怎么能让妈一个人出门!”

陆修文的妈妈生他生得晚,四十岁才老来得子,如今已经年近七十。他明明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一老一少在家中等他,不用操心,妈怎么还会自己出门找他呢?

巧慧明显也知道自己的话漏洞百出,嘴唇嗫嚅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哭了起来,“修文,修文,我……我好害怕!”

“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看到妻子垂泪,陆修文急了,上前一步想要抱住她安慰,但她却摇着头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把捂住肚子的手抬了起来,阻挡了他的靠近。

这一挡,他便发现她隆起的腹部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第85章……她骗了我

“巧慧, 你受伤了!”

陆修文心急如焚,正要给巧慧细细检查,却见她摇了摇头。

“我没事, 修文, 这不是我的血……”

陆修文见巧慧的表情哀切,但行动自如, 确实没有受伤的痕迹, 这才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想起了刚才巧慧的异常,想到了不知所踪的母亲,于是勃然变色。

他急急道,“不是你的?那是谁的?咱妈到底去哪了?是妈受伤了?”

“不……”她的眼睛里带着晶莹的泪意,“妈她好像疯了……”

陆修文一时间有些听不懂巧慧的话, 妈疯了?妈好好的, 怎么会疯了?

他忍不住扣紧巧慧的肩膀, 几乎吼出了声, “妈在哪,她到底怎么了!”

巧慧好像被陆修文吓到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颤颤地抬起手指向陆修文的身后。

陆修文因为关心则乱, 一直没注意身后的洗手间的动静。这会俩人都不说话了,他才听到卫生间有明显的指甲剐蹭声。

巧慧看着卫生间的方向, 眼神中流露出恐惧。

陆修文缓缓回头,玻璃门把前面放了一把椅子, 椅背牢牢卡住了门把。而半透明的玻璃推拉门此时一抖一抖的,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关在里面,拼命想要出来。

看着半透明玻璃门上映出的有些佝偻的人影, 他感觉熟悉又陌生,他怎么会认不出养他二十八年的妈妈。只是她的状态实在奇怪得很,她好像在不停地用身体撞着门,卫生间内还隐约传出“嗬嗬”的声音。

陆修文轻声唤道,“……妈?”

卫生间内的动作略微一停,但紧接着是更加用力地撞在玻璃门上的声音。

陆修文屏住呼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他没有直接把玻璃门拉开,而是绕到了靠近床铺的另一边。

酒店的卫生间两面靠墙,一面是半透明的玻璃推拉门,另外一面面朝床铺的是透明的玻璃墙,只是平时都用浴帘遮挡住。

而此时,陆修文看到那玻璃墙上有些明显的血迹,拉下的浴帘盖了卫生间里的情形,但还留有一条约十厘米的缝隙没有完全遮挡住。

当时他的母亲还抱怨什么四星级酒店,卫生间做成透明的让人怎么用,放了浴帘也不能完全盖住,所以每次她进去方便的时候,总要巧慧背过身去。老一辈的人对于这方面总是保守得很。

陆修文靠近了那道缝隙,因为是晚上,卫生间里的光线很暗,他只能勉强看到里面的人影在晃动,并不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状态。

他拿出还有些余电的手机,点亮屏幕往缝隙里照去。

一只灰白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地出现在那条缝隙里,仿佛从刚才开始一直在用这个姿势盯着他。

陆修文毫无准备地被吓得头皮一炸,全身僵硬,完全动弹不得。

而他的身后,巧慧那有些凄然的声音响了起来,她呜咽着,语气里带着莫大的畏惧,“刚才我在……洗碗,妈她突然冲了进来……”

她刚才只是想偷偷把汤倒了,没想到婆婆突然冲了进来,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说她根本不知道体谅修文的辛苦,现在食物那么紧缺她竟然还好意思糟蹋粮食……

她有苦难言,而婆婆似乎是气得狠了,硬是冲过来想要把汤强行灌到她的嘴里。她在挣扎的时候,手上的力气大了一些,一不小心把婆婆推倒了。婆婆背对着浴缸,倒下去的时候头恰好撞到了浴缸的边缘。

她看着婆婆脑袋后面涌出了一大滩血迹,当时就没了动静。

巧慧吓得六神无主,下意识地往婆婆鼻下探去,后者已经没了气息。

她尖叫了一声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头皮猛地炸开,脑袋一片空白。

她杀人了!

她杀了婆婆!

她想起身出去叫人,双腿却绵软无力,怎么都使不上力气。等她终于爬起来的时候,地上那具本该没了气息的尸体竟然有了动静。

她回头一看,却见婆婆那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开,整个人不自然地抽搐着,眼珠疯狂上翻。

她惶恐不安地叫了一声,“妈?”

地上的婆婆却没有回答她,而是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灰白色的眼珠直瞪瞪地看向了她。

婆婆身上的骨头咯吱作响,脖子上的血管显出诡异的青灰色,她冲着巧慧发出了一声类似兽类的低吼,接着膝盖曲起,不用双手支撑身体就能直立起来。

巧慧害怕极了,她害怕面对杀了婆婆的事实,更怕面对此时变得不像人的婆婆。

巧慧连滚带爬地出了浴室,就在那死而复生的婆婆几乎要扑到她身上的时候,她尖叫着拉上了玻璃门,用最快的动作把椅子拖过来卡在推拉门前。

陆修文倒退几步,看着从缝隙里注意到他,用带血的双手把玻璃墙拍得砰砰作响,大长着嘴发出非人的嘶吼声。

“你……你做了什么!”

而身后巧慧的声音好像如梦如幻,毫无真实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修文……”

巧慧的身子一抖,眼前好像又浮现出了刚才婆婆诡异的身影,“妈……变成了不会死的怪物!”

……

陆修文说到这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辛理想到在太阳风暴前一周,陆修文领取食物的周期就变成了隔天一次,想来事情应该就是在那时发生的。

但她还是有些不解,“那为什么……”丧尸化的是他的母亲,为什么陆修文想让她杀掉他的妻子?

陆修文惨然一笑,“是巧慧……她骗了我。”

陆修文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接受母亲变成了怪物的事实。一开始他还抱着侥幸,以为母亲犯了癔症。

他试着把门打开,想着把她送到医院。可是快要古稀之年的母亲这时候竟然比他力气还大,她的手像铁爪一般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就要咬上去。

慌乱之中,身边的巧慧把防身的匕首插入了母亲的胸口,血流了一地。被她的动作一阻,陆修文连忙把手抽出来及时把门重新关上。

透过浴帘的那条缝,他看到胸口上插着匕首的母亲毫无感觉,仍旧一下一下地撞着门。

陆修文这才相信,他的母亲是真的变成了怪物。

但是即便母亲已经人不人鬼不鬼,到底还是血浓于水,如果把母亲送到官方机构,等待她的结局不是解剖就是击毙,他怎么忍心?他已经没有了父亲,怎么能再没了母亲?

陆修文只能暂时用桌子和柜子把玻璃门堵上,并且把屋里的窗帘拉上。没有光照,母亲的动静会小一点,不至于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就这样自欺欺人,想着说不定以后母亲可以自己恢复,又或者是出现了其他的一样得了怪病的患者,让母亲变回原来的样子。

可是就在太阳风暴到来的时候,卫生间里的动静越来越小,撞门的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而他身为儿子,只能含泪看着自己的母亲垂死挣扎,陷入痛苦的深渊。

巧慧犹豫了很久,才说道,“妈是不是,撑不下去了?”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巧慧咬了咬唇,虽然因为她还怀着身孕,修文没有彻底不管她。但是她知道,婆婆之所以变成这样,她也要负一半的责任。

也许是为了补救,她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我觉得,妈可能是太饿了。”

见陆修文还是没有反应,她索性一口气说了出来,“修文,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妈现在这样,你不觉得很像丧尸吗?我在想,想要妈活下去的话,就必须给她进食才行……

“这两天外面晒死冻死了不少人,如果能把他们的尸体都拖回来……”

陆修文终于有了反应,他转头看着巧慧,眼前的她让他感到陌生,“余巧慧,你还是不是人!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我……”

“如果不是你,妈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害死她了还不算,还要让她彻底变成怪物吗!”

余巧慧的泪水夺眶而出,他终于说出了口。“我承认我是有错!可是,可是妈她再不进食,真的会死!难道你真的要看着你妈死在你面前吗!”

“就算变成丧尸,也比真的死去要好!”

似乎被她的话刺痛,陆修文无言以对,转过了头,呆呆地看着躺在角落生死不明的母亲。

她缓缓坐到他的身边,高高隆起的腹部显得身体越发柔弱,她声音带着蛊惑,“而且只是尸体而已,又不是活人,有什么关系?”

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他便出去为母亲寻找食物。

一开始是死去已久的尸体,母亲看都不看一眼。

后来他开始去找那些刚死没多久,身体还带着温热的尸体。母亲倒是有了反应,扑到尸体上啃咬几口,便恢复了些许。

可是后来,事情慢慢地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