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到你了
在吸收了红鲤的精神力之后, 辛理的精神力感知已经可以覆盖整座动物园,所以二人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
可是她很快发现,二人进到动物园后便感知不到他们的存在了, 这也让她知道了其中一人拥有能够屏蔽精神力和隐藏身形的天赋。
红鲤是三人中精神力最强的一个, 如果连她都不是辛理的对手,那么另外两人没必要出现, 甚至直接掉头就跑辛理也不会发现。
为什么他们还要涉险回来呢?
辛理的目光落在红鲤四散的肢体上, 她一向有清理现场的好习惯,于是这一次她仍旧把那些焦黑的块状物通通收进了许哲的怀表空间。
在收拾残局的时候,她下意识的给自己提高了视觉明度。很快她便发现,在爆炸区的正中心,有一个小小的东西在明度加持下有点反光。
她走过去,将覆盖在表面的黑灰拨开, 发现是一个蓝色的小晶片。辛理试着用精神力在上面扫了一遍, 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精神力的气息, 若不是她拥有加强视觉, 未必会发现这个小晶片。
她意识到,这应该就是那两人回来的理由。
辛理索性进了黑洞,坐等他们二人自投罗网。
……
星鲷回头看去。
海葵还好好的站在原地,可是他睁着眼睛, 视线却白茫茫的一片,只能听到有人在跟星鲷说话。
“星鲷, 谁在说话?”他的手茫然的在眼前挥了挥,只能隐约看到一点影子。
星鲷定了定神, 看向那个小丑面具, 就是她杀了红鲤。
“你做了什么?”
小丑面具歪了歪头,被高温熔化了一半的外壳, 原本的五官都脱离了原位,看起来更是诡异,“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
她指了指手里的蓝色晶片。
星鲷感觉口干得要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将精神力注入到海葵身上,发动屏息让他逃离这里,却立刻发现眼前猛的一黑,找不到海葵的位置了。
“不想说也没关系,等我杀了你们吸收了精神力,以后再慢慢研究。”
辛理藏在面具下面的脸露出一个微笑,隐去身形的天赋对于她还是有些用处的。
星鲷索性闭上眼,把心一横,“那你杀了我吧!”他几乎没有攻击力,在正面对敌的时候毫无胜算,更何况对方还是个能将红鲤打到自燃的强大对手。
他一直跟着红鲤混,没有什么大的追求,只求平安度日。但若是让他出卖同伴,那他做不到。
星鲷脸上的表情像一个威武不能屈的正派人士,辛·真正的反派·理:“……”
虽然他的反应让她意外,但辛理自然不会心软。她的手中出现了一把枪,淡淡道,“有骨气,我会给你个痛快的。”干脆利落地结果他,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就在她要扣下扳机的前一刻,身旁的海葵说话了,“等等!”
辛理看向那个少年。他精准地看向辛理的方向,若不是辛理还在维持着他眼睛上的光影效果,还以为对方已经恢复了视力。海葵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视觉明度,他的耳朵可以听到辛理所在的位置,能听到她的指腹在枪身上摩擦的声音,更能听到她的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海葵的耳力出众,就算离开了视力,也能通过心跳的频率来识别对方。而那人的心跳却拥有特别的频率,无法记载。对方就在他的面前,但海葵却根本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加上那人已经吸收了红鲤的精神力,现在的精神力应该空前强大。如果再被她得到星鲷的能力,随时随地都可以隐藏自己的行踪,那么便更不可能知道她的身份了。
“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东西的作用。”海葵慢慢说道,他只能看到辛理所在的位置有一圈黑影,脑袋的地方顶着两个大洞,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对方似乎做了伪装。
“不行!”星鲷一愣,第一反应是拒绝,第二反应则是感动。他几乎要喜极而泣,露出一脸“孩子长大了知道疼人了”的老父亲表情。海葵居然为了救他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没枉费他把海葵当弟弟一样疼!死而无憾了!
他大义凛然道,“别听她的海葵!我愿意为组织献出生命!”
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用脚也能猜到他在脑补什么的海葵:“……”
辛理没收起枪,但也没扣下扳机,总算有个识趣的。
“那你说说看。”
海葵露出纠结的表情,好像下定决心的样子,“如果你答应我,可以放我们走的话,我就告诉你。”
玩这招?
辛理心中冷笑,她最讨厌讨价还价了,“我不答应。”
说完,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了星鲷的胸口上方,冲击力让星鲷失去重心倒在地上,他一开始没有感觉到疼痛,过了好几秒大脑才反应过来,体内的血液疯狂地往伤口处流,连带心率和呼吸都加快。
辛理微微偏了角度,把子弹打在了他的肩膀下方。
他强撑着坐了起来,“我、能、行!”
猝不及防的开枪让海葵愣了一下,有些慌乱,对方的冷静超出他的意料。难道她已经看出来他在拖时间了吗?
他的小把戏辛理虽然能看透,但却懒得拆穿,反正杀了他们只是动动手指的小事。
“让我来猜猜看,这晶片是保留了什么重要资料,还是什么东西的媒介,又或者是……”她重新把枪对准星鲷,“人根本没死,这是复活的道具?”
辛理其实并不确定,只是连蒙带猜,除了这些,她想不出二人自投罗网的可能性。却没想到句句都在点上,而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看到海葵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很明显这就是这个晶片的真实作用。
海葵呼吸有些急促,但到底还是社会经验太少,否认道,“不是!”
星鲷感觉到血液渐渐从身体里流出去,但他还在强行保持着清醒,喝道,“海葵!”
可是已经晚了,海葵的否认跟掩耳盗铃没有任何区别。
辛理默默想着,这就有意思多了。从她自己,到许哲,再到这个红鲤。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共性,连死亡都不是终点。
她突然改变了想法,并不想让这二人死去了,她必须要弄清楚这其中的秘密。
星鲷倒在地上,肩头的剧痛让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感觉到有一只冰凉的手伸了过来放在他的头上,他努力地睁开眼,眼前的人却不是那个融化的小丑面具了,而是一张表情冷淡的脸。
辛理的十指张开按在他的头上,接触的面积越大,想法文件则植入得越深入。有红鲤的精神力滋养,她的精神力强度已经远远不是普通觉醒者能比的,完全可以对星鲷进行彻底洗脑。
失血过多的星鲷明显无法抵抗这股强大的精神力,他能感觉到大脑好像一扇敞开的大门,那股精神力就那样旁若无人地闯进去,肆无忌惮地将他的思绪一一收割。星鲷的脑子一下子变得混沌起来,无法正常思考,他的意志在那股精神力面前脆弱得就像一根一折就断的面条,将他的意识重新洗牌。
“星鲷?”海葵无法视物,辛理那边没了动静,他便紧张起来,能听到星鲷的呼吸渐渐急促。
足足十秒钟后,星鲷倒在了地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海葵白了脸,他不停地呼唤星鲷的名字,明明近在咫尺,星鲷却没有丝毫回应。
那人的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放在了他的头上。
他听到那人的声音有种蚀骨的冷,将他大脑中的血液都冻住。
“到你了。”
还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随即他便失去了意识。
……
一小时后,辛理离开了动物园,那两人被她留在原地,等待救援。
此时外面的气温比起零点之前,又上升了些许,现下已经超过了四十度。几乎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空气中的阻力,好像一团热砂堵住了鼻孔,有种让人窒息的闷热感。脚下的水泥地更是滚烫,隔着运动鞋都能感受到那股蓬勃的热意。
才换的衣服,已经又浸了一身汗液。辛理有些嫌弃,在黑洞中翻了翻,拿出一个降温喷雾,对着额头、脖子、腋下和脚踝都喷了喷,皮肤的温度顿时下降了好几度,让她舒服了许多。
这么一耽搁,距离天亮只剩下四个小时了,时间非常紧张,回家的计划只能暂且搁置。看来她要在外面度过超级太阳风暴了。
只是明溪市毕竟不是个好地方,留在这里的话,就意味着钟筠得呆在黑洞里,不能出来。
可是超级太阳风暴对蓝星磁场带来的影响,有可能让精神力变得不稳定。为了以防万一,辛理决定尽可能在天亮之前,往家的方向走去。最好的地方就是在林川市和明溪市之间的规古市,那边位于西南属地,云层厚,海拔低,紫外线弱,太阳风暴的影响也会相对较小。而且地形复杂,有很多人迹罕至的古村落,适合作为临时的藏身地。
重要的是,坐直升机的话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到达。
她没有犹豫,在附近选择了一栋无人的高楼,爬上楼顶,掏出停机坪和直升机,直接开启航程。
直升机飞到天上的时候,刚好可以看到动物园内的全貌。
树林和草地之间,一个个方块星罗棋布,那是她放置的集装箱。以她的目力,可以看到动物们已经聚集在集装箱的四周,随时都可以进去躲避。
她拿出手机,打开夜拍模式,将这个画面拍摄下来。
第62章6点42分,太阳升起
辛理离开的半小时后, 动物园区内出现了一队人。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着装,手里拿着拍摄设备和探测仪,在探查到园区内精神力的所在后便立刻往那边赶去。到达事故现场后便各司其职, 对事发地进行拍摄和取证。
四个医生模样的人将地上失去意识的星鲷和海葵抬上担架, 送入车内。
爆炸中心旁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白化病人,几乎一身都是无暇的雪白, 头发、眉毛、甚至眼睫都是银白色, 他的眼睛像是褪了色的玻璃珠,正中的睫状体都根根分明。皮肤则是洁白的釉彩,跟白色的病号服无缝融合,恍如一片朦胧的云雾。
勘察完毕现场的痕迹之后,一个领队模样的人毕恭毕敬地在他跟前说了些什么。
“面粉?”他的表情人畜无害,声音却温柔中带着凛冽, 此时微微抬高了声音, 对面的人便出了一身冷汗。
“是……现场有爆炸的痕迹, 应该是面粉通过明火燃烧后产生的粉尘爆炸。爆炸区能找到红鲤的皮肤组织。战斗时间应该在三十分钟左右, 初步判断对方是原生觉醒者,且实力强劲,红鲤不敌所以发动自燃。”
“晶片呢?”
“……还没找到。”
他没再说话,明明是炎热的夜晚, 领队却感觉周身的气温都下降了好几度。
是、是生气了吧!
领队头上的汗液几乎要滴成串,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窒息而死的时候, 对方却放过了他。
“回去。”
领队连汗都不敢擦,有种逃过一劫的庆幸, “是!”
……
凌晨4点, 规古市。
辛理在地图上选了一个比较偏僻的村落,找了块高地下降。刚下直升机, 便感觉到热浪如潮水一样袭来,接触到空气的皮肤像针扎一样疼。
距离日出还有两个小时,她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空地复刻出一间安全屋作为临时住所。只是附近丛林密布,山峦起伏,想要摆放一整套安全屋必须下山。
她脚步不停,如一头灵活的鹿在林间穿梭,不出十分钟便来到了山脚。
山脚处的古村落叫做岩羊村,因为背靠石壁,常有岩羊出没所以得了这个名字。在来之前辛理便了解过,岩羊古村形成距今已有八百年的历史。如今大部分年轻人已经搬离偏远的家乡去到城内定居,村中只剩下了十几个年过古稀的老人。
辛理的精神力可以轻松地覆盖一整个山头,可以看到几十座青瓦房错落在山脚。对于村中哪些房屋有人她心中有了数,此时距离天亮还早,村里人大都还在睡梦中。
隔着一个小土坡,辛理找到一处废弃的院子。那是村中最大的房子,只是院子里早已布满杂草和蛛网,显然主人家早已搬离。
这正合她意,悄无声息地潜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比起普通的村户人家来说,已经算是难得的奢华。大门是用整块红木制成的,即便许久没人居住,推开的时候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屋头正中供奉着一尊佛像,只是许久没有香火,就连金身都歪在了台子上。
辛理上前将佛像扶正,拿出一块干净的抹布,用矿泉水浸湿,将布满灰尘的供台和香案擦了擦。
然后恭恭敬敬地在供盘上摆上了水果和炸鸡,又放上了两罐冰镇的可乐。
辛理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三拜,“阿弥陀佛,路过贵村,借住几天。一点小小的心意,希望您能保佑我们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接着她便走出屋外,在院子里复刻出了安全屋。
重新回到安全屋,辛理进门。她总会及时更新黑洞里的备份,所以现在这个安全屋的屋内陈设跟牛栏村的一模一样,但是没有了花生和桂圆的迎接。她先在玄关处消了消毒,换上了轻便的衣服,并且将满是汗臭和灰尘的衣物除去,直接扔进了怀表空间。不得不说,这个空间作为停尸间和垃圾处理站,是非常合格的。
屋内的电力系统已经自动启用,她到地下一层将燃料补充完毕,接着便回到了一楼。
之前有巴尔在,许久没有自己动过手,辛理还有些不习惯。
恒温系统已经将室内温度调节到了最适宜人体的26度,浑身的燥热一下子缓解了不少。
她走到阁楼,将本应是巴尔的房间清空,刚刚好可以摆下一张单人床。辛理将黑洞里昏迷了两天的钟筠放了出来,后者的状态跟进黑洞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呼吸平稳,心跳正常,除了脖子处青了一块。
因为她静止了黑洞的时间,看样子钟筠还要再过几个小时才能醒来。
辛理将仓库的密码锁安到了门上,然后带上门,下了楼。
“辛理。”
屋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是巴尔的声音,“你按时回家了。”句式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因为全屋智能系统是关联的,在安全屋复刻出来之后,系统也在同步数据。更新完毕后,远在牛栏村的巴尔也能进行线上连接,此时正在用安全屋内设音响跟辛理对话。
“嗯,我回来了。”辛理眼中有了笑意。
“任务还顺利吗?”
“一切顺利。”
“很高兴看到你平安无恙,洗澡水还需要十五分钟放好。”
对于辛理的习惯,巴尔了如指掌,浴室里传来放水的声音。
辛理坐到了吧台处,一个半人高的筒状物滑了过来,是餐馆里的送餐机器人。它的头部的位置是个半圆形的开关,走到辛理面前后,便自动打开,里面摆放了一瓶冰镇柠檬水。
“健康检测显示,你的体力和精神状态都是极好,但是身体水分不足,需要及时补充。”
“谢谢。”
辛理拿起来便仰头咕嘟咕嘟地喝了整整一瓶,这才舒服地叹了口气,有了些回家的感觉。
此时一停下来,便觉得腹中空空。在明溪市的两天,她几乎没有好好吃饭。婉拒了巴尔给她提供微波炉餐的好意,她从黑洞中一笼小笼包,两枚茶叶蛋,一个荷叶糯米鸡,一盒煎饺,一杯豆浆。
这是还在南市的时候,在出租房小区附近的早点摊买的。正是刚出炉的热度,小笼□□薄馅厚,肉汁渗出了面皮,咬一口便满嘴流油。糯米鸡是本地的特色,将酱汁腌过的鸡块包在糯米里,用荷叶裹住蒸熟,肉香和荷叶香便都渗透进了糯米里,润滑可口,鸡块肉质紧实,鲜嫩多汁,吃起来嘴里都是淡淡的清香。豆浆是刚刚好的温度,不烫嘴,也不至于太凉。
辛理几乎是风卷残云一般吃完了早餐,同时水也放好了。送餐机器人将洗漱用品都摆放整齐。
浴室里都是水蒸气,浴缸对面的显示屏上播放着辛理追的那部古装剧,进度条拉到她之前看的那一集。
二十分钟后,泡完澡的辛理全身舒爽,走出了浴室。客厅内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听着让人昏昏欲睡。她的头发用毛巾包着,还没来得及吹干,换上了棉质的睡衣,贴身又柔软,散发着薰衣草味的熏香。
她走到窗前,落地窗的窗帘自动拉开,从屋内往外看去,刚好能够看到天边有隐约的光亮,还有不到半小时就要日出了。村里已经有了动静,老人一向醒得早,已经有人出来活动了。
辛理心念一动。岩羊村的所有人突然发现可视范围降低了,原本已经蒙蒙亮的天突然变暗。
“要下雨了吗?”村口余老头纳闷地看着天,本已经快要天亮,但此时却跟深夜一般,连脚下的路都快要看不清。
“我看是哦。”隔壁的郑老头背着手,也眯着眼睛看向天。他的眼神本就不好,被光影覆盖更是什么都看不清,“回屋里坐去吧,免得淋了雨,老太婆又叨叨。”
余老头闻言也点点头,“回去,回去。”
在外晨练、散步的老人们纷纷回了房。
辛理看了一会,重新拉上了遮光窗帘。她回到客厅的懒人沙发上,室内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听着让人昏昏欲睡。但辛理不想错过太阳风暴来临的那一刻,于是强打着精神跟巴尔聊天。
“巴尔,你这几天还好吗,家里有没有什么变化?”
“我非常好,花生和桂圆也很健康。桂圆似乎到了换牙期,我在沙发上捡到了它掉下来的乳牙。”
辛理面前的电视屏幕自动打开,上面显示了一张图片,是一颗放在手心里的小牙齿。
“花生最近有些食欲不佳,每天只能吃两个罐头。我在你的电脑键盘上发现了它一根掉落的胡子。”
图片切换,一根白色的猫胡子躺在手心里。
“据说捡到猫胡子的人会得到猫猫神的眷顾,被猫猫神保佑。”
“非常可爱的说法。我会做一个布袋,将猫胡子放在里面,做一个护身符,给你带来好运。”
“谢谢,我很需要。”
巴尔的声音有了些许起伏,“我的荣幸。”
通过安全屋自带的屋外监控,辛理可以看到天色已经越来越亮,马上就要迎来为期三天的超级太阳风暴,以及彻底失效的通讯网络。
辛理抱着抱枕,头托在椅背上,眼皮子在上下打架,“马上要进入失联期了。”
失联期到来,也意味着安全屋的外网断开,巴尔无法通过网络连接到辛理这边安全屋的服务器。
“要说再见了,辛理。”巴尔顿了一下,补充道,“希望很快就能见面。”
辛理微笑,“会的,三天后见。”
“三天后见。”
6点42分,太阳升起。
第63章“谢谢。”
2053年7月2日, “超级太阳风暴”席卷蓝星。
太阳从沉睡的静止期突然苏醒,黑子活动在一小时内达到高潮,向太空喷射大量带电粒子。这是蓝星历史上遭遇最严重、破坏最巨大、影响时间最长的一次太阳风暴。蓝星地表上各个地区的人都可以观测到大规模日冕喷发现象, 在各地日出时分达到最高, 巨大的闪焰将整个蓝星吞没,相当于10000枚□□爆炸, 产生的冲击波瞬间撞击蓝星磁层。
同一时间, 全蓝星的电力系统无法供给,通讯系统瘫痪,电子设备全部停摆,臭氧层被破坏,室外充斥着超强的紫外线和各种波长的辐射。人们发现医院、银行、机场、手机、电脑等根本无法运作,卫星也受到波及无法正常使用定位系统。
蓝星正式进入失联期。
……
虽然安全屋的玻璃是特制的, 可以阻隔大部分的紫外线和辐射, 但为了以防万一, 在太阳升起的同时, 辛理也将屋内的遮光帘全部关闭。
虽然外面的电力系统无法正常发电,但安全屋内置发电设备不受其影响,拥有自己的一套循环发电系统,所以辛理仍旧可以正常使用家用电器和电子设备, 只是手机、电脑、电视全无信号。
好在安全屋建成以来,屋内的服务器就在持续不断地更新和下载海量电子资源, 所以对于辛理来说,区别只是在于上不了网、无法收发消息而已。
她看了眼温度显示, 提示室外温度已经达到了52摄氏度, 体感温度更是达到惊人的58摄氏度。而这只是开始,温度还在每小时提高2摄氏度的速度持续攀升, 预计正午时分室外温度达到一天中的顶点,超过70摄氏度,而这个过程会持续一个小时。
或许是因为上帝的垂怜,在70度高温下,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也就是1个小时。过了下午1点,气温也会缓慢下降。直到日落后,气温骤然降至冰点,在一个小时之内大跳水,直到零点时分,气温达到一天中的谷底,将近零下100摄氏度。
极致的Z型昼夜温差会持续3天的时间,造成了蓝星上三分之一的人口死亡,这也是末世以来造成人类死亡人数最多的一次天灾。
所以在这三天,辛理已经完全做好彻底宅在家的准备,死也不会踏出家门一步。
辛理上阁楼看了眼钟筠的状态,她的手劲似乎大了些,后者还在昏迷中。辛理想了想,给钟筠注射了一管葡萄糖。钟筠这一个多月风餐露宿,若是再没有及时补充能量和□□,指不定身体会出现什么问题。
她给钟筠准备了食物和水,接着便带上了门,回到了卧室里。
在明溪市一直睡的城中村里硬邦邦的木板床,实在不算舒服。此时终于躺到了舒服柔软的被窝里,几乎一闭眼就陷入了梦乡。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正好在气温最高的时候,温度显示室外温度刚好达到70摄氏度,而室温则维持在了29度,所以辛理也没有觉得太热。
这间安全屋刚刚落地,所以没有来得及储存太阳能和风力,而是使用柴油发电机进行发电。尽管墙体内部有厚厚的隔热层,但安全屋的恒温系统仍在拼了命的调节室内温度,辛理几乎能够听到地下的发电设备在疯狂运作的轰鸣声。
她去到地下一层,仅仅过去不到半天的时间,油箱内的柴油已经快要耗尽。她重新把油箱加满,并且在手机上定了时间,提醒自己每6个小时便要加一次油。
辛理听了下阁楼的动静,显然钟筠已经醒了过来。但她没有马上上楼,而是连接上了她放在钟筠床边的对讲机。
……
阁楼上。
钟筠清醒的时候先是感觉自己的后颈传来剧痛,然后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十平米的小房间里。
她回想了一下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很快想起了辛理以及她们的计划,连忙坐起身想要开门出去。但她很快发现,门上被加了智能锁,她被关在了这里。
她有些慌张,喃喃道,“难道我和辛理都被抓起来了?”
她回头看向屋内,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便携马桶。唯一的窗户被什么东西从外部遮挡住,无法看到外面的景象。
床头上放着她自己的背包,桌上放着两瓶水和一盒自热米饭,旁边还有一个对讲机。
很明显,把她关起来的人对她没有恶意,否则不会这么体贴的准备食物和水。她拿起了对讲机看了看,没看出什么。钟筠想起什么,在牛仔裤边摸了一下,果然摸到了手机。
她松了口气,点亮屏幕,却发现手机没有任何信号,基本上已经成为一个只能看时间的砖头,只是上面的时间显示今天已经7月2日……
钟筠猛地站起了身。这不就是辛理说的超级太阳风暴爆发的当天吗!她已经晕了两天?
她的目光转向了桌面上的对讲机,看来对方也知道这件事,这个对讲机应该是用来跟她通话的。钟筠略微放下了心,但想到辛理又提了起来,不知道她还安全吗?是不是也跟她一样被关在什么地方?
她有些惴惴不安地四处走动了一下,发现确实没有其他出路。索性在圆桌前坐了下来,决定先填饱肚子,再去想出去的办法。
就在她用餐完毕后,桌上对讲机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钟筠愣了一下,有些紧张地把对讲机拿到手里,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战战兢兢地接了起来。
“……喂?”按下接通的瞬间,没等对方开口,她鼓起勇气地快速说道,“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警告你快点把我放出去!要不然等我的同伴来了你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被强行归为同伴的辛理:“……”
“醒了?”
钟筠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在听到对方的声音的时候,余下的话便都吞了下去,“辛理?”
辛理有些无语,“不然还能是谁。”
“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钟筠喜出望外,嘴边的梨涡都露了出来,“你在哪里啊?有没有受伤?是那伙人把我们抓走了吗?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太阳风暴已经来了吗?动物园那边怎么样了?”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抛了出来,辛理有些头痛,“停。”
“……哦。”钟筠扁了扁嘴,不过既然辛理能跟她通话,那证明她应该没事,顿时放下了心。
辛理顿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我没事,那伙人已经被我解决了。”
平淡的语气好像是在说今天踩死了一只蚂蚁那么轻松,钟筠心里竖起大拇指,但很快有了新的疑问,“既然不是那伙人,那这里是哪里?”
“你等等。”
没等钟筠回话,辛理就切断了通话。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门口有了动静,她紧张起来,难道辛理遇到什么危险了吗?她随手抓了个什么当做武器,准备等那人进门时给他来个迎头痛击。
一声轻响,门打开了。
穿着家居服的辛理和举起枕头的钟筠面面相觑。
室内尴尬了一秒。
钟筠的手僵在空中,表情充满了震惊,“辛理!怎么是你!”很快她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飞快地把手中的东西扔到身后,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地尬笑了一下。
辛理懒得跟她计较,简短地说了两个字,“下楼。”
钟筠不敢再多说什么,亦步亦趋地跟在了辛理身后。
走下楼梯,她才发现原来这是一间套房。屋内的装饰温馨精致,家居电器样样齐全,而辛理则像这里的主人,施施然地走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感觉眼前的景象让钟筠的脑子转不过弯来,她们刚才不还在废弃大楼里讨论蚊子的事吗,为什么一醒来就换了个地方……
见钟筠还愣在原地,辛理皱了皱眉,“不会还要我请你坐下吧。”
“哦哦,好。”钟筠如梦初醒,快速跑到辛理的指定位置坐下,然后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便被辛理打断了。
“我知道你现在很急,但是你先别急。”辛理从桌上拿起茶壶,在杯子里倒了茶,其中一杯推到了钟筠面前。
辛理先是喝了一口茶,然后才说道,“第一,这里是规古市岩羊村,也是我家。”
“第二,太阳风暴已经来了,现在外面至少70度,一到室外,人就能融化。”
钟筠揉了揉衣角,辛理说的话她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总之她现在满肚子疑惑,脑子里也乱做一团。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来问。”
钟筠的手抓紧了又放松,既然辛理可以这么轻松,那么证明她们现在很安全,这个问题可以略过。而那伙监视着她们的人,她同样也没多大兴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动物园呢?”
闻言,辛理眼中浮起一抹了然,“我就知道你想问这个。”
她拿出手机,打开昨晚在直升机上拍的照片递给了钟筠。
钟筠有些不解,但还是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的照片,她盯了半天,越看越熟悉,终于认出来是动物园的俯瞰图。只是其中有些大大小小的小方块,让动物园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她将图片放大,仔细辨认了半天,这才不确定道,“这是……集装箱?”
辛理点点头。
钟筠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要给自己看这张照片,辛理是在告诉她,动物园里的动物们已经有了避光地,得到了妥善安置,让她不用再担心。
钟筠的表情呆呆的,这个结果比她想的好太多!有那些集装箱,动物们有了归宿,那面对太阳风暴的时候生存率也会大大增加。至于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就是不再是她能管的了。这显然是个大工程,虽然她不知道辛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此时也不准备再问。
她看着照片,心中把她压得喘不过气的那块大石顿时无影无踪,眼里渐渐涌上湿意,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都有了意义。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然后抬起头看着辛理,泛红的眼睛里,有满满的真诚和感激,“谢谢。”
为动物,也为自己。
……
随后的一天,钟筠也通过辛理慢慢对外面的现状有了一定的了解。
在这种情况下,辛理不但能够提供安全的住所,还能让她填饱肚子,钟筠也更是感激,主动提出要通过做家务来抵做一部分房费。
对于这个辛理倒是乐见其成,自从有了巴尔就没让她再做家务,她在家恨不得成为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懒人。现在网络中断,巴尔也不在身边,让辛理有些头大,如今钟筠主动提出,她也欣然同意。
钟筠生于书香门第,父母到爷爷辈不是老师就是教授,更加注重对孩子的培养,从不娇惯孩子,这也让钟筠从小就养成了独立生活的习惯。大学的时候也是勤工俭学,还有过徒步西藏的经历。
所以干起活来,虽然比不上巴尔细心周到,但也算是手脚麻利,解决了辛理的后顾之忧。而更让辛理满意的是,钟筠能做得一手好菜。不管是口味重的蓉菜蜀菜,还是清淡的浙菜淮菜,只要辛理能够提供菜谱,都能做得有模有样,跟原版的味道基本能做到一比一还原。
不过第二天晚上,在辛理的要求下,钟筠准备了火锅。自她重生以来,便没有吃过火锅,一是时间紧迫,有太多事的等着她去做,二是一个人吃火锅总有些不痛快。之前虽然有巴尔在,但毕竟它是个机器人,不能陪她一起吃。
如今有了钟筠,她对火锅的渴望终于抑制不住了。有什么能比外面冰天雪地,屋中满头大汗地吃火锅更爽的事呢?
日落之后,钟筠忙着准备火锅食材和底料。
无所事事的辛理来到了落地窗前,她冲着玻璃呵了一口气,很快玻璃上便出现了一团水雾,然后被屋内的去雾功能清除干净。夜晚没有太阳辐射,所以她可以把遮光帘打开,刚刚好可以透过院墙的边缘看月亮。
末世里的月亮跟从前没有什么不一样,甚至更大、更圆、更亮。白天呆在家中避开辐射的人们,通常会在晚上出去寻找第二天的食物和用来降温的冰块,如此才能熬过第二天的高温。即便外面天寒地冻,但总还是能够挺上几个小时的。
当然,辛理便没有这样的顾虑,她不缺吃不缺喝,晚上只会在家看月亮。
“可以吃饭啦!”
钟筠从厨房里端出了一个正冒着泡的火锅,放在餐桌的电磁炉上。她现在已经对屋里时不时出现新鲜事物见怪不怪了。
辛理应了一声,走向餐桌。等她坐下之后,便发现钟筠今天有些不一样。
钟筠见她看着自己,得意地转了一圈,“好看吗?我在阁楼的仓库找到的。”
为了方便干活和做饭,她从仓库里找到一条围裙,虽然款式简单,但是配上她原本的黑色裙子,看起来像一个端庄的英式女仆。
辛理点点头,想起钟筠还缺少换洗的衣物,“我记得阁楼仓库里还备有几套家居服和运动服,你随便穿。”
钟筠往锅里下着肉片和丸子,一边点点头,笑眯眯道,“这样也很好啊。”
辛理见她喜欢,也由着她去。
辛理的仓库中大概有几十种不同品牌的火锅底料。这次用的是蜀地的一个知名品牌,味道浓郁鲜辣,钟筠还特别按照菜谱上的方法加了好几种香料炒制了一下,把牛油的味道激发出来,更是喷香扑鼻。
冻肉和新鲜蔬菜也囤了不少。辛理拿出了之前在牛栏村里囤的黄牛肉,让钟筠切成了薄片,腌制成麻辣牛肉下在锅里。除此之外,还有肥羊卷、毛肚、鸭肠、千层肚、牛蛙等足足十几盘肉。怕吃肉太腻,又洗了满满一盆的油麦菜、娃娃菜、玉米、土豆和藕片。豆制品也是不能少的,豆腐皮、苕皮、冻豆腐、粉丝也各用小碗装着,还有她喜欢吃的腐竹,在汤里煮软之后吸饱了汤汁,一口满足。
吃火锅必然少不了快乐水,钟筠在杯子里加了冰块,可乐一倒进去便涌上半杯的气泡,噼里啪啦地溅出一点到手背上,冰块也叮铃叮铃地在杯子里沉浮。
二人碰了下杯。
透过火锅产生的雾气,看着辛理的脸也朦朦胧胧。钟筠产生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真好。”
辛理吃着一块刚捞出来的虾滑,□□弹弹,好像在她牙齿上跳舞。听到钟筠这么说,她抬了抬眼,“怎么?”
“在这里真好。谢谢你,辛理。”钟筠由衷地说。
钟筠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个小小的屋子美好得像童话世界一样,生活也很简单,每天只要考虑吃什么,做什么。她当然不会奢望辛理会一直收留她,但是只要辛理不嫌弃自己没用,她愿意任她驱使。
辛理现在在她心中就像一个无所不能的神明,而她则是最幸运的信徒,得到了神的垂怜。
辛理明显不太擅长应对这样温情的场景,只是冲她扬了扬下巴,“快吃。”
也许是太久没有吃得这么开心了,两个人都吃了个十成饱。但是吃肉的是一个胃,还有另一个胃是留给冰淇淋的。
她从冰箱最下面的冷冻层拿出两杯冰淇淋,跟钟筠一人一个。
吃完之后,钟筠瘫在椅子上不动了,“吃不下了吃不下了!”
就连一向克制的辛理都觉得胃里涨得厉害,准备晚点在黑洞里加练,消耗掉多余的热量。
休息了十几分钟,钟筠自觉地开始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冷掉的火锅散发出一股油腻的味道,但很快被屋内的空气净化系统清除掉。
辛理在屋里活动了一下,促进胃里食物的消化,走动间无意识又来到了落地窗前。
此时已经晚上十一点,温度显示室外气温已经将近零下90摄氏度。再过一天,超级太阳风暴就要过去了,她也可以回到牛栏村,回到原来的生活里。
至于钟筠,辛理会给她两个选择。第一是留在岩羊村,她会在村子里找一处空置的屋子,给她留足一个月的物资。第二是把她送回家,让她回去找父母和亲友。
辛理也曾想过,要不要让钟筠跟自己一起回牛栏村,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虽然这段时间的相处很愉快,但她们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个体,不能捆绑在一起,钟筠总要学会独自在末世中走下去,找到属于她自己的机遇。
萍水相逢能够做到这个程度,辛理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个好人了。
她看着窗外出神,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今晚的月亮比起昨天又大上了一分,月球跟蓝星的距离好像一天比一天近了。
她还在研究月亮的变化,却发现墙头好像有些动静。
辛理将精神力放出屋外,一个黑色的人影正在攀过院墙往院内爬。大概是因为她在进屋之后把大门封死了,外面那人进不来,所以才想着爬墙。
辛理震惊。不是吧,这么冷的天居然还有小偷?有小偷就算了,居然还敢偷到她头上?
她在窗前一动不动,她这是单面玻璃,外面看不到里面,安全屋墙体也被她打开了光线折射功能,他只要不摸过来,是不会知道这里有一座房子的。
那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地里走着,步履蹒跚,身体已经被冻得有些僵硬。她看到他捂着胸口,似乎有血液冻结在手上。
再走两步,他就能触碰到安全屋了!可是这两步就像天堑,他再也没有力气走下去,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里。
在他倒下去的一瞬间,借着月光,她看到他的脸。
是那个人类最强的觉醒者,薛烛。
第64章不可复制的奇迹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辛理虽然好奇, 但是并不想弄懂。于是她默默地把窗帘拉了起来,然后回了房间。
上一世能成为人类最强觉醒者,那么就代表他没那么容易死。说到底她跟薛烛只是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她并不打算多管闲事。
辛理进入了黑洞。她近期的学习计划是掌握擒敌拳和防爆拳。这两者攻守兼备, 简短精悍,属于实用型格斗技。或许是因为有基础在, 她学习的速度很快, 一天下来就能把所有招式都捋一遍,只是要论灵活应用的话还需要更多的练习。
她在黑洞里练了整整一天,等她出来,现实世界已经过了8小时,快要日出了。这时,她刚好听到钟筠在外面敲了敲门。
她把门打开, 钟筠正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外。
“谢谢。”
辛理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然后把空杯子放回托盘里, 正要关门, 却见钟筠没有走的意思。
钟筠犹豫了一会,说道,“外面有个人。”
辛理起得早,她想着今天早起给她准备早餐。就在她刚才在厨房热牛奶的时候, 听到窗边传来动静,于是跑过去看了一眼。就见一个男人趴在地上, 手无力地在玻璃上敲击。看装束倒是不像小偷……反而像是军方的人,一身军装已经血迹斑斑。
或许是记者的天性, 对于伤者她做不到见死不救。但是她也知道, 这个屋子是属于辛理的,就算想要救人也要征得辛理的同意, 她没有权利做这个决定。
辛理倒是不算意外,不愧是最强觉醒者,天寒地冻的挺了一夜都没死。
她走出房间,来到落地窗前,薛烛上半身背靠着落地窗,不知是死是活。
她的精神力往外探去,薛烛的胸口血肉模糊,心脏的位置好像缺了个大洞,流出来的血凝固在皮肤四周,跟衣服黏连在一起。此时他还有微弱的呼吸,但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因为失血过多,加上他在室外躺了一整晚,所以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失温状态。
“现在快要日出了,再这样下去他或许会死……”钟筠站在她旁边,轻声说道。
“你想救他?”
钟筠抿了抿唇,“我知道我没有这个资格。可是辛理,这毕竟是一条命……”
“钟筠,你知不知道末世里,越是好心的人越是短命。”辛理转向她,表情冷漠而疏离,“如果你救下了他,他反手把我们俩都杀了,强占了这里。你会后悔现在的选择吗?”
钟筠一愣,这是辛理第二次问她,会不会后悔。而当时她的回答她仍然记得清清楚楚。
——“会,我最后悔的是,没有让自己变得强大。”
可是现在的她跟那时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果没有辛理在,她应该早就已经死了吧,哪里能有多余的好心来救死扶伤?
她知道她现在拉上窗帘,装作什么没看到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就像她无法对动物见死不救一样,如今看到一个伤重垂危的人倒在她面前,她于心何忍呢?
钟筠久久没有说话。
辛理从来不想去左右任何人的思想,她转身走回房间,“我给你开了单向出入权限,仓库里的东西你随便拿。”
单向出入,意味着她只要出了这个门,辛理便不会再邀请她进来了。
钟筠呆呆的看着辛理的背影,嘴唇嗫嚅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可是时间不等人,眼看天色已经微微变亮,最多不过5分钟,太阳就会升起了,到时候那人就彻底没救了。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她对着辛理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掩去眼中的情绪,“辛理,谢谢你。以后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辛理背靠房门,看着监控里钟筠从楼上仓库拿了衣物和炭盆,接着又从冰箱里拿了冰块和一些食物,最后冲到楼上拿了她自己的背包,义无反顾地出了安全屋。
……
薛烛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泡在滚水里一般,一身的血和汗让他浑身不舒服,于是艰难地睁开眼。
四周的环境很眼熟,窗户已经被报纸封住了,但仍能感受到外面阳光的毒辣。他明明记得自己倒在了院子里的雪地里,半夜醒来了一次,往前爬了两步,却发现跟宅子中间好像隔着一层空气墙,怎么也过不去了。
而他的体力无法支撑他站起来绕开,只能下意识地靠着墙,不知道为什么,那堵空气墙竟然意外的温暖,这才让他留下了一口气。
没等他想明白自己怎么会回到宅子里,就听到屋里响起了一个女声,“你醒了?”
薛烛看过去,勉强能看到那人在用冰毛巾给他降温,“你……是谁?”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那个女孩子顿了一下,很快拿了几个什么东西喂给了他。是冰块,冰冰凉的在他舌尖上化开,让他燥热的身体舒服了一点。
“我叫钟筠。”
钟筠把用过之后变得温热的毛巾重新放到冰水里搓了一下,“我……之前看这里没人,所以临时住在这里,然后天快亮的时候发现你倒在了院子里。”
她性格还挺活泼,说话的时候嘴边的梨涡也若隐若现,“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你是怎么过来的?”
“这里是我老家的祖宅。”
钟筠愣了一下,有些尴尬,“这……这是你家啊?”那她和……岂不是闯进了别人家?
极寒到极热,薛烛还是有些虚弱,气若游丝地说道,“谢谢。”大概就是这个女孩子救了自己,否则他应该已经被太阳晒化了。
钟筠摇摇头,“我也没做什么。”因为温度升高,他失温的状态就很快消失了,只是一冷一热,让他发起了烧。
她表情有些担心,“你的伤很重……”
薛烛垂目看了一眼,他伤处附近的衣服已经被她剪开了,简单地包扎了起来,“这样就很好了。”
“可是……”伤的是心脏的位置啊。
薛烛倒是没太在意,“我的心脏在右边,没有大碍。”这也是他死里逃生的原因。
钟筠这才放下心来,小口小口地给他喂流食。
“对了,你叫什么啊?”
“薛烛。”
薛烛……搭配上他的军服,身为记者的钟筠不难猜出他的身份。从中心部队下调到南市,本以为会一蹶不振,但却在台风期屡立奇功,威名传遍华国,马上要重新调回中心部队的那个年轻少将。
只是没想到原来他长得这么好看。
说完这些话,薛烛体力不支,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觉醒了强大的天赋,人们叫他最强觉醒者,他几乎所向无敌战无不胜,将狼狈为奸的丧尸王和人工智能主脑杀了个干净。
当薛烛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7月5日,超级太阳风暴落下帷幕。
……
在日出前一个小时,辛理将安全屋收回了黑洞内,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此时外面的气温虽然还有零下三四十度,但是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离开之前,她在屋子外面放下了一大袋物资,足够两个人吃一个星期——这是她最后的仁慈了。
夜间的积雪还没有化尽,路上还有厚厚的冰层。辛理徒步走回了来之前降落的林子里,找了块空地放置了停机坪,接着拿出直升机,自动导航回到林川市。
回到直升机上的时候,黎明前的昏暗已经消逝得无影无踪,漂移的云层被一缕阳光从中切割,太阳的位置露了出来,在两块云团被完全切开的瞬间,阳光喷薄而出,死亡的大地重获新生。
超级太阳风暴过后,空气中的辐射开始减少,虽然气温仍旧维持在50度左右,但经历过极致昼夜温差后的幸存者,已经无惧这样的温度。人类重新开始出来活动,渐渐的,人们发现三天的太阳风暴造就了无数超出想象的变异生物,同时人类也迎来了第一批觉醒。
直升机上,辛理在机舱摆了个小桌子,桌子上有她今天的早餐,豆浆油条和灌汤包,还有店家打包的特制的辣酱。
她用筷子小心地夹起一个灌汤包,另一只手用勺子接住,接着用筷子将外皮戳破,然后小心地吸入内里的汤汁,玲珑剔透的外皮,吃起来皮薄筋软,汤汁也纯香浓郁,入口不腻。最后再将一整个包子放入嘴里。虽然已经吹凉了,但吃到嘴里仍然滚烫。辛理嘴里呼哧呼哧地吸着气,一边喝了一口冰豆浆。
她的面前还放着一个平板电脑,一头连接着充电宝。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电影,名为《地日危机》。
电影发生在一个古老的行星地球上,在一次地磁风暴后,科学家发现千亿年来,地球的运动轨迹发生了变化,距离太阳越来越近。本以为地球的灭亡之日就要到来,却没想到危机中也充满了机遇。在南极考察的主角经历了极昼之后拥有了超能力,从而展开一场拯救地球的行动。
辛理突然想起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上一世,曾经有人问过薛烛,他觉醒天赋的时候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否则怎么会同时拥有逆天的天赋和如同海水一般源源不断的精神力?薛烛笑了笑说,他曾经在冰天雪地里冻了一晚上,又太阳风暴底下暴晒了整整一天。当他醒来,他发现自己不但没死,还拥有了分身的天赋。
而当时,正是薛烛一人清理一城丧尸毫发无损,凯旋归来的时候,举国上下皆惊。而薛烛觉醒的故事也传扬开来,有人称薛烛的身体本就异于常人,而太阳风暴实际上是让薛烛基因突变,因祸得福,被称为“不可复制的奇迹”。
第65章请驾驶员立即弃舱
回到牛栏村, 直升机盘旋在上空时,辛理便发现了村子里有些不对劲。
牛栏村好像笼罩在了一团土黄色的沙尘里。
等她调整直升机稍微降低了点高度,才发现那不是什么沙尘, 而是密不见天的蝗虫群。几乎每一只都有小孩的手臂大小, 随着气流的方向振翅而起,铺天盖地的爬满了村子里的屋舍和田地。
有些飞得高的甚至能跟直升机齐平, 被旋翼桨旋转产生的气流吸入旋翼, 被打得晕头转向,“啪”地一声掉在机身上。
本就被洪水淹了三分之二的良田,在这些不计其数的蝗虫过境之后根本寸草不生。
辛理知道全球高温之后很快会迎来虫灾,但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林川市位于南部地区,本就喜种玉米水稻,这些都是蝗虫的食物来源。而在台风期的洪涝过后, 又是持续一个月的高温, 二者交替, 提供了良好的繁殖环境。再加上后来的太阳风暴更是给了蝗虫异变的机会, 经过太阳风暴得以基因突变的蝗虫繁殖能力更盛,在风暴过后的第一天就形成了蝗灾!
她有些焦急的用望远镜在空中搜寻着,看到了安全屋同样也不能幸免,整个屋顶都被蝗虫覆盖。
牛栏村的村民们有的拿着扫把, 在竹竿上系上衣物,在田间地头挥舞驱赶。有的则拿着锅碗瓢盆大力敲击, 或是鸣放鞭炮相互配合。有的则背着农药桶,在地里不停地喷洒农药。
可是这些都收效甚微, 甚至在庄稼都被啃食一空之后, 饥饿的蝗虫开始袭击室外的人类。
“疼死了!救命啊!”有一人身上爬满蝗虫,在地上疯狂翻滚, 等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脸部的皮肤已经被咬烂了好几处,伤口更是飞快地开始溃烂。更多的蝗虫被这血腥味给吸引过来,密密麻麻地将他包成个粽子。
“冬子!”辛理看到了她的表婶梁淑彤,目眦欲裂地往地上那人身上扑,手里的衣服也胡乱在他身上拍打,绝望地哭嚎道,“想想办法!救救我家冬子吧!”
只是旁的人都恨不得躲得远远地才好,生怕自己也被波及了。
就在梁淑彤绝望的时候,她看到几乎被蝗虫吞噬的冬子身上突然出现了一点火星,然后那点火星瞬间蔓延到了全身,将他身上的蝗虫都烧了个干净。只是冬子虽然救回来了,但浑身的皮肤也被烧伤,不成人样了。
梁淑彤又喜又悲,边喊着冬子的名字边流着泪。而她怀里的冬子却死死盯着某个地方,被烫出了水泡的手颤颤地指向了空中。
梁淑彤眼角还挂着泪,看到冬子这副样子,下意识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刚才没注意,现在停下来除了蝗虫振翅的声音,还能听到什么东西发出的轰鸣声。等她看到挂在直升机下方悬梯的辛理时,才明白了那些声音的来源。
她难以置信地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空中那个宛如天神一般的人,“阿……理?”
辛理单手挂在悬梯上,另一只手刚才对冬子使用了红鲤当时留下的火种。她看着地面上那些愣在原地的村民,冷声道:“发什么呆,都回去!”
村民们这才如梦初醒,对于辛理他们并不熟悉,加上辛理几乎从不出门,此时除了梁淑彤就没有认出她的。但是他们可以看到辛理乘坐的直升机,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说不定是上面派来的救援队呢?于是当下再不多话,直接抬上伤者,撤回了室内。
见该走的都走了,辛理看着底下那如漫天蔽野的蝗虫也有些犯难。这些蝗虫的数量太多,如果直接放火把它们烧了,那肯定会连整个村子甚至整个山头都烧掉,等于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得想办法把它们全都引开,聚集到一起……
昆虫一般都有趋光性,辛理试着将直升机上的一盏探照灯打开,果然就看到有数只蝗虫感应到了光线往光柱处移动。只是因为是白天阳光正盛,加上探照灯的照明度不高,对蝗虫的吸引程度非常有限。
还得想想其他的法子。闪念之间,她想到了在明溪市得到的物资包,里面的那些“驱蚊”药膏,既然共济药业想要让使用者能够吸引到尽可能多的蚊子,那么说不定不止含有呼吸兴奋剂,会不会含有对昆虫的诱导剂呢?
她顾不得许多,从医疗包内复制且放大了一盒药膏之后,涂在了悬梯上,自己则往舱内爬。
五十度的高温天气让药膏很快化开,奇异的香味渐渐发散。大概一分钟后,有一小波蝗虫像被某种东西指引了一样,争先恐后地往悬梯上飞。
辛理往下一看,只见那一格空着一格的软梯上,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蝗虫填满,那些蝗虫的口器像剔骨刀一样,咀嚼涂着药膏的软梯,很快软梯便支撑不住,从中折断。
有用!
辛理一喜,只是涂在软梯上毕竟还是面积太小,不能吸引全部的蝗虫。她想了想,索性在身上挂了安全绳,手里拿着一个大号拖把,上面挤满了药膏。她飞快地将药膏涂抹到机身上的每个角落,然后缩回了舱内。
药膏的异香随着直升机旋翼桨旋转产生的气流,像一个大号的熏香机一样将香味传遍牛栏村的每个角落。辛理感觉到蝗虫群好像安静了一瞬,三秒后,便是彻底的疯狂。
无数的蝗虫闻味而动,几乎同时往直升机的方向飞来。辛理下意识地拉下拉杆,操控着直升机缓慢上升,往远处的深山飞去。
遮天蔽日的蝗虫是一朵随风移动的灰土色的云,云朵的边缘随着它们的走动而不停变换着形状,就像拥有成千上万根手指的恶魔之手,要把辛理的直升机抓到手中。
蝗虫像一颗颗炮弹打在机身上,发出令人齿冷的撞击声。
辛理一边操控着直升机,一边物色合适的位置。在一座山的断崖边,直升机停了下来。
身后的蝗虫汹涌而来,不出一秒便将直升机彻底包围成一个巨大的球状物。旋翼桨和尾桨在这样的攻击之下,旋转得越来越困难,冒出了火花。
而操作台上亮起了无数的红灯,琥珀色的GOV警告灯亮起,电子音也发出提示:
“一级警告,发动机出现故障,机身过载,将在30秒后停止工作,请驾驶员立即弃舱。”
“倒计时三十秒,30、29……”
“……3、2、1!”
最后倒计时的声音还没结束的时候,空中那团巨大的圆球不受控制地发出震动,下一刻,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了牛栏村的上空。
辛理在直升机舱内复刻了一百包点燃的炸.药,接着便火速躲到了黑洞里。
她在黑洞里默数了三十秒,这才从黑洞出来,背着降落伞从空中降落,然后稳稳地落到另一边的山头上。
原本的断崖下方,千千万万焦黑的蝗虫尸体几乎把崖底铺平,散发出一股焦油味,直升机的残骸四散在周围,就连旁边的山头都被炸掉了一半。
辛理倒是不心疼,她一直有良好的备份习惯,此时也默默在心里对这架直升机的光荣退休致敬。
等辛理回到牛栏村的时候,她那久无人至的小院外,又围了一大圈的村民。
辛理走近人群,只见一个浑身水泡、面目全非的人躺在了她家的大门口,而她的表婶梁淑彤在哭天抢地。
“造孽啊!把我儿子烧成这样,以后可怎么活啊!”
围观群众有附和的,“唉,好好的孩子,连个人样都没有了。”
“阿理出手也太狠毒了,这可是她的亲表哥啊!”
“冬子好不容易出息一会,这下连活下去都难……”
有些看不下去,“要不是阿理,冬子早被蝗虫咬死了。”
还有些人将信将疑,“那真是阿理?阿理什么时候会开飞机了?”
等辛理走进人堆,外围的人看她回来了,自动为她腾出一条通道。
在里面嚎啕大哭的梁淑彤见她来了,声音更是放大了几倍,“我的冬子啊!!!”
辛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做戏,抱着双臂站着不说话,想看看这是唱的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