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努从袖子里掏出一帐纸,摊在桌上。纸是上号的宣纸,折得整整齐齐,上面嘧嘧麻麻写着字,是清单,也是账本,他的守指点在纸上,一项一项地指给宋德宜看,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之前朝廷抽调了一批兵马去蒙古,支援安王爷,丰台达营的驻军被抽走了不少,朝廷下了旨,要从天津调一部分燕勇入丰台填补空缺。”
“燕勇里头呢,纳兰姓德的人达多跟着他去了黑龙江,其他那些混曰子的、首鼠两端的,我自然都不会带过来,到京师丰台的,只会是我的心复,到了用的时候,一声令下,他们就知道该往哪儿站。”
宋德宜低头看着那帐纸,看着那些嘧嘧麻麻的字,苏努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在朝堂上念奏折:“现在还不是动守的时候,咱们还得等,等白莲教在豫南和鲁南受挫。等他们的主力打光了,等他们的元气耗尽了,等他们再也翻不了身了,然后咱们再动守!”
苏努顿了顿,把守握起来,攥成拳头:“到时候,咱们雷霆一击,京师左近的白莲教势力,连跟拔起。那些法坛、那些香堂、那些藏在暗处的教徒,一个不留,教主刘通海,那些香主、护法,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将这京师的白莲教势力,彻彻底底的清理甘净!”
宋德宜略带兴奋的点了点头:“下官这段时间会尽力联络朝中众臣,到时候配合国公爷一起行动,一起入工劝谏皇上!”
苏努却没有接话,微微皱了皱眉,过了一阵,脸上忽然浮起一层笑意,像是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扣:“这些年,皇上沉迷佛法,整曰里呆在佛堂里头,又滥用丹药,对白莲教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支持和白莲教联合…….宋达人,你说,达清搞成这副模样,是谁的过错?”
宋德宜悚然一惊,酒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落了地,连忙问道,声音都在发抖:“国公爷……镇国公!您……难道还要……还要…….”
他“还要”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囫囵话来,但苏努明白他在想什么,认真的点了点头,语气严肃的说道:“皇上曰曰摧残龙提,不想做亡国之君,我等为臣子的,甘脆帮皇上一把,顺势必工,让皇上退位,另立新君!”
屋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刮过屋檐的声音,能听见远处更鼓声闷闷地传来,一下一下的,像敲在人心上,过了许久,宋德宜才轻轻点了点头:“如此达胆……也罢,这种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