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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世主白月光是我 雨节 19186 字 2025-06-14

四级晶核内的丧尸病毒一经清空,白存远就迅速将晶核握在掌心吸收。

他几乎不用努力就能确认,在这种状态下的他可以轻而易举到达五级。

然后他甩手甩掉四级晶核留下的飞灰,将那只手贴在穆澜峪的伤口上。

伤口被直接接触的疼痛让穆澜峪的身体又动了一下, 他的神志恢复清明一点,但他此时是真的没有力气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了。

白存远将自己的所有的异能都注入穆澜峪的伤口部位,和他之前被穆澜峪的异能引导的那部分异能汇合。

穆澜峪的异能非常活跃,它疯狂治愈保护着穆澜峪的伤口, 异能能量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耗尽, 就在它即将要彻底耗尽消散之时,白存远用自己新提升的异能续住了它, 将自己的异能转化成了它的一部分。

弱小的异能苗儿晃动了一下, 它感受到白存远的准许, 立刻仿若一个无底洞一般将白存远的所有异能卷过去, 转换为穆澜峪的治愈异能。

元异能原本只有操控能力,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存远上一世曾经吸收过穆澜峪的晶核,他的异能能被穆澜峪的异能吸收和接纳, 他不仅能操控穆澜峪的异能,还能把自己的异能融到对方的异能里。

但这股吞噬力太过可怕。

白存远觉得他刚升到五级的异能在这股吞噬力面前,仿若面对干涸沙漠的一滴水, 它疯狂吞噬着他,而他根本填不满这个无底洞,也看不到这个无底洞什么时候能被填满。

他感觉自己要被榨干吃掉了。

但穆澜峪伤口的血管肉眼可见地重新生长连接, 损伤的器官逐步修复。白存远可以感受到他逐步修整好的身体和他慢慢恢复的生命力。

眼见自己的异能就要被彻底吸尽,再往下走自己就会有危险,白存远正要强行和穆澜峪断开。

他算好了最后那一秒最后一滴异能耗尽的时间,就在他最后一滴异能耗尽之时,穆澜峪身体里的异能全都归于平静。

白存远收回放在穆澜峪腰腹伤口上的手,和穆澜峪一样,他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过渡使用异能让他疲惫的睁不开眼。

有汗水从他的睫毛上落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见穆澜峪正看着他,目光虚弱,但是很干净。

是穆澜峪阻停了异能。

他怕他的存远头疼。

白存远检查了一下穆澜峪的伤势,虽然创面未好,但是血止住了,造血速度在治愈系异能的催动下疯狂提升了一段时间,如今穆澜峪的供血已经完全稳住,内里的重伤也修复完毕,只剩下皮肉上的外伤——五级丧尸的洞穿伤没他们想象的那么容易化解。

穆澜峪说的没错,他就算升到五级,也没有办法只凭借自己的治愈系异能为自己止血。

但他不是一个人。

这一世的救世主注定不会是一个人。

白存远松开还握着穆澜峪的手。

躺着的重伤的救世主伸手捞了一下,没有捞住白存远的手臂。

白存远声音疲惫而冷淡:

“你们三个把他抬上车,我们回去。”

迟钝如白择都感受到了哥哥的愤怒。

和穆澜峪配合藏晶核的白执异常乖顺,他伸手一个雷花劈断了安全门的合页。

“咣当”

巨大的门板轰然落地,白择马上跑过去把门板扯过来,三个人费力想办法把穆澜峪平移到门板上。

弟弟们和儿子的搬运技巧非常生疏,但穆澜峪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白存远。

“存远。”

“闭嘴。”

穆澜峪闭上嘴,他知道他惹他的存远生气了。他又一次妄图离开他,又一次让他的存远直面失去。

他联合白执一起藏晶核,在白存远最害怕失去他的时候拒绝他救他。

穆澜峪不知道该说什么,照往常的习惯,他会保持沉默,但他很清楚,在惹爱人生气的时候不能沉默。

救世主干巴巴地说了声:“对不起。”

穆澜峪伤重,白存远没打算在这里和他置气。

转身出门的青年轻哼一声,感觉心情好了些许。

……

一行人带着幸存的十个士兵回到广泰商场。

下车时三个小朋友费力的把穆澜峪抬下来——安全门板和穆澜峪的体重有一定分量,再加上还得平稳移动穆澜峪,很有技术含量。

任戈搬得有点费力,旁边突然伸过一只手,那人手一撑到安全门板下,整个门板都稳了好多。

是朱健。

尚官一边出来迎接白存远,一边吆喝其他人七手八脚的帮忙。

白存远见他看了看穆澜峪,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开口道:“说。”

尚官一边跟着白存远进门,一边哈腰汇报:“穆哥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怕您懒得管这闲事,牧淑跟着张城走了。”

“牧淑和张城?”

“对,昭昭的母亲……她和张城两个人眉来眼去的,正好上级需要人手,召王江队长去,王江队长举荐了张城,张城他们离开一段时间后,昭昭要吃奶,我们才听人说牧淑跟着张城跑了。”

“发生了什么?”

如果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尚官不会这么欲言又止。

“一是军队救的那些人里有人轻薄牧淑,二是牧淑可能觉醒了空间异能,她和张城走后很多物资都消失了。”

尚官叫其他人帮忙,但实际上只有朱健上来搭了把手,一是那些人力量不够,二是没人愿意干这种吃力不讨好,一不小心抬的不对了伤了穆澜峪可能会死的活儿。

只有朱健傻憨憨的忙前忙后。

“怎么伤这么重?”

“丧尸把他肚子捅穿了。”任戈言简意赅。

朱健立刻变了脸色。

朱健实在是胆小,白存远发现他连穆澜峪的伤口都不敢看,就连听见任戈说“捅穿”两个字都战战兢兢的。

但他还是第一时间上来主动帮忙。

几个人把穆澜峪抬进商场一层,尚官正要招呼他们将穆澜峪送到楼上房间。

白存远道:“就在一层,白执看着。”

尚官马上不敢多话:“我去安排吃的。”

白存远朝他点了下头。

我看着?

白执不可置信地看向白存远。

“有意见?”

白执觉得让他看穆澜峪明显不对,但是他在大礼堂时和穆澜峪一起欺骗了哥哥……

他低下头:“没有意见。”

照顾情敌的重担一下子落在自己身上,白执想拒绝又不敢,还只能把事情做好,他别扭地很,指挥任戈朱健白择他们道:“我们去边缘那个角落。”

商场边缘的角落安全、安静、且不碍事。

虽然是照顾情敌,但至少情敌也被哥哥发配出来了不能和哥哥一起住,白执想到这儿,心情好了不少。

白存远跟着他们到角落,等他们把穆澜峪放下,又给穆澜峪检查了一下伤势。

穆澜峪的治愈系异能正在缓慢地治愈他的伤口,白存远又把自己的异能渡了一点给他。

他觉得穆澜峪的小异能很聪明,治愈的时候是从内向外的,先治疗伤势重的地方,再治疗皮外伤,不像人类自己恢复时,是很多地方一起恢复,有的时候外伤长好了内伤还是很严重。

所以穆澜峪虽然外面伤势看得恐怖,其实里面好很多。

穆澜峪见白存远关心他,想伸手抓白存远的手。

白存远没理他,渡完异能就站起来,留穆澜峪的手在他的裤脚边儿上晃了晃,指腹擦过他的裤脚,还是没敢抓上。

朱颜带随军医生过来给穆澜峪治疗上药,简单问了问穆澜峪的情况,王晏跟在后面。

白存远见王晏一直有意无意地给他眼神,跟着王晏往旁边走了两步。

他们离开人群,王晏立刻道:“我爹在处理那些幸存者的事情,让我先来给哥你一个交代。”

这个长相清冷实则爽朗的少女此时看上去非常纠结和不好意思:“是我们没有管理好幸存者们,您带来的人和二楼的幸存者的队伍合到一起开始常规管理,例行测量体温后,有人打着测量体温的幌子猥亵了您队伍里的一个母亲和另一个跟爷爷奶奶在一起的小姑娘……”

后来的事儿白存远都知道了,尚官和他说了,牧淑抛下昭昭跑了。但他不知道这里面竟然还有赵国怀教授孙女赵媛的事儿。

“赵媛呢?”

“她把那个人大腿捅穿了。我爹正在处理。”

“干得漂亮!”

那边竖着耳朵的任戈没忍住呼出声来。

王晏把白存远叫到边上说本身是想避着那么多人的,但以三级异能者的听力,根本避不开。

白存远似乎完全没有想避着自己队伍的人的意思,他道:“这就是没有秩序的下场。”

他在别墅直接杀掉那个对牧淑动手动脚的男人,为的就是维持秩序,末世人心惶惶,内部安全和外部安全同样重要。

旁边传来什么东西摔到地上的声音,白存远看过去,是赵媛撞掉了柜台上的东西。

她躲在柜台后面,明显是想来听白存远的口风。

她虽然受白存远保护,但她不知道自己这么伤人会不会被队伍排斥。见任戈和白存远这么说,她放心了很多。

“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监管不严”王晏说:“还有一件事。”

第97章 第 97 章 我的命是存远捡回来的……

“我不知道哥你为什么看不上张城, 但我相信你。张城是我和父亲说让父亲举荐他的。”

“上级让父亲支援,我和父亲说我们得在这里等你和澜峪哥,你们回不来我们得主持大局, 父亲放心不下这里的幸存者,才把机会给了张城。”

原来是这样。

白存远对王江和王晏刮目相看。

所谓的“支援”,其实是王江的上级让王江前往权利更集中更安全的大安全区。

王晏愿意信任他的判断劝告父亲,而王江愿意为了等待他和穆澜峪留在这个小的临时安全区。

可见这两个人的品行。

白存远点头。

这样很好,可以让张城离王家父女俩远一些。

王江和王晏肯定能倚靠C城将C城安全区建设的很好。

他们守住这一片城, 又稳定,又安全,可以远离异能者掀起的夺权纷争。

C城的异能者是他和穆澜峪一手带起来的,王江认识穆澜峪, 这里的异能者不会无故掀起风浪。

但外面不安全。

末世的很多东西都来的很突然, 而且超出人类的一般经验,越是有能力有智慧有地位懂科学会研究的人, 就越是容易凭借自己最有把握的经验做出错误的判断, 王江的上司手下的能人太多……外面的人类的命运和前途, 还不明朗。

留在C城还有一个优势, 赵国怀也在这里。

智脑异能者, 是末世给人类认知末世的最重要的媒介。

“你可以让你父亲多和赵国怀聊聊。”

“赵老先生?他确实给了基地很多建议,我会转告父亲的!”

白存远刚给王晏做完指点, 尚官便来禀告晚餐已备妥。白存远点头,当即起身去吃晚饭。

……

白执没想到,白存远说把他们丢到一楼, 就真不管他们。

重伤的穆澜峪不挨骂就算了,他这个好生生的人也没被罚跪大厅。

连晚饭白存远都没过问他们,只是瞪了他一眼。

白执马上会意。

穆澜峪的晚饭都是他用勺子一口一口喂的。

中间很多不认识的人来看过穆澜峪几次。

赵媛捧出自己空间里藏的一级二级晶核——她很擅长收尾搜集高级晶核:“穆哥, 你伤的这么重,你用不用得着?”

慈眉善目的安禾和白执说:“你们年纪小没经验,要是照顾不好伤患我可以帮忙。”

朱健在穆澜峪旁边打好地铺,说至少半夜穆哥想上厕所他可以陪着穆哥上——穆澜峪前几天刚陪朱健上过厕所,这次反过来了。

……

有很多人都很关心穆澜峪。

白执抱臂,小孩儿倔倔地:“不用你们操心,我能照顾好他。”

穆澜峪这个冷脸人,不知道耍了什么花招,很多人都很喜欢他在乎他。

关心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他们问候问得白执烦不胜烦懒得搭理。

直到有人问到他头上:“你是白哥的弟弟,穆哥是为了保护你受伤的,白哥为什么自己上楼了?”

一直皱眉沉默的白执目光陡然锋锐:“我不是在这儿吗?关我哥什么事?”

“穆哥,哥你别动啊!”朱健急道。

白执转身,发现穆澜峪动身体腹上浸了血,他迅速上前两步蹲穆澜峪旁边:“你动什么!麻烦!”

穆澜峪没有回应白执,他半撑着身体,越过白执看着说话的生面孔幸存者:“我的命是存远捡回来的。”

重伤之人面目严肃,维护之意一览无余,说话的那人摸摸鼻头,灰溜溜离开了。

朱健忙把穆澜峪扶着躺下,叫军医来,两个人和军医一起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穆澜峪重新上药换了腰上的纱布。

白执脾气散了点,嗤声:“麻烦鬼。”

穆澜峪躺在冷冰冰的门板上轻声:“对不起。”

白执看着那双眼睛,觉得对方的眼睛像平静无边的海。

他从来没被人这么多次郑重道歉过,他说穆澜峪是麻烦鬼,但他其实并不怕麻烦,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怕哥哥不爱他。

被人直白的道歉会让接受道歉的人不好意思,白执哼了一声,听见朱健在旁边摸着后脑憨笑:“哥你太客气!”

这个傻大个大憨憨,比他还不怕麻烦。

白存远说不管他们就不管他们,他带着任戈和白择两小只上楼后就没下来。

白执知道这是哥哥给他的惩罚,也是哥哥给穆澜峪的惩罚。

他和朱健一起给穆澜峪身下垫了厚厚的褥子——老人说躺板子上容易着凉,一觉起来浑身筋骨都会痛。

床单被褥都是安禾和赵媛送来的,白执逻辑和记忆很好,知道这两个人是奶孙俩,小的那个女孩儿刚被性骚扰过。

老人带着女孩儿,抱的被褥能把她们的整个上半身都差不多挡严实,白执觉得这老太太这么走路摔一跤可能就爬不起来了。

白执不想造成二次事故,他说他不用床单被褥,朱健也摆手说自己皮糙肉厚。

安禾没说话,只是带着赵媛搬了一次又一次的被褥,给白执和朱健把床铺铺地平平展展软软乎乎,慈祥的朝他笑。

夜里熄灯了,朱健的呼噜声震天,但白执和穆澜峪都不介意。

白执躺在床铺上听着朱健的呼噜声撑着脑袋想,这些人活着挺没意思的,活着会被人欺负被人凌辱,明明正常活着是她们的权利,犯错的是别人,可她们还得通过讨好更厉害的人才能得到安宁活着的权力。

朱健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打了个激灵,呼噜声骤停,白执听见他小声问穆澜峪:“穆哥,你还没睡呢,是不是我呼噜声太大吵地你们睡不着?我不睡了,我等你们都睡着再睡。”

“没事,吵不到我。”穆澜峪用气声说。

白执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忙闭上眼睛,他很会装睡,连睡时的呼吸都模拟的天衣无缝。

“那个小哥已经睡着了,那我真睡了啊。”

“睡吧。”

呼噜声几乎是在朱健倒头的那一瞬间就呼呼响起,白执睁眼重新看着天花板。

他睡不着了。

白执这一生最讨厌自己犯低级错误,白存远一向敢打敢拼有把握,今天穆澜峪受这么重的伤的变数是他造成的。

白执讨厌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犯错,那些幸存者也不会觉得白存远对穆澜峪冷漠。

这事儿关哥哥什么事儿?

不过穆澜峪一直在无声地维护哥哥。

白执觉得这人挺厉害,很能忍,如果是他受这么重的伤,他肯定哭着拉白存远的袖子乘胜追击问他能不能爱自己。

这是多适合乘胜追击的机会。

可那个没出息的冷脸高个子只会木讷地说一声对不起。

为了维护白存远把伤口都震裂开。

白执会装睡着,会装呼吸,但穆澜峪不会,白执不仅会装,还能分辨出别人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他听着穆澜峪并不自然的呼吸声,知道穆澜峪没睡。

是伤口疼地睡不着吗?

还是和他一样在复盘白天的战斗?

白执想了几个假设,在心里骂自己,管他干什么。

不会是在想哥哥吧?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这下好了,气地更睡不着了。

白执厌恶自己,厌恶自己平平无奇帮不上哥哥的实力,厌恶自己的胆小和无用,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要不是他知道穆澜峪没睡,不想让这个人知道自己睡不着,要不是他还得看着穆澜峪,他现在就爬起来出广泰商场熬夜把外面附近的丧尸清理个一干二净,把晶核统统吸收,他要成为能安稳站在哥哥身前可以保护哥哥的人。

身边突然传来起身的响动——是穆澜峪在费力的起身。

“你要做什么。”白执翻身从床褥上爬起来。

穆澜峪已经把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撑起来费力的站直了。

白执上去扶住他,穆澜峪快速往广泰商场大门口走,但他没走到,他贴着墙走到一个拐角就撑着墙面吐起来。

穆澜峪这一套动作太大,白执的手擦过穆澜峪的腰侧,发现他腰上的绷带已经被撕裂的伤口流出的血浸湿了。

“你怎么了,我去找哥哥!”

穆澜峪一把握住白执的手:“没事,外伤撕裂。”

“吐呢,为什么会吐,是不是内伤?”

“不是,脏。”

白执想去找白存远的步子止住。

穆澜峪都说没事了,这人死不了。

秽物酸腐的气味直往人鼻子里钻,白执睁不开眼,他不算很有洁癖都难以忍受,白存远很爱干净肯定不想在这环境中呆。不去找哥哥才是对的。

白执扶着穆澜峪,穆澜峪吐得很厉害,皱着眉,身体佝偻着。

穆澜峪的状态很不好,他根本没法停止呕吐,因为伤势太重,晚上白执喂给他的都是流食,仅有的一点流食被吐完穆澜峪就开始吐黄绿色的胆汁,呕吐还是其次,主要是他的伤口,他每做出一次呕吐动作鲜血都会一股一股地在纱布上晕开。

男人锋锐的浓眉拧着,白执突然听见他在呕吐间隙说了一声很轻的:“谢谢。”

白执心里一动。

这人在这时候说什么谢谢?

穆澜峪缓了一会儿才说出这声谢谢。

他应该感谢白执,白执照顾他是在主动关心他,而不是在白存远的命令下关心他。

但他没办法控制生理性的呕吐,很快就又低下身去。

朱健被吵醒后连滚带爬的爬了起来,他不会应对这种突发情况,害怕地不行爬起来去找朱颜。

一层留下的都是军队的士兵,离他们近的几个都上来帮忙。

军队的士兵是最不怕脏乱的,但白执觉得最不怕脏乱的反而是拉着妈妈出现的朱健。

朱颜有水系异能,朱健借着朱颜的水系异能在她的指挥下拿了拖布桶和拖布上前清理呕吐物,他在所有军人的最前方。

穆澜峪很快就连胆汁也吐完了,只是一味地干呕。

朱健清理地面,朱颜帮穆澜峪清理身上。

穆澜峪吐得时候没沾在身上,她拿毛巾帮穆澜峪把嘴擦干净,看见穆澜峪腰腹上的血污后又马上去叫军医。

一层的士兵们把这片区域的大灯全部打开。

朱颜才转身,就碰见了从楼梯上一跃而下的白存远。

他跑下电动扶梯,在离地面还有十级台阶的时候手撑着皮扶手向前一跳,轻盈地落地。

爱干净的白存远穿的还是白天那身衬衫,衬衫上还留着大片血渍。

白存远上前两步,撘住穆澜峪的肩膀,替开了白执的位置。

白存远并没有对重伤的穆澜峪不闻不问。

他睡觉前就吩咐过白择和任戈在二楼轮流守夜,让他们听见穆澜峪有伤势加重的情况立刻向他汇报。

第98章 第 98 章 记忆

白存远不打算在穆澜峪和白执做了这种欺瞒他的事儿后还给他们好脸色, 那他们下次还敢。

但重伤患者的头夜很重要,这二十四小时危险期如果无法平稳度过,穆澜峪很可能还会有生命危险。

白存远禁止任戈和白择下楼找穆澜峪和白执, 楼下的俩死轴很可能会因为怕打扰他而拉住这俩小傻货不给他报信。

他算无遗漏,凌晨,任戈在值班时及时发现了穆澜峪和白执那边的动静,第一时间报告给他,这才使得他能够迅速赶到现场。

白存远把白执替开, 一手搭着穆澜峪的肩膀,一手握着穆澜峪的手,将自己的元异能深入进去,探知穆澜峪的伤势。

还好……就是因为呕吐震破伤口的皮外伤。

穆澜峪看向白存远, 因呕吐而痛苦无神的双眼因和他对视而浮现出动容。

白存远正要说话, 突然感觉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一瞬间, 他仿若置身在一个空洞的空间之中, 白存远觉得头昏昏沉沉, 很恶心, 他上一秒明明拉着穆澜峪的手, 此时此刻他却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

轰然一下,白存远觉得天旋地转, 掩盖不住的钝痛从四肢百骸蔓延上他沉重的身躯——他好像从什么地方掉下来了。

这一摔很猛烈,白存远敏锐地察觉到危险。

他运转元异能挣扎,很快, 他感受到自己拥有了身体的支配权——但这种支配并不熟练,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自己的身体不符合自己要求地动了动。

他的身体很沉重, 无法移动,很痛苦,刚刚那一摔究竟摔到什么部位,他此刻在哪儿,他的身体状况如何,周围环境是否安全,穆澜峪他们去哪儿了,一切都是未知。

白存远拼命运转元异能,终于彻底接入这个空洞的黑色空间,这下他彻底感知到了自己身体的动向——他在这个黑色的空间中爬行。

慢慢的,他的眼睛感受到了光,但视线很低,他真的在爬,他勉力往前爬了两步,然后非常费力的扭头,视野中落入一个不算高的铺着浅蓝色柔软布料的物体——那是一张床——他刚刚是从这张床上掉下来的。

刺目的阳光在他痛苦昏沉的眼中显得惨白,整个房间都笼罩着一股恐怖的惨白感,像是什么恐怖电影的记忆闪回。

难道我的重生是假的?

这是哪?

白存远的记忆都开始恍惚,这具身体的状况太差,差到影响了他的反应。

他感觉到他转身继续在爬,非常勉强的爬行,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惨白的手,这手宽大有力,在爬行中青筋和骨架凸起,他看见了一条漆黑的缝,从门缝中正往里渗入鲜红的粘液。

白存远很痛苦,视线很不清晰,他眨眨眼,那不断渗入的粘液一会儿变成漆黑,一会儿变成刺目的鲜红。

血……是血吗?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颤抖,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好像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无边无际的恐慌将他吞没,随后是昏昏沉沉地本能的恶心,他感觉自己要死了,他无比确认自己要死了,但他强撑着身体,跌跌撞撞地试图站起来去打开那扇门。

下一秒,他失败了,他摔到在那条黑色的缝隙前,脸砸到粘液里,粘液溅开,腥臭和恶心地气味扑鼻而来,浑身都是钝痛,还有筋骨的刺痛,太痛了,痛的他想吐。

我要打开这扇门。

我不能,我不能倒在这里。

门后,门后有很重要的人。

我一定要打开这扇门。

他不断告诉自己。

白存远的视野中出现了那只苍白的手,它勉力向上伸,那只手挣扎着往上——这是他的手——他感觉他的视野中有股天旋地转的颠倒感,除了那只手外,什么都在旋转。

一分钟后,他终于在这种痛苦中看到了手上方金属色的门把手——那是一只下压开门的门把手,不是转动开门的把手。

这意味着只要他能把手搭在上面,就能轻松压开门,而不需要想办法用力旋转门把手,对于此刻恶心晕眩倒颠三倒四的他来说,这是很有利的发现。

但他够不着,门把手近在咫尺,又仿佛极远,他碰不到它。

白存远继续催动元异能,混乱的视野清晰了一些,环境也更加清晰。他撑着身体向前,整个身体陷入到黑液中,那黑液像氧化的鲜血,带着不属于正常液体的粘稠,他把他的身体整个贴到门上,终于借助门板撑起身体摸到了那个门把手。

白存远立刻用手抓紧门把手,用尽全身力气抓着,他极差的身体支撑不了他撑起身体的动作,他倒下了,在他倒下的那一刻,门终于靠着他的力量打开。

黑液四溅。

然后,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冲了进来。

白存远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他摔得头晕目眩意识不清晰,天花板一半在暗处,一半是窗户撒入阳光反照到上面的惨白。

从外面闯进来的黑色的东西庞大的身体朝他扑来,那个身体瞬间遮蔽掉所有的光线。

凭借自己在末世生存十数年的经验,白存远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是一只丧尸,一只很低级的,也许是一级的丧尸。

但他的身体很差,他扛不住这只丧尸的攻击。

他想要催动元异能,却感觉到头晕目眩的恶心和痛苦,在这种令人作呕的恶心和痛苦下,他感觉到一股特殊的能量波动。

好饿。

我……好饿。

这不是他的意识。

白存远猛然反应过来。

这是一段记忆,这是,属于穆澜峪的记忆。

像他查看帝的记忆一样,此时此刻,他正在通过自己提升到五级的异能,感受穆澜峪的记忆。

穆澜峪遭遇了什么?

白存远立刻控制自己放松下来,不再用元异能挣扎,而是扩大感知。

那种饥饿的感觉更明显了,散入他的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他看见了朝他压来的黑影的模样。

它剑眉星目,有着和穆澜峪同样的浓眉,眉心微微下压,不怒自威,头发是干净利落的板寸。

“爸!”

他听见自己在叫,那是穆澜峪的声音,痛苦、疲惫、颤抖、带着哭腔的声音。

饥饿吞没了他的意识,白存远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很着急,但他知道这无济于事。

记忆中的穆澜峪失去了意识,他没有办法看见发生了什么,只能等待这具身体恢复意识。

很快,意识回笼,视野里出现惨白的天花板,恐怖的闪回记忆重新清晰。

他的身体正在慢慢转头,很快,他看见他的身边躺着一个手脚发绿的东西。

刚刚压着他的父亲的身体已经倒在他的身旁,它的眉心空洞洞的,黑色的粘液一股一股地往外冒,他的嘴中全是那股苦涩恶心的粘液的味道……还有一些晶体的碎渣,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他想吐,但他没时间吐。

白存远觉得自己的意识清醒多了,至少现在视野不那么天旋地转,这具身体突然用尽自己刚刚恢复的力量弹起,扑到那俱丧尸尸体上沙哑地嘶叫:“爸。”

他的嗓子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哑了,他伸出颤抖的手去碰地上男人出现一个黑洞、汩汩冒着黑液的眉心,那只本就惨白的手颜色更加惨白了,它颤抖着,仿佛和嗓子一样会悲泣,这只手不正常地扭曲着,上面全是黑液,指甲盖也开了,有血渗出来。

他废了很大的力气才碰到了地上的丧尸男人。

男人死透了,而且他的死状不像活人,裸露在外的皮肤青绿,手脚溃烂有黑液。

白存远隐约猜到刚刚失去意识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穆澜峪的父亲变成了丧尸,门开后,他的父亲扑向了他,失去意识的穆澜峪凭借本能掏出了父亲眉心的晶核,放入了自己嘴中……嚼了。

因为父亲变成的丧尸额骨的密度太大,穆澜峪的手在本能的剜掏下扭曲骨折,指甲翻盖,但他做到了,他掏出了那只丧尸的晶核,将晶核吞食入腹,保住了自己的命。

前世,的确有很多不会引导晶核内的异能能量的人,通过吞咽晶核来让身体自主吸收异能,提升自己的异能实力。

后来大家知道晶核能量可以通过用异能诱导直接吸收,就没人再吃晶核了。

穆澜峪吃了父亲的晶核,异能能量的汇入缓解了他的痛苦。他吸收了父亲的晶核,成了二级异能者,原本给他带来痛苦的进化高热不攻自破。

穆澜峪只痛苦了两分钟,就撑着身体爬起来,他的晶核在同化属于父亲晶核内的能量,扭曲的指骨缓慢固定,身体强度逐渐攀升,意识也变得清晰。

但情绪上的冲击让他的脚步不稳,他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口,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母亲。

从门缝里渗进来的黑液,是来自已经变成丧尸的父亲腐烂的腿脚流下的黑液,和她母亲为了阻止他的父亲而挡门被生生咬断喉咙流出的鲜血。

白存远觉得他的膝盖一软,狠狠地砸到地上,他的喉咙不断地鼓动,在这种极度的悲泣和痛苦之中,他逐渐的,感受到一种,剧增的饥饿感。

疯了,又是那个饥饿感。

女人的血变成了黑色,饥饿感随之而生,白存远看见女人的手指动了动,穆澜峪也动了,他伸手按到了女人的眉心,扭曲的手指硬生生剜出了自己母亲眉心的晶核——他的手指的强度已经足够他完成这个动作而不会造成更恐怖的伤害——虽然他的手指已经骨折扭曲了。

白存远感觉穆澜峪在颤抖,在哭,但是他的身体不受他的控制,恶心感、饥饿感和死亡感混乱地在他脑海中出现,等他神志再次清楚时,他已经掏开了女人的肚子,找到了另外一个让他很有饥饿感的婴儿丧尸的晶核……那个婴儿才初具人形。

白存远知道穆澜峪为什么能分辨出一个人会不会变成丧尸了。

他在高热后觉醒了一种很奇怪的吞噬异能,这个异能可以判断出外界能量是否危险,是否可以吸收,在一个人还是人类的情况下,他的晶核是危险的,是不可吸收的,但当一个人完全变成丧尸,他的晶核就会成为一个发光的能量体,吸引穆澜峪去吞噬。

而教会穆澜峪怎样使用这个异能的人,是他变成丧尸的父亲,和被丧尸咬死的母亲,以及他母亲坏在肚子中,还不足月份的弟弟。

白天的处决刺激了穆澜峪,或者说,穆澜峪一直都没好,他一直都沉浸在这段阴影中日夜无法入眠,会在夜里惊醒拼命呕吐。

第99章 第 99 章 存远,不要心疼我

意识回笼, 白存远把自己的所有异能都注入穆澜峪的身体中,他在无比心疼的情绪下还能做出理智的判断先给穆澜峪止血,然后他一把将穆澜峪拥入怀中抱住, 穆澜峪的身体又硬又单薄,像独自在冬天抵御严寒的枯木。

亲眼见证穆澜峪和家人的“离别”,白存远感觉自己无法呼吸。

如影随形的痛将他包裹,他和穆澜峪一起经历了那场常人所不能想象的痛。

白存远无法确认,上一世的穆澜峪, 究竟背负了多少,才一直走在拯救人类的道路上。

他一直向前走,被留下,被背叛, 依旧一直向前走, 但他什么都不说,他沉默且温柔, 若海纳能百川, 深海的浪是他无法诉诸于口的沉痛。

在遇到他之后, 穆澜峪从来没有和他倾诉过这些, 遇到他之前, 白存远也可以想到,穆澜峪不会和任何人说这些, 他只会坚定不移地走这条路。

救世主在救人时所经历的这一切,上一世的穆澜峪,死都没有告诉他。

他从来都在感受他的情绪, 陪伴他,很少说自己的过去,以至于白存远对他一无所知。

心脏漫延出如蚂蚁一寸一寸爬过轻轻啃食的酸麻痛感, 白存远紧闭着唇,将穆澜峪拥在怀抱中,无视他的抗拒和躲避。

他的异能不断的灌注入穆澜峪的身体之中,强行提高穆澜峪治愈系异能的运转速率,让他的伤口快速修复。

他们异能交汇,水乳交融。

白存远紧紧地抱着穆澜峪没有松开,他好像比刚刚一直干呕到撕裂的穆澜峪还要痛。

两世数十年来,他一直压抑着自己所有的感情,不与人产生亲情、友情,不轻易喜欢上任何一个人,不喜欢就能不被遗弃,他完全独立,完全自主,凉薄淡漠,掌控一切,无所不能。

所以他能够走到末世的最后一秒,他能在所有人都濒临崩溃的时候,用冷漠的统治撑起一座坚固的城池。

但此刻,拥有掌控一切的力量的白存远,掌控到了自己的感情,确认自己爱上穆澜峪的这个事实。

两世的信念在对怀中之人的心疼情绪下顷刻崩塌,没人能说出这是好是坏。

穆澜峪的身体很单薄,他的干呕停止,但白存远能听见他刻意压抑时粗重的喘息。

白存远不想为任何人妥协,不想为自己以为是为他好才遗弃他的父母妥协,不想为白执意图囚禁他控制他的灵魂而妥协,他不在乎穆澜峪做的是多正义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可以因为别人比他正义就审判他的行为和人格。

他不是无私的人,不是能包容任何人情绪的人,就算他重生遇见末世最后一刻挡在他身前的穆澜峪,他也不能理解和包容穆澜峪所救的那些幸存者的卑劣。

但他好心疼穆澜峪,眼睁睁地看着穆澜峪失去父母亲人,亲身体会穆澜峪的痛的时候,他无比清楚他爱穆澜峪,而爱本身就是一种没有边界的妥协。

妥协意味着什么,白存远很清楚。

他上一世在取白执晶核后妥协了。

白存远两世以来只后悔过那一次,他是一个永远不会后悔的人。

但午夜梦回,每每运转异能能量的时候,他会想到那个“孩子”躺在他的腿上,问他:

哥哥,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

他会想,如果再来一次,他可以为白执妥协,就算他不喜欢白执,他也会为那个心里只有他的孩子营造出一个生前美好的假象。

如果人注定要死,为什么要在死后让他留下那么空洞而无边际的遗憾?

这是放弃自己人格的妥协。

从他开始想如果的时候,妥协就已经开始了。

正因如此,白存远知道穆澜峪有多痛,他能理解穆澜峪午夜梦回时的恶心,穆澜峪吸收了父母弟弟的晶核,他也吸收了白执的晶核。

即使他们都没做错,相反,他们做了在这个时代中最正确的选择——在那种危机时候,不吸收掉对方的晶核,他们面对的就是亲人化作的丧尸——但那种吸收了亲人晶核的恶心就是存在。

那种恶心,遗憾,和后悔,足以让最坚强的人都日日辗转怀疑自己,让最坚固的城墙裂出令人心痛的纹路。

他尚且如此,何况如此柔软的澜峪。

澜峪想救世人,却亲手处决了自己的家人。

白存远理解穆澜峪的夜不能寐,他感同身受,他越理解就越痛,越痛就越心疼,因为这些痛楚,穆澜峪和他相处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和他提过哪怕是一点。

这种心疼告诉他,他对穆澜峪动心了。

末世的生离死别千千万万,他从来没有这样心疼过一个人,白存远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心疼,认识到自己的喜欢,认识到自己的爱。

他爱穆澜峪。

在这种心疼和爱下,他没法对穆澜峪生气了。没法因为穆澜峪想死在他前面,想把自己的晶核给他而生气。

即使穆澜峪这个行为,会让他在日后的日日夜夜夜不能寐,恶心自责,他都没法在生气了。

他理解了穆澜峪的行为——穆澜峪真的,无法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他也爱他,爱让救世主产生了和上辈子一样的恐惧,从遇到他的那一刻开始,穆澜峪就不再无坚不摧。

救世主失去了他的判断,救世主只想让他活着,面对拯救自己的渺茫的希望,他更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可以获得长久的安全。

白存远重生后曾经问过穆澜峪:“如果丧尸围城,必须用你的晶核来做实验,你会交出来吗?”

穆澜峪否认,反问他:“献出我的晶核就能拯救世界?”

两世的矛盾在这一刻有了解释。

帝决定献出晶核,可能从来不是指望赵国怀教授和其他科学实验者可以做出什么有功绩的研究,他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人类已经走投无路了,必须破局。

而破局的关键,在于他的晶核。

白存远上一世推断,帝之所以交出晶核,是因为帝做了两手打算,帝的晶核可以用于实验,实验成功可以保住所有幸存人类,他的晶核也可以由赵国怀偷出给予白存远,晶核吸收成功后白存远会成为人类最新的倚仗。

但他现在突然有一个荒谬的想法。

如果帝真的仅仅只是想拯救全人类,穆澜峪将自己已经取出的晶核重新安放回自己的眉心,是不是比倚靠他更加可行。

白存远自认为他没什么拯救世界的善心和理想。

但穆澜峪没有那么做,他选择了他。

他走的那两条路,不一定能拯救所有幸存的人类,但这两条路,都可以让一个人活到末世的最后一秒。

那个人是上一世白帝城的城主白存远。

上一世的帝可以想无数方法,可他偏偏选择屈从于一个男人,这也许是最优解之一,但绝对不是唯一的方法。

穆澜峪不止要拯救所有人类,更要坚定的保护他,让他在末世拥有倚仗。

白存远抱着穆澜峪,隐约感觉身前有力量在推拒他。

呕吐完的穆澜峪疲惫又虚弱,男人因为他的出现注意力转移,他慢慢调整状态,停止了呕吐,轻声:“存远,我脏。”

穆澜峪吐得嘴唇苍白,白存远依照他的话松开他,听见这样四个字,又重新俯身把他拥住。

这种情况下没人打扰他们,白执都没有说话,他的嫉妒在穆澜峪拼死救他后还拉着他不让他打扰哥哥的行为下显得无力。

朱颜倒了一杯水递到白存远手边,白存远松开穆澜峪端着杯子送到他的嘴边给他漱口。

穆澜峪很乖,没让他一直举着杯子,男人低头含水时,后脑的头发露出,他脖颈上方的头发湿乱的不成样子。

白存远伸手给正在漱口的穆澜峪顺了顺后脑的湿发。

穆澜峪在白存远的引导下,将漱口水吐回杯子里,白存远把杯子递出去——这次接有着脏水的杯子的人不是朱颜,是朱健。

他赶在母亲前面接了不干净的水杯,拿去清洗。

“存远,对不起。”

穆澜峪低声说,他的视线落在白存远身上,白存远的身上是旧衣服,沾着大片的血渍,穆澜峪知道白存远爱干净,他这个时候都没换衣服,可想而知,他在担心他。

他白天伤了白存远的心,他的存远却仍然担心他,担心到午夜凌晨,第一时间跃下楼梯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看着白存远的眼睛,突然说:“存远。”

穆澜峪的音线一向偏冷,不知是不是吐得没了力气,这一声带着虚弱的软,但他下半句就不是这个味道了,他的声音无比郑重:“不要心疼我。”

“嗯?”

“我不想你因为心疼我,就忽视自己的感受原谅我。如果我让你伤心,我希望你因为接受我的道歉而原谅我,而不是因为心疼我就不明不白的揭过自己的难过。”

七岁的存远被父母自以为是为他好的抛弃到别人家门口。

而今的存远又要被自己的爱人以献身的名义落下。

七岁的存远努力学习,努力变得优秀,而今的存远拼命使用自己的异能,拼命想掌控一切。

穆澜峪不知道,如果他的存远救不回他,那种失控感,对他的存远来说,会是多么灼心的隐痛。

“我以后不会再替你做决定,你不喜欢别人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对你好,就替你做决定,情况危机的时候我没有想到这一点,抱歉。”

“我很害怕你出事……我以后会试着和你一起面对一切。”

第100章 第 100 章 我应该怎么惩罚你?……

白存远的目光软下来。

他爱上穆澜峪不是没有理由的。

穆澜峪求他救人, 从来都是问他需要什么,而不是告诉他我做的事情有多么正义,我做这样的事情不仅是为了全人类也是为了你。不是告诉他我有多么可怜, 我为了做这些事情我付出了多少,我压抑了多少,我忍下了多少。

两世以来,他找他帮忙,都是问他你需要什么, 并且能给他多少就给他多少。

这就是穆澜峪,他关心所有人的情绪,同时也关心他的情绪。

穆澜峪包容幸存者们的惶惑不安,也从来不用任何情绪来绑架他。

网络热议的滥情和中央空调, 不近人情的事业脑, 救大家忘小家的这些或是天人共愤,或是让世人敬仰, 却让没那么高尚的伴侣寒心的事情, 在穆澜峪身上都不存在。

滥情和中央空调, 往往是因为一个人在陌生人身上投入了太多的情感, 而忽视了伴侣的高需求。

事业脑和忘小家的人, 是因为一个人在自己的职业理想信念上投入了太多的专注,忽视了家人的需求。

但穆澜峪从不曾因为别人、因为自己的理想信念忽视他的需求, 上一世没有,这一世也没有。

白存远没有回应穆澜峪的话,只是伸出手把他重新抱住。

白存远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的怀抱很柔软,不像他的命令那样冷硬,也不像他调戏人的时候勾人心魄又拒人千里。

穆澜峪想拒绝这个拥抱。

他说这些话好像在无形中让白存远对他更心疼, 但他本意不是如此,他是真的希望白存远尊重自己的情绪。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都不应该为其他人的情绪妥协。

像他认为白存远的狠辣性格不符合他的追求,他就会想离开白存远,他希望他的存远也不妥协,不高兴就是不高兴,穆澜峪不希望突然而来的心疼让白存远失去自己的情绪。

白存远已经用元异能稳住了穆澜峪的伤势,他松开手,抱臂看一直推拒他的救世主:“澜峪,你的道德标准太高了。”

他眼中含笑,只一会儿他就想明白了自己要什么,自己要做什么,他转向白执和洗完杯子回来待命的朱健。

“你们太臭了,去换衣服,洗澡。”

白执微收下颌看着白存远,白存远回以对视,目光浅淡又坚决。

哥哥支走他们的意图很明显,白执很不高兴。

但……

他把视线转向穆澜峪。

他攥了攥拳头,哼了一声,转身离开,动作竟比朱健还要快一步。

白存远把白执朱健他们指挥走后转头,就听见穆澜峪开口说了一个字:“不。”

穆澜峪不想让白存远就这样拒绝他。

穆澜峪的拒绝在白存远的预料之中,救世主大人在自己的“道德标准”上有近乎执拗的洁癖。

白存远含笑,顺着他的话往下问:“好,既然你觉得自己应该受到惩罚,那救世主大人,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惩罚你?”

“惩罚你违背我的心意,惩罚你不理解我的情绪,惩罚你半夜三更挣开伤口让我心疼,嗯?”

白存远“就地处置”的问话在穆澜峪意料之外。

救世主大人瞬间哑了嗓。

他是觉得白存远不该这么简单的就因为心疼原谅他,他还没有安抚过白存远的情绪……但他确实没有想过白存远该如何惩罚他。

穆澜峪在半夜失眠呕吐是因为他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很容易胡思乱想,有了这个插曲,他已经没有办法胡思乱想了——不,他还在胡思乱想,他在想他要受什么惩罚。

商场的灯光很明亮,白存远的脸也很明亮,他眼中清浅的笑意证明他没生自己的气,但那嘴角的戏谑却清楚写明了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救世主大人没想好要受什么罚,你这道歉的心意可不诚。”

白存远鹿眼微暗,穆澜峪看不透那暗色是佯怒还是真的不悦。

穆澜峪一向有原则,他从来不是只逞嘴上功夫的人,他的脖颈全是汗渍,浸湿领口,他破碎的上衣和露出的伤口,让一向衣冠楚楚一言九鼎的他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救世主的嗓子吐哑了,他认真低声:“任凭处置。”

白存远点头,目光从穆澜峪的脸上挪到他穿着破衣服的上身,到伤口,再一路往下:“陪我睡觉,”他说:“就现在。”

他说完就转身上楼。

睡觉?

穆澜峪没有拒绝的空间。

他顿了一下,抬脚跟上白存远的脚步。

留一群在旁边看热闹的小兵们面面相觑。

“睡觉?”

“我——”有人紧急撤回了一个脏字。

“睡觉而已,怎么了?”

“是正经睡觉吗?”

“惩罚?”

“是正经惩罚吗?”

“惩罚加睡觉?”

“是正经的惩罚和睡觉吗?”

……

穆澜峪的脚步又顿了顿,白存远回头看他,发现穆澜峪的停顿与伤势无关,而是源于身后的议论和谈话,才继续往前走。

白存远刚才打量穆澜峪的时候已经确定,他们两个人一天两次五级异能的治疗已经让穆澜峪的伤口基本稳定下来,只要不再拉扯,就不会再出血。穆澜峪现在可以正常行走。

穆澜峪跟着白存远走进员工办公室改成的房间,转身将门关上。

房门一关,白存远的命令就响起:“上床。”

穆澜峪见白存远还穿着血衣,问他:“你要不要洗澡。”

在只有两个人的空荡房间中,穆澜峪对白存远的“睡觉惩罚”手足无措,只能干巴巴的问出这么一句话。

白存远没有回应他,重复道:“上床。”

高大男人机械地服从命令走到床边,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张嘴:“我的衣服……”

他话只说到一半,白存远就朝他走近迫他在床缘坐下。

白存远没有给穆澜峪任何“讨巧躲避惩罚”的空间。

青年将他逼坐在床上,低头看他的伤势,发现这一坐没有让伤口崩裂,才继续推着他往床上躺。

穆澜峪仰面躺到床上,白存远撑在他的身上,他胸腔鼓动,一时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要……

直接睡觉?

他身上很脏。

白存远朝身下人压来,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时间。

他伸手点在穆澜峪的身上,他的指尖贴着伤口边缘一直向下,从伤口划到布料上。

感受到白存远的碰触,穆澜峪忍不住轻嘶一声。

“疼吗?”压在他身上的人问。

这种触碰十分致命,穆澜峪屏住呼吸:“疼。”

与其说这疼痛是指尖擦过伤口边缘造成的,不如说这疼痛是他身体紧绷扯到伤口造成的。

这就是惩罚吗?

以他的伤势,这种惩罚的后续,应该算是蛮重的惩罚。

穆澜峪背脊生热,痛和热意连成一片。

他没忍住手指抓着床单低叹:“存远。”

“这就受不了了,这可不像接受惩罚的诚意。”

施加惩罚的人现在给的并不是言行逼供加重伤势的惩罚,但这种开始比给穆澜峪上刑还要难忍。

穆澜峪躺正,一副“引颈就戮”的样子向惩罚者展现自己的诚意。

但白存远什么都没有做,他就那样撑在他身上安静地看着他,鹿眼宁静。

“我不嫌弃你。”那张漂亮的嘴唇开合,穆澜峪听见白存远唤他的名字:“澜峪,作为一个完整而独立的人,我存在的意义不是被爱。不是只享受你们的爱。我也会爱你们。生气和心疼同属于我的权利。”

救世主瞳孔微微放大。

白存远……只是要和他说这些?

他想歪了……

白存远根本没有打算给他什么惩罚……

白衬衫沾着血的好看青年翻身躺到他的身侧,伸手跨过他的肩膀搂住他的上半身,微微低头,将脑袋靠近他的侧脸和颈窝。

白存远搂着穆澜峪的身体,感受到对方在他怀里僵硬,他在他怀里颤抖。

穆澜峪的颤抖告诉他,他爱世人,爱自己崇高的理想和信念,更爱他。

他会因他的心疼而动容,因他剖白心意而战栗。

这是一种很干净很深沉的喜欢,是穆澜峪对他的喜欢。

白存远贴在穆澜峪脸侧,他的嘴唇离躺的板板正正的救世主的耳朵很近。

他拥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是,你说的没错,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你的选择和我无关,我没必要因为你做的事情是正确的事情就必须支持你,也无需因为你的经历惨痛就心疼你。”

“我没必要被你用符合你的标准的正义挟持和绑架,也不需要因为你示弱可怜就一定要原谅你。”

“嗯。”穆澜峪低声回应白存远的话,证明他在听他说话,且认同他说的一切。

动人的小提琴音戛然一转:“但是澜峪,我喜欢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白存远的拥抱带着温和的温度,将穆澜峪的整个人生都点亮。

穆澜峪突然发现自己也有平凡幸存者的惶惑不安,但在他发现这点的这一刻,这些不安都不在了,都不存在了。

白存远从见他第一面起,就一直给他一种平静稳定的支持,那种支持很疏离又很坚定。不会让他产生内疚不安,又给予他很多安全感。

而就在刚刚,他说他喜欢他。

白存远说“澜峪,我喜欢你。”

他念着他的名字,无比郑重地说了近乎于表白的四个字,我喜欢你。

凌晨的夜如此安宁。

贴在他脸侧的人还在说话,那个声音很轻,足以点亮每一个充满尸潮的不安之夜:“所以无论你是否正义,无论你可怜与否,我的情绪会被你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