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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世主白月光是我 雨节 18840 字 2025-06-14

王钊、严强、许展可能只是碰到了一只厉害的三级或者四级丧尸, 因为要保护队伍中的人而被围困。

他们早点出发,就能早点救出更多的人让这些人脱离危险。

白存远看了一下自己的队伍,他们有一个五级异能者, 一个四级异能者,一个准四级异能者,两个三级异能者,再带上幸存的三个三级异能者,对抗一个四级甚至五级丧尸完全不成问题。

就算幸存的三个三级异能者不幸全部阵亡, 敌人是三个四级丧尸,或者一个五级丧尸,他和穆澜峪、白择也完全有一战之力。

风险越大,收益越高, 五级晶核早点收入囊中也不错。谁知道因为信息差, 会不会有其他人和养白择一样养一个五级异能者出来。白存远需要他已知信息内的所有高级丧尸晶核。

但其他人对这个决定都不是很支持。

“你真的要去?”王江问,穆澜峪的目光跟着王江停留在白存远身上。

“是。”白存远说。

王江没见过四级丧尸, 太过谨慎, 他只想保护更多人。

突然的末世以及没有预兆的无规则感染让军队每天都有减员。

王江沉浸在痛苦中太久, 他想尽快解决麻烦, 想逃, 所以才会判断的那么保守。

而穆澜峪……纯属关心则乱。他担心白存远,也担心白存远的弟弟们、和小儿子任戈。

他总是喜欢一个人去抗住一切。

但白存远从来不是需要别人担心的人。

刀尖舔血, 在同等级和高等级丧尸手下求生的经历,白存远再熟悉不过了。

白存远是末世最后一个顶尖异能者,与末世后期的帝相比都不逞多让, 末世早期的穆澜峪和他比,还差些经验。

“你们要面对的可是能困住三个三级异能者的丧尸。”

“哥,我们真的能打过能困住五分之一的军队的丧尸吗?”

王江和白择同时开口。

王江虽然常年带兵训练, 是人类中时刻准备战斗的人。

但经历末世同胞被病毒感染的无能为力后,他的决策开始偏保守。

小金毛双手在身前交握,不太有底。他从升级到五级以后,除了帮哥哥开路,跟在哥哥后面扫荡些小鱼小虾外,只用异能淬炼过丧尸晶核。

白执和任戈没说话,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哼了一声,本来没什么底的两个人为了不在对方面前露怯,强撑着胆大的样子。

面对普通的丧尸和面对有计划会围困军队,或者说屠杀军队的丧尸是不一样的,后者会给人一种未知的恐惧。

就像捕猎,面对没有脑子的鼠、兔、鹿、野猪……人是不太恐惧的,但如果是一个会模仿人挥手,把人吸引过去再将人吃掉的黑熊,人就会产生恐惧。

三级以上的智慧丧尸会以人为饵,会狩猎。

那个高级丧尸困住了三个队伍,白存远可以感受到,它在等他们。

像那日蛰伏在商场楼下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的儿童丧尸一样。

有一个恐怖的生物,在安安静静地等他们。

白存远是重生者,他熟悉这种恐惧,可在场的弟弟们和任戈没有这种经验。就连沉稳的军官都会忌惮未知的且有人类智力的恐怖生物。

但穆澜峪说,他要自己去。

救世主总是一脸冷硬,说的少做的多,他好像生来就肩负救人的使命一般,在末世早期就强硬地丢下了所有人类该有的恐惧畏缩情绪。

白存远好奇,救世主就没有胆怯吗,他问一直在关注他的人:“澜峪不担心吗?”

穆澜峪见白存远去意已决,正垂着眼睛整理自己的空间,抓住每一分每一秒进行战斗准备。

他听见白存远问他,停下大脑中的工作,一脸严肃:“担心。担心你们。”

救世主的眉心微微收拢,但他眉峰的弧度很温和,穆澜峪不像有些人会在别人否定他的决定时露出发泄情绪的表情,他对所有人都很尊重,他眼中的表情没有愤怒,只有担心和无奈。

救世主有担心的事情,这件事不是丧尸有多恐怖,也不是他自己会不会一去不复回。

让他胆怯纠结的对象此时就映在他的眼中。

白存远觉得,穆澜峪虽然在担心,但此时的穆澜峪更不怕丧尸了。

救世主看着他,置生死于度外,人不怕死,就不会对前路产生恐惧。

也许不只是对他,救世主对所有人都是这样。

穆澜峪两世都没有怕死的资格,他注定要站出来,他没有恐惧的时间和空间,也少有儿女情长,没有庇护爱人的大男子主义的纠结与拧巴。

他畏惧,他向前,为了爱人,也为了每一个幸存者。

“你在整理什么?”白存远感受到他的异能波动,好奇地问。

“金子。”穆澜峪整理完空间,看着白存远说。

穆澜峪的表情虽然一直不算灵动,但他的眼中明显有什么期待在。

白存远轻笑:“你可别想我能给每个人都做一身金铠,用金属拳套和丧尸碰撞本身就是异能和异能的对冲,你攻击丧尸的时候我为了维持拳套的存在异能耗的差不多了。”

穆澜峪眼中那份不易辨别的期待转眼变成尴尬的静默。

白存远在他的表情中看到了一句话:我自作主张装了一堆没用的东西。

他低笑一声,给救世主挽回一些颜面:

“但这个小技巧你们可以学习,用自己的异能覆盖住暴露的皮肤,让异能波动代替身体和丧尸发生正面接触,这样丧尸攻击你们造成的擦伤都能被轻松化解。”

“哇!这简直和游戏技能一样!”任戈瞬间找到了练习异能技巧的乐趣。

穆澜峪视线扫过兴奋的任戈,身上已经开始冒闪电的白执,皮肤覆盖上火苗的白择,担忧有所纾解。

“都别急着练,你们有什么装在身上不方便的东西,都给了澜峪,让澜峪帮你们装着。”

白存远拿出自己那颗准备日后吸收的四级晶核,放到穆澜峪掌心,不等对方动作,就用手包裹住穆澜峪的掌心,贴着他的手催动穆澜峪的空间系异能,将四级晶核收入穆澜峪的空间中。

空间里,两颗四级晶核和一颗三级晶核安静地躺在角落里。

穆澜峪喜欢硬闯,多一颗四级晶核能够提升他的实力。在跳级没学会前,白存远不需要四级晶核。

穆澜峪感受到晶核的触感,和白存远裹着他的手的皮肤的触感。

四级晶核很有分量,他的指尖擦过四级晶核,四级晶核就不见了,落入了他的空间之中。

在珍贵的四级晶核的分量中,穆澜峪感受到了他在白存远心中的分量。

白存远和他身后时刻在准备的任戈、白执、白择在他心中,也有了更清晰有形的分量。

穆澜峪看向白存远。

给了他一颗完整的四级晶核的白存远表情平静,漫不经心:“你去开车,我们出发。”

刻不容缓。

穆澜峪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商场。

他知道什么最重要。

白存远看着穆澜峪离开的背影,穆澜峪其实很奇怪,他不像一个从和平年代进入末世的人,再坚强的人直面同类的死亡都会产生各种心理问题,诸如畏怯……

王江、白择和白执的反应,才是在没人引导下直接接触末世的正常人的反应。

但穆澜峪的反应太快了,他太过冷静,他能第一时间适应自己的异能能力站出来保护别人,在同胞变成的尸鬼面前手起刀落面不改色,一点不惧怕同类的尸血。

……

可能正是因为穆澜峪的这种特别,他才成为了末世人类的灯塔,让他感受到了他的光。

所以白存远会认识他,会重生找到他,会对他产生探究欲,与他并肩作战。

当务之急不是探究穆澜峪,他们要尽力保住三个失联的三级异能者。

白存远想,他把三个城的城心拐了,就得找其他人顶上,各城城心屹立不倒,丧尸力量才会分散,人类才能更好地抵抗尸潮。

人类始终是命运共同体。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自保就是在向别的种族割地。

白执一直看着白存远和穆澜峪的互动,他凤眼不受控制的眯着,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头上落下一只手。

白存远安排:“白择和小戈坐第二排,你去最后排睡觉。”

白执转头看摸他头的哥哥,哥哥神色浅淡但很温和,他想说他不困,他是三级异能者,他小时候学习的时候就能熬两天都不睡觉,更不用说现在。

但他在哥哥温柔的抚摸中败下阵来,乖乖应了声好。

一行四人跟上穆澜峪的脚步。

冬末春初,风说暖也寒。

白存远他们出发时,军队跟着他们走了出来。

王江调度军队的速度很快,给他们送行。

穆澜峪将车开到商场门口,一行五人按白存远的安排上车。

军队在商场门口列阵,还有很多他们救过的幸存者,也在军队后面探头探脑。

王江调度军队的这两分钟,不少幸存者都得知了消息,还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也都跟了出来。

王江看着掉头甩正的越野车,带头并住鞋跟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王江脚后跟并拢的脆响仿佛某种信号,二百余士兵齐刷刷立正,五指并拢举到与眉齐平,整齐划一的并腿声和动作让跟在他们身后的幸存者们都感到震撼。

王江什么也没有多说,他没再挽留白存远他们。

军队比常人更能理解使命和牺牲。

乌压压的军队整齐划一地为白存远他们送行。

人类要前进,就注定有人要为人类逆行。

第87章 第 87 章 我闻下香不香(1000……

幸存者们跟在军队后面看着越野车。

“这是白哥的车?”

“我看见几个小队长都上车了。”

“他们真的要去吗?”

今天早上几个小孩儿都带着大多数幸存者打过丧尸, 这使得在幸存者眼中,这几个小队长不再是他们只能远观的高级异能者,而是成了他们身边活生生的人。

看着年轻人们, 尤其是双胞胎和任戈这样十八九的孩子们就这样为了保住他们的幸存基地,踏上未知的前路,大家心中都百感交集。

“他们要去哪儿?”队伍中仍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昨天救援我们的军队失联了,我听说他们要去救军队。”

“那你们为什么表情这么沉重。”

“因为不好救,我听说, 军队有三个三级异能者都去了,都没回来。”

“那又怎么样,队长上午带我,他火系异能可厉害了, 我感觉他至少有四级, 说不定五六级了,那异能威力, 不管我们遇到多大的危险他稍稍动手都能化解。”

“人吸收丧尸晶核能升级, 丧尸吸收人类晶核也能升级, 而且丧尸会感染人类的……丧尸那种东西, 我问你, 你没异能,你敢打没异能的丧尸吗。”

问话的人快速摇头:“没队长保护我我可真不敢出门。”

“但他们现在去救援军队, 直面的就是和他们等级一样的丧尸……甚至是吃了人类后更高等级的丧尸。你0级异能不敢杀没脑子的0级丧尸,我听说三级以上的丧尸会和人一样聪明,他们面对的同级丧尸会比我们面对的同级丧尸更危险!”

“他们, 最大的都不过和我儿子一样大。”

“我儿子在家碗都不会洗呢。”

“他们这么年轻,在末世活下去会有很长远的发展。”

“他们等级那么高,又那么年轻, 根本没必要去……为了救军队让自己陷入危险值得吗?”

“不值得,他们不完全是为了军队去的,我听说他们是为了我们去的。”

“为了我们?”

“我听说军队有三个队伍都失联了,这三支队伍有三个三级异能强者,军队让我们撤离。”

“啊?那我们还不赶快跑,能杀三级异能者的丧尸谁扛得住啊,军队肯定保护不住我们的。”

“我听见白哥他们说,能杀害高级异能者的高等级丧尸不除,就算我们逃亡,也会被追猎吃掉。”

“那我们真没活路了!”

“你别急,我还没说完,白哥还说,如果他们可以把这个高等级丧尸处理掉,C城就干净了,我们就又有家了,不用逃离我们自己的城市了。”

“他们去救回失联的军队,我们就不用逃了!”

“我们不光不用死,还不用离开自己的家园,还不用逃!”

“逃逃逃,往哪儿逃啊,C城沦陷了,其他城也沦陷了,我们只能说是挣扎着不死罢了。”

“他们杀了那个丧尸后,这里剩下的丧尸军队就好对付了,我们很快会有干净没有丧尸的基地,是吗,像以前的家乡一样?”

“是这样,这才是他们一定要出发的原因。”

“他们比我们有远见,他们杀了那个丧尸会换来更久的安宁,但这个安宁是对我们来说的安宁。”

“他们等级那么高,放任丧尸再发展几年他们也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他们提前面对危险,是为了让我们活下来。”

田珍珠听着那些幸存者的交流,她是见证了白存远全程安排部署的人。

在部署安排的前一秒,白存远还救了她,前一晚白执保护了她一夜让她给童童带回来很多资源,再往前穆澜峪坚决保护她和她的童童挡在她的身前。

她不知道要怎么样向离开的人致敬,学着军人们把手举到眉毛旁边,掌心太向前,不像军人,像小女生们拍照片时喜欢歪着身体假装敬礼的样子。

她敬了半个礼,突然一拍脑门懊恼道:

“……也不知道孩子吃饱了没,小队长最后明明是来和我要油条的,唉呀!我都没给他夹上最后那两根油条,孩子还没吃呢!”

“小戈这孩子,上午才回来,这就又出去了,他保护我们的时候累的眉头都拧了。”霍凤花紧紧抓着任军红的手臂:“他那么点大,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干什么。嗨,别的孩子也被困在那里,也不能没人救。”

任军红拍了拍左右纠结的妻子的手背,望着越野车,喉咙哽着,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想朝小戈挥挥手,又觉得挥手告别不吉利,举到一半的手指向眉心变成一个不像军礼的敬礼。

他们身边的人看见他们的举动也自发举起手,幸存者们一个个跟着军队敬起歪歪扭扭的军礼。

在汽车发动机引擎的声音中,白存远回头看了看很听他话的白执。

白执在车后排躺的很平,双手乖巧的叠起放在小腹上,修长的腿屈着,白存远用一些金属给白执化成了护栏。

后排上方,透过车的后窗,白存远看见了密密麻麻自发为他们送行的人群,和与招手截然不同的歪歪扭扭的军礼。

他们这是,在为我们送行?

……这种自发的送行让白存远觉得有些戏剧化。

他还不太能理解这些人的行为。

人面对太过强烈的感情的时候,很容易产生一种不接受不理解的情绪。

但这些幸存者就是这么做了,为他们送行,敬一些歪歪扭扭的礼。

自己敬礼的,抱着孩子敬礼的,连怀中的小昭昭也模仿敬了个礼,然后在牧淑怀中不安分的咿咿呀呀朝他们挥手。

……

就像他们要去救一些和他们看似无关的人一样,这些幸存者也在为和自己看似无关的逆行者送行。

他们神态各异,目光却同样专注,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车上。

期盼,祝福,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幸存者们好像知道车上的人是为了他们才深入城市去援救失联的三支队伍。

这和他前世一人在末世中独行的感觉截然不同。

有人的地方,就有很多复杂和沉重的情绪,每个人都有情绪,但这些情绪不只是对权力的争夺和算计,还存在一些简单的期盼、期许,盼和自己无关的人平安,盼孩子吃饱,盼英雄凯旋……

那是属于人性中如同点点萤火却能让人属于人的那一面瞬间被照亮的光。

它让偏执的白执在一瞬间也会惊讶大娘的死里逃生,让独善其身的白存远在一瞬间也会觉得,他不只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才让世界活下去,而是这个世界,它想活下去,所以它有活下去的理由。

任戈看见白存远扭头,也跟着扭头,见到一堆人朝他们敬礼,他抓了两把脑袋: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都在门口站着,他们举手干什么?”

“好像是给我们敬礼。”白择也往后探了一个脑袋。

白执安静的躺在车后座上,完成哥哥的“睡觉任务”,但他的耳朵也竖了起来。

任戈一直想当英雄,但真到这个时候,他反倒不知道怎么接受这种注视了——尤其是他看见任叔和霍凤花也歪歪扭扭的朝他敬礼的时候。

酸涩感冲向眼眶,鸡皮疙瘩爬满全身,任戈狠狠地抓了好几把自己的头发——幸好他头发短,否则能被他抓成鸡窝。

“他们怎么突然燃起来了?我们只是去杀一些丧尸而已啊。”

白存远见任戈和他一样对这些浓烈期许的情感不适应,笑了一下,转过身坐正。

白存远隐约感受到了上辈子穆澜峪所感受到的那种责任和重担,在幸存者们送行的目光下,所有目送者都成了守护者。

他们的守护让前行的人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力量。

上一世,也许不只是救世主拯救了世界,世界也成就了救世主,拯救了救世主。

白存远突然明白穆澜峪为什么在经受那么多背叛后,留在他身边,仍然坚持随手拯救一些陷于危难的人。

对于上辈子作为帝的穆澜峪来说,幸存者是他的碑,也是他的铠,所以他义无反顾,一往无前。

人有无端的情感,会让人之间产生无端的羁绊。

人类就是这种,会突然燃起来的生物。

白存远敲了敲司机扶在车档上的手:“穆师傅,我们出发吧。”

……

白执这一路没睡好,因为任戈在叽叽喳喳。

他一会儿说:“哇,那颗树都发芽了!”

一会儿说:“爹!你看这颗树上面长得那些小猕猴桃是什么。”

坐在车前排的白存远往窗外看去:“是玉兰,玉兰快开花了。”

“这么早就开花吗?”

“嗯,今年的玉兰花苞结的格外早,可能和光照和肥料有关。”

“肥料?”

“死人。”

任戈小狗不说话了。

窗外的玉兰花包长得灰突突的不太好看,正如任戈说的那样,它们像一个个小猕猴桃。

白存远撑着下巴靠在副驾驶的车窗边缘吹风,突然含笑问:“玉兰快开花了,那澜峪呢,澜峪开花了吗?”

穆师傅稳稳地握着手中的方向盘,他开车很认真,不会说话,目不斜视。

车平稳行驶过一段路程后,偏冷的声音从救世主的喉间传出:“开花了。”

白存远抿唇忍笑,靠近穆澜峪:“我闻下香不香。”

穆澜峪浑身紧绷,但白存远只是做了个俯身靠近的假动作。

他转回头,正对上坐起来的白执。

白执正要用眼刀子盯诱惑哥哥闻的野玉兰,就和白存远打了个照面。

而野玉兰正在认真的开车。

“花香不香不知道,但是有小朋友不听话,没睡觉,被我发现了。”

第88章 第 88 章 异常的严肃

白存远的关照让白执猝不及防, 白执呆滞地看着哥哥的眼睛,那双鹿眼没有愠怒,他突然意识到哥哥是在打着调戏穆澜峪的旗号试探他是不是没睡。

白存远的回头早有预谋, 他根本没打算打扰认真开车的野玉兰。

从被忽视到被关注的转变就在这一瞬间,白执的嫉妒和阴狠瞬间从眼中褪去。

“睡觉。”白存远说。

“是。”阴狠的小崽子乖乖应话,眼睛清澈的躺了回去。

白存远逗穆澜峪,一是给穆澜峪提神,二是抓不好好养神的白执。

他含着笑意坐正, 没有生气的意思。

“存远,前面有人。”穆澜峪说。

车突然卡顿了一下,不知道车轮滚过什么东西。

白存远向前看去,前方有一个穿着作战服的小兵正大老远的朝他们的车疯狂挥手, 他的表情非常急迫, 白存远老远就听见他尖锐的声音:“救救我,救学校, 有丧尸!”

小兵气息不匀, 只能喘着气喊关键词:“回去!广泰商场!救学校!”

“他叫我们回去。”穆澜峪说。

“上去看看。”

眼见越野车并不听自己的话, 小兵更着急了, 他往前跑, 越野车缓慢减速刹车,小兵跑的更快。

他靠近越野车的那一瞬间就一把扯住已经停好的车的车门拉开, 跳上后座。

“调转!调转方向!快跑!三级丧尸!”

小兵咋咋呼呼,火烧眉毛,挤在后排恨不得扑上去抢穆师傅的方向盘。

他的激动和车内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车人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一个人对三级丧尸感到恐惧。

小兵的动作被其他人死人般的平静搞的呆滞了一秒。

“什么!三级晶核!还有这好事!”

三十秒后,他的耳旁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 那声音很大,差点没把他的耳朵给炸烂了,小兵感觉自己屁股下软软的,一扭头,对上一双锋锐的三角狼眼——他正坐在这双眼睛的主人的腿上。

“什么好事,那可是三级丧尸,碰见了可真是要死透了!他追了我一路了!”

任戈戳了戳小兵的腰窝:“有什么话从我腿上下来再说,坐三级异能者的大腿你都不害怕,你怕什么三级丧尸。”

“啊?”小兵僵硬地扭头,赶快挪了一下坐到旁边。

任戈自信满满:“三级丧尸算什么,这车上最差的异能者也至少是三级。”

死里逃生的小兵呆滞张嘴,想起刚刚这人说他坐在三级异能者的腿上,木木地接话:“是说你吗?”

躺在后面想听白存远的命令睡觉的白执,被这一通好笑的对话逗得嗤声笑出来。

任戈气鼓鼓:“你这泼皮,我就该把你扔到车底下去。”

白存远觉得好笑。

泼皮?

任小戈这都是在哪儿学到的词语。

任小戈从来不吃嘴上败仗,他骂完小兵就骂躺在后面发出过一个笑音的白执:“还有你,你笑什么,最差的三级雷电异能者!”

听见任戈说这话的小兵何春生傻眼,他揉了把脸。

两个三级异能者,后面那个还是雷电的,都是最差的?

“你说的那个三级晶核在哪儿,开车追了半天了,没感觉到有三级丧尸的踪迹。”

车前排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

何春生探头往前看,前路坦坦,果然没有三级丧尸的身影,他松了口气,紧接着就被那个回头的青年好看的鹿眼惊艳了一下,坐在车前排问他话的那个青年鹿眼无辜,皮肤干净,看起来很矜贵,像是哪家的小少爷。

这一车异能者搞不好就是保护他的。

何春生又往外看了看,确认确实没有三级丧尸在,放松道:“它追了我一路了,我把它甩开了。”

车前排另一个开车的人一直在认真开车,那人听见他这句话扭头看了他一眼,何春生发现这也是个特别好看的人,他眉毛很黑,眼尾微扬,长得冷漠,眼中没什么感情,尤其是看他那一眼,一点感情都没有。

何春生心里一紧,打了个寒颤。

但那位大哥明显在专注开车,只看了他一眼就没再看他,什么话都没说。

“三级丧尸追不上你?”任戈捏了捏何春生的小胳膊,这个小兵的胳膊在袖管里空的像个骨头架子,他扬了下左眉:“你真见过三级丧尸?”

任戈这双和何春生离得很近的倒三角眼看起来凶相毕露,何春生被吓了一大跳,结巴道:“我!我很灵!灵巧的!”

任戈撇嘴:“不信。就你这小身板,从学校跑到公路上累不死你。”

“三级丧尸想追丢一个普通人很难。”前排那个看起来干净友善的小少爷问:“你叫什么名字?”

“何,何春生。”

“春生”白存远叫他名字:“告诉我,你怎么被丧尸追的,学校那边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又好听又耐心,好像带着关怀。

白存远一句“春生”让何春生战战兢兢的恐惧消散了大半。

小兵猛然想起自己跑出来是干什么的,急道:“给广泰商场报信!我们是出来救援幸存者的军队,在中心实验小学遭到了三级丧尸埋伏,现在队伍里只剩下五十人了。”

何春生急的不行,这一车人却没一个着急。

“还剩五十个人,追你的丧尸为什么不留着蹲那五十个人?”

任戈觉得这个丧尸脑子有点问题,放着五十个人不吃,吃外面这个看着就填不饱肚子的竹竿儿。

何春生被问住了,思考了很久才结结巴巴道:

“它,它怕我报信。”

任戈又撇了撇嘴:“怕你多喊几个食物回来?”

任戈说话不好听,何春生傻眼了。

“不止一个三级丧尸,不仅仅是三级丧尸。”白存远正视前方的大道,军队要收集物资,大道被军队清理过,何春生这么个小人儿在大道上跑,几乎没有遮挡物,丧尸也能凭借气味追人,根本不可能跟丢他:“那个东西,给我们放了个饵出来。”

“饵?我就说你是喊食物来的吧!”任戈很高兴,白哥和他想的一样,证明他很聪明。

白存远小学在中心实验小学念书,这里离中心实验小学有很长一段距离,长到三级丧尸不可能追不上何春生。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能碰见活着的何春生,还找不见那只三级丧尸,证明那只三级丧尸只是把何春生赶出来,让他找人回去救军队。

“对,那个东西想埋伏我们。”

任戈脑子一转,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少说也是四级丧尸,这种埋伏智商,我们见过!”

“不错。”白存远对任戈的敏锐表示赞赏。

后排的白执睁开眼,没坐起来,他安安静静地看着车顶。

他只是没见过四级丧尸罢了,他比那个小矮子聪明多了。

白存远总觉得何春生这个名字他在哪儿听过。

他回头看了看这个瘦到颧骨凹陷的小兵。

何春生吓得脸上发白,消瘦的骨架清晰的脸让他在车内背光的环境下看起来很恐怖:“四……四级!”他的声音很是结巴“不是三级吗,他们都说是三级,怎么可能是四级,是四级那大家不是真的都活不了了吗?”他连连发问“怎么办,没人能救他们了,就看着他们死吗?”

任戈拍了何春生后背一巴掌,臭屁道:“你当我们出来是干什么的?”

这种当英雄让别人知道自己一队的超强实力瞪圆眼的感觉太爽了,他拍拍旁边的金毛小白择:“看见了没,他,这个等级。”

任戈伸出一只手,五个指头撑开,在何春生面前晃了晃。

“五……五级!”何春生的眼睛瞬间明亮,他一把抓住白择的手:“那你是不是能救我们!”

何春生扬起一个笑,脸上出现两个大大的梨涡。

穆澜峪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车前镜,加快了车速。

白存远想起他在什么时候见过何春生了,上一世,末世早期,何春生给他当小跑腿跟他走过一段路。

那个时候C城的广泰商场没有被清理干净,军队保护着人往外转移,听说遇到意外,在军队服役的何春生没跟上大队伍,等他从躲藏的地方跑出来,已经找不到队伍了。

白存远就是在去隔壁城的路上碰见了他。

后来他们到幸存者基地后分道扬镳,再后来那个白存远记不住名字的幸存者基地被尸潮吞噬了。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普通人的一生无外乎如是。

现在很多因为他们而活下来的人,都未必能活到最后。

一个人改变不了所有人的生命轨迹。

“哼,知道你坐的是谁的大腿了吧!”任戈小狗臭屁地扬起下巴:“你恩人的大腿!”

“幸存者们在学校什么位置。”一直很少说话的司机突然开口问话。

“大礼堂。小学的大礼堂,我们藏在消防通道里,把门都守着,才阻止了三级丧尸。”

何春生快速回答,他探头向外面,发现车已经开入了小学大门。

“怎么走。”穆澜峪发现他对校园内的路不熟悉,微微皱眉。

白存远觉得他有一种异常的严肃。

“向左向右都可以。”何春生说:“大礼堂就在教学楼的后面,从哪个方向绕过教学楼都可以到后面的大礼堂。”

穆澜峪单手打了个方向盘。

白存远往外看。

这个学校太安静,安静的不正常,按理来说,有幸存者被围困,丧尸应该在外面游走或者砸门。

但中心实验小学很安静,路上都没什么丧尸。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穆澜峪快速道:“到了,下车!”

第89章 第 89 章 你们配活吗?

惨白的阳光照在惨白的大地上, 地面的角落糊着黑液。

何春生比所有人速度都快,他跳下车就带着大家往前方的大礼堂后门跑。

他把救兵给兄弟们带回来了,趁着周围没有游荡的高级丧尸, 他要快点把这些人带到消防通道口。

白存远穆澜峪几乎同时下车,穆澜峪脚步很快,紧紧跟着何春生,他步子很大,竟差不多能追上小跑的何春生。

下车晚的白执为了跟上他们都小跑了两步。

“我, 我把救兵带回来了。”何春生跑得喉咙冒火,嗓子嘶出一些哑意。

安全门被打开一个小口,里面的人从缝隙中看到完好无损的何春生,他把门拉大了一些, 确认何春生身后没有丧尸追着, 才将门打开快速招手:“进来,进来, 快进来。”

穆澜峪撑住安全门, 何春生被笼在他高大身躯的阴影下。

“这是我请来的救兵, 他们很厉害!”

“救兵?王队长派人来接我们了!”门内的人关注的目光投向门外:“我们有救了!”

何春生扬着大大的笑脸走进大礼堂, 穆澜峪紧随其后, 然后是白存远、任戈、白执和白择。

开门的人把头伸出门外确认没有别人,将门关上:“就只有你们吗?”

“对。”任戈说。

紧张戒备的军人见进来的只是一群孩子——对他们来说, 二十五岁以下的未经世事的花瓶,就算和他们中年轻的士兵年龄相仿的人也都是孩子。

军队的人觉得外面的人普遍都缺少磨炼。

他们皱眉:“这就是你说的救兵?”

这些人看起来实在当不上救兵的名号。

他们看着就是家里娇养长大的,除了那个穿着户外装一脸冷漠的人看起来有些……

“你们胡闹什么, 这里不是……”

“他们真的是我请来的救兵,他们很厉……”何春生转头看向白存远他们,侧身给其他弟兄们介绍, 一双手突然按上他的额头。

穆澜一把将自己的手插入刚刚回头的何春生的额心。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溢满他的手掌,众目睽睽之下,他指尖用力,生生剜出了何春生眉心的晶核。

“春生!”

大厅内一个士兵嘶吼出声,他举起空洞洞的枪管朝穆澜峪连开几枪,才想起他们的弹药都在攻击丧尸时耗尽了。

穆澜峪动作不停,户外装的布料摩擦出声音,他走入安全通道。

士兵们见识到了“救兵”的实力,但所谓的“救兵”竟是比丧尸杀人还凌厉的恶鬼。

“穆哥,你疯啦!”任戈瞪大了眼睛,他眼睁睁看着何春生圆睁着双眼滑落在地,鲜血顺着何春生的额心流满了他的脸。

何春生的嘴角还挂着梨涡,扬着因为找到救兵而露出的大大的笑脸,但他死了,是穆澜峪亲手杀了他。

那一刻任戈甚至觉得,穆哥是不是被什么三级丧尸附身了。

穆澜峪捏碎何春生的晶核,走到那个举着枪的人面前。

举枪的人发出一颗火球,他侧身避开,伸手压在举枪士兵的眉心,四指插入,拇指紧跟,捏住举枪士兵眉心的晶核,将那颗晶核生生掏了出来,然后吸收晶核能量,将晶核在指尖捏碎。

他做完这一套动作,立刻转身看向周围的其他人,好几个幸存者朝他扑来,火球水球风刃在空中旋转,穆澜峪轻松避过大半,他快步向前,伸手插入一个人的眉心,取出一颗晶核,捏碎,然后换目标,再做同样的动作。

“他不会觉得我们等级不够打不过那个暗处的丧尸,就胡乱吃人吧?”白择抓着任戈的胳膊,差点没把任戈袖子扯断。

“别扯了都给我扯成断袖了。存远哥,我们得阻……”

任戈一边抱怨一边喊白存远一边往前追,他追了两步,脖子突然被领口卡住,任戈扭头,发现是白存远扯住了他的领子。

“爹!”任戈急的“爹”都喊出来了:“我们得阻止他,他在吃人。”

任戈的“吃人”两个字声音很大,穆澜峪的动作一滞,无数异能就破了他的户外衣,但这些一级异能在穆澜峪的三级体异能下根本不够看。

白存远目光沉静,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你变成断袖你妈都不可能吃人。”

“那他为什么要杀人,他不是怕自己等级不够吗?那他是被丧尸附身了,还是说这些都是丧尸给我们看到的幻象?”

空气中的血腥味儿无比清晰,白存远知道,这不是幻象。

穆澜峪一连杀了三十七个人,才收手。

大厅内只剩下十一个士兵,那十一个人列队戒备着,他们站成牢不可破的阵型,但这个阵型只能抵御普通人,抵御不了丧尸,也抵御不了高级异能者。

三级的穆澜峪完全可以无视他们的攻击,冲进他们的阵列中轻而易举地将他们的晶核挖出来,就像对待那些已经死了的士兵和一级异能者一样。

大礼堂幸存的四十八个士兵加一级异能者,在很短的时间被穆澜峪屠戮的只剩十一人。

白执瞳孔紧缩,他发现他完全没有办法和穆澜峪一战。

穆澜峪仿佛杀过无数人一般,他出手就是杀招和死招,对待活人和对待丧尸一样,伸手直掏对方的晶核。

他就连躲避攻击,也是只躲避致命攻击,身体几乎不会做出太大的移动幅度,尽可能的节省体力加快攻击速度。

穆澜峪朝人群逼近,剩下的十一个人全是军人,他们中间只有一个一级异能者,其他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军人。

军人大都是一级异能者,但这些一级异能者被“入侵者”以一种“摧枯拉朽”般的攻击一一击杀掉,剩下的人更无法反抗。

“澜峪。”白存远轻唤一声。

穆澜峪仿佛被什么唤醒,安静地停下脚步,但他没有回身,也没有退,而是紧紧地盯着那十一个军人。

“他和他们有仇吗?”任戈见穆澜峪还愿意听白存远的话,知道他没疯,开口猜测。

白择死死抓着任戈的衣角躲在任戈后面,完全看不了这种单边屠杀的恐怖场面。

死去的人都是活生生的人,是他们的同胞,这些人流着鲜红滚烫的血,这些人是为了拯救其他幸存者才被困到大礼堂的。

他们好不容易等到救兵,可他们死了,被他们等来的救兵残忍的杀死了。

尤其是路上朝他们求救的那个春什么生,他一路上很快乐的笑着,上一秒他还在笑着和自己的队友介绍他找来的救兵,下一秒他就被他期待的英雄杀死了。

幸存的几个士兵见白存远说话有用,围成一团向白存远这边躲来,穆澜峪目光锁定他们,跟着他们的动作移动,白存远进入了他的视线里。

穆澜峪瞳孔微微颤动,他张嘴想说什么,但被白存远的动作止住了。

白存远往前走了两步,抬脚踢开了在地上洇开一小片血液的何春生。

何春生的颈后有一个细不可见的划伤,伤口边缘沾着黑液。

白存远的动作清楚地表明,白存远没有怀疑过他,也不需要他解释。

青年安静地看着地上伏趴的尸体。

小兵嘴角的梨涡因尸体翻滚过去埋到地上,让白存远的心好受了一点,他用脚尖点点何春生脖颈边的地面。

“看。”

任戈马上凑头来看,白择一点都不敢看,白执站到了尸体的另一个方向。

任戈很快注意到了那道不正常的划伤:“有黑液,是丧尸抓的?”

“不是”白存远说,耐心解释:“丧尸把尸毒粘在了自己的异能上,这个伤口,你应该最熟悉。”

“短、细、干净”任戈恍然大悟地举起一根指头:“是风刃。”

“不错。”

白执见白存远夸任戈,皱眉不悦:

“所以他是因为这些人要变成丧尸了,才杀他们的,不是等级不够需要晶核,也不是被附身了,更不是和他们有仇。”

他用“他”指代自己最不喜欢的穆澜峪,连连重复了任戈三句话,说的都是任戈方才愚蠢的胡乱猜想,刚被白存远夸奖过还没来得及摇尾巴的任戈差点和他打起来。

十一个军人中,一个年长的中年人突然站出来,指着穆澜峪,打断他们的交流,指尖颤抖,失声咆哮。

“你,你们在滥杀无辜,我记得你,你是穆队长的儿子,他们没变成丧尸,你根本就是在滥杀无辜,我们为了拯救那些普通人,这么多人都付出了血一样的代价,而你……你……你根本不配做穆队长的儿子。”

他胸腔起伏的很厉害,声音嘶到沙哑,几乎要痛心地咳出血来。

他这一段话对“杀神”穆澜峪效果拔群。穆澜峪想要上前的动作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其他人见状,纷纷质疑起来。

“什么,穆队?”

“之前带我们救灾的穆队?”

“穆队的儿子?”

“他杀了我们这么多弟兄。”

“什么穆队的儿子,他根本不配。”

“你这么厉害,估计没少杀人吃活人的晶核吧!”

……

穆澜峪站在原地,冷硬地像一块儿不会说话的墓碑。生平功过,都由他人一口定论。

“吃活人晶核?”

这些人真是什么都敢说。

白存远代替穆澜峪上前一步,消防柜上的金属瞬间化成一只锋锐的尖锥捅入最先站出来指责穆澜峪的中年士兵的眉心。

鲜血顺着尖锥与皮肉的孔隙冒出,中年士兵准备骂的第二句变成喉咙中嗬嗬的口水卡嗓子的声音,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白存远收回自己的手,他的手白而修长,杀人用异能时很漂亮。

他冷声:“他杀的每一个人,都是感染者,你们可以检验尸体。但我杀的不是,我会杀嘴臭的活人。”

穆澜峪瞳孔微缩,骤然回头看向白存远,白存远朝他微微点头。

他在白存远出声后,胸腔重新开始起伏,穆澜峪在无比压抑的情绪中找到自己的呼吸,他没再关注剩下的活着的那十个人,而是把视线落在白存远身上。

白存远并不打算只说一句空口威胁,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人只会在没有受到真正的压迫时,才会敢于发出自己的声音,你们的叫嚣不像在为自己争夺权利,而是像在说:‘你不是为我们好吗?你怎么不能对我们更好点?怎么不能把你命献出来把我们都救了?’”

“你们知道你们口中的穆队长是什么人,也能猜到他的儿子应该会是什么人,你们在心里已经确信他不会伤害你们,才在这里用最能攻击他的话语发泄你们失去兄弟的情绪。”

“你们配活吗?”

第90章 第 90 章 白存远知道他的澜峪有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这个双眼无害却出手杀人的正在说话的人身上。

他们噤若寒蝉。

活下来的人都是普通士兵, 他们经历过丧尸的洗礼后并没有变得更坚强,恐怖的变成丧尸的同胞让他们感到痛心,这种痛心逐渐演变为恐惧。

没有人想杀死上一秒还是活生生的正常人的同胞, 也没有人想被下一秒变成丧尸的同胞感染成为丧尸。

人民的士兵在面对变异的人民时退却了。

这些士兵的负面情绪在末世带来的恐惧中不断堆积和挤压。

所以穆澜峪和白存远的举动和行为,轻而易举地撕破了他们的防线。

“你们的同胞不是被你们曾经的队长的儿子杀死的,你们很清楚。你们骂他骂的那么大声,怎么不来骂我,试试我的金属异能?”

白存远一边说, 一边迈步朝幸存的士兵们靠近,幸存的士兵们在他的紧逼下步步后退。

任戈一下子理解了白存远说的话。

这些人之所以敢叫嚣,是因为他们确认穆澜峪在保护他们,面对不会保护他们的白存远, 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人类就是这样, 他们敢跳脚的时候往往证明他们知道自己很安全。

他刚才差点被这些士兵的指责带跑偏了。

白存远走了两步,踢开一具尸体:“这具尸体没有穿作战服, 我猜他是普通人中的异能者, 这是你们口中的你们负责救的人, 他因你们而死”白存远的目光转向另一具尸体:“这个也是普通异能者。”

“这个也是。”

“这个也是。”

他慢慢的走过所有的尸体, 也看清了这些人裸露在外的细小的伤口。如他所料,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被感染了。

白存远停下,鹿眼盈着笑意, 他在一具具尸体中央摆出一个绝不适合现在露出的表情,那是个很平静很轻的笑:“你们活下来的这十个人,没有一个是异能者, 异能者全死了,为什么?”

他停顿一下:“让我猜猜,是因为你们躲在他们的后面, 你们是普通人,他们是异能者,他们应该站在你们前面。既然这样,你们有什么脸标榜自己是救援这些人的军人。”

“你们的兄弟,和这些普通的不是士兵的人民,不是穆澜峪杀死的,是因为你们的不作为而死的,你们没有保护他们,是他们保护了你们。”

“你们为什么没被感染,是因为你们不敢站出来,你们有什么脸埋怨穆澜峪以此求得你们的安心?”

“你们真的不清楚这些人是因为什么死的吗?”

白存远一句一句,振聋发聩。

任戈站在后面不敢出声,他看着白存远,觉得白存远身上带着一股平静又压抑的愤怒。

白存远走到穆澜峪身前,将穆澜峪挡在身后,把那些人给予穆澜峪的指责以一种更尖锐的方式还给他们。

“穆澜峪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在何春生话才说到一半的时候就杀人,是为了我们吗?”

“我们都是三级异能者,没人会被这些一级异能者变成的一级丧尸感染,他是看见了你们,发现这里活着十个普通人,所以他必须第一时间出手,一点时间都不敢浪费。”

“他不心痛吗,他该一边心痛一边接受你们的指责吗?”

穆澜峪安静地看着白存远的背影,沉默的男人衣衫破损,暗色的衣衫没有露出任何伤口,但应该有血。

他的速度很快,没有给那些将死之人多少恐惧的时间,没有和他们做无谓的打斗让他们在生前最后一秒还受到身体伤害,所以他受了很多伤。

穆澜峪看着白存远,心脏的悸动掩盖住了浑身的小伤口的疼痛。

他明明什么也没有说,但他的存远第一时间选择给他信任,然后自己查证,证明自己的信任没有错付,坚决地站到了他的身前。

白存远既没有盲目的信任他,也没有先质疑他让他解释。他的信任像春日干净的雨水,细密而安静,温柔而无声。

将他的那些痛苦全部裹挟入温和的平静之中。

白存远站在穆澜峪和十个幸存的士兵中间。

士兵们没人能发出声音,他们甚至没敢在白存远的平静的呵斥中低头,他们直视白存远,目光瑟缩却不敢躲闪。

白存远看着他们,他的平静下是积聚的愤怒和心疼,他闭上眼睛,仿佛感受到穆澜峪上辈子经历的一切。

末世早期,处理感染者是很重要的一环,白存远一直独行,所以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穆澜峪出手时,白存远才意识到,穆澜峪要救没有被感染的人类,就必须要处理感染者。

刚刚穆澜峪杀死何春生,白存远看着何春生嘴角的梨涡,听着他快乐的要介绍他们的声音,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心和无助——那是他上辈子亲手处死白执的时候感受到的无助。

数年来,他很少有这种,看到熟悉的人死在面前的感觉了。

但穆澜峪干净利落熟练地行为,和他坚毅的表情告诉白存远,这是穆澜峪在没有他的那一世里的日常。

穆澜峪要保护队伍中的人,就要第一时间处死感染者。

他是人类的救世主,他无比心软,他拯救每一条生命,但他也必须处死被感染的生命。穆澜峪会为了幸存者们甘愿雌伏于他以求换得拯救更多人。

但他救的人一旦发生感染,也将由他一个一个亲手杀死,而他沉默着,接受所有人的指责,包容所有人在末世的惶惑不安。

穆澜峪杀人的举动为什么如此熟练?没有天生就熟练地动作和技巧,只有熟能生巧,他在遇见白存远时,可能已经这样做了无数次。

这才是末世早期,遇见白存远不过二十四小时的时间,甚至更少。

上一世,穆澜峪在没遇见他时,经历的一定更多。

上一世的救世主究竟背负了人类的多少情绪?

骂他的他救,辱他的他救,而真正感谢他的人,他面对他们的感染无能为力,穆澜峪必须尽快处死这些人,才能给真正能活下去的人一个有生的未来。

白存远可以想到,如果没有他在,穆澜峪肯定会被这些士兵戳着脊梁骂你不配做穆队长的儿子。

可穆澜峪没有父亲了,他已经没有父亲了。

他辛辛苦苦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次又一次为了救援这些幸存者们累到异能耗尽,他疼的浑身发抖,自己默默承受。听到军队被围困时,他依旧愿意第一时间站出来,愿意一个人用自己的命去救人。

穆澜峪舍生忘死,就为了让这些人活下来,可他还要被这些人指着鼻子发泄属于他们自私的情绪。

“再让我听见你们这么说他,就都去死,明白吗?”

白存远说完话,十个幸存的普通士兵鸦雀无声,没人敢说话,也没人能说出话。

任戈飞了一个风刃飞到他们脚边:“我爹问话,第一点就是要回话。”

“明白”

“明白”

“明白”

……

零零散散的无力的声音从一个个幸存的士兵口中说出,他们的声音又无力又颤抖,但没一个人敢不回话,十个人全都回话。

因为是士兵,他们的回答十分简洁,都回答“明白”,没有多余的字。

“呵”白存远冷笑一声:“还是军人呢?”

军队训练有素,哪里会发出这样有气无力散漫而没有纪律的声音。

但他也没有再理会这些和他扯不上一点关系的人:“给你们的兄弟收拾遗体吧。”

十个人都没有动,白存远轻笑:“怎么,怕收拾丧尸遗体被感染吗?还真是团结和情深。”

“会感染,别收了。”穆澜峪平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十个士兵听见穆澜峪的话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还是不是男人,我要被这么激我死也得给我的兄弟们收尸啊……”任戈在后面小声嘟囔。

并不是所有军人都没有血性,绝大多数军人都很有血性,军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血性的集体。

但再有血性的集体中也会有胆小者、怯弱者。

而很不幸,这种人更容易活下来。

有血性的,冲在最前方的,都已经被感染了。有的被丧尸杀死,有的被穆澜峪杀死。

穆澜峪越过白存远,轻不可闻的说了声:“谢谢。”

这声谢谢很轻,又很重。

白存远这才有他们才认识几天的感觉。

对穆澜峪来说,白存远只认识了他几天,但白存远一直在无声地支持他。

高大的人静默的走到眉心插着金属锥的军人面前,他蹲下身,伸手挖出了军人眉心的晶核,将晶核吸收,晶核的飞灰流过他修长的指尖。

白存远看见穆澜峪的眼睛微微垂着,他深邃的眼中因被人维护而产生了末世不该有的动容和痛处。

那个军人也被感染了,白存远是故意说他会杀普通人的。

穆澜峪在车上时就一直有意无意注意何春生,他跟着何春生下车时很急,他杀完绝大多数人后又一直盯着十一个幸存者,白存远注意到穆澜峪的目光盯得恰巧是说话的这个军人,判断出这个人也是和何春生一样被穆澜峪关注的感染者,才当机立断的出手,顺便撒了个小谎,杀鸡儆猴,一箭双雕。

穆澜峪发现了白存远的作为,他没有杀普通人,他说他杀普通人,只是为了震慑其他人给他出气。

他的心瞬间变得很软很软。

穆澜峪为眉心插着金属锥的军人掩上双眼,那是个浓眉国字脸的中年人,瞪大眼死不瞑目的时候很恐怖,但被穆澜峪掩住双眼后,看起来面相其实有几分和善。

他的声音又平静又冷。

在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白存远能听明白穆澜峪天生没什么波动的音线中的痛楚情绪,他慢慢地说:

“这个小叔叔,我认识。我每年过节都会见到他,逢年过节,军队的人会来给父亲拜年恭贺新年,长辈们聊天,小辈们插不上话,小叔叔和他们不一样,他从来不忽视我,他会从长辈的队伍中退出来,给我塞一些糖果和新奇的小玩意儿,陪我一起看电视。他刚刚那么说我,只是因为看见我出手杀其他士兵,太震惊和害怕了。末世大家的情绪都不稳定,小叔叔不是故意的。”

穆澜峪没往下继续说,但白存远能听出他想表达的意思:存远,不用担心和心疼我,他不是蓄意攻击我的,我没有受到伤害。

他想让他安心。

但正如穆澜峪想让白存远安心一样,白存远也知道他的澜峪有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