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存远前世对A区的人没有任何好感。
因为那里是帝被设计的“葬身之所”。
张城带队出现在白帝城时,白存远没听他过多寒暄,只问了他一句:“帝还活着吗?”
儒雅的张城在那一瞬间变脸:“您怎么问这么有意思的问题。”
白存远说:“如果帝还活着,你们就不会来恭贺我,你们失去了帝,所以想招揽我,但我不会和你们去A区,因为我不想死。”
白存远的话极其直白,开局就是拒绝,张城久握权柄,十分从容:“帝是为拯救人类而死的。”
他这句话,十分真,十分假,真在于帝是为拯救人类而死,假在于他在引导白存远相信帝死于尸潮。
“我怎么觉得不是?帝是一种精神,帝是不会死的。但他却死了。”白存远轻笑:“真正杀死他的,是无人接过的火把。”
白存远的声音又轻又慢,仿佛在讲述一个真实的故事:“有人让他交出火把,但那个……或者说那些人,并没有伸手去接,你说是吗?”
白存远“吗”字一落,随张城而行的队伍中就飞出一只极其凝练的冰锥,自张城后心插过。
那一瞬间,白存远都觉得,这刺客是自己派的了。
刺客一击即退,白存远不出手,十二级——或许她已经突破到了十三级的自由冰系异能者在白帝城如入无人之境,没人能拦得住她。
白存远也不想出手。
打那之后,A区就再没人敢来招安白存远,白存远也保留了这个完美的误会没有解释。
……
任戈对着门口一直张望,十分疑惑地问进来的王晏和张城:“穆哥和白执呢,他们怎么还没进来?”
“他们在外面说话。”王晏说。
“他俩有啥话好说的?你确定他俩不是在门外进行1V1你死我活的单挑?”
王晏不解地看向白存远队伍中问她话的那个小孩儿:“……澜峪哥那么沉稳的人,会和人进行1V1,还是你死我活的单挑?”
任戈看见别人这目光就生气,他只能被白存远当小孩儿,不能随便被谁都当小孩儿。
“存远哥。”任戈着急拉白存远:“你真不去看看,白执真不是个好东西。”
任戈说完,觉得这么当着他哥的面骂他哥的弟弟不太好,慌忙找补:“我是说,他对你的占有欲太强了。”
白存远拍拍任戈的肩膀:“不急,白执不是傻子,他打不过穆澜峪。至于他用其他手段,我也说过,我给澜峪打过预防针了。”
任戈又急又恼地抓了抓脑袋:“什么预防针,是你说的打啵?这算是什么预防针,我真是听不明白,爹你可快去看看吧,咱们这么大一个家就只有你能管得住白执那个小疯子了!”
第76章 第 76 章 你喜欢我哥吗?
白存远十分从容:“没事, 你别想着去看热闹,让他们俩聊聊。”
他和任戈说完,发现确认过女儿安危的王江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王江掩着嘴咳嗽两声, 把自己一直在纠结的东西问了出来:“你所说的……你是小穆的‘主人’是……”
他们这些老古董实在是想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情况,小白听起来不像是那种……奇怪的人,他不问明白晚上睡不着觉。
白存远抿唇,没想到这老头一直在纠结这个东西:
“噢,那个啊, 我是想看看你这个进来就在下属的嘴里给穆澜峪当长辈的长辈,是先关心自己的侄子是不是别人的奴隶,还是先关心这个临时安全区的所有权。”
王江失笑:“你这小子……”
白存远扬眉:“很明显我们都赢了,你是一个称职的叔叔, 你拥有了商场这座临时安全区的所有权, 而我拥有了澜峪承认的对他的所有权。”
白存远说完伸手招呼王晏。
王晏有点疑惑,撩了下头发, 用手指指了指自己:找我?
王江拍拍女儿的肩膀:“你们都是年轻人, 好好聊聊。”
王江说完, 给他们留下足够的空间, 带着张城出去安排部署后续安全区的工作事宜。
建设基地有很多事情要干, 他作为整个C城军队分区的第一负责人,必须肩负起这项重任。
所以他刚刚明知道女儿可能有危险, 还是选择坐镇商场和白存远商议要事。
“你和澜峪从小就认识?”白存远坐下后倾身给王晏倒了杯茶。
王晏双手接过,不好意思地说了声:“谢谢。”
任戈看看白存远,又看看英姿飒爽的王晏:
难不成我哥吃醋了, 吃青梅竹马的醋?
王晏连续执行救援任务好几个小时了,渴的要死,她一口就闷了那杯茶汤:“不认识, 就逢年过节见一面,寒暄两句,他不爱说话,我也脸盲,要不是他长得好看我都想不起他姓什么。”
“那你喜欢他吗?”
“啊?”要不是茶汤已经咽进去了,王晏保不准会把所有茶汤都喷出来。
任戈反正是想喷茶了。
你喜欢他吗?
这能是我哥问出的问题?
我哥真吃醋了?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吃醋吃得这么明目张胆吗?
白存远见王晏的表现,就知道她从来没想过这一点,他继续问:“或者说,你以后可能喜欢他吗?”
王晏连连摆手,连白存远给她继续添茶都顾不上说谢谢了:
“哥你可别开玩笑!你和我爹似的,就想把我和周边随便什么男的凑一对儿,我没这个想法。我真不是那种性缘脑。怎么有男生就得和他在一起啊?”
如果王晏和穆澜峪不是青梅竹马,王晏也不喜欢穆澜峪。
“那你就得和你爹小心一下张城了。”
白存远点到为止。
他懒得和王晏他们绕什么圈子,解释什么东西,他把他能给的信息给到他们,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因为王晏是当年穆澜峪身边,最后一个还支持穆澜峪的人。
……
前世刺杀事件结束后,白存远在卧室见过王晏第二面。
他坐在卧室的书桌前,感觉到有人出现在他的背后。
十二三级的异能者和十五级的异能者的异能水平差距天差地别,他根本不担心身后这个带着寒气的冰系异能者会刺杀他。
十四级以下的冰系异能根本不能在他已有觉察的情况下近他的身。
“自投罗网吗?”白存远头也没回地问。
身后的女声否认:“不,我是来劝你的。”
“嗯?”
白存远转身,黑暗中传说中的冰女缓缓显出身型,她一身冷肃,这种气质白存远有点熟悉。
活到末世后期还想救人的人都是这种冷肃的死气,他们把救人当成一种机械活动——他们不愿意和任何他们拯救的人建立情感连接,但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所以一个个都寡言少语,面无表情。
比如穆澜峪,比如一些还在坚守信念的士兵,比如现在站在他身前的冰女。
王晏的睫毛和眉毛上都镀着霜雪般的白。
她冷冰冰地开口:“看在你没有阻止我刺杀张城的情况下,我劝你不要答应A区的任何要求。A区已经腐烂透了,任何想拯救人类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冰女说得严肃,白存远却很悠闲,他尾音上扬反问这个跑到卧室来劝他的异能者:“多不好的下场?”
似乎是要吓退他,冰女的声音更冷了:“尸骨无存,连块墓碑都没有,晶核会被人挖掉成为新的掌权者上位的至宝。”
白存远摇头,他没说自己会不会去A区,也没有说自己会不会救人,只是反问冰女:
“谁说他们没有碑?”
他没等冰女回答,继续道:
“他们做过人民的盾,活着的每一个人,都是他们的碑。”
王晏想过很多这个末世最后一个顶尖异能者会和她说的话。
这个顶尖异能者也许是个自私自利唯利是图的人,他会对她的劝告不以为意,反问她“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他们的要求”她会说“那就好”随后离开白帝城。
他也可能是个像父亲他们一样的老古板,他会说“无论有什么结果,我都会坚持拯救人类,这是我的信仰”她会说“那你好自为之”随后离开白帝城。
可他说的却是这样一段话。
他既没有接受成为救世主的宿命,又没有否认每一个有救世主信念的牺牲者。
王晏一直以来压抑在心中的不甘和不值的悔恨,在听到白存远的这段话后全部消解。
她一直以来都坚信要保护生命,要拯救人类,但她身边和她一起为这个目标而奋斗的人都没有好结果。
她不想怀疑自己的理想信念,但每一个人的死都在告诉她,人应该自私,不应该妄图拯救无法被拯救的人。
但白存远说,他们所做出的努力,已经在世间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每一个在天空下呼吸的生命,都是他们这些为救人类而牺牲的人的墓碑。
霜雪的颜色从冰女的眉上退下,在她的眼中凝成冰晶一般的泪珠。
十五级的异能者没有体会她的伤感,在她耳边轻笑:
“想哭就哭吧?非冻住眼泪干什么?”
……
白存远以为,当年的王晏是来为穆澜峪复仇的。
可王晏刚刚亲口承认她对穆澜峪没有想法。
王晏和穆澜峪不是青梅竹马的关系,未来的她可能不是单纯为了帝出现在白帝城,她可能是在为自己的父亲复仇,在为那些为人类献出过生命的人复仇。
安全区已经腐烂。
被掏取晶核的,怎么可能只有穆澜峪一个人?
王晏既然剑指张城,那张城一定有问题。
他只要为他们埋下怀疑的种子,王晏和王江就不会对张城毫无防范。
王晏怀疑了张城半秒,突然好像想到什么:
“你刚刚和我爹说什么主任……主人?所有物?你和澜峪哥是那种关系!”
她突然站起来,双手掌心向前以示清白作投降状,哪里有一点儿前世冰女如霜沐雪的清冷感。
“哥你别误会,我绝对不可能和澜峪哥……和穆哥是什么青梅竹马,绝对不可能,我俩一年只说一句话,‘澜峪哥’‘嗯’,统共说了不够五年!”
白存远没想到这小姑娘反应这么大,给她添茶:“别紧张……喝茶吧。”
“哪能让您给我倒茶,这怎么也得我倒……不对我也不能给您敬茶。”
……敬茶?
这个姑娘看的小说也不少。
白存远闭眼:“你和小戈坐一桌。”
“啊?好,好嘞。”王晏不明白为什么,乖乖地往旁边挪了一桌和任戈坐了个面对面。
刚坐下的任戈一脸懵逼:“我为什么要和她一桌?”
……
广泰商场围墙外,白执拦住穆澜峪前进的脚步。
白执跟了穆澜峪一路,对穆澜峪的性格拿捏得十拿九稳。
穆澜峪比任戈要好对付的多,任戈是个倔脾气,眼都黏在白存远身上了,但穆澜峪不一样,穆澜峪喜欢公平正义,是典型的付出型任人格,这种人很容易就能叫他放弃。
“你喜欢我哥吗?”灯光下白执凤眸中全是算计,他开口问穆澜峪。
穆澜峪没想到他会被存远的弟弟叫住,安静站住等白执问问题。
喜欢我哥吗?
竟然不是有关丧尸的问题,而是这个问题……
穆澜峪沉默。喜欢两个字对他来说很难宣之于口,尤其是面对存远的弟弟对存远表白,更难。
白执没等穆澜峪回答,直接抢话道:“我喜欢我哥。”
像穆澜峪这种性格的人,会厌恶公开竞争,尤其当涉及情感纠葛时,他会倾向于退让而非争夺。
只要白执先表白他喜欢哥哥,穆澜峪就会因为要考虑他的感受而更加止步不前。
灯光下,穆澜峪眉骨和鼻骨下的阴影更深,他皱着眉十分严肃。
白执能看透这个大个子的性格,却看不透他的表情。
穆澜峪听见白执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紧张了一瞬。
这是小舅子觉得我对他哥的爱不够直白?
“喜欢。”他立马开口:“我喜欢存远。”
白执咬牙咬错了位,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牙齿磕碰声。
穆澜峪这是在和他宣战吗?
呵,和他宣战。
他能用来对付穆澜峪的招还很多,和他宣战没有任何意义。
穆澜峪不可能在他面前讨到一点好。
白存远明显很喜欢这个人,所以白执今天就要劝他离开,他要趁着军队还在的情况下让穆澜峪选择跟随军队去救人,而不是死乞白赖的跟着哥哥。
第77章 第 77 章 你怎么欺负我弟弟了
白执用目光锁定穆澜峪, 他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穆澜峪的所有表现都被他尽收他眼底。
穆澜峪寡言少语少表情,除了白存远很难有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白执看不清楚, 但这不影响他发挥:“你喜欢我哥有什么用呢?我没看到你给我哥带来什么好的改变。”
穆澜峪的表情在白执的贬低下有了细微的变化,白执看见他的瞳孔微微抖动了一下,明显是把他的话全都听进去了。
穆澜峪听他的话的时候很认真,也许是因为他提到了白存远,站着的男人眼中一片深邃的沉静, 嘴唇因思考而紧抿着。
轻易调动别人思维的白执靠着墙壁交叠双腿,站成一个闲散不屑的姿势,继续进攻对面人的思想防线:
“我哥淡然,怕麻烦, 你却替他找了一堆需要庇护的幸存者, 找了需要尊重的长辈在他面前倚老卖老。我哥生活讲究,你既不会泡茶, 又不会做饭, 估计杀丧尸这么多天都没带我哥洗过两次澡睡过两次纯棉的床。”
穆澜峪身上沾着丧尸的黑液,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将手垂到身侧。
他并没有关注到白存远对干净环境的喜恶和对生活条件的追求, 白存远屈着手臂慢悠悠摇晃杯中的红茶的样子闪过他的脑海。他应该是一个养尊处优很矜贵的人。
穆澜峪缓缓张口问:“他还喜欢什么?”
白执气得眉心跳了一下,感情穆澜峪把他当老师了, 他还敢问他哥哥喜欢什么?
穆澜峪敢问,白执当然敢回答,他再次强调:
“我哥喜欢独处, 喜欢安静,非常不喜欢麻烦,而你, 你跟在他身边就是最大的麻烦,你如果想救人,就应该现在离开他,加入军队,这对你们都好。”
像穆澜峪这种表情少话也少的人,通常习惯隐藏自己的真实需求,如果他认为自己的存在伤害他人,就会因内疚主动退出。
白执说完一段,尤觉不够,接着补充:
“今天你亲近的人上来就给我哥当长辈,让属下拿着枪指着我哥。而你救的那些人眼里除了他们想活着以外什么都没有,与其说他们尊重我哥,不如说他们就是想死皮赖脸的活着。如果我哥遇上自己抵抗不了的敌人,他们立刻可以倒戈。我不明白你这种会把一堆麻烦带给我哥的人,有什么脸留在他身边。”
穆澜峪不说话,他越沉默,就证明他越在乎,白执很清楚这一点,他不遗余力地单方面输出。
白执说的句句都叩在穆澜峪的心上,白执说的是他一直以来担心和纠结的问题。
如果白执昨夜到达别墅和他说这些,他可能会连夜离开,但现在他不会离开。
商场透出的光线洒在他们背后。
穆澜峪觉得有人在等他。
他能感觉到白存远需要他,白存远调戏他的动作,不只是调戏一个和自己有协议约定的玩物那么简单,白存远会关心他,不只表面上的关心,他在关心他的经历,关心他这个人,他没有感受到被忽视。
白存远说“再心疼我多一些吧”这是对未来的展望而非告别,所以他不会不告而别。
白执认真观察穆澜峪的表情,身体慢慢离开墙壁,逐渐不耐烦起来:
“你不离开我哥,是因为喜欢他?如果你真的喜欢他,才更应该离开,而不是把麻烦和疲惫带给他,有你带的这群乌合之众,我哥想保护你们得耗尽多少次异能?”
穆澜峪沉默片刻郑重其事道:“我不会让他受伤。”
白执觉得自己对穆澜峪的把握都在点子上,但他就是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还没有退却。
按理来说,只要否定他给予爱人幸福的能力,穆澜峪这种人就会为了成全喜欢的人默默退出。
可事实并未达到白执想要的效果。
“白执。”面无表情的男人突然轻声喊白执的名字。
白执皱了一根眉毛:“干嘛?”
穆澜峪声音柔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虽然和温柔扯不上关系,但白执觉得他在尽力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和他说话:“你对我有情绪。”
废话。
夺哥之仇,不共戴天。
夜里吹来一阵夹了一些暖意的风,今年天暖的早,冬末马上要入春了。
穆澜峪突然开口:“之前是我说话太大声了,我很担心你哥哥,并没有呵斥你的意思。”
穆澜峪比白执高半个头,和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注视着他,十分认真。
男人的眼角平和带些上扬,眉目也锋锐,看起来又冷漠又凶,和口中的话一点都不搭调。
白执头顶的路灯骤然灭掉。
他没忍住自己外泄的异能。
“你到底要说什么!”
穆澜峪胸腔起伏一下,好像是长吐了一口气,他说:“白执,对不起。我不该把我的情绪强加给你,你哥哥受伤,你一定也很担心。”
白执在心里狠狠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搞不明白穆澜峪这个人究竟在干什么。
……他,他脑子里到底是什么,他怎么在道歉,他说我哥就说我哥,怎么在和我道歉?
商场的大门方向随风传来一个熟悉的提琴音。
“还没聊完?”
干坏事想逼走嫂子的白执一个激灵,穆澜峪对这个声音很敏感,他往前走了两步,又侧身回来看身后的弟弟:“一起回去。”
……你等我回去干什么?
白执皱眉看了穆澜峪一眼,老大不情愿的紧绷着脸,一脸凶相冲进商场大门。
穆澜峪慢慢赘在后面,像个安静的保护者。
……
任戈用风系异能替白存远传完声,一脸兴奋地看白存远:
“爹,你说这能管用吗,我就这么一吹他们真能听见我们的……嚯!真听见了,他们真进来了。”
白存远倒了杯茶,茶冷了,不好喝,他把茶杯放到桌上。
进门的白执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白存远的动作,领悟到白存远不想喝茶的原因,拿起壶去打热水。
任戈扯扯白存远的袖子:“你看我说什么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白执进门脸色不好看,肯定是因为我们打搅了他欺负澜峪哥的好事儿,他一进来就给你献殷勤,肯定是怕你罚他跪客厅。”
……才走了没几步的白执扭头瞪了任戈一眼:这小报告你干脆在我耳边喊算了。
他快速完洗手把热水打好,想和白存远解释。
白执还没开口,白存远先问话了:“你们在外面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
“是我惹白执生气了。”
白执和站在旁边的穆澜峪同时说。
白存远还没说话,任戈已经一脸赞叹摇头鼓起了掌。
黑莲花啊黑莲花,让你碰上天山雪莲了吧!
“啪,啪,啪”的响声在白存远身后响起,白存远没忍住回身看了一眼,就看见任戈一边鼓掌一边摇头。
“你又怎么了?”
任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夸张地表现有点失态,他总不能的当着黑莲花和天山雪莲的面儿说他俩的本体。
小狼眼睛珠儿扫过桌面,一眼看到了桌上的茶,他一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夸张地“哈”了一声,喝的酣畅淋漓:
“这绿茶太好喝了,我没忍住。”
“真的吗?”白存远挑眉。
任戈火速点头,小鸡啄米似的:“真的好喝,白哥弟弟泡的绿茶就是好喝!”
对面儿坐着的王晏没眼看任戈:“有没有可能……”
任戈快速打断她:“没可能,你别瞎告状,我没打算说别的!”
“我没打算告状,我是想说,有没有可能,那是红茶?”
王晏性子直,根本藏不住话,被任戈呛了一句,马上出声解释。
“原来,原来是红茶。好喝,好喝。”任戈从善如流,马上改口,心里已经想瞪王晏一眼了。
“哦?那你打算说什么别的?”
任戈听见白存远的声音一僵,一眼看到在旁边看热闹的白执。
白执本来都火烧眉毛了,被任戈这么一打断,瞬间进入安全区。
任戈哪能让他过得畅快:“我说什么茶不重要,重要的是白执怎么受欺负的!”
他说完心里就一阵暗爽,我这反应能力,顶级!
白存远并没有打算让这俩人轻松过关:“阿执重要,小戈也重要。”
他拿了个干净杯子,白执立刻用泡茶转移白存远的注意力,给他添了一杯新茶。
任戈左右看看,一把抓住了旁边乖巧不说话没存在感的白择:“小择也重要,小择饿了,我和小择去看看饭好了没!”
剩下一个不重要的穆澜峪站在旁边当柱子,白存远朝他一笑:“你怎么欺负我弟弟了?”
那嘴角勾起的弧度,仿佛在说下半句话:我晚上可是会欺负回来的。
认真泡茶的白执马上抬头谨防穆澜峪告状——虽然他认为穆澜峪这个性格不会乱告状。但以防万一,恋爱中的人嫉妒心很强,虽然他不承认这个人爱他哥。
“我在别墅的时候凶他,没和他道歉。”
“那刚刚道过了?”
“嗯,我说了对不起。”
这一段对话像极了白老师在教育小朋友。
白存远轻笑一声:“好孩子。”
白执正防着穆澜峪告状,就看见那个大个子在他哥这一声中明显变得局促的表情和不知道怎么安放的手。
他刚刚和穆澜峪说那么多,都没看到穆澜峪有多明显的表情,所以此时穆澜峪的局促显得非常明显。
白执咬牙,反应过来白存远在调戏穆澜峪,愈发不忿,他的目光还没变得阴毒,白存远的视线就关注到他身上。
白存远整理了整理衬衫,从领口到袖口,慢条斯理道:“那坏孩子刚刚做了什么?”
第78章 第 78 章 没有人比救世主更懂得怎……
坏孩子脸蛋一紧, 他看着白存远漂亮的手腕和指骨,感觉那只好看的手下一秒就会抽到他的脸上——毕竟他真的干了坏事。
哥哥的手有多性感,扇在他脸上的时候就有多狠, 白存远从来不和他废话,只要扇他,就一定会扇到他松动认错。
白执压着心虚看向白存远,哥哥眼中含笑,他只看了一眼, 就知道哥哥并没有生气,哥哥在逗他,像逗穆澜峪一样,又不太一样。
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 有一种格外温柔的东西。
他一直担心自己和哥哥这么久不见, 有什么东西会改变,但好像没有, 哥哥还是曾经的哥哥, 和好几年前一样。
白存远不和他认真, 不和他生气, 白执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假话是哥哥的大忌, 说实话……还不如说假话。
只要他开口,哥哥眼中的笑就会瞬间冷下来。
白执算无遗漏, 只在哥哥面前紧张,他攥紧了拳头,又第一时间发现自己不自然的小动作, 将拳头慢慢松开。
坏孩子没想好怎么狡辩,好孩子已经想到了怎么解围:
穆澜峪开口替白执回话:“白执给你带了两颗晶核回来。”
坏孩子干的坏事,是为哥哥霸占两颗晶核。
白执没察觉到自己呼出一口气。
白执本来想把这两颗二级晶核私吞的, 他想要排除异己,有两个方法,第一个方法是把穆澜峪赶跑,第二个方法是让穆澜峪从这个世间消失。
他想用第二个方法,等级必须超过穆澜峪,他不仅得胜过穆澜峪,还要把事情做得万无一失,不引起哥哥的反感和怀疑。
穆澜峪对丧尸动手的凌厉程度和他身体的强悍程度让白执没有任何把握,在三级的时候杀死穆澜峪,他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等级超过对方,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白执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晶核,在身上把晶核擦干净,递给白存远。
白存远在手上掂了掂,没有吸收。
这是两颗木系二级晶核。
任戈带着白执把晚饭端了过来,晚饭是皮蛋瘦肉粥,还有几盘菜。
王晏看得眼睛都亮了:“吃这么好?”
白存远“嗯”了声:“不吃都坏了。”
这整个商场的食物对白存远他们六十号人来说,的确是不吃会坏,但对整个军队和军队即将要收容的一城人来说,是杯水车薪。
王江他们已经整理好了所有易坏的鲜果蔬菜和生鲜,但也只够大家伙儿吃两顿的,这还是整城人没被救完的情况。
“留下一起吃?”
王晏站起身,摆摆手:“不了,我和父亲他们一起吃。”
白存远没再邀请,王晏离开,给他们一行人腾开了空间。
“哥,这晶核你不吸收吗?”
白执看白存远的脸色,白存远没不高兴的意思,二级晶核他应该是说吸收就吸收了的,毕竟二级晶核的尸毒四级异能者完全可以免疫,而且二级晶核在末世早期是珍稀资源,可哥哥不吸收,他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
白存远摇头:“我想试试看怎么升到五级。不用浪费这两颗二级晶核。”
“五级?”端菜的任戈放下最后一个盘子,眼中全是兴奋的光。小狼眼中只有升级,升级杀丧尸,在他看来和偷偷去网吧打游戏一样新鲜刺激。
他亮着眼睛看白存远:“就是他们说的那什么跳级理论?哥你打算拿一颗四级晶核直接升到五级?我们正好有!”
这他们今天不得见证奇迹?
白存远拍了任戈脑袋一下。
有是一回事,知道跳级理论的方法是另一回事。白存远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完成跳级,所以他得延迟吸收四级晶核的时间,一旦失败他就会失去跳级升级到五级的机会。
“父亲说,前五级不需要使用跳级理论,尽快升级最好,抢占最高等级可以增大资源获取率,这是延缓升级所不能比的。末世后期,七级以下的晶核一定会溢出。”
任戈虽然讨厌白执,还是对他这个说法表示崇拜。
他眼睛更亮了,叫小狗延迟吸收晶核太考验小狗的自制力,但让小狗立刻吸收就不一样了,白哥不用卡级,他当然也不用卡级:
“还有这个说法!那我们得赶快把这些晶核都吸收掉,白哥你和澜峪哥吸收完全部晶核,就算等级不上升,异能水平也能提高一个档次,我们进丧尸群乱杀,现在那些丧尸小鸡根本打不过我们!”
白执言之有理。
白存远抿了一口茶,他没有否认白执的话,也没有促涨任戈小狗的兴奋。他反问白执和任戈:“那十五级呢?”
任戈抢答:“十五级当然得使用跳级理论,十四级、十三级、十二级、十一级、十级……这些晶核都应该是极其珍贵的资源,那么肥的丧尸怎么能养得起来,我想想都害怕,肯定是跳级才更方便。”
“到那个时候,我们说跳级,就能学会跳级吗?”
白执沉吟:“不能。”
“所以,我们必须在五级就学会跳级理论,只有在五级学会跳级理论的异能者,在末世后期,才算真正上了顶尖异能者的牌桌。”
只有学会跳级理论,在末世后期,才算真正上了顶尖异能者的牌桌。
白执瞳孔微微放大,白存远的话如醍醐灌顶一般启发了他。
末世后期,会不会跳级,会成为决定高级异能者等级高低的决定性因素。在晶核数量一定的情况下,抢资源和节约资源同样重要,等级越高,跳级理论影响越大。
如果他们没有掌握跳级理论,他们在十四级升十五级的时候,极有可能会被掌握跳级理论的异能者,或者是运气好的异能者赶超。
白执现在想超过白择,都得想办法找到相应数量的四级、三级、二级、一级丧尸晶核,可想而知,等他要升十五级的时候,他得找十三级、十二级、十一级、十级、九级……的配套晶核,并且得满足它们因奇数理论所需的庞大数量。
丧尸等级数量犹如金字塔,越接近顶端的高级丧尸数量越少,跳级理论会让高级异能者彼此之间拉开质一般的差距。
十四级跳十五级,可以省下的晶核数量有多夸张,跳级理论就能拉开多么庞大恐怖的差距。
不愧是哥哥,计量长远。
白执紧紧抿住嘴唇,低下头。
雷系异能者的晶核太少,他早就打破了只用雷系晶核升级的规矩。
无论他是否卡级,他都没有学会跳级的机会。
白存远察觉到白执的失落伸手摸了摸白执的头。
白执露出这样的表情,应该是因为他已经吸收了其他杂系晶核,高傲如白执,绝对不能忍受自己有这种失误。
白执从小就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他和穆澜峪一样,要么不显露自己的情绪,但一旦表现出情绪,那就是特别特别难过。
掌面抚过软发。
白执猛然看向摸他头的哥哥,他被白存远摸头,心脏柔软了许多。哥哥这一路上因为他犯错,几乎没给过他安抚和夸奖。
他紧紧抿着嘴唇,白存远很耐心地压他的发顶,没有把手立刻挪开。
白存远安抚白执,是因为他知道,只使用同属性晶核升级的规矩不是白执打破的,是白忠诚诱导白执打破的。
三级智脑异能者应该能想到他所想到的观点,但是末世前期晶核太少,想保障一个稀有晶核异能者升级很难,在这种情况下,直接让白执杂食升级是最符合集体利益的抉择。
可以淬炼晶核的火系异能者白择是白忠诚要保下的重要异能者资源。在这种情况下,白执必须让步。
白执刚愎自用,很容易接受白忠诚所说的低等级不需要跳级的观点,他接受了这个观点,对白择的嫉妒和敌意也会减轻。
白执是高敏感的小孩儿,而白忠诚正直公正。
但对高敏感的小孩儿和钝感的小孩儿一样公正,本身就是一种表面公平的不公平。
高敏感的小孩儿需要远超出正常限度的关怀和爱,需要被时时刻刻注意和放在心上,才能和钝感小孩儿有一样的稳定情绪和安全感,而让孩子情绪稳定,是作为家长的责任。
白存远了解白执,白执很像他。他是白执的哥哥,无论白执多么敏感,关心白执都是他的责任。
“研究出跳级理论后,省下的晶核给稀有异能者,比四处寻找稀有晶核对资源的利用率更高。”穆澜峪突然开口说。
白存远看穆澜峪,发现穆澜峪的视线在白执身上。
高敏感的小孩儿需要远超出正常限度的关怀和爱,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救世主更懂得怎么爱人。
救世主是会在众多吝啬和白眼中,坚持保护那些不安的生命的人。
救世主是上辈子在白存远因眉心疼痛,做出伤害爱人的粗暴动作时,还会想他为什么会疼,疼起来会不会很难受的人。
救世主永远体察他人情绪,永远公正,在他看来,所有人的所有行为都值得被理解。
他永远不会因为自己被伤害而产生过激情绪,在情绪下做出过激的判断去审判任何人。
穆澜峪说的话说在了白执心坎儿上。
他需要别人肯定他没有走错路。白执从小到大,算无遗漏,从来没有走错过路,他不想当一个失败者。
但偏激的小孩儿不是六岁的小白执,他现在很难哄。
而说话的人,还是他的情敌。
白执的失落消失,取而代之是眯眼锁定穆澜峪的危险。
救世主浑然未觉,只以为弟弟还在生闷气。
第79章 第 79 章 嫂子
白存远在看穆澜峪, 穆澜峪几乎是瞬间就感受到白存远的视线。两道视线在空中相交。
穆澜峪那双深邃的眸子足足凝视了白存远两秒有余,才缓缓偏移开去。
但救世主转开视线的动作很僵硬。
白存远认真审视穆澜峪的表情,确认穆澜峪有事情瞒着他。
他刚认识穆澜峪时, 穆澜峪总是回避和他对视,看他的目光也带着猜测和审视。
可经过了昨晚,穆澜峪现在会忍不住注视他,然后低下头,不自然的神情几乎挂在脸上。
一个高大的男人用自己冷硬的五官做出这种表情, 实在是又隐晦又秀色可餐。
白存远安抚完弟弟,伸手捏住穆澜峪的下巴。
穆澜峪被白存远手上的力道带着抬起头,被迫再次迎上白存远的目光。
白存远行事向来直白。
他顺着自己的手臂看向因他的动作而抬头的救世主,白存远在救世主的眼中清楚看见自己倒映的眉眼, 以及对方寸寸震颤的瞳孔。
……怎么反应这么大?
白存远用拇指蹭过救世主的下巴, 饶有兴趣地弯了眉眼:
“澜峪,你好像变了, 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他这句话只是在试探。
而救世主大人经不起试探。
穆澜峪平静的目光在听见他的话后, 泛起比颤动更明显的涟漪, 连呼吸都变得刻意起来。
白存远对穆澜峪的表现很好奇, 他知道上辈子这个木鱼多不好开化, 这颗铁树多不好开花。
但这一世,穆澜峪好像格外关注他。
要不是穆澜峪在他面前表现的是一种像毛头小子般的心动, 和他亲个嘴都得猛烈呼吸半天,被调戏会呛到咳嗽,白存远会觉得穆澜峪也重生了。
可如果不是重生, 穆澜峪是怎么心动的?
见哥哥在自己面前调戏穆澜峪,挑对方的下巴,白执的手紧攥成拳。
他正准备对白存远调戏穆澜峪的举动生气, 就听见白存远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白执的眼珠一转,丹凤眼瞬间眯起,捕捉到了哥哥话中的重点。
白执深知自己哥哥的敏锐,哥哥既然开口问,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端倪,他要和其他人调查一下,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穆澜峪有什么瞒着哥哥?
只要他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他就可以利用信息差将穆澜峪攻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穆澜峪没有别开头避开白存远挑他下巴的动作,他任凭白存远捏着他的下巴,无奈地垂下眼睛看白存远的手。
救世主的纵容和乖顺取悦了白存远,白存远好心松开他,尾音轻佻,像审问犯人的典狱长:“不从实招来?”
救世主大人沉默着不招供——他一向擅长沉默。
于是白存远又捏住了救世主的下巴,大有救世主不招供就不接受他眼神求饶的意味。
穆澜峪不是不招,而是无法开口。
白存远的话让他想到了那天晚上他拒绝白存远后发生的事情。
穆澜峪不知道该怎么和白存远解释。
他没法让白存远知道,自己的变化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曾在暗中窥探注视过十三岁的白存远那么久……
他还在白存远离开后偷偷打探过白存远的行踪,一直惦记着那个叫白拾的同学,一惦念就是十数年……
这听起来属实有些……
穆澜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情,但他不希望白存远知道他是当年在暗中窥伺十三岁的校草的不见光的生物。
他不想把自己渺小的、一文不值的、没有任何意义的过去,和明亮的、带着玉兰花香的、干净的少年放在同一个画布里。
但白存远此时此刻,正在认真地注视他。
白存远捏着穆澜峪的下巴,与他对视。
清澈的鹿眼下,属于十五岁的穆澜峪的青春期的最隐秘的悸动似乎无所遁形。
白存远好看的唇线弯成引诱救世主吐露出真相的弧度:“怎么不说话?”
藏在记忆中的旧时光突然被隐秘的掀开一角。
穆澜峪掩盖自己内心中悄然发芽的心事,声音艰涩地回答:“没有瞒着。”
他无法说实话,只能撒谎。
救世主声音中的艰涩不明显,可白存远能捕捉到,这声音和穆澜峪上辈子喘着气和他说“不疼”一样,又生硬又嘴硬。
他伸手摩挲穆澜峪的嘴唇,拇指按下去,按出一个漂亮的凹陷。
救世主的嘴唇是软的,他的手顺着救世主的下巴挪到救世主的脖颈,指尖划过对方的颈侧,按在穆澜峪压抑着吞咽的喉结上,救世主的身体也是软的。
救世主哪儿哪儿都软,就是不说真话。
“哥,再不吃饭饭就凉了!”任戈突然打断父母亲热。
他看了白执好几眼,白择紧抓着任戈的袖子也看了白执好几眼。
旁边的白执眼神全是杀气,身体僵地一动不动,藏在桌面下的手微微颤抖。任戈觉得他马上就要带刀杀人了。
白存远怎么想的任戈不知道,但他和白择要慌死了。
小金毛和小狼狗比双胞胎更像是抱团取暖的兄弟俩。
再不吃饭白执和穆澜峪总得凉一个,他们俩随便凉一个,这个家就散了!
白存远收回手,拿起筷子夹菜,听见身旁穆澜峪一点一点压抑着逐渐变粗重的呼吸。
元异能者五级后,元异能拥有者可以通过接触正在释放异能的异能者去探究对方的一些深刻记忆,元异能者十级后,即使被探测的异能者不释放异能,使用元异能的人也能探测出对方的一些记忆。
白存远和穆澜峪的日后还有很多。
等他五级后,无需他问,他就能知道穆澜峪在想什么,想过什么。就能知道穆澜峪为什么这么局促,为什么这么羞涩,为什么和个毛头小子一样。
而且以白存远对穆澜峪的了解,就白存远算没有元异能可以探测别人的记忆,白存远也有的是手段可以审问出救世主大人在想什么。
秀色可餐,白存远这顿饭多吃了两口菜。
白存远用完餐,白执端了清口的果盘。
任戈抓了一颗葡萄,听见白存远说:“先别急着吃。”
任戈把葡萄塞进嘴里,囫囵咽了。
不主动调理家庭关系的家长不是好家长。
他得给不规矩的弟弟立一下规矩让他认一下人。
“有的坏孩子不想付出代价,撒谎和沉默都是坏孩子的一种。”白存远一语双关:“阿执,你知道我不会姑息错误。”
白存远点的是白执的名字,坐直的是穆澜峪。
折叠的小椅子放不下他的长腿,穆澜峪坐直后膝盖屈起贴近胸腔,像坐着小板凳抱着腿等老师训话的幼儿园学生。
白执听见白存远的话,心中一跳。
但白存远并没有立刻给他严厉的惩罚。
白存远坐正正式道:“大家见面这么久,都没有正式互相介绍过,接下来我介绍,你们负责喊人。”
“先从辈分最小的开始,任戈,我唯一的儿子。”
任戈还没搞懂活动规则,就听见白存远喊他的名字。
存远哥说,他是他的儿子,唯一的儿子。
天上掉下两个存远哥的亲弟弟,任戈不难受是不可能的,存远哥身边本来就他一个小尾巴,他坚决维护存远哥,存远哥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谁也不能欺负存远哥,穆澜峪也不行。
可白执白择来了,任戈不想让白存远为难和伤心。
他给他们拿了他们进门就说想要的食物,招待他们——在白执对他起杀意的情况下,在存远哥以后再也不可能是他唯一的哥哥的情况下。
但白存远刚刚说,他是他唯一的儿子。
他有两个弟弟,但他只有唯一的儿子!
任戈的心瞬间软透了,他真的好喜欢存远爹,无形的狼尾巴在身后轻快地摆动——如果狼高兴时也会摇尾巴的话。
“喊人。”白存远面向其他人说。
白执最熟悉白存远,知道白存远想拉近他们关系的意思,开口唤:“侄儿。”
白择觉得这个活动有点尴尬,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有了个好大侄儿,跟着哥哥巴巴喊了一句:“侄儿。”
白存远转向没有开口的穆澜峪。
穆澜峪小朋友明显对这种幼儿园游戏感到非常羞耻,但白存远看了他一眼,他还是坐的端正认真喊了句:“小戈。”
白存远勉强算他过关,接着介绍下一个人。
“白择,我的双胞胎小弟弟。”
“我知道白择!我和他玩的很好!”任戈不想喊叔叔,想蒙混过关。
白存远看出了他的想法:“我教你正式认识的时候这么喊人的?”
任戈一个激灵,立马改口:“小叔叔。”
白择小叔叔扬起一个大大的像阳光大金毛一样的憨笑。
“弟弟。”
“白择弟弟。”
白执交的是简单化答卷,穆澜峪交的是礼貌性答卷。
白存远继续往下介绍:“白执,我的双胞胎大弟弟。”
白执对白存远给他的这个无差异化的介绍表示不满,因为白存远介绍任戈时跟了唯一两个字,而他不是哥哥的唯一。
“哥哥。”白择立刻喊人,这个卷纸很简单。
任戈别别扭扭地抠桌角,让他喊白执这个东西叔叔,真是欺人太……他和白存远对视了一眼,马上带上阳光开朗的微笑——和小金毛学的——只是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白执叔叔。”
伸手不打笑脸人,白存远算他过关。
穆澜峪继续羞耻地参加这种形式化认人游戏,这和过年认叔伯舅姥姥一样让人不自在。
他面不改色,面无表情,但心里很羞耻:“白执弟弟。”
白执翻了个白眼,谁想给你当弟弟。
最后一个是穆澜峪,这是白存远这回的主要目标。
白存远拍了拍坐的很正的幼儿园小朋友穆澜峪:“穆澜峪,我的爱人。”
过年认叔伯舅姥姥的不自在突然被很轻很软的几个字覆盖,穆澜峪瞳孔放大,绷紧坐直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他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一声一声,分外清晰。
存远刚刚说……他是他的爱人?
不是合作献身的玩物,而是爱人?
白执猛地用阴戾的目光锁定穆澜峪。
他的表情太狠太明显,木讷如白择都感受到了。
任戈乖乖巧巧喊了一声:“妈。”
这么羞耻的称呼没有引起任何人连带的羞耻,因为他们所有人,包括喊妈的任戈,都在注意白执。
白择斟酌片刻,看看同胞兄弟的脸色,又看了看白存远,小声的喊了句:“嫂子。”
白执恶狠狠地目光立刻转移到白择身上,那双凤眸里全是凶光,他嘶声:“不许喊!”
第80章 第 80 章 哥,是我不够听话吗……
白执从刚才就在压抑的情绪瞬间爆发。他愤怒地、颤抖地嘶吼起来:
“不许这么喊他。”
这种行为对一向谨慎满是算计的白执而言近乎失态。
但白执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白择吓得一个咯噔, 椅子都差点翻过去。
任戈扶了他一把,他才稳住身体。
白择虽然是五级异能者,但亲哥哥淫威尤在, 就像他们兄弟俩都怕白存远一样,白择也不可能不怕白执。
愤怒的白执目光凶狠,转到穆澜峪脸上,他已经完全陷入疯狂,眼中的恨意好像要把对面的穆澜峪千刀万剐。
白存远冷声:“小择的称呼很对, 你凶他做什么,你呢,你怎么叫人的?”
白执声音很大,但白存远的轻呵死死压住了白执的声音。
白存远咬定了自己今天的目的——他要让白执认人, 就算只是嘴上承认, 他也必须让白执在今天认人。
听见白存远的声音,白执才勉强压住一点点情绪。哥哥的声音是让白执冷静的最好的良药, 即使是呵斥。
但他浑身都在抖, 强烈的愤怒和不甘席卷了他。
白存远点明穆澜峪的身份是给他听的, 哥哥说这些就是给他听的, 哥哥不打算给他留一点机会。
他压抑着情绪, 嘴唇颤抖,目光也颤抖:“哥”他轻轻地叫, 语气中全是不解。
“是我做的不够好吗?哥,你一定要这样吗?一定要让我认吗。”
木讷如穆澜峪,都感受到了白执的不对劲。
这不是普通的兄弟情。
穆澜峪身体动了动, 白存远冷声:“坐好。”
白存远拒绝别人插手自己管教弟弟的意图十分明显。
整张桌子都安静了。
穆澜峪不动,任戈和白择更不敢动。
“叫人。”白存远重复。
白执倔强地闭着嘴一声不吭,憋得眼尾泛红, 好看的丹凤眼让他显得凶狠,但那双眼染上红晕后,配合他和白择一模一样较平的山根和精致的鼻尖,让他有一种像是被大雨淋湿了的狗狗一般的可怜。
“哥,你知道我不想的。”
白执从不拒绝白存远的命令,很多话白存远不必说,白执都会完美漂亮的执行,但现在他对称呼穆澜峪为嫂子极其抗拒。
他不会顶撞白存远,带着泛红的眼尾小声问他:“哥,是我不够听话吗?我没有他好吗?我没有他长得好看?”
白存远的声音依旧又稳又冷:“我如果管不了你,你就离开。”
任戈都感到不忍了。
白执喜欢白存远。
穆澜峪突然意识到,白执在外面叫住他和他说“我喜欢我哥”是在和他示威,不是在怪他不够直白。
倔强的小孩儿眼角通红,他生气委屈的时候眼睛里是没有泪的。越是没有泪,越是显得可怜。
穆澜峪觉得自己的存在仿佛让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天都塌了。
好像是他抢了白执最喜欢的哥哥,让他的哥哥这么冷漠地对待他,纠正他。
一直胆小的小金毛白择看着发抖的白执,深吸了一口气,对白存远道:
“哥,执哥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他很想找到你,从你取钱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后,他拉着我开了一天一夜的车才到C城。高速上有好多挡路的车,碰见车挡路执哥就直接炸开,好几次贴着车前盖被炸开的挡路的废车都让我觉得我们要出事故了。”
“可执哥怕你保护不了自己,怕你看见丧尸会害怕,他一刻也不敢耽搁。我们到C城的时候,执哥已经开了一天一夜的车,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白择说着,眼眶里也带了泪,双胞胎一模一样的两张脸,一个凶狠倔强,一个带着鼓起勇气的单纯,此刻都是眼尾泛红。
这两个弟弟……哦不,小叔叔,可怜得让任戈都心疼,任戈庆幸自己激白执吃了两口饭,那天的白执和白择是真的要饿死了。
白存远怎么不知道白执来的有多难。
末世过了两个整夜,白执就以三级异能者的水平和五级异能者的白择一起出现在C城。
就算N城丧尸病毒发生比C城早,也不会早几天,除却让白执和白择升级的时间,白执定是在知道他消息的那一刹那就立刻整装上车奔向C城。
白执那么高傲的性子,能因为找不到饭跟着白择主动接近其他幸存者,他俩估计饿的都挺惨。
但凡有一点体力,白执都会饿着继续找白存远。
他第一句话肯定也不是要饭和挑衅,而是问看门的有没有见过一个高高瘦瘦长得很清秀,眼睛像小鹿一样的青年。
但白存远没有心软。
“叫人。”他在白执面前竖起两根手指。
白执看着白存远细白的两根手指,即使多年未见,他也第一时间明白了白存远的意思——这是我重复的第二次。
事不过三,白存远教育人,从来不把话说三次以上,而教育他,白存远从来没有说到过第三次。
白执倔强,白存远更倔强。
空气压抑到极致,几乎所有人都不明白白存远为什么这么狠心。
任戈想劝,又不知道该从哪儿劝起。
白执紧紧抿着唇,眼尾完全红了,他低下头,身体嘴唇隐隐颤抖,黑色风衣像阴沉的黑云一般沉沉地压在他身上,头顶的电灯噼啪闪烁了两下。
白存远张嘴准备命令第三次。
穆澜峪伸手握住了白存远的手。
白存远转头,目光落入穆澜峪深邃的双眼之中。
救世主的眼神温和而平静,宽厚的手也很温暖,包裹着他的手,给他支持,化解他犹如倒刺般竖着的强硬态度。
“白执,我为什么逼你?”
白存远在言语上退了一步,问低着头的弟弟。
白执低着头,压了好久声音,才闷闷道:“因为我不接受他。”
白存远直来直去,从不和任何人绕弯子:“想把他弄死的那种不接受,是吗?”
任戈小狼眼瞬间睁大,白择也十分震惊,他们同时看向穆澜峪。
即将被暗杀的救世主面无表情,一脸沉静地坐在严厉的白存远身边。
二人一个冷肃,一个清淡,长相冷肃的人表现清淡,长相清淡的人面容冷肃。
他们紧挨着坐在一起,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安静从容。
“是。”白执恨恨地说,他快速地看了一眼穆澜峪:“哥哥,是他先抢走你的!”
“白执,如果你不骗我,你不隐瞒我,你不暗自搞这些小动作,我可以给你时间,但是现在,如果你不能按我的规矩来,你就离开。”
白存远抬手,平平伸出第三根手指头。
“叫……”
“嫂子。”
白存远才出声,白执就带着哭腔快速吐出一声。
他这回的哭腔和在别墅里装可怜的那种哭腔不一样,豆大的泪珠顺着他的睫毛砸在他黑色的风衣衣摆上,白执没抬头让白存远看到眼泪挂在他眼睫毛上的可怜样子。
他深深地埋着头,努力的掩藏自己因妥协而丧失的自尊。手将风衣衣摆攥成褶皱的一团。
他明明已经叫了人,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去乞求哥哥的心软,而是梗着脖子沉默着。
泪水簌簌下落。
“好孩子。”白存远说:“早点休息吧。”
穆澜峪松手想做什么,白存远反握住他的手,扯着他起身。
救世主不放心的回头看低着头落泪的弟弟,和另外两个心中百味杂陈坐在那儿不知所措的小狗。
白存远没给他关心三个小孩儿的机会,扯着他站起来。
大厅的人都有在别墅时见白存远训白执的经验,大家各干各的,谁也没不要命地听这边的动静——至少没表现出自己不想要命来。
“我有事要说。”
白存远开口。
他一出声,立刻有很多幸存者注意到白存远的意思,不到半分钟,他和穆澜峪带来的幸存者就全都聚集在了一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中间的白存远身上。
大家都感觉白存远今天异常严肃,和之前的轻松惬意不一样。
这个大佬在轻松惬意地时候都能把一众异能者收拾的服服帖帖,严肃地时候更没人敢惹,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白存远的指令。
“从现在开始,我们几个异能者,一人会带十个人。你们分成四队,我们分头带你们猎杀丧尸,四十八小时后,我们会离开商场,在这中间,你们杀丧尸的能力能提升多少,每个人能获得多少资源,都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白存远让开半个身位,在场的人顺着白存远让开的身位看到了白存远身后的穆澜峪,和坐在桌边的三小只。
带队的人应该就是白存远、穆澜峪、白执、白择、任戈。
五个人,分五个组,一个组将近十多人。
尚官立刻组织大家去分组。
白存远继续道:“分组完成后,各组立刻整队找自己的队长,什么时候猎杀丧尸,什么时候休息,都由队长决定,跟我的组明天早上五点出发。”
站在他旁边的穆澜峪同时宣布:“五点。”
这两位队长明显是大家心目中最好的队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发话的穆澜峪和白存远二人身上。
白择和任戈有样学样:“五点。”
大家没有交头接耳,没有窃窃私语。在绝对严肃的氛围中不存在无组织无纪律的讨论。
已经调整好自己状态的白执从折叠椅上站起来,他的眼尾带着红,黑色的长风衣衬的他唇红齿白,但他看上去并不脆弱,而是带着一股子阴戾的凶狠:
“现在。”
“要跟我的,我带你们去杀第一波丧尸。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