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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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宗山门前, 巡山弟子聚在一起站位密集,此时都握紧手裏兵器如临大敌。
立于最前面的则是一个白须老者, 那是四方宗现任宗主。
在他对面则是手持长/枪、身披利甲、动作整齐的魔族魔卫。
居首的女子眉眼扬起,看起来嚣张跋扈到极点。
那是楼无罄。
她此时正甩着长鞭往那山门一指。
后方魔卫随她动作往前一挥,黑雾凌空而去,准确落在那山门前,护宗大阵随之启动,却拦不住那股意,整座四方宗震了一震。
四方宗宗主面色铁青。
那些魔卫出手不是为了伤人, 倒像是摇旗吶喊引人注目,震起来也只是动静大了点, 宗门阵法自然拦不住。
可这么震下去成什么样子?
更别说四方宗地底还有那东西。
他道:“楼左使, 我再说一遍,我没见过你口中那所谓的魔族魔尊。”
“你没见过,就能证明她不在四方宗内?”
楼无罄看一眼山门内, 脸上笑意慢慢消失,心裏也有些着急。
原本这么做只是她性格使然, 行事喜欢招摇。
她知道沈戾在四方宗内,却没觉得沈戾真会有什么危险。
她有殿下留给她的几乎一整座王宫宝库的宝物, 还有那把扇子,怎么也不该出事。
她现在是魔族魔尊,别人想对她动手没那么容易。
可这都震了这么久,沈戾怎么还没出现?
她不是最爱凑热闹吗?
除非她现在受人限制不能自主行动!
楼无罄想到这,心裏一紧,也没有心情再欣赏对面修士脸上的表情变化, 直接就要挥手。
出来前百裏锐跟她说既然要养精蓄锐, 那现在就要藏一藏, 不能风头过盛。
楼无罄知道他说的有道理。
但若是沈戾死了,她再把魔卫训练得如臂使指又有什么用?
“楼无罄。”
沈戾的声音忽地在侧方响起。
楼无罄转头一看,正看到沈戾向她走来。
她心裏一松,下一刻看清楚后不由拧眉,“主上,你的伤怎么来的?”
沈戾心口周围那裏分明满是鲜血,连蓝衣都被润湿。虽然现在血已经止住,但从伤口形状看,出手之人极为果断狠厉。
而且,似乎是剑伤?
楼无罄往前一步想看得再清楚些。
但在那之前,沈戾先拿了件斗篷裹上了。
“主上?”楼无罄不解。
沈戾垂眸,轻声说道:“我在四方宗内遇到了个黑衣刺客。”
黑衣刺客?
楼无罄微惊,继而理所当然认为沈戾的伤是那刺客刺的。
她面容微沉,看向四方宗那宗主,还记得他先前的话,嘲讽道:“阁下刚才说没见过我们主上,说主上不在四方宗?”
“这——”四方宗宗主微滞。
他确实没有见过什么魔族魔尊。
他才在主峰山顶和尘尊一起联手画符以操控玄清门、藏剑阁、血刀堂和丹器楼四地遥相呼应的四方阵,感应到宗门震动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才亲自来看的。
结果魔族左使直接就让他交出魔尊,他上哪搞个魔尊给她?
他往沈戾那边看了看,想看看魔族魔尊长什么样,看清沈戾的长相后瞳孔微缩,近乎愣在原地。
那长相——
“你这宗主怎么当的?四方宗内的事、出现过的人你都不知情?”
楼无罄看着四方宗修士都因她的话冷了脸,半点不怕,继续咄咄逼人说了一会,才图穷匕见:“所以,魔族魔尊在你四方宗被黑衣刺客刺杀,险些丢了性命,你也不知情了?莫非那刺客就是你四方宗的修士?”
“休要含血喷人!”宗主一下变了脸色,“我们四方宗如何会行刺魔族魔尊?”
“也是。你们四方宗,甚至是整个人族现在都快自顾不暇了,确实没有多余的心力搞刺杀。”楼无罄冷笑一声,意有所指。
这下不单四方宗宗主,刚从侧方步出的人族修士也面色一变。
那些修士修为都不低,在人族地位也不低,大多是五大宗的长老、峰主,此时都面容沉沉看着楼无罄。
沈戾也好奇地看去。
“怎么?本使说得不对么?”
楼无罄迎着周围有形的无形的威压,越发起劲。
“四方宗地底、《清心诀》、四方阵。”
“还需要本使继续说吗?”
楼无罄欣赏着眼前修士面色变化,眉眼得意。
“左使意欲何为?”四方宗宗主咬着牙沉重问道。
“意欲何为?”楼无罄笑道:“很简单,也很合理。”
她把手裏长鞭一收,看沈戾一眼,道:“人族和魔族现在是和解了,是吧?”
“自然。”四周修士面面相觑,还是四方宗宗主出声回答。
“既然如此,魔族魔尊在你们人族的地盘上接二连三遇到刺杀,你们人族不该给个说法么?”
“不指望你们在主上遇到刺杀时能出手相助,过后你们总不能真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吧?”
楼无罄细数沈戾遇到的三次刺杀。
从揽月楼外到荒山内部,再到她刚刚知道的四方宗内。
几乎三次都有夜归雪的影子。
她想到这裏眼神微冷,扫了四周一圈,没看到夜归雪。
她继续说着。
沈戾怔怔看着她的背影。
魔族左使楼无罄向来手段了得,得理不饶人、没理也不退让她早就知道了。
如若不然,她也不能从没落的小族子弟一路坐上魔族左使的尊位。
沈戾只是有些出乎意料。
她没想到楼无罄居然会这么大费周章为她出头。
哪怕是因为黄泉魔印在她手上,哪怕是因为她的生死关乎整个魔族的兴衰,她其实也不用做到这种地步的。
“主上,左使没这么快结束,您先坐。”
有个魔卫搬来坐榻放在她后面。
那魔卫是楼无罄的心腹。
沈戾心情复杂地坐下,听楼无罄还在输出。
她向四周看去,正看到秦潇和审冽。
沈戾对秦潇印象不错,向她招了招手。
秦潇在原地略微迟疑,看一眼被魔族围住的四方宗山门,泰然自若穿过魔卫到她面前,问道:“前辈有事?”
“没事,闲着没事跟你聊聊天罢了。”
沈戾摆摆手,问秦潇:“你之前听说过我么?”
她感觉秦潇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同。
“听说?”秦潇微愣,“算是吧。”
她道:“陆师妹曾用玉符传讯给我,说魔族的魔尊人很好,送了她许多保命的宝物。”
陆师妹就是陆瑶双。
沈戾想到陆瑶双就想到夜归雪,想到夜归雪就不由失神。
夜归雪没送保命宝物给陆瑶双,是不在意她的生死么?
她暗自摇头,心裏其实明白,以夜归雪的心性,只会觉得外物无用,剑修只能靠自己手中的剑。
她看向秦潇,不知怎么莫名听出几分羡慕。
她问道:“你现在能在那地方镇守,应该已经结束历练了吧?”
秦潇虽然跟陆瑶双同辈,修为却比沈长笙都高,在同辈裏应该是名列前茅那种。
大概就跟少年时期的夜归雪一样?
“是的。”秦潇点头,想到过往历练,眉眼染上三分黯然。
她跟陆瑶双和沈长笙都不同,她师尊早在她幼年时就陨落。
她历练时什么都没有。
沈戾不知道她想到什么,只看到那双眼睛黯然时远没有刚才漂亮灵动。
她随意从储物空间摸出个宝物,是面七星镜,约莫是能照出邪祟让其无所遁形,顺带限制邪祟行动的。
她把那镜子塞给秦潇,无所谓地道:“就当见面礼了。”
秦潇是在地底第一个向她释放善意、给她疗伤丹药的人族修士。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坏的要还,好的自然也如此。
那边楼无罄已经说完了。
她到沈戾面前,看一眼秦潇,眉微挑,不懂她怎么就对玄清门内穿白衣、修剑道、长得有些漂亮的内门弟子格外不同。
她警惕地上前一步隔开秦潇,“主上,我们该走了。”
沈戾点头。
秦潇在原地目送沈戾和魔卫离去,看向刚才被沈戾塞进手裏的镜子,有些出神,“见面礼?”
那一般是师门长辈给晚辈的。
“一个破镜子就把你收买了?”审冽踱步到她面前,看到她面上表情,眉微皱,“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当然记得。”秦潇把七星镜收起来,右手轻握剑柄,轻快地回答:“我是玄清宗内门弟子秦潇,我是剑修。我的师尊死在魔族手上,我一直都很清楚。”
审冽微滞。
她没想到秦潇会这么回答。
她有些不知所措,“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潇摇摇头,眼神依然温和,“我知道,我没怪你。”
可她一定因此想到她师尊的陨落了。
审冽有意要她开怀,想了想道:“你还是小玄尊。”
玄光仙尊的玄。
夜归雪之后的玄清门后辈裏,以秦潇最为出彩耀眼。
秦潇没说话。
审冽不解,“说你是小玄尊,会是下一个玄光仙尊,你怎么还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只是——”
秦潇看向四方宗的山门,隐约能看到地底那抹白影。
之前在所有人都快扛不住压力时,夜归雪从天而降,玄光剑出鞘的声音清亮而满是希望。
就如那时在四周将他们围起来、感觉暖洋洋的那股白雾一样。
“玄光仙尊一直是我敬重、向往、崇拜的人。我看过她的剑法,自此后练剑都会想起,希望我将来也能如她一般厉害,剑出邪祟惊、妖孽惧。”
“但我不会是玄光仙尊。”
她轻抚剑鞘,轻声呢喃:“我永远不会为了心上人放弃我所修的道。”
审冽没说话。
另一道声音响起:“魔族都走了,你们两个怎么还不进去?刚从那下面上来,现在还是到清心殿平复心神比较重要。”
说话那人走近,日光照下,他的脸很年轻,也是少年人模样。
那是东方直,玄清门内门弟子。
也是四方宗地下空间裏最为年轻的三人之一。
他拍拍秦潇肩膀,道:“你还真是好心肠。”
他指的是秦潇拿疗伤丹药给沈戾的事。
秦潇笑笑,答非所问:“在地下时,你们有没有察觉到玄光仙尊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审冽摇头,“我当时忙着镇压裏面那东西,没注意玄光仙尊。”
但情绪——
她忽地一惊,“那东西是会影响修士情绪的,而且离得越近、出力越多,承受越重。”
之前距离最近、出力最多、承受最重的自然是夜归雪。
“是。而且玄光仙尊之前没在那裏,她是听到动静、收到求助后突然到的,她没有时间去清心殿,也没有念《清心诀》。”
秦潇继续道:“如果当时再起冲突,说不定仙尊的情绪会持续受到影响。若是那东西再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仙尊当时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那毕竟是魔族现任魔尊。裏面那东西当年就出自魔族王族之手。虽然有层层云雾隔绝,但若是魔尊被逼急了,那东西说不定会躁动起来。”
所以呢?
东方直一脸懵,不知道怎么会说起这个。
所以——
“当时必须要有人出来缓和气氛的。”
玄光仙尊情绪不对,其余修士是长老、峰主,也是长辈,都成名多年。
审冽是世族大小姐,东方直也颇有来历。
只有她了。
“我向来很擅长跟各种人打交道的。”
秦潇笑着走进四方宗山门。
风雪殿内。
夜归雪看着地面上被拼起来的蒲团,一阵沉默。
她把玄光剑放在蒲团上,想起沈戾之前在这裏斜卧着看剑舞的惬意模样。
她伸手施诀,面前很快出现类似留影石播放的画面,画面裏沈戾盘膝而坐在调息,没过多久她脸色微变,接着起身就往殿外掠去。
风雪殿震动?
似乎真如沈戾所说。
可地底那修士说的也不假,风雪殿是尘尊为她修建的,她在这裏修行多年,风雪殿不会无故震动。
而且没道理四方宗没震就风雪殿震了。
所以那应该是沈戾的“幻觉”。
有人故意让沈戾出现那幻觉,引她出风雪殿,再假借刺杀引她到地底,到自己面前。
为什么?
还有,风雪殿有尘尊所画的玄甲符,什么人能影响到在殿内的沈戾?
他甚至还能直接越过结界不被人察觉地把沈戾带到地下。
符、音、剑,现在还要再加上个阵吗?
夜归雪往主峰去。
在最高的山顶那裏,四方风云彙聚,粉衣少女立在那裏静静画着符。
那就是四方宗的尘尊苏浮尘,当世符修第一人。
四方宗宗主是个白须老者,稳重沧桑。
比宗主辈分还要高的太上长老则是个喜欢穿粉衣的小姑娘,单看外貌甚至比陆瑶双还要小一些。
感应到动静后她抬起头,正看到夜归雪。
“归雪,你来了。”她面含微笑,“那地下的风波已经平息了?”
“是,平息了。”夜归雪走过去,顿了顿,直接问道:“尘尊,风雪殿前不久震动了数下,您有察觉到异样吗?”
“异样?”苏浮尘摇头,惊道:“风雪殿有我亲手画的玄甲符,怎么会震动?”
她是当世符修第一。
玄甲符更是她最擅长的符,落在风雪殿上,堪比玄武龟甲,除非夜归雪施展那一剑,不然怎么能撼动?
“我也不知道。”夜归雪苦笑。
她不知道的事又岂止这一件。
“那你有没有受伤?我稍后解决完这裏的事,亲自去风雪殿一趟,多给你画几道符上去。”
苏浮尘眉微皱,看着夜归雪脸上表情,眼裏有担忧。
她继续问道:“你自地下出来后是不是还没去过清心殿?”
那是修士清去心间杂念的地方。
夜归雪没说话。
苏浮尘是看着她长大的,一下知道她的答案。
“你现在就去清心殿,没待够时间不准出来。”
她招手唤了个修士过来,“你带玄光仙尊去清心殿,之后你就在殿外候着,她出来了你再来跟我复命。”
“是。”那修士恭敬应下,看向夜归雪,“仙尊?”
夜归雪无奈,只得跟着那修士到清心殿外。
“你在这裏待十天,十天后回去向尘尊复命就是。”她看一眼殿门,转身就走。
“不是,仙尊!”那修士想要拦她,防不住她一步直接到云上,很快就不见了。
夜归雪在云雾裏看着那修士盘膝而坐开始修行,这才走远。
清心殿是五大宗联合修建,用来消磨从地下出来的修士因此生出的杂念、负面情绪的,跟那东西相对抗。
她的杂念不是来自那东西,清心殿对她没用。
她拿起手裏玉符,问道:之前那些丢符玉的黑衣人,查到了吗?
玉符过了一会才回复:还没有,无从查起。
顿了顿,玉符那边接着道:不过天影阁那边也在查这事。
天影阁。上官舞。
夜归雪敛下眉,看向沈戾之前离开的方向。
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