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六世登基不过月余,其率军之战战无不胜,围攻新胜利的集团短时间里便显现出颓废之兆,甚至隐隐展露起推诿回退的倾向。
卡利斯托绝不允许自己的计划半途而废。
他深知陆易的成长速度是何等的恐怖骇人,有些机会一旦错过,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了。
卡利斯托远比陆易想象的还要更忌惮陆易,甚至不惜将自己这么多年谋划的一切暴露在风险之下。
他没有选择。
而陆易,丝毫不知道卡利斯托对他的忌惮如此之深。
他只是指尖轻敲在阿瑞斯的手背上,侧目吩咐道:“有一个人,需要你帮我去安排一下……”
卡利斯托的意图陆易不会看不出来,他亲手创造了这样一个名正言顺的布道机会,自然是留了后手。
加码的礼物即将送达,就看卡利斯托接不接得住了。
……
圣殿布道当日。
卡利斯托依旧圣洁悲悯。群众在他冷清的声音下,获得了心灵上短暂的平静与祥和。
一切都依照他预料的那样进行着。
直到一道身影被突兀举起,一道声音大声响起。
“教皇冕下,我有几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可怜]面试好像没过,心情复杂[爆哭]
第266章 诘问
圣殿广场安静了一瞬。
小麦色皮肤的男人身材结实,亚麻色的卷发半束在脑后。他的面颊因常年辛苦劳作而显得粗糙,双眸却炯炯有神,使其整个人都焕发出与众不同的光彩。
“尊敬的教皇冕下,听见您的教诲我感悟颇多,但同样也有许多疑惑不解,祈求您能解惑——”
男人的声音附着奇异的魔力,哪怕教廷圣殿重地法阵守护,他的声音仍穿透限制,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是高阶法师吗?但这个魔力波动的幅度似乎并不像,圣殿骑士立即警惕起来。
靠近男人的骑士们纷纷动了起来,又因为被刻意搅浑的人群而前进艰难缓慢。
高台之下,教皇亲卫队的骑士望着卡利斯托,只要其一个眼神一声令下,他们就会跨过重重人海,将这搅扰人心的不善之辈斩杀于殿前。
卡利斯托没有动,无视了亲卫队的蠢蠢欲动,抬眸望向那被几人抓住脚踝,从而高举于人海之上的男人。
他身上的魔力很特殊,卡利斯托心下多出几分重视。
如果用强行手段控制他,后果会不太好看,今天布道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甚至是起反作用。
毫无疑问,这是陆易附加送来的小麻烦。
卡利斯托神色平缓道:“现在是经典布道,还没有到圣灵沟通的时候。”
明明只是简单的一句回答,哈莱却感到无形的大手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
哈莱强行压下了喉咙间的血沫,脑海中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再次给予他无尽的力量。
他扯出一个带有血气的无畏笑容,“冕下,请原谅我的冒昧,像我这般的蒙昧愚钝之人,倘若不是以此下策,如何能够得到您的一个眼神?如何能被解答心中疑惑?”
“吾路之未明,旧日浑浑噩噩,今日若是有幸得明悟,以生命死祭吾神无所不可。”
哈莱从未想过活着离开卡蒂梵,当他欢欣接下这个任务时,他就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不是在马棚里,毫无意义地死去,而是为了新日将明未亮的希冀死去。是有意义,是死得其所的。
也是为数不多,他能为他做的事。
哈莱的目光明亮,语气诚恳谦卑,言辞却不留任何退路。
人群的注意已经被点燃,哈莱步步紧逼。
万众瞩目之下,卡利斯托没有立即回绝,只是目光无声瞥过台下亲卫队旁的红衣大主教。
红衣大主教不动声色,袖下却悄然生出了致命的魔力攻势。
这道饱含光明之力的攻击快而准,瞬息之间袭向那靶子似的哈莱,却又在下一秒触及他的时刻陡然溃散,半点痕迹也没留下。
卡利斯托眼眸微动,魔力免疫?难道这就是他身上的古怪之处?
一击不成,卡利斯托的目光移向亲卫队。
魔力攻击不成,法力攻击呢?
骑士瞬间领悟,毫不犹豫地腾空而跃,袭至哈莱身侧。
重剑破空劈向哈莱,极锋利的剑刃闪耀着银色的冷芒,挥剑之下,人骨与脆菜叶毫无区别。只需要不到半秒,人头就会利索落地。
那骑士皆是经验丰富的实战派,哈莱在这极具压迫感的两面夹击下,始终巍然不动。
重剑直直劈往他的两臂,极其刺耳的金属碰撞摩擦声响起。
哈莱的双臂恍若至坚的钢铁,在骑士巨剑下毫发无损,他甚至仍有余力绷紧筋肉,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下,将那两个骑士反震出去。
无论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有多么猛烈,哈莱此刻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自若。
人群却陷入了慌乱,哈莱周围的人皆是奋力朝外挤去,莫名的恐慌情绪迅速蔓延,整个光明广场乱作一团,主教和骑士们不得不费力维持现场的秩序。
哈莱藉着这阵混乱持续输出道:“如果冕下是想用死亡堵住我的口舌,那么恐怕您注定要失望了。从我踏上圣城卡蒂梵的第一刻起,我便决心用死亡追寻我所渴求的真理了!待冕下解答我的疑惑后,我立即以死谢罪。
“教廷,或者说,冕下您与教廷所回避的三个问题,祈求您今日能够正面回应我。
“第一个问,是谁在贪恋钱财权势?光明教廷难道其实并非普度世人的神圣信仰之所?平民百姓中,宽裕的人要捐献全部,贫穷的人也要捐献全部,甚至那仅剩的一点点口粮,也要全部拿走它。
“百人有百种奉献的名录与课题,在清贫困苦中修道修心,可教廷却日益奢靡腐败,拿着捐献的万万分之一施舍给我们。到底是谁在暗中贪婪钱权,将圣洁之所污染成罪恶奢靡的钱权交易所!
“第二个问题,是谁断定了战争的必要性?豁口之后,本该是人族喘息休养的时机,可是谁在煽动战争?是谁罔顾光明教廷教义,煽动各个帝国发动战争,视无数人命,万千信徒为无物!
“这不义之血乃是为谁而流?我们杀死的,是谁的同胞手足?!高高在上的教皇主教、国王贵族、土地主老爷们,获取了所有权柄与土地,而留给我们的是一具具沉默的尸体!
“第三个问题,是谁在欺骗信徒蒙蔽世人?光明神不知从何日起,已然陷入了长久的沉睡。光明不再,小人窃世。而你——卡利斯托,盗窃神明的权柄,究竟意欲何为!!”
哈莱的声音越来越大,激昂的愤怒慷慨之意好似滚烫岩浆,每一个字都浸透热血与苦泪从喷涌的岩浆中飞溅出来。
他的愤怒是如此的真切,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他表层粗砺的皮肤,双眼瞪大,眼球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怒视卡利斯托恍若死不瞑目的尸体。
“你看见了我们的尸体吗?你看见过我们的尸体吗!”哈莱怒吼。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话毕,哈莱再也强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红的热血,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他的血洒在前方的信徒们身上,就像是什么开关,将刚才死寂的空气瞬间终结了。尖叫声,哭泣声嘈杂而不停。
惶惶的人群再难以被压制。他们本就因着连日的流言而心下惘然,可眼前的布道不仅没有让他们安定下来,反而因这无名男子的三问而再度迸发出更大的恐慌。
他们的信仰在将他们导向毁灭吗?
“请安静一下。”
卡利斯托的声音和缓地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这位先生,我不知道你是误听误信了什么谎言妄论,但教廷的荣耀与圣洁绝不容许你这般空口污蔑。”
哪怕面对这样激烈的指责,卡利斯托的语气依旧不急不慢,仿佛面前的哈莱不过是跳梁小丑。
卡利斯托没有被他搅乱阵脚,而是一针见血道:
“你所言之事,句句不实。我只说一点,去日神眷者陆易受洗之日,光明神降下福音,这便足以佐证你捏造的谎言不实。”
“是吗?”哈莱闻言笑容更加畅快。
“如果我说,这最后一问消息的来源,就是你口中的神眷者维克托陛下呢?
“正是因为他受到过光明神残余的神力感召,所以才能知晓神明沉睡,你这个窃贼蔽日欺世!
“你一直意图围攻新胜利帝国,正是因为新胜利的国王陛下发现了真相!你害怕他将你的伪神美梦粉碎,害怕无数信徒脱离你的摆布!”
“你回答不了我的三个问题,正是因为我的所言皆是事实,是无数曾经被你摆布,明明只想好好活着却死去的,信徒的血与泪!
“卡利斯托,你且看着罢,你终有一日会遭到神谴的!
“光明永恒!人族不朽——”
“我们终将自由!!!”
哈莱发出生命最后的绝唱。
恍惚间,似乎有一只手轻容地拂过他的头颅,这只手将他从马厩中拣选,也将他的生命创造出值得纪念的意义。
巨大的猩红血雾轰然炸开,雨点似的血滴落在光明广场每一个信徒身上。
喧哗的光明广场此时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一双双无神的眼眸呆滞着。
卡利斯托温和的表情终于再维持不住,面无表情地吩咐骑士收拾残局。
这场无比盛大的死亡,彻底揭开了教廷与新胜利帝国的对峙,也将光明教廷与教皇卡利斯托完美的面纱撕出一个裂口。
……
……
新胜利帝国。
陆易站在王宫城堡最高的塔楼天台,阿瑞斯黏糊地捏着他的一只手。
陆易纵容着他的腻歪,另一只手中握着一块小小的、暗淡的魔法晶石。
他望着卡蒂梵的方向,哪怕明知距离遥远什么也看不见。
“你在担心他吗?他肯定是活不了的。”阿瑞斯挑眉道。
他还记得那个奴隶,被陆易从庄园救下,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有特殊魔力波动的奴隶。
陆易摇头,“说不清是什么感受,我原先救他并不是想让他为我而死的。他会是一个很强大的法师,一个伟大的奴隶领袖,也许会改变世界也说不准。”
绝对防御,特殊的魔力,再加上奴隶的身世,陆易想这简直是标准的革/命男主剧本。
陆易作为眼下这个西方大贵族制度下的受益者,直接掀翻制度是不现实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埋下一些改变世界的种子。
陆易悄然握紧手中的魔法石,指腹无声抚摸着粗糙的魔法石表面。
他能感觉到掌心魔法石的热度越来越低了,那本就暗淡无比的光芒一点一点熄灭,最后什么也不剩了。
一颗灰扑扑的石头,完成了他最后的宿命。
我得把它埋在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陆易想。
作者有话说:
哈莱——》199章出场的“哑巴”奴隶,名字也是陆易取的
热乎的更新,贴贴老婆们
第267章 信件
圣殿前的三诘问很快就引爆了民众。
布道结束后,不过短短一个小时,事情经过便以极其恐怖的速度传遍人族领地。
虽然教廷有意遏制这种不妙的势头,但暗中的无形之手势不可挡,在本就火烧眉头的形势下再度加了把火。
各样的言论揣测满天飞,或将信将疑,或坚定不移,或恐慌崩溃,教廷再一次深陷流言风波。
即使在三诘问的当下,教皇卡利斯托便立即回应了。
可一切冠冕堂皇的正式回答,在无法辩驳的事实真相及诘问者壮烈的死亡下,都显得轻飘飘极了。
哪怕发言者是伟大的教皇卡利斯托,也不能叫这回应的内容多出几分可信度。
许多事情不被戳破,就能保留最后一块体面的遮羞布。
习惯了,麻木了,将自己的信念也寄托到这看似绝对正确的信仰中,日复一日的苦难日子也就这样熬下去了。
直到这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被挑开,刺目的光芒照进来,将早已适应昏暗的双眼刺痛灼烧,然后发出痛苦茫然的哀嚎。
“如果教廷已经不再是吾主的纯洁之地,那就在这里停下吧——”
身着白袍的修道士双眸含泪,凛然纵身从天台跃下-
“咚——”
神像雕塑从展架坠落,发出一道闷响,好在厚厚的地毯保全了它的完整。
陆易的目光没有从手中的纸张移开,头也没抬问道:“你动它干嘛。”
阿瑞斯收回指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不可否认信仰的力量,如果没有神明可信仰的话,雕塑应该就不再是神像了吧?所谓英雄,值得纪念的伟大之人,每个帝国的国王……”
他话中有话,陆易终于抬头看他,却看见他眼眸中清晰明显的笑意。
陆易瞬间反应过来,这哪里是有正事要谈,完全就是为了吸引他的目光吧。
阿瑞斯深谙逗猫之术,既然抛了引子,哪怕目的不在此,也还是顺着聊了下去。
毕竟其实聊什么话题他都无所谓,他只是想让陆易与他说话,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怎么想?”
陆易眨了眨眼睛,也不嫌浪费魔力,隔着一段距离就把那跌落在地的神像扶回展架。
“我什么也没想。”
阿瑞斯挑眉,“你难道就不想把这些雕塑都换成自己的吗?到时候成神也会更顺畅。
“据我所知,早在很多年之前,卡利斯托就已经偷偷在卡欧斯的神像上做手脚了。”
陆易摇头。
“人族可比你想象得还要叛逆,更别说事关信仰这样宏大的问题,越是强令更改,只怕是越达不到目的……再说我也不需要。”
“好吧。”阿瑞斯也不强求,“那你就这样让他们继续信仰光明神?已经陨落的光明神?”
“更正一下,我一直对外宣称的是光明神沉睡,可没有说陨落。”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白白浪费信仰之力。”
“算不上是多此一举吧,信仰崩塌是件很恐怖的事情。”陆易起身,走到神像边。
“这块大陆上的人族,或许比你想象的还要更需要神明、信仰的存在。”
光明神作为人族唯一信仰的神祇,虔诚的信徒数量极多,极端者也不在少数。如果陡然公布光明神陨落的消息,那首先带来的势必是大批极端信徒的崩溃与混乱。
就像许多年前,诸神黄昏众神陨落后,无数信徒自戕,在一段漫长的混乱时光后,人族好不容易才重新建立秩序。
陆易只是想打倒卡利斯托,打倒眼下的教廷,并不是要彻底消灭教廷,掀起人族混乱。
从始至终,他和光明神及其虔诚信徒们就不是对立的。
不然,他也不会这样煞费苦心去离间教廷与信徒之间的关系了。
阿瑞斯不可置否,只莫名道:“那你还挺为他们考虑的,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陆易笑了笑,问:“卡蒂梵民众反应如何?教廷反应如何?”
“如果对比过去对教廷盲目的狂热,那现在民众的质疑已经彻底止不住了,就连卡蒂梵的居民也开始动摇。至于教廷,在极力传播那日卡利斯托的回应,不过没什么效果。”
“还不够。”陆易喃喃道,“还是差最后一点啊……”
陆易翻出压在最底下的信封。
信封内空空如也,曾经印着紫罗兰色鸢尾花图案的空白信件已然不见。
陆易用指腹轻叩信封,说不出是激动,还是羞愧。
激动于他送出的第三份礼物。
羞愧于他利用了旧友的情谊。
……
卡蒂梵。
总教廷,审戒骑士寝殿。
韦弗林静坐,空荡的桌面上只有两封如出一辙的纯白信封。
两个信封下还压了一张蓝色的纸。
这两封信十分钟前还不是这个样子,它们被妥善放置在一个更大的蓝色信封中,信封的背面写着“FROM RAND”。
笔迹并不是他所熟悉那人的字迹,但韦弗林大致猜得到是谁的手笔。
毕竟除了作为兰特挚友的陆易,再没有第二个可能的人选了。
在这样特殊的时期,躲过众人眼目送来的信,是多么可疑啊,浑身上下都写着“陷阱”“危险”的字样。
可就因着那行小小的“FROM RAND”,韦弗林怎样也没办法拒绝。哪怕这醇香的美酒里混了毒液,他也无法不饮用它。
韦弗林就坐在自己的寝室里,就像处理一些最平平无奇的琐事一样,缓缓打开信封——倘若能够忽略他颤抖的双手。
一张蓝色的信纸,几张白色的,笔迹都是属于兰特的。
蓝色的信纸似乎是从其他的信件中拆出来的散页,内容也是最少的。
虽然没有署名和落款,但通过内容可以知晓这是兰特写给陆易的信件。
这一小段内容很简单,就是叮嘱陆易帮兰特送信。五年后,如果韦弗林还在教廷并且待得很好,就将火漆章偏左的那封信给他;如果韦弗林不在教廷了,或是教廷出了什么变故,就将火漆章偏右的那封信给他。
显而易见的,陆易并没有听从兰特的话,而是将选择权给了韦弗林自己,两封信都提前交到了他的手中。
韦弗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这熟悉字迹而牵起的悲伤。
他拿起左手边的信纸。
【
亲爱的最伟大·审戒骑士·韦弗林:
当你打开这封信,距离我离开艾赛亚应该已经有五年了——光明神在上,这已经比我认识你的时间还要久得多了!不知道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哎,我就自作多情地当做还是吧。(一个欢快的笑脸简笔画)
你最近过得如何?肯定已经当上审戒骑士长了吧!我相信……
……
……
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如果你认真看到了这里,那也不枉我把你当挚友了!
少年(划掉) 青年!一定带着我的那一份活出精彩的人生啊!-
你的挚友:
兰特敬上
】
三两页写得满满当当的信纸,哪怕韦弗林看得再仔细缓慢,再郑重珍视,也很快就到了信尾落款。
韦弗林再三轻抚着落款,友人熟悉的字迹仿佛将他带回了还在圣多弗的日子。
彼时的韦弗林不觉,那段日子竟然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他应该为着这封信而感到快乐,感到久未有过的幸福,可这幸福也令他泪流满面。那从未消散、被刻意忽略的痛苦再度涌来,直压得他喘不过气。
兰特。曾经与他并肩作战,交付后背的至亲之友,再也不能出现在他的眼前,只能以这样沉默安静的字迹出现。
他甚至不留一个留影石给他当作纪念。
韦弗林狼狈擦拭着滚落的泪珠。
他不愿污染了这应该珍藏数年的纸张。
韦弗林珍重地收好第一封信,而后拿起了右手边的第二封信。
【
亲爱的韦弗林:
说实话,其实我不太愿意你看见这封信。当你看见这封信时,就意味着我最不愿意看见的情况已经发生了。
截止我写下这封信时,我仍在犹豫是否应该将这一切的真相告诉你。起码在我写信的时候,我还不确定最后会不会将它寄出。(画了一个潦草而略显苦涩的笑脸)
总之现在,先让我告诉你我所知晓的一切。关于光明神和黑暗神,关于教廷和卡,关于——我可能的死亡。
……
……
亲爱的韦弗林,不要为我的离去而流泪。我已经自由。
我写下这一切,并不是希望你做什么。不,或者说,我希望你带着我的遗志彻底离开教廷。
离开这一切纷争的起源。去有风有花香的地方,去真正让你内心平静的地方,不要再被教廷驱使,不要成为任何人的走狗-
你的挚友:
兰特敬上
】
纸页下还夹了一张硬挺的卡纸。
卡纸上印着紫罗兰色的鸢尾花图案,韦弗林认得这是教皇卡利斯托的私印。
鸢尾花卡纸上沾着干透的血渍,褐色的痕迹无声彰显着友人被预设好的死亡。
在兰特的葬礼上,陆易曾经询问他之后有什么打算。
韦弗林擦干眼泪,心中已经有了全新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滑跪)[可怜]被三次元折磨的我与来迟的更新——
不知道有没有小宝想看,到时候可以把完整信件放福利章或者番外qwq
第268章 点燃
布蕾赛德学院。
弗萝放下手中厚厚一沓的牛皮纸,疲惫地靠向身后的椅背。
级长的缺席导致大部分事宜都分摊给了副级长,而菲尔丁又同样因为家族事宜,无法长期待在学院内,这就导致事情都堆到了弗萝桌上。
弗萝已经不记得这一周她加班加点了多少次。
要不是迦南时不时过来帮忙,恐怕她还在与其他级长理论二年级大幅度减课的不合理性。
迦南倒了杯水递给她,脸上是同款的生无可恋。
“我们真是辛苦了,等忙完这一阵子,高低让老大赔我们点金币——不行,一点也不太够,累得够呛,他还是多赔一点吧。”
弗萝没说话,以行动回应,立马接过水痛饮起来。
水不过消失一半,桌面的听筒电话座机便急促响起。
弗萝刚松懈的表情再次耷拉下去,“咚”的一声重重放下水杯,接起听筒道:“你好,二年级级长办公室,有什么事情?”
迦南识趣噤声,安静地看着弗萝的表情几番变化,最后停在一个称得上是难看的表情上。
她这幅严肃皱眉的模样有几分说不清的压迫感,迦南的心抖了一下,心想等陆易回来肯定会大吃一惊。
谁能想到在陆易缺席后,挑起大梁的不是菲尔丁,而是弗萝呢?
眼下这个气势惊人的弗萝,比起刚进入布蕾赛德的弗萝简直判若两人。
她的成长速度令迦南惊叹,与此同时,迦南后知后觉品出了陆易识人的慧眼。
难怪当初明明有那么多选择,陆易却偏偏力排众议敲定了弗萝。而弗萝一直以来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陆易的选择没有错。
“学院的电话?还是级长会议的?”见弗萝放下听筒,迦南问道。
“学院的电话。”弗萝神色郁郁,“我们的反对没有用,还是停课了,二年级百分之九十的课程都被暂停了!”
“怎么会?”迦南惊诧道。
虽然之前断断续续停了不少课,但也一直没有发公告表明这些课真的不上了。
迦南实在没想到,竟然真的一口气停掉了二年级这么多的课。
“那些各大帝国之间的混战最近明显和缓了不少,秋季只剩最后一两个月了,等到了冬天,怎么也该休战了……”
“休战?”弗萝冷笑,“可不是吗,战场上休战,战场外正是针锋相对的好时候。”
迦南苦笑道:“我知道魔法师协会肯定没办法置身之外,但是布蕾赛德也要被牵连吗?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其他年级怎么说?”
弗萝紧紧抿着唇,视线落在侧面壁橱内的奖杯上。
那场改变了一切的学院总选赛,最终还是由布蕾赛德摘下了桂冠。
哪怕他们第三轮失败了,但是第一轮和第二轮的胜利让他们提前锁定了冠军之位。
弗萝现在还记得海与镜之心试炼,虽然陆易离开试炼后当即魔力暴动了,但是那场比赛是他获胜了。
陆易因为魔力暴动缺席了第三场,却用他在场的前两轮比赛,为学院拿下了最后的胜利。
这座奖杯是布蕾赛德的,也是陆易的,弗萝出神地想道。
在获胜之后,学院本来是想等陆易醒来再举行颁奖典礼的。可谁知道陆易这个最大功臣,一昏迷便久久不醒。
而且更糟糕的是,比他醒来的消息先一步到来的是战争进一步爆发的噩耗。迫于紧张的局势压力,颁奖典礼还是没能等到陆易。
颁奖典礼最终草草举行了。
严格来说,那场盛大的典礼完全与“草草”一词沾不上边,无论是豪华的布置还是珍贵的奖品,都是令人瞠目结舌的好东西。
可弗萝却觉得不管如何声势浩大,这都只是一场充满了遗憾和残缺的典礼。
最应该扶着奖杯的那个人不在,即便荣耀,亦遗憾万分。
弗萝心绪胡乱飘飞着,最后莫名回想起总选赛开始的那一天。
三大学院的校长们聚在一起说说笑笑,谁能想到剑拔弩张的场景来得这样快?
弗萝无声叹气,迦南的目光愈发急切。可即便这样,他也没有说出催促的话语,就像在等待最后的审判,又急切又紧张。
“布蕾赛德常驻的三十位教授和八十二位助教。
“除去返回自己国家无法离去的,魔法师协会紧急召回的,还有因为各种各样其他理由被迫离开保持沉默的,眼下还能够进行授课的只有三位教授和五位助教。
“四年级虽然课程不多了,但是更多实践方面的授课必须教授亲自紧盯。三位教授有两位都在为即将毕业的四年级生奔走。越是动荡的时候,这些肉眼可见其优秀的毕业生就越是炙手可热的……那些平民毕业生,除了布蕾赛德还有谁能为他们打算?”
弗萝说完叹了口气,“而刚刚入门的一年级生们,正是最需要引导的时候,所以,已经开始步入正轨的二年级生和三年级生,被暂时放养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虽然之前我一直不愿意放弃争取,可当学院的决定确定后,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迦南闻言沉默,艰难扯起嘴角勉强道:“这样啊……大不了大家一起留级在二年级再多待一年嘛。”
“这是再待一年的问题吗?”弗萝又叹了一口气。
“教廷是真的疯了,那些信徒的骚动都还没压住,就来逼迫魔法师协会了……这简直太疯狂了。”
魔法师出身的三大学院,被帝国贵族占满的拉斯维诺,有着教廷学院之称的圣多弗,两方的站位都无比明确,唯独布蕾赛德。
过去两方相安无事的时候还好,布蕾赛德可以不偏不倚当个中立派。
可现在双方明显已经撕破脸了,这时候拥有一定力量的第三方,无论怎么做都无法独善其身。
“你觉得布蕾赛德多久会暂时闭校?”迦南问。
弗萝有气无力地瞥了他一眼,小声道:“不知道啊,看魔法师协会那边还能顶多久吧……”
她实在没办法乐观啊。
“多想无益,还是得提升魔力!”迦南猛地站直道,“至少我们不能放弃自己。教授排不上,助教总能分一个吧?!”
弗萝被他的干劲感染,搓了两把脸也道:“你说的对,我现在就去和助教联系,就算现在暂时没有教授授课,我们也不能白白浪费时间……”
……
新胜利,王宫。
“嗖——”
利箭穿破寒风,重重钉在暗红的靶心。
一桶箭射空,陆易缓缓放下巨大沉重的弓。
亲卫恭敬接过弓,无声退下。
陆易瞥了眼才出现的阿瑞斯,没说话。
他没有问阿瑞斯刚刚去做什么了,阿瑞斯却主动道:“要不要猜猜我去做什么了?”
“不要。”陆易毫不犹豫道。
他的好奇心才没有浪费在这种地方上的必要。
“好吧。”阿瑞斯颇为遗憾道,“那这个秘密可能要之后才能揭晓了。”
陆易没将他说的秘密放在心上,转身朝处理政务的大殿走去。
他最近忽然爱上了射箭。
不是带有魔力的法器弓箭,只是最普通无奇的普通弓箭。
就是这样普通的弓箭,因为无法承受他磅礴的魔力,陆易在射箭的每一步都必须屏息控制,该用怎样的力度,该用如何细微的魔力包裹箭尖……
这个过程能让陆易心平气和,短暂地放空大脑。
总得让自己有个喘息的空隙。
白天有处理不完的政务,晚上再抵死缠绵地做哎。
陆易有时候忍不住戏谑地想,自己可真是敬业。
坐回桌前。
只是半个下午的时间,桌面再次堆满了一沓又一沓的文件。
陆易长叹一口气,把头埋在桌上。
他的声音闷闷传出来。
“阿瑞斯老师,要不你帮我去把卡利斯托杀咯,可不可以?”
阿瑞斯注视着他,觉得有点好笑,心底却有一块小小的地方塌了下去,变得软软的。
于是陆易听见就阿瑞斯故作正经道:
“啊,我也很想帮你,可是陆易,如果作弊的话,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我了。我现在已经被压制地连厄瑞斯的分身都维持不了了,更别说调用神力了。”
而且大概率,不,应该是一定,规则不会允许祂的插手,阿瑞斯心道。
他现在只是一个稍有实力的人族,一个国王贴身亲卫而已。
陆易没有立马搭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那还是算了吧。”
陆易重新抬起头,认命地开始干活。
第一份文件就让他表情严肃起来。
布蕾赛德昨日开始正式停课。
就在陆易练习弓箭的那么一会儿,布蕾赛德突然宣称暂时闭校,归期不定。
“教廷已经忍不住了,卡利斯托已经忍不住了。”陆易冷笑道。
上午刚刚收到韦弗林的来信,虽然措辞谨慎克制,但是熟悉他的陆易能够轻易看出信纸背后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妥善进行着,就是不知道韦弗林究竟能点燃多大的火焰了。
……
卡蒂梵,城墙之上。
韦弗林双手抵在城墙的砖块之上,目光落在下方来来往往的卡蒂梵居民身上,背后是一望无际的旷野地。
他在等一阵风。
今天,这场风如约而至了。
写着真相的报纸在这场风的助力下,在整个卡蒂梵城内纷飞。
接下来,就轮到他了。
韦弗林深吸一口气,恍惚间耳边好似传来了旧日熟悉的呼唤。
嗯,这一次他不会再拖后腿了。
作者有话说:
[撒花]放心,韦弗林不会GG的,还准备写他归隐的番外捏
我还是太心软了2333好多便当没发出去sad[可怜]
第269章 家乡
【我的机械神在上啊!没看出来韦弗林居然这么猛!】857惊叹道。
陆易无声笑道:【“能把骑士巨剑用到他这种地步的,骑士应有的伟大品格毋庸置疑。”】
这场大火如他所想,已经被韦弗林点燃。
虽然卡蒂梵远在千里之外,但是陆易有857这个作弊神器,实时转播卡蒂梵当下的画面,还附带激情四射的解说。
在只有陆易能看见的无形屏幕上,身着便装的韦弗林站在卡蒂梵的城墙之上大声说着什么,墙下的城中居民表情愤怒。
这好像是在回归主视角后,陆易第一次看见他这样装扮。在这之前的每一面,韦弗林都身着教廷冰冷坚硬的盔甲。
他对教廷的骑士之心动摇了吗?
屏幕上的韦弗林依旧激烈叫喊着什么,表情愈发激动。
他身旁的士兵皆是一副想拦又不太敢拦的纠结模样——毕竟谁不知道这位审戒骑士小队长可是教廷新贵,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陆易撑着下巴,长叹道:【“唉——明明追狗血剧的时候都有声音,为什么实时转播的画面就没有声音了?你这升级升了个啥?”】
【“对了,说起来你去争取的补偿呢?谈得怎么样了?”】
857登时被扼住了咽喉,讪讪道:【还卡在后台OA里呢,我待会儿就去再催催!】
【狗血剧是狗血剧,实时转播是实时转播,这俩含金量可完全不一样!这已经算是作弊了!】
857越说越大声,似乎这样就能增加自己的底气。
可陆易一个轻描淡写的侧目又让它瞬间瘪了,从炸毛的小光球变为颤颤巍巍蔫了吧唧的顺毛球。
这一眼,857忍不住犯贱似的又细品了一下,随即毛毛狂抖。
857心有戚戚道:【宿子哥,我觉得就这升级系统的这么一会儿,你变了好多……以后我叫你主子哥吧?】
陆易许久没有听见这样的称呼,顿了一下有点乐,顺势道:【“得,小八,速速给我口述韦弗林究竟在说什么。”】
【喳!】
【韦弗林刚刚解释完那个报纸上的内容,嗯,现在在质问卡卡是不是想毁了教廷……】
【……】
【他说:“我的挚友兰特,将他的一生,将他的一切,包括他的生命,一同奉献给教廷。他曾经在与疫病的斗争下,抢救了万万光明信徒,罗赛樵的加冕是属于他的至高荣光,抗击恶神的最终一战是他回归天堂的召唤。我曾以他的牺牲而倍感骄傲,即使悲伤,亦是荣耀。”】
【他说:“可这一切都在所谓慈悲教皇的精心设计下,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说:“我只想得到一个答案,卡利斯托。”】
【“你是否提前知悉疫病?你是否早已与那恶神暗中勾结?兰特的死究竟是不是你一手促成的?”】
【“你是否趁着我主光明神沉睡之际,盗窃了祂的权柄?甚至时至今日,要将整个教廷引向毁灭的道路?!!”】
【嘶——】857伸出两只光手捂住自己的小圆点眼睛。
【我敬他是条汉子,这么敢说,不要命了啊?他敢说我都不敢看了!】
【“不会出事的,我派了法师沿途接应他,而且韦弗林身上有我提前准备好的各种高阶法器。”】
陆易表情凝重,说出的话像是在回应857的惊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至少活下来——倘若卡利斯托不出手的话。”】
【是哦,韦弗林都说这么久了,卡利斯托还没出现,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卡利斯托出来啥油菜花都凉了!】
【“他不会出来的,除了矢口否认没有第二个选择。”】陆易笃定道。
【“韦弗林手上的材料极其详尽,每一桩每一件只要牵扯上了,哪怕只是一丁点,卡利斯托精心塑造的形象都会全面完蛋。”】
【“虽然这个完美无瑕的教皇形象已经开始崩坏了,但是追随他信仰他的狂热之徒,还是比我预想的更多。”】
陆易又支起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托着下巴,颇为有气无力道:【“受不了了,他有病啊?怎么这么想当神!好好地当他万万人之上的教皇冕下不爽吗?”】
857登时警惕道:【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想成神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陆易诧异道,【“难道我像是那种玩游戏半途而废,明明距离通关只差一步之遥还放弃的人吗?”】
【那不会。】陆易的要强它是切身体会过的,857想着松了一口气。
【说起来爱丽丝呢?】857问。
虽然它有点害怕阿瑞斯,但是这些日子他总守在陆易旁边,一时间没看见人857都有些不习惯了。
陆易反应了两秒才想起来爱丽丝指的是阿瑞斯,【“他去接应韦弗林了。”】
857瞪大双眼,【你让他去接??】
陆易挑眉,理直气壮道:【“那不然呢,有什么问题吗?我不方便离开王城,还有谁比他实力更强悍更适合的?”】
857啧啧道:【没问题,晚上的小黑屋我会选择一部更长的剧来追的……】-
午后陆易收到了阿瑞斯的简讯。
他已经如期接到了韦弗林,只是因为韦弗林受了伤,返程可能会耽搁些时间,预计明日就能抵达王城。
陆易盯着那个“受伤”一词琢磨了一会,估计这个伤应该不轻,都能影响阿瑞斯带他赶路了,怕是只能勉强称为死不了的状态。
但无论如何,这封简讯让陆易放心了不少。
下午他的行程在郊外。
即将到来的冬季让物资的储备量成了重中之重。不论是暂且蛰伏下来的军队,还是人数开始攀升的新胜利帝国常驻人口数量,都需要充足的物资来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季。
继位之后,陆续登台的政令给这个沉重而庞大的帝国带来了新的气象。农业商业的二度协调使得经济在战争期间不仅没有萎缩,反而以不符合常理的进展攀升着。
新胜利的百姓们不知道他们的国王陛下究竟是如何想出这些奇思妙想、有如神助的神奇政令,也不知道那些产量惊人的粮食品种又是如何孕育出来的。
他们只知道,在这个风雨动荡的时期,新胜利帝国反倒令他们感受到了所谓“幸福”。
最初对新王怀有质疑的人销声匿迹,称颂他的声音成为了最大的主旋律。
明明是站在金字塔塔尖的王室贵族,却拥有一颗闪闪发光的赤子之心。
比起被万民供奉的富贵王室,在更多人眼里,这位新王更像是一柄沉默却凌厉的利剑,直插在新胜利王都的中央,只是存在,便带来依靠与希望。
登基典礼的那句让新胜利伟大而永垂不朽,竟然不是一句空话。
国王赐予他们永不败的力量与昂扬,他们还给他誓死守卫家国的勇气与坚定。
于是等到陆易站在郊外军营营地前时,他眼前是一个赛一个激动的将帅士兵。
最近也没打仗啊,陆易暗自嘀咕,怎么这激动得跟吃了多大的胜仗似的。
为他引路的士官曾是他旧日率军时的部下。
在一场渡河的战役中,他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拇指被敌军削去,分离的肢节被湍急的河流顷刻吞噬,哪怕军队有治愈系法师跟随,也无法再挽回他失去的手指。
士官显然已经习惯了右手的残缺,并没有刻意遮挡或是隐藏什么。他只是欣喜地跟随在陆易身侧,吐豆子似的一股脑地说着自己预先演练过的话。
陆易专注地听着,时不时地点头或是加以询问。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临走前,士官依旧依依不舍地亦步亦趋着。
陆易回头看着营地上那群气势昂扬的士兵,半是感慨道:“真不错啊,可比我们那会儿有精神多了。”
这句话比起下午所有的话都更显亲昵,士官立即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不是的……”
陆易疑惑看向他。
“——这都是因为陛下您!”
“我们曾经迷茫战争的意义与结局,但是陛下您用帝国翻天覆地的变化给了我们答案。我们是为要守护这个美好的家园……它在越来越好,一天比一天更好,谁都不能毁掉它!”
士官越是激动,越是语无伦次。
“您将新胜利帝国带向伟大,我们的家也越来越好,谁都不会掉队,绝不拖后腿!”
像是被自己的嘴笨气到,士官索性用动作表达。
他将手握成拳头重重落在胸膛上,落在心脏之上,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他的眼神无比炽热,紧紧握住的拳头甚至因为过分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那是一种全新的信仰与狂热。
“死生不惧,至死不渝!”
士官大声吼道。
陆易轻笑,伸手将他因激动的动作而有些歪了的军帽扶正,轻声道:“我相信你,相信你们,因为我们有着同样的梦想。”
美丽的家乡新胜利。
他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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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六一生日番外】
生日X儿童节番外
时间线是if线杀青后的现代生活
刚杀青完,阿瑞斯还是追求者
1.
作为顶流影帝,陆易是在收到某大热电视台六一儿童节晚会邀约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六一即将来临。
对于绝大部分成年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属于儿童的节日,但对陆易而言,有一点不太一样。
这一天也是他的生日。
更早些时候,他还在孤儿院时,生日是一碗清汤寡水的长寿面以及一碟廉价的纸杯蛋糕。
长寿面下会卧个溏心蛋,是院长妈妈的拿手菜。
纸杯蛋糕上插着粉红色的小纸伞装饰品,陆易知道院里有很多小女孩都会珍惜地收好,年复一年地攒在属于自己的小盒子里。
后来离开了孤儿院,陆易独自一人北漂求学。
他念的是艺校,花费高,虽然申请了助学贷款,也仍有其他开销需要自己想办法。
好在他模样长得好看,兼职的机会也比别人多,就算模特圈卷生卷死,他也始终拥有稳定的邀约。
在最初的那一两年里,哪怕生日那天,陆易也在工作,抓紧每分每秒赚钱。
再后来就是因为一个意外得来的炮灰角色爆火。
陆易签了经纪公司,一路爆火,流量加身。
娱乐圈的水那样深,可他偏偏拥有许多人羡慕的好运。遇上了对他真心实意的老东家,遇上了真诚有能力的伯乐经纪人,以及后来更多赏识他的导演制片人。
他的演艺之路简直顺畅得不可思议。
出道即爆火,紧接着就是各种大制作,奢牌代言不断,数据全面开花。
在19岁这一年,陆易获得了含金量最高的那座影帝奖杯的提名。
虽然遗憾陪跑,但这项提名奠定了他在娱乐圈的地位。
也就是踏入娱乐圈之后,陆易的生日一年比一年盛大。
有一大群人满心欢欣地聚在一起为他过生日,他的出生日成了一个值得珍重纪念的日子。
2.
对于即将到来的生日。
着急忙慌的是工作室,生日真正的主人反倒悠闲得不行。
位于沪上地段最好的大平层内,陆易缩在自己客厅的圆团沙发上。
经纪人巴无奇绕着他唠叨着,手上一沓厚厚的文件。
“我的祖宗诶,你这个月真打算歇一整个月啥都不干吗??”
陆易捧着游戏机激战星露谷,头都没抬地回答道:“昂。”
巴无奇简直怒其不争,“你这都杀青多久了,你忍心让那些眼巴巴等着的粉丝们一点物料都看不见吗?”
他是懂得怎么拿捏自己的。
陆易痛苦地存档放下游戏机,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巴无奇将文件放在他手上,同步解说起来。
“工作室也考虑到你刚杀青一周……”
陆易哼笑,插嘴道:“现在想起来我才杀青一个礼拜了?说得那么严重,好像我真休息了多久似的。上部戏真的是拍得有够久的……”
“哎呀,长篇系列电影是这样的,一口气管三部呢,再说了,西幻题材不是你自己也想尝试的吗?”
巴无奇说着,突然贱兮兮地探头问:“卡利斯托老师后面有再联系你吗?在剧组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他好像特别关照你哦……
“虽然咱在国际上也是有名字的大影帝,但米国那边,卡利斯托的资源可是数一数二的顶,我听小道消息说,他家里好像还有什么贵族背景,这个系列就有他家的投资……”
“难怪。”陆易恍然大悟,“我说他怎么造型那么好,全程没一个丑镜头。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就不怕万一我得罪人家吗?”
“那不能。”巴无奇立马否定道。
“我这不是害怕万一弄巧成拙吗?顺其自然就好。
“所以人家到底有没有再联系你啊?”
陆易沉默了两秒,默默翻出了通讯软件的页面。
消息不提示的页面里,卡利斯托的白色的对话框占了满屏,往上划拉数下都划不到顶。
“OMG!”巴无奇不敢相信现实地捂住双眼,“我们后面还有米国的通告,肯定还会再合作的……”
陆易道:“没事的。”
巴无奇刚想尖叫怎么会没事,就看见陆易把屏幕再次侧给他看。
【6:。】
【卡利斯托·装:陆易你终于上线了?!】
【卡利斯托·装:OVO你看见我上面的邀请了吗?!我是说,要不要来玩?】
白色对话框还在不停地弹出,陆易挑眉,满脸无辜。
巴无奇沉默。
“Fine,祖宗哥,我再次对你的魅力有了新的认知,这些人真的是上赶着当你的狗啊喂……”
3.
六一这一天。
陆易没有去任何卫视的邀约,也没有接受工作室提议的生日特别活动。
白天他戴着口罩帽子穿梭在城市的车水马龙中,在每一个他能找到的应援大屏下打卡。
虽然帽子口罩遮住了他的脸,但是陆易知道自己口罩下的笑容有多么灿烂。
这样的行动时间对陆易来说也是很难得的。
他足够拼,前几年不是在赶通告就是在赶通告的路上。生日当天更是会有各种推不掉的综艺,拒绝不了的社交。直到这两年他的地位彻底稳固才好一些。
“卧槽你快看前面那个戴帽子口罩的那个男生,虽然看不见脸,但是我敢保证,他肯定巨帅……”
正在地铁大屏打卡的女生突然呆住,满脸激动地拉住身旁的同伴。
同伴不以为意道:“啧,男生的帅果然就是一种感觉啊,你这连脸都没看见就觉得人家帅了?”
“不是啊,这真的肯定是帅哥……而且我怎么觉得他这么眼熟呢?这个身形……”
“等等,你这么说,我也觉得有点眼熟了……”
察觉到身后两个女生灼热的目光,陆易压了压帽檐,快步走上地铁。
时间转眼来到晚上。
生日应援的点位数量实在是太过庞大,哪怕陆易跑了一整天,也只是成功打卡了其中的小部分。
陆易准备在23:59的时候把这组照片放上微博。
陆易换了件家居常服。
白色棉T宽松舒适,大V的领口使得精致清晰的锁骨暴露无遗。
陆易调整好手机的位置,摸索着打开了直播。
他不怎么直播,但每一次直播都是人气爆棚,顶流的实力毋庸置疑。
直播间果然瞬间爆满。
没有任何提前预告,但小鹿比们依旧在第一时间涌入了直播间。
眼花缭乱的弹幕飞过,陆易仔细辨认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哈哈哈!]
[宝宝你是一个可爱漂亮的宝宝呜呜]
[是谁开播了!!是老公!我亲一口么么么么!!]
[啊啊啊61啊啊不敢相信我的眼睛!盛世美颜,我舔!]
[老婆老婆生日快乐呀!最近有没有好好休息?]
[生日快乐陆易!天天都要快快乐乐的!!终于等到你——]
[陆易生日快乐!天天快乐!永远快乐!]
[陆易生日快乐!永远快乐!!]
所有的弹幕最后齐刷刷地变成了“陆易生日快乐”。
陆易眼眸弯弯,笑道:“谢谢小鹿比们的祝福。小鹿比们今天也是,儿童节快乐!”
“……”
4.
直播结束已经是凌晨十一点半了。
陆易拆了袋方便面,生啃方便面面饼(巴无奇绝对不会允许他半夜泡面吃)。
他的微博已经彻底炸了,后台瘫痪得动都动不了。
退出微博前他瞅了两眼热搜,一大片关于他的词条高位悬挂着。
热一是挂了一整天的贺生词条:
#陆易生日快乐永远快乐
陆易一边啃着方便面面饼,一边乐着回味可爱的粉丝们。
他划拉着手机的截屏相册,刚才直播的时候他截了超级多的直播屏幕。
好多弹幕当下他根本来不及看,这会儿直播结束了他才有工夫慢慢看。
别说,这届粉丝一个比一个有才,好多弹幕都逗得陆易直乐。
当演员可真好啊,有这么多爱着他的人。有这么多人希望他快乐,希望他永远都快乐。幸福好像也实质化了。
陆易捧着手机如是想到。
一块面饼很快就啃完了,陆易收拾了一下垃圾,把垃圾袋拎到门口(明天巴无奇会来帮他丢下去)。
他放下垃圾袋的时候,门铃响了。
陆易笑了。
虽然没有看见来人,但他知道门外是谁。
推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阿瑞斯。
黑色短发的阿瑞斯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色玫瑰,宝石般的深邃黑眸一见他就笑。
明明是一副精英做派,造型也是特意打理过的,可这个大个子的青年却显出一种意外的局促。
“生日快乐,陆易,祝你永远快乐。”阿瑞斯轻声道。
“虽然零点的时候就已经跟你说过了,但我还是想面对面告诉你。
“我不敢贸然打扰你,可又控制不住自己。我给你发了消息,我想“1”可能是允许的意思,但我不确定,你知道的,我中文没那么好,所以我一定得来问问你。
“请问,在安排完白天的所有行动后,你可不可以在尾声留一些时间给我?”
他的目光真诚而又克制,陆易俯身接过花,轻笑道:“也许我是刻意留出的半个小时?”
“谢谢你的祝福,阿瑞斯,永远快乐。”
作者有话说:
一个可可爱爱的if线小番外
[抱抱]陆易生日快乐!小宝们儿童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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