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断掌
精灵母树前。
克悄无声息走到精灵王塔的身后。
他压低了声音道：“陛下，陆易·克莱因不见了！但是我把小一带回来了，刚刚交给了树……”
塔神色一动，眉头微皱。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
“现场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房屋内还有他设下的结界，应该是用来保护小一的。克莱因是自己离开的。”克迅速解释道。
“陛下，还要继续找吗？”
塔犹豫片刻，望向面前巨大的母树道：“继续找，你多带几个人。”
克点头，毫不犹豫地退了下去，全然不在乎可能会错过的母树祝福。
一旁的命长老注意到他们的举动，欲言又止。
虽然他不知道精灵王吩咐亲卫所为何事，但在这样正式的场合还要派出亲卫总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命长老忍不住低头问道身旁的书：“陆易来了吗？”
书长老奇怪地看着他回答：“陆易？他当然没有来啊，这是精灵族的仪式。”
“是啊，他是人族……”命长老喃喃道。
人族如何能参与精灵族的仪式？
精灵最是排外的族类，尚且归属于精灵一族的黑精灵都遭受无形的排挤，更遑论区区人族了。
哪怕是唤醒了精灵树的陆易也不行。
命长老望了眼精灵王的身影，他原以为陆易会是这个例外的。
命长老默默倒数着。
距离母树苏醒的祝福仪式只剩下不到一分钟，可他心底的不安和慌张却愈演愈烈，莫名的恐慌笼罩着他。
这种不祥的直觉甚至令命长老恍惚回忆起了自己第一次预测时的感受。
所有测相都是象征着不祥的灰暗色，他的心绪也不再由自己所掌握。
最后十秒钟。
命长老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旺盛丰茂的精灵树。
为首的精灵王动了，缓缓走向母树。
月华如练，辉光落在他浅金色的长发之上。他戴着象征权利的精灵王冠，身上的青蓝长袍布满了银白的绣纹。
周围的植物无风自动，随着他的脚步温柔摇曳着。
“Isaiah，den evige Elfskogen（艾赛亚，永恒不落的精灵森林）……”
精灵王淌进散发着犹有实质寒气的池水中，浅蓝色的眼眸在冷雾的晕染中显出近似温柔的水光。
“Elvens sang stopper aldri，og elvens skygge er enda eldgammel og ud?delig（精灵的歌永不停歇，精灵树的荫蔽亘古不灭）……”
“Vi ber om din velsignelse，som hjorteskj?rer og beundrer vannet（我们请求你的祝福，如鹿切慕溪水）……”
精灵的语言带着独特的声调韵味，精灵王的声音在明亮的月色下好似质感极佳的玉石轻击，娓娓道来犹如溪流流淌而过，似诗如歌。
一众精灵投以热切的目光，跟随着他的声音低声唱和。
精灵树的辉光更盛，闪烁间光点逐渐飘落扩散。
辉光与月光交相辉映，精灵王在池水中缓步前行。
在歌声愈大，光芒愈亮之际，母树却骤然熄灭了。
没有任何征兆，光亮在一息之间突然暗了下去，顷刻黯淡无光，甚至显现出枯萎之状。
光点消散，仪式被迫中止。
站在池水之中的塔面色难看，几乎是在母树暗下去的瞬间，便将手伸向了树干。
他的手掌被精灵树紧紧贴住，注入的精灵魔力如同滴入大海的水滴，悄无声息。
母树四周掀起的飓风将他的浅金发与长袖衣摆掀起，令人胆寒的恐怖吸力汲取着他的魔力。
只短短几秒，塔本就白皙的脸颊愈加苍白起来。
他的魔力在抽离，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虚弱盈满全身。
可塔却蓦然在这样不合时宜的情况下想到了陆易。
进退维谷，无从抵抗。
当时的陆易，也面临着这样生与死的决断吗？
他是精灵族，比陆易更清楚精灵母树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哪怕他是精灵王，被母树困住也无法脱身，甚至正因为他是精灵一族，这种束缚成倍上涨着。
一切挣扎的魔力都会被母树全盘吸纳，而后以加倍的力道反噬他本身。
也许这就是报应？是神明降下的惩罚。
因为他的逃避默许将陆易置于险境，于是险境就临到了他。
塔尝到口腔中鲜血的味道，目光直直落在自己青筋暴起的左手上，神色似有纠结，又似已然做下决断。
前列的精灵脸色俱变，以命书令为首的一众精灵长老迅速奔向母树周围。
金色的屏障陡然出现，强势地将奔来的几位精灵长老全部弹开。
巨大的反冲力之下，精灵长老纷纷被弹开数米远。
周遭的精灵惊恐失措，对眼前这样突然的状况反应无能，想要上前帮助又害怕自己帮了倒忙，只能强撑镇定，站在原地与同伴们低声交谈着。
“光明神在上，母树在上！这到底发生什么了？母树不是提前复苏了吗？可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太反常了，历史上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事……”
“不要慌，不要乱！要相信陛下，陛下一定能妥善解决一切的！！”
书长老在空中几度翻转卸去外力，稳稳落地。
甫一落地，他再次上前，大力拍打着那金色的屏障。
“陛下！陛下！！”
各色魔力汹涌而出，从四面击向那参天的金色屏障。
屏障却岿然不动，平静无波地吸纳着每一道攻击。
金色的屏障恍若强势无敌的巨人，将他们与精灵王隔在两方。
这景象同下午那幕何其相似，只不过是被困在池水中的人选变了而已。
下午陆易被困时，书便体会过这种无力感。
可那时被困的陆易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人族，书长老担忧他紧张他也只是出于对他的欣赏和喜爱。
这会儿精灵王被困在里面了，他才陡然生出几分绝望的感觉。
原来陆易那时面对的是这样无力惶然的绝望。
原来他们与死亡离得这样近。
与精灵树博弈根本就是如蜉蝣撼树，下午发生的事已经证明了他们无法抗衡精灵树，更何况是眼下能量明显更甚的精灵树！
陆易能够死里逃生已经是不可思议的奇迹了，如何去期待奇迹的再一次降临？
并非书怀疑精灵王的实力，而是他们面对的乃是精灵母树啊！
精灵一族的力量本源本就有大部分是由母树构成，眼下却要用从母树传承而来的力量攻击母树，何等的荒谬！
池水中的精灵王已经面白如纸了，丝缎般的漂亮浅金发也黯淡下来。
纵使有屏障阻隔，书也能感受到塔的生命力正在极速衰退。
再这样下去，恐怕精灵族的王就要在所有的精灵面前被吸成肉干了！
而他们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出悲剧的发生——
病急乱投医，书长老慌张转身寻向精灵王的亲卫队。
他扯住克焦急道：“陆易呢？你现在赶紧去把陆易找来！！”
倘若此时还有谁能救塔，一定是曾在精灵树下死里逃生的陆易！
仿佛抓到最后一根稻草，书盯着克的目光急切而满含希望。
克动了动嘴，无力道：“陆易不见了……”
书长老如遭雷击，失声道：“什么？不见了？！”
怎么会在这样紧张的关头不见了？！
“他是自己离开的。”克轻声道，“书长老，他是自己离开的！！”
“这件事是否……”
“住嘴！”书长老厉声道，“陆易是我们精灵族的朋友，停止用你肮脏的思想肆意揣度他！”
“虽然我也不愿意这样想，可经历过那样的事之后，你怎么能苛求他心底没有不满与怨恨！”克低着头压抑道。
“不会的。”书长老依旧坚持道，“陆易绝不……”
他的话才说了一半，不远处迸发的巨亮巨响便引去了所有精灵的注意。
那光亮从地面窜上天，如昼的明光照在每一个精灵身上，也照出他们脸上惊慌恐惧的表情。
“怎么了怎么了？哪里爆炸了？！为什么会这样亮？！”
“快看啊啊啊！那些黑精灵全部跑了！”
“他们跑什么啊……刚刚的声音是他们弄的吗？！该死的，他们究竟想干什么？我就说这些黑精灵就没一个好东西！把他们留在精灵森林就只会招来祸患！！”
“是啊！早就应该把他们赶出去的！他们同那些恶心的黑暗精灵又有什么区别？”
变故发生的地方在整个精灵所站区域的最外圈，赫然正是一众黑精灵的位置！
巨大的声响像是他们提前知晓的信号，炸开的同时所有黑精灵都跟着一起动了。
身处最外圈的黑精灵朝着四面八方逃窜着，他们身前没有阻拦，极其迅速就从母树区域撤走。
书长老瞬间意识到了祸患之所在，也没时间再和克争论陆易的动机，迅速吩咐道：“快！快带人去追赶那些黑精灵！”
如果这些黑精灵只是计划逃离精灵森林，绝不会如此大费周折，他们一定是暗中布置了什么针对白精灵，乃至针对整个精灵森林的计划！
眼下精灵族状况百出，母树衰变，精灵王又被困，群心惶惶之际，正是天时地利人和，他们采取行动的最好时机。
书长老低声唾骂一句，转头便要同其他长老紧急商量眼前的意外横生的糟糕情况。
太多的事情混在一起，情况已经糟糕得不能更糟糕了！
书面向母树，甚至来不及反应，目光就被眼前鲜红的血迹所刺。
书瞳孔放大，心跳也停了一拍。
他整个人呆滞在原地无力反应，木愣愣地和那疾速掠过的身影错开。
——那是面无表情衣袖染血的精灵王塔。
而在他的身后，那半死不活的母树树干之上，赫然停留着一只切口整齐的断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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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要成为光
……
“摸摸我呗，动作轻一点噢……”
感受到精灵幼树语气中的羞涩之意，陆易有些哭笑不得。
一棵树也会因为人类的触碰感到不好意思吗？
这精灵幼树和智慧种族也没有区别了吧！
说起来人家可是从神山来的，起点自然与艾赛亚大陆的种族不同。
陆易如此想着，没有询问出声，顺从着精灵幼树的意思再次温柔地抚摸上它的树干。
精灵幼树轻轻晃动着它的叶片，将陆易拖进另一个片段之中。
画面缓缓浮现。
画面的中心不再是那不起眼的小苗苗，而是一棵生机蓬勃昂扬向上的小树。
只是这小树当下的情况并不乐观，甚至可以用一个字“惨”来形容。
翠绿的叶子落了满地，大半边的树枝上都秃了，杂乱的断口无声说明这些痕迹都是人为刻意造成的。
幼树一边咕噜咕噜地吞咽着树根处甘甜的池水，一边抽抽噎噎地哭泣着。
“为什么要拔我的小叶子呜呜（咕噜）……为什么呜呜（咕噜咕噜）……我的小叶子，我养得好漂亮好漂亮的小叶子的（咕噜咕噜咕噜）……呜呜呜我的小叶子……”
也许是池水过于甘甜，幼树抽噎着哭声越来越小，最后整棵树干脆埋头吞起了池水。
本该无穷无尽的池水硬是被它喝得浅下去了一半，挣扎好半天才半死不活地回着水。
“好喝（咕噜）！再来一口（咕噜咕噜）！再再一口！”
“这水这么好喝吗？”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幼树埋头苦喝，头也不抬地毫不犹豫道：“可好喝了！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水了！”
“那比起神山的雨露呢？”那声音里含着的笑意更盛了。
“当然是这里的水好喝！”幼树脱口而出道。
话说出口了，它这时才后知后觉刚刚开口发问的乃是神山的神灵大人，是那将它带来艾赛亚大陆的光明神大人。
幼树只剩下半边的叶子抖了抖，颤颤巍巍回答道：“嗯，我好像感觉错了，应该还是神山的雨露要好喝一点……”
幼树唯恐自己的回答令神灵不满，一怒之下要将它带回神山，立马亡羊补牢似的极力补救着。
谁料卡欧斯反倒笑出了声，似是非常愉快的模样。
幼树弄不清楚祂的想法，见祂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便放下心来，声音也越来越小，小心翼翼且又好奇地注视着祂。
原先还在神山的时候，它便觉得这位光明神同其祂神祇都不太一样。
幼树形容不出那具体应该是一种怎样的特殊。
祂笑的时候好像在哭，极罕见哭的时候又像是在高兴着，脸上总带着和煦的微笑，同每一位神祇的关系都极好，但好像只喜欢自己独自待着。
幼树望着卡欧斯出神，直到卡欧斯伸手晃了晃它的小叶子，幼树才猛地回过神来。
卡欧斯调侃道：“吾怎么感觉放你在艾赛亚大陆待了几天树都傻了？”
几天？幼树微微愣了一下。
原来艾赛亚大陆都过去了几年，在神山也不过短短几天啊！它想，那些神山里短命的家伙要是知道，肯定做梦都想来艾赛亚大陆！
更何况，艾赛亚大陆还有小精灵专门照顾它们呢！
耳朵尖尖的精灵，又好看又善良！
“怎么样？在艾赛亚大陆待得还行吗？要不要吾带你回神山？”
卡欧斯说着，又自顾自道：“不过吾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还想回神山，罢了，反正神山的雨露都比不上这毫无灵力可言的普通小甜水了！”
小甜水可好喝了！幼树在心底嘀咕道。
“雨露好喝，小甜水也好喝，嘿嘿嘿。”
卡欧斯笑着摇摇头，严肃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等你的主根真正扎进去了，你再想离开，也回不了神山了。”
“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幼树晃了晃叶子，认真回答道：“我知道的，光明神大人，今天之后，我就永远不能回到神山，只能待在艾赛亚大陆了。”
卡欧斯颔首，抚摸着他的叶片低声问道：“不会后悔吗？”
幼树坚定道：“不会！大人，我绝不会后悔的，我要待在艾赛亚大陆一辈子！”我要喝一辈子的小甜水！！
卡欧斯轻笑，“你愿意告诉吾，为什么你想要留在艾赛亚大陆吗？”
幼树仔细思索着，慢吞吞地开口道：“为什么我想要留在艾赛亚大陆？因为……因为我喜欢这里，精灵族都很好很好，大人您看我树根下面的小水池，是路带人特意为我挖的！
“每天都会有精灵幼崽来找我玩，他们爬在我的树枝上，哪怕听不见我的声音，也会不停地同我说话，虽然有时候他们摘叶子搞得我好疼好疼，但他们也会抢别的树的花朵果子给我……”
幼树絮絮叨叨地说着，大多只是些并没有意义的日常琐事。
可卡欧斯从始至终都在认真聆听着，仿佛能在这小树单薄的描述下，看见热闹的画面。
“……所以，我想留在艾赛亚大陆，我不走了，光明神大人！”幼树最后鼓足勇气大声道。
“嗷——”
卡欧斯把玩着自己刚刚摘下来的小叶片，哼笑道：“不走就不走呗，搞得这么苦大仇深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吾要强行带你走呢！”
幼树嘿嘿一笑，适时献上马屁道：“嘿呀！哪里是，分明是光明神大人的仁爱慈悲，给了我这株不起眼的小苗苗第二次生命！赞美光明神！赞美您！赞美光明日日夜夜！”
“得了吧，拍马屁对吾可没效果。”
卡欧斯拍了拍幼树的树干，“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吾也不再多说什么，往后或许也不再有见面的机会。”
幼树闻言立马蔫了下来，可怜兮兮道：“啊？为什么？我惹大人不高兴了吗？难道大人以后都不愿意再来艾赛亚大陆吗？不愿意再来看看您亲手种下的小树吗？”
卡欧斯被它这一串舌灿莲花的说辞逗得哑然失笑。
“看来你在艾赛亚大陆待得真的很适应，都快变成话痨小树了。”
幼树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伸长了树枝试图去触碰到卡欧斯。
卡欧斯没有动弹，无声纵容着它将自己的小叶片蹭到自己的发边。
“不是吾不愿意来看你，而是已经轮到了艾赛亚的神诞周期，众神不宜亲身下场。”
“神诞周期？”幼树懵懂重复道，“是要有新神诞生吗？什么时候呀？是不是等新神诞生了，您就可以再来艾赛亚大陆看我了呀？”
卡欧斯微微一笑。
幼树读不懂祂这个笑容，像是喜悦又像是悲伤。
——直到许多年之后，已经成为了精灵母树的它突然感知到卡欧斯的陨落，它才恍惚明白，原来当初的那份喜悦与悲伤都是源自一种对于自我的解脱。
可那都是后来的事了，这会儿的幼树懵懂无知，只死脑筋地想要得到神祇的一个应许。
“如果可以的话，吾还会来看你的。”
卡欧斯最后还是答应了它，哪怕这个应许直到最后一刻也再没有应验。
“好耶！！赞美伟大的光明神大人！”
幼树欢快地摇动着自己的叶子，哪怕秃了的半边也没能影响它此时的好心情。
卡欧斯被它的欢快所感染，在神山连日来的糟糕心情也于此刻消散了不少。
祂突然道：“被薅叶子的时候痛吗？吾本以为你会向吾告状……”
幼树呆滞住，愣愣道：“我、我给忘了……”
光明神在上，它是想要告状的呀！
它这秃了半边的树枝全拜那个讨厌的黑暗之神弥欧斯所赐！
明明是光明神大人的弟弟，却连光明神大人美好的百分之一都不及。
卡欧斯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放心，弥欧斯祂以后再也不会来薅你的叶子了。”
“真的吗？！”幼树惊喜道。
“真的。”卡欧斯信誓旦旦道，“吾揍了祂一顿死的，大概至少也要休整个几百年吧？！”
神山的几百年，艾赛亚大陆都不知道过去几千年了！
幼树立马高兴起来，忍不住当着卡欧斯的面吸了几口小甜水。
“唉，小甜水喝多了你在神山攒的那一点灵气都要散没了。”卡欧斯恨铁不成钢道。
“没关系的大人，反正早晚都要散干净的！”幼树无比乐观道。
卡欧斯摇摇头，“随你，”
“还有最后一件事，吾有样东西需要你保管。”
“要我保管？”幼树闻言来了精神。
光明神让它保管东西不就说明以后还会来取吗？！
四舍五入，这就是大人的再见邀约！
“是的。”卡欧斯颔首道，“但不需要还给我了，等以后，如果有人被光点指引而来，你就将这个东西交给他。”
“你要告诉他：凡渴求而不可得之物，皆会成为困住自己的枷锁，所以，不要成为光明之神，要成为光。”
幼树郑重地点头，“好的，大人，我一定会做到的！”
如果是大人您的吩咐，它一定一定会达成！
声音渐歇，画面逐渐消退。
陆易站在原地缓了片刻，而后缓缓睁开眼。
他下意识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却没有改变。
“嗯哼，不是错觉啊？”陆易喃喃道。
他眼前的精灵幼树已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枝繁叶茂的参天精灵母树。
陆易微微仰起头，试探道：“哈喽？亲爱的小树？”
精灵母树沉默了片刻，而后羞涩道：“虽然你叫我亲爱的，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光明神大人，陆易，要不委屈你当我第二喜欢的存在好不好？”
陆易刚刚提起一些的心又放了回去。
他望着茂盛的精灵母树，顿了一下感慨道：“……你长得好快哦。”
精灵母树同幼树时一样，微微晃动着树叶。
成树的叶片繁茂浓密，摇晃时发出幼树无法拥有的沙沙声。
“严格来说这是我各个时期的投影，陆易，我现在是一棵成熟的精灵树了！”
陆易竖起大拇指捧场道：“看出来了，要是放在人族，你保底也是个身高二米二的魁梧壮汉。”
精灵母树被他这通夸奖夸得找不着北，直嘿嘿笑。
“哦对了！那个东西！”
精灵母树想起来光明神的叮嘱，将被寄存的小匣子取出来，以叶片为浮桥送至陆易的面前。
精灵母树清了清嗓子，学着曾经卡欧斯的语调郑重道：“陆易，光明神留了一些话给你，虽然你已经通过我的记忆听见了，但我还是必须复述一遍，请你务必听好。”
陆易认真地点了点头，“请说。”
“凡渴求而不可得之物，皆会成为困住自己的枷锁，所以，不要成为光明之神，要成为光。”
“现在，你可以打开光明神大人留给你的东西了，陆易。”
作者有话说：
这是什么？更新！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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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小树
那小匣子上雕刻着深奥极繁的暗纹，金光时隐时现，强烈的感应呼唤着陆易打开它。
陆易抬手触向那小匣子。
没有任何的阻碍，陆易极其轻松丝滑地打开了那紧闭的木匣。
浓郁的光明神力从那开口处迸发，犹有实质地逸散至四面八方。
金光环绕着陆易，将他从头到尾紧密包裹住。
仿佛被浸泡在一种非常特殊的介质之中，陆易只感觉连呼吸都变成了极其畅快舒服的事情。
温热的，带着和缓的气息。
奇妙的能量顺着空气流入陆易的腹腔，每一寸皮肤接触的金光都像柔软至极的云霞融进他的骨肉。
他的魔力攀升着，由缓至疾，极尽凝实。在达到一个极限时又开始回落至谷底，触底后再次攀升。如此反复数次。
在第七次时，陆易原本带了些急促的呼吸彻底平稳了下来。
他的魔力等级没有提升。
可陆易却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已然步入了另一个崭新的境界。
倘若说他原先的魔力是个方方正正的方形，那他现在便是打破了原有的维度，成为了立方体。虽然表面上看，陆易依然只是x级魔法师，实际上应当是xx级魔法师。
无形的面在他的灵魂深处搭建起了一处完整无瑕的空间，他的魔力乃至他的意识都被存放于此，每分每秒都在无意识向外继续扩张着。
他的灵魂无限扩张着，魔力融进空气中裹挟着一切。
精灵母树树叶嗡动的声音，池水荡开的涟漪声……
叶片悄然落水面，陆易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趣味盎然的含笑神祇。
陆易眨了眨眼睛，倒也没感到意外。
“……吾神？”
卡欧斯也冲着他眨巴眨巴眼，笑容满面道：“嗨！陆易——吾上次是不是说我们还会再见来着？没想到这么快哦……”
“没想到这么快你就得到小树的认可了。”卡欧斯伸手扶向身侧的精灵母树，“这个小家伙可不是什么自来熟的缺心眼家伙。”
精灵母树抖了抖树叶，嘿嘿地笑着。
卡欧斯却陡然来了兴致，兴冲冲地问陆易：“你知道它是怎么成为精灵母树的吗？你应该也看到了，小树最开始只是神山的一株小苗苗，那你有没有好奇过它怎么就变成了精灵族的母树！”
陆易非常捧场地猜测道：“是小树帮精灵族度过了什么大灾难吗？”
卡欧斯摇头，诡异一笑。
“你绝对猜不到。”
“什么？”陆易好奇地歪头。
卡欧斯本想卖卖关子，可见陆易歪着头又是疑惑又是好奇地看向自己的可爱样子，嗓子眼的话一转，老老实实解释起来。
“吾之前担心小苗苗，是因为精灵族的寿命再长也长不过神山的生灵。从来到艾赛亚大陆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小树会不断地送走逝去的精灵。”
陆易突然福至心灵道：“……该不会是小树用另一种方法留下了那些逝去的精灵吧？”
卡欧斯颇为惊奇地看向他，“也可以这么说——没想到这方面的想法你们俩竟然对上了。”
卡欧斯垂眸望向母树下的一圈池水，像是在看曾经的小树，又像是在看水面倒映的自己。
“不断地送走友人，反复陷入轮回的孤独，吾以为小树会受不了这样无穷无尽的循环，可没想到吾以为的，就只是吾以为而已。”
祂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搅动着澄澈透明的池水。
“池水是精灵族特意为小树挖的，精灵族，也是小树埋进池水下的污泥深处的。”卡欧斯平静道。
陆易微微一怔，无声蹲在了祂的身旁。
“它庞大的根系下是无数精灵族的白骨，你看，像玉一样。”
祂说着，落在水面微湿的手指向池底深处。
陆易眼巴巴地望着那乌黑的污泥，小声道：“神主，我什么也看不见。”
卡欧斯没有回头，只道：“不，你看得见。”
“陆易，你得到了小树的认可，你看得见的。不要用眼睛看，要用你的灵魂去看。”
陆易点头，屏气凝神望向卡欧斯所指的方向。
他紧盯着那归于平静的水面，直到眼眶微微发酸才窥见些不寻常的端倪。
只见在那池水之下，一棵苍白的庞大骨树肆意舒展着。
虬结的树根盘旋而下，夹在其间的不只是淤泥池沼，更是森森白骨。
树根化作枝干，白骨妆成叶片。
这棵由精灵枯骨堆成的水下之树尽态极妍，于昏暗无光的池水深处散发着幽幽白光，诡谲至极。
“吾刚刚说到哪儿了？噢，吾说小树把那些死去的精灵统统埋在自己的树根下面了。”
母树适时开口道：“我把他们的骨头都擦得很干净的，陆易，你快看呐！是不是很漂亮？和他们原来的模样几乎没有什么两样，虽然死亡将我们分别，可其实他们始终陪在我身边，永远——”
望着那大堆相似的骨头，陆易怎么也说不出附和的话。
他只能表情复杂道：“是，永远。”
那些曾经在小树心底留下过痕迹的精灵友人，在逝去后被永远地留在了它的繁茂的树根深处，孤独又热闹地陪伴着它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
一旁的卡欧斯微微一笑，继续道：“在初代精灵族尽数逝去后，他们的尸骨都被容纳于此，小树身上属于神山的最后一丝神力与这些精灵的尸骨相融，最后化作了神山与精灵一族的羁绊。
“小树因此成为精灵族的庇佑母树，而精灵族也得以在此后的每一次神树祝福中汲取力量增长寿命，逐渐成为真正被神山、乃至神祇祝福偏爱的种族。
“这就是精灵族的由来。”
卡欧斯说完站起身，缓缓踏进面前的池水中，伸手抚向了枝繁叶茂的精灵母树。
精灵树无声地舒展着自己的每一寸枝叶树干，陆易硬是从一棵树的身上看出了依恋之情。
恍惚间，这画面同之前的片段重合。
彼时的光明神卡欧斯也是这样眼底含笑温柔地抚摸上小树的树干。
陆易突然问道：“精灵树复苏的日益延后同神主您的陨落有关吗？”
卡欧斯笑了笑，“真敏锐。”
祂的指尖虚虚落在精灵母树的树干上，神力顺着祂的手涌入母树之内。
“小树本就是依靠那一点所剩不多的神山神力供养着精灵族——而那一点神力，早就用完了。
“吾支撑着小树，可在吾陨落之后，这神力的供给便彻底断了。”
最开始，精灵母树还能勉强供给祝福，可随着它仅剩的最后一点光明神力也耗尽，连复苏都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卡欧斯说着，指尖的神力持续输出。
在那光明神力的重新注入下，精灵母树叶脉上流动的光芒愈发凝实，与此同时卡欧斯的身影却开始逐渐趋向透明。
“光明神大人，您又要离开了吗？”精灵母树轻声问道。
卡欧斯颔首，收回指尖化作虚无的手。
他侧目望向身后的陆易，笑吟吟道：“拿了吾这么多好处，总要为吾做些事吧？”
陆易郑重回答道：“神主尽管吩咐。”
“你别跟阿瑞斯好了，那小子可凶可轴。你跟弥欧斯好，弥欧斯傻，指哪打哪！”
“啊？”
陆易乍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紧接着心底又涌起阵阵心虚。
他可还没忘记马甲兰特灵魂上那密密麻麻的咒文。
卡欧斯是否知晓马甲与本体之间的古怪陆易一点底都没有，这会儿见祂主动提起弥欧斯，心底不由得发虚。
不管他当谁的二五仔，在正主面前提另一方都很奇怪啊！
“没跟谁好。”陆易下意识辩解。
“是吗？”卡欧斯别有深意地笑道。
“唉，便宜阿瑞斯那块臭石头了，又腥又臭的顽石怎么就能跟美玉放在一起。”
陆易听着不吱声，心想彼时的众神黄昏，这一众神明可不就是被这么一块顽石硬生生砸死的吗？
就连眼前的光明神也不例外。
卡欧斯似是察觉他的想法，立马哼笑道：“吾可没跟你吹牛，要不是吾当年自己不想活了，阿瑞斯才没办法战胜吾呢！
“你以为你得到的是谁的传承，是整个诸天万神最强神祇的传承！”
瞥见陆易惊异的表情，卡欧斯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
“好了，不逗你了。”
“吾要你答应吾的第一件事就是，倘若有朝一日你真的继承了吾的神位，要继续供给精灵母树神力，直到小树自身枯萎的那一天。
“陆易，你能做到吗？”
陆易重重点头，“若有那一天，我一定会按照您的吩咐供给神力，直至小树自身枯萎为止。”
卡欧斯微笑，身影愈发透明。
“神主，您刚刚说这是第一件事，那还有第二件第三件事吗？”
“当然！”卡欧斯挑眉，“只是那些事就不是吾这块残念需要关心的了。”
“嗯……看你什么时候能找到吾的下一块残念再说吧。”
卡欧斯伸了个懒腰，懒散地倚靠在精灵母树的树干上。
祂的身影愈发透明，却还是絮絮叨叨地叮嘱道：“等你成神可能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但小树可等不了了——待会儿吾死的时候，你借助吾逸散的神力，帮小树把这个周期顺利复苏吧……嗯，吾觉得以你的潜力来看，等到下一个周期，你八成已经成神了！
“虽然你看小树的回忆，好像吾出现的次数很少，但其实吾可关心小树了！说出来你大概不相信，但小树真的是吾亲手养大养活的第一个神山植物，吾之前养的小花小草承受不住吾的神力，全都死翘翘了！”
卡欧斯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仿佛彻底乏力了一般将头也靠在树干之上。
“吾也不知道吾在累什么，但我真的好累好累啊……”
祂在神山的那个山坡上看了无数次日落，从最初的自言自语到最后的彻底沉默历经了千万年的光阴。
卡欧斯想，可能小树比祂更适合永生。
祂没办法像小树那样每一次都带着热情迎接新友的闯入，也没办法将心爱之物埋入体内永远陪伴自己，卡欧斯只能沉默地将自己埋葬，以期下一次短暂却又极尽绚烂的绽开。
“陆易，下次见。”
祂的眼眸望向陆易湛蓝的双眼，在陆易的注视下化作光点，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枝繁叶茂枝干粗壮的精灵母树轻缓摇晃着，叶片的“沙沙声”明明轻快动人，可听起来却像是在抽泣。
小树问：“陆易，我以后还能见到光明神大人吗？”
陆易回过头望向精灵母树，轻柔道：“一定会的。”
作者有话说：
脑子里一直在回荡“你以为你拒绝的是谁的爱？是一个天神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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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林火
羽金是见过这样仿佛山雨欲来的灰沉天的。
在无数次从梦魇中醒来后，那被巨大阴霾笼罩、即将要下沉的精灵森林的灰败景象都犹如鬼影一般缠绕在他的眼前。
族人凄厉地哭喊着，父亲母亲的血液也溅到他的脸颊上。
黏稠的液体糊住了他的双眼，鼻腔充斥的血腥味已然让他嗅觉失灵。
羽金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惨状，可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一片模糊的红。
直到梦醒，他也分辨不清那片刺目的红到底是那落在眼睫处的血，还是铺了满地的同族人的血。
人族有“猎巫行动”，精灵族同样存在“去暗计划”。
黑精灵是为白精灵不齿的落败族类，在精灵森林受尽排挤，而黑暗精灵是不被承认的污点，急需赶尽杀绝。
上一次精灵族大规模绞杀黑暗精灵是在十六年前，自那之后，整个艾赛大陆上的黑暗精灵总数不过百。
更准确地说，是屈指可数。
羽金就是这苟延残喘的“屈指可数”之一。
“我们的计划只是浑水摸鱼带走重伤的黑精灵，只要打掩护，不要恋战。”
佐恩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迷思中拉回来，羽金闻言点头。
“能做到吗？”佐恩却再次询问道。
羽金毫无异色回答：“能，就像我们之前每一次出任务一样。Z哥你指挥，我执行。”
两人的速度极快，甚至比以往的每一次还要快，快到令佐恩生疑羽金此前是不是隐藏了实力。
他们从来没有这样快过，仿佛只是眨眼间便抵达了战场。
黑白精灵交手的场景比他们预期的还要混乱。
已经没有人能说清最开始究竟是什么引起了这场暴力纠纷。
可能只是追逐间的口角，也可能是暗涌中彼此心照不宣的怒气。
一桩一件，最后堆积在一起引爆了所有精灵心底的怒火。
一方不要命了似的疯狂攻击目之所及的一切，另一方却投鼠忌器害怕将战场扩散至母树周遭。
精灵母树本该是镇守在精灵森林的“保护神”，可在眼下这样突然的意外枯萎中，无疑是急转直下，反倒成为了白精灵的顾虑。
谁也不敢保证这群疯了般的黑精灵会不会对精灵树下狠手。
毕竟眼看着这些黑精灵一个两个都发了狂拼了命，连自身的性命都毫不吝惜，更别说是作为白精灵，作为整个精灵森林命脉的精灵母树了。
衰弱无力的母树只会是他们胁迫白精灵的软肋。
“这群暴徒是怎么敢的？”精灵王的亲卫克狠声道。
“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陛下让他们享有平等的母树祝福，可这群人呢？背后捅刀子倒是做得顺手！”
克射出长箭将远处逃窜的黑精灵击倒在地。
精灵王塔错身而过，冷冷道：“不用手软，可以击毙。”
他的声音被魔力运载着，无比清晰地扩散到了在场的每一位白精灵耳边。
击毙。
这是许可，更是精灵王的命令。
这场由黑精灵掀起的事端注定要用黑精灵的血洗净。
克微顿，目光闪过塔左侧空荡荡的袖口，眼眶发红，咬了咬牙，最后重重点头追上前方的黑精灵。
一方疯狂一方受制尚且可以拖住局势，可当投鼠忌器的白精灵们得到精灵王的指示，不再有所顾忌地开始全面反击后，场面便逐渐陷入不可控。
原本用于抵抗外族的弓箭指向了精灵族类，极明忽暗的精灵森林内部陡然爆发出肃杀之气。
飓风骤起，卷起翻飞的草叶以及晕散于空气中的鲜血。
“对不起，但是为了精灵族——”
“白精灵不灭！”
“Elfrasens herlighet d r aldri! Eternal Moderstre!（精灵族荣光不灭！母树永恒！）”
“我们只想要平等的待遇——”
“倘若你们不愿意承认黑精灵也是精灵族，何必假惺惺施舍所谓的祝福与恩赐？！！”
“得了吧！既然那精灵树是白精灵树，那所谓的精灵森林其实也是白精灵森林！”
极富煽动情绪的话语在林间穿梭着，心潮涌动之下，许多奔逃求生的黑精灵开始转身奋起攻击。
杂乱的魔力混在一起，有精灵倒下，也有精灵再次站起。
这场屠戮双方受难，腹背皆敌皆友。
气氛混乱至极点，情绪犹如细弦紧紧绷起，四散飞溅的精灵之血倒映在每一位精灵或深或浅的瞳仁之中。
是骚乱异端的血，是同族好友的血，更是自己的鲜血。
可是谁也没有停下。
似乎每一位举起弓箭挥出魔力的精灵都清楚知晓，这沾了血的争斗从开始之初便注定无法停下。
不死不休，至死方休。
只有彻底的大合一统才能将精灵族真正推向辉煌不灭。
塔用右手擦拭着脸颊旁沾上的一点鲜血，他的白袍衣摆被鲜血染红晕黑，衣领却依旧洁白如常。
精灵王垂眸站在遍地黑精灵尸首之中，面如冠玉，眼底无波无澜，唯有脚下的方圆寸地干净明晰与周遭格格不入。
塔鼻尖微动，浅蓝的双眸微微眯起，很快便锁定了方向纵身奔去。
找到了。
——乌约。
挑拨这次争斗的罪魁祸首，精灵族的罪人。
……
“咳咳、咳——”
乌约眉头紧锁，旋即将口中涌出的血咽下，再次露出开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爽呐！”
他看着四周的尸体，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密密麻麻的精灵尸体里，大概每四五具黑精灵尸体中才会躺着一具白精灵。
黑精灵今夜的死伤人数难以估量，哪怕尚且看不见全局，乌约都能从周围的伤亡情况中窥见那应该是个极其惊人的天文数字。
可是那又如何？
乌约不在乎。
他随意踢了踢脚旁还带丁点余温尚未完全凉透的黑精灵尸体，哼笑着咒骂了一句“傻/逼”。
可不就是傻/逼吗？
都说了先别急着起冲突，等这把火烧起来才是他们的主场。
如此轻易便被情绪左右杀红眼的同伴，身死也是活该！
体内的魔力翻涌，口腔再次翻起血沫，乌约压了压这次却没能压住，侧头将鲜血吐出。
乌黑的血沫落在染血的草地上，竟是直接将那几株草腐蚀烧化了。
乌约见状嘴角却咧得更高了。
他抬头望向那高悬于空的白月，估算着自己之前放出信号的时间，心底默默倒计时着。
十——
九——
那破空而来的箭矢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
他的耳目似有所洞悉，可身体根本反应不及。
乌约迅速侧身闪躲，锋利的箭镞却带着灼热的魔力，势如破竹地穿透了他的心脏。
乌约低头看着自己心脏前的血孔，像是反应无能地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来人。
他眼底最后的画面，是白衣点血的精灵王面无表情的俊美面庞。
金色的弓箭浮在精灵王的面前，他的左手停放在身侧，以凝实的魔力持弓，仅右手单手便射出了这致命一箭。
乌约嘴角的笑意甚至还来不及收起，便不甘地倒下。
双目圆睁，是死不瞑目。
塔抬手，克瞬间出现在他身旁。
“陛下。”
“他的尸体拖下去。”
克无声上前，下意识被约克脸上诡异兴奋的笑容吸引住了视线。
非常莫名其妙地，他心底浮现出不安的预兆。
仔细一看，乌约的手中还攥着什么东西。
克抬头请示：“陛下，他的手里还捏着什么……”
塔却没有回答，陡然侧目望向远方。
远方的空气将灼烧的烟气送至，几息之间，林火从远方蔓延而来。
克的脸色顷刻骤变，几乎是呆滞地颤抖道：“……火、火？！”
拥有母树庇佑，无法被火焰灼烧的精灵森林，竟然着火了？！
光明神在上，这是世界末日吗？还是精灵族的末日？
克试图从他坚定追随的精灵王身上寻求力量，却见向来泰山崩于前而淡定自若的塔脸色大变。
“快走！”塔低喝道。
这火势朝着四方蔓延，另一方赫然正是精灵母树的方向！
……
佐恩望着迅速蔓延的林火，大拇指指腹无声婆娑着食指上的空间戒指。
那里安然存放着一具黑精灵的尸首。
他们的任务已经达成，可林火依旧肆意蔓延着，甚至在烧红的天际下愈演愈烈。
他们小队约定的时间即将到了。
佐恩侧目看了眼沉默的羽金，继而视线无声移向周围。
他们还没等上多久，狐狸和光头便按时抵达了。
狐狸努了努嘴，问佐恩：“Z哥，咱不带陆易一起吗？他不是你弟弟吗？就这么放他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
他们在精灵族搞了这么大的事，同时进入精灵森林的陆易势必也要受到牵连。
佐恩却摇头，平静解释道：“我们带他一起走才是害他。”
狐狸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扬眉点头不再询问。
“那就走咯？”
几人围成圈，狐狸率先伸出了手，魔力在空间微微波动着。
他们这个雇佣兵小队赖以保命的一大底牌就是他的天赋。
狐狸是第七类元素中罕见的空间系，且先天天赋等级极高，他所建立的空间传送法阵能够无视一切力量，百分百成功传送。
只需要事先在他们的老巢里布置好节点，不论多远，不论面临着多么危急的情况，他们都会被瞬间传送回家。
靠着这么一张百试百灵的底牌，小队躲过了不少必死的危难处境。
而这次，也不例外。
哪怕面临的是被神明偏爱的精灵族，他狐狸的空间传送术照样生效。
四人手掌相叠。
“准备！”佐恩低声道。
三人皆点头。
狐狸屏住呼吸，闭上眼开始感受千里之外的空间节点。
——有了！
无形的空间波动着，四人的身影仿佛被看不见的莫名力量包裹着，甚至带出了闪烁的残影。
在空间传送术生效的最后一秒，羽金猛地抽出了手。
法阵即刻生效，其余三人脸色大变，狐狸似是在破口大骂。
可羽金什么也听不见了。
尸横遍野的血色土地上，他沉默地伸着手，孤身一人望向远方。
他看不见远方，只有一片明红的火焰。
作者有话说：
以后更新时间暂定十一点，如果有事不更就挂请假条
之前欠的加更我算了一下，一共是二十章（十三章营养液加更+两章评论加更+乱七八糟的拖后更新补偿加更算五章），加更不定时，写了就发，我争取早日还清（超大声）
以上，贴贴我的小宝们qwq
第185章 雨
没有时间给他发呆。
羽金收回视线，抿着唇将手掌划开一道血口。
他的血液滴落，瞬间便渗进了土地深处。
羽金捏着手，一边朝着前方走去，一边任由手掌处的血珠滴落。
他一路走，血珠一路滴。
这血液仿佛林火的助燃剂，引得周遭的火焰势头越来越大。
火势蔓延的速度极快，不一会儿整个精灵森林的地界已经有十之七八沦陷火海。
最后仅剩的安全地带是精灵森林正中央的腹地，母树所在之处。
而羽金，正是朝着母树的方向前进着。
他的步伐越来越急促，最后动作仓皇地逃窜起来，完美与周围慌乱逃离火海、试图寻求一线生机的其他精灵融为一体。
他的血还在不停地滴着，谁也没有发现他们经过的地方林火越来越大。
只有逃窜。
黑白精灵之间的争斗相杀早已在冲天的火势之下化作了最无关紧要的小事，在林火中下来才是他们当下最重要的事。
不论是黑精灵还是白精灵，只要是尚且存活的精灵族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攻击，转而冲向尚未被火势攻陷的地带。
只有逃窜。
他们可以被杀死，在一场注定要写入史书的黑白精灵战役中死去，被后人冠上荣耀与坚守的名。
而绝不是被一场大火狼狈烧死。
……
精灵母树前。
在一场失败的祝福仪式之后，精灵族再次聚齐于此。
上一刻相杀的情景分明还历历在目，可此时的精灵却纷纷陷入了彼此互不理睬的沉默之中。
那根断裂的弦被这场大火强硬接上，依旧紧绷着，且无比难堪。
肆意弥漫的火被无形的墙壁阻挡在母树地界之外，这块占地面积有限的地界原本对精灵全族而言拥挤不堪，眼下却空旷得叫人心惊。
赤红的火跳跃着，张牙舞爪想要继续向外扩张，可无论如何都跨不过那道魔力盈满的无形壁垒。
所有精灵都沉默焦急地望着正中央的精灵母树。
精灵树的池水之中，精灵王塔带着一众长老向母树输送着魔力。
正是这源源不断的磅礴力量，才足以支撑着母树升起屏障不为林火侵入。
“哎，我说阿书啊，你测算的时候推演到了眼前这一幕吗？”命长老苦笑道。
他们精灵族该不会真要栽在这里，成为继神族后又一个全族覆灭的历史吧？
书长老死死咬着牙，任由额际的汗滴滑落。
他没能抽出空隙回答身旁命长老的话。
魔力的极速抽离令他连思维也变得缓慢下来。
为什么这火焰无法熄灭？
为什么这火焰竟然能点燃精灵森林？
书长老不说话命长老也不介意，继续小声念叨起来。
“唉，这一波真的是全员完蛋咯……哦不对，等一下，我记得阿判是不是前阵子外出去处理一些事情了？”
命长老说着，露出一个哭似的笑来。
“好嘛，那还留下了个独苗苗，也不知道该说阿判这是幸运还是倒霉了。”
“别嘀咕了，保存体力吧。”命长老身旁的另一位长老低声道。
“可保存体力又有什么意义呢？”命轻声道。
现在的精灵族就是强弩之末罢了，只要林火不熄灭，等待他们的便只有死亡。
黑精灵也好，白精灵也好，普通精灵也好，精灵长老，甚至是精灵王也好，全得搭在这里了。
“这件事，真的只是黑精灵的手笔吗？”命长老喃喃道。
他实在不敢相信黑精灵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能量。
倘若他们真的能够做到这个地步，之前又何必强忍着部分白精灵的冷眼与歧视？
“当然不只是。”精灵王侧目道，“纵使母树沉寂，可母树体内流淌的乃是神力。”
“能够与之抗衡的只能是同层次的力量。”塔沉声道。
命长老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无情戳破了。
他的泪水淌了满脸，停在脸上皱巴巴的纹路上显得狼狈又苍老。
“这是神祇对精灵族族内相争相杀的惩罚吗？是、是神罚啊！”
如果是神罚，那他们的挣扎与笑话又有何区别？！
精灵王却冷哼了一声，“神罚？倒不如说是那位神祇再次出手了，先是兽族，再是精灵族！”
塔死死地望着那烧得极旺的林火，仿佛在那火光中看见了自己跳动的灵魂。
“一定会有办法的。”书长老哑着声音道。
还不等几位精灵族想出应对之策，不远处或立或坐的精灵族群体陡然爆发出巨大的争吵声。
“就是你！别他妈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鼓动的乌约！你这个败类，你为什么要害整个黑精灵，为什么要害精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