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发现什么触发任务的小窍门了——
卡利斯托，写有笔记的古籍，西亚。
这三样组合起来不就是个大写的【有任务，速来】吗？
【“我好损，真的。”】陆易感慨道。
这真的不能怪他，这可是任务，赤裸裸的积分啊！
陆易笑容满面地望向台上的西亚。
西亚还在打。
在前八位候选者都只在台上待了五分钟的前提下，西亚足足在角斗台上“打”了十五分钟，全程你来我往的好不精彩，最后实在力竭才被紫衣大主教轻飘飘地掀下了角斗台。
几乎是落地的瞬间，几个经常跟在西亚身后的候选者就围了上去扶起他，纷纷关心起他来。
而这番打斗显然也是达到了西亚最初的目的，台下的候选者们皆是满目艳羡佩服地注视着他。
你方唱罢我登台。
凯尔森一挥宽大的衣袖，头也不回地朝前方的角斗台走去。
这本应该是个很帅的动作，倘若他脸上没有泄露出细微的轻蔑之意的话。
骑士走到陆易身旁，伸手示意前方道：“请。”
陆易点头，追上凯尔森落后他半步。
【“老登，对不住了。你的话我不爱听，但是你身上的积分我拿定了。”】
陆易嘴角翘起，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可真反派啊。
作者有话说：
感冒好了点，今天状态还可以，目测明后天就能恢复好，努力日万了！
这章还是掉落小红包qwq
第127章 同高
两人在角斗场两相对峙。
凯尔森负手而立，轻飘飘发问：“或许你需要换柄魔杖吗？”
陆易握着Ⅰ型细长魔杖，毫不犹豫道：“不用了，对您来说无论我使用什么都不会影响结果吧？”
说白了，魔杖只是一个加成的工具。在双方实力相差过大的前提下，不管使用什么法器都没用，反倒会使对比更加鲜明惨烈。
凯尔森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那么如你所愿，希望等结束之后你还能像现在这样乐观吧……”
“我一直是个非常乐观的人。”陆易不轻不重道。
凯尔森不再多言，转而打出一道轻描淡写的魔力光团袭向他的跟前。
那光团蕴含着极其明亮的光点，即使只是凯尔森随手抛出的一道攻击，也带出了令人呼吸一滞的压迫感。
转瞬之间，光团重重落在陆易前两米的位置，精准击出个半米长的坑洞。
陆易却没有退后，悍然而立于原位。
他凝神望向前方的凯尔森，对脚下的坑洞没有丝毫的恐惧或是忌惮。
因为早在这道攻击被打出的最开始，陆易就看出了这攻势并不是冲着他本人而来。
从一开始，凯尔森就是瞄准了这块空地攻来。
而凯尔森见陆易没有闪躲，表情微动，“来吧，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天赋——”
让我看看你到底值不值得成为教廷的最终人选——
【陆易陆易，要现在用金手指吗？！】857看热闹不嫌事大，跃跃欲试地问道。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陆易果断拒绝，【“你等我的指令，我说‘就是现在’时，你就迅速帮我激活金手指。”】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857虽然不知道陆易的用意，但是它懂得无条件服从宿主的命令。
毕竟以目前已有的几次任务经验来说，陆易的每一次选择几乎都被证实了是正确的。
而被857无条件信任的陆易，此刻正紧紧盯着凯尔森，试图在极渺茫的可能中寻到他的一线破绽。
任务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在考核日与红衣大主教凯尔森的决斗中一鸣惊人。”
甚至没有指明一定要获胜，而是必须一鸣惊人。
如果想要在差距极大的对手手下做到一鸣惊人，要么在最初就打所有人个措手不及的惊愕秒赢，要么就在最危急的关头置死地而后生。
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做到一鸣惊人，从而完美达成任务。
刚才红衣大主教的先发制人已经让陆易错过了秒赢的最好时机，他只剩下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一个选项。
现在陆易得让自己达到置死地的前置条件。
这种置死地的场面其实是很容易达成的。
因为兰特没有强力的高级技能，从头到尾都只能靠出众的光明天赋硬抗。
陆易屏气，握着魔杖的右手捏紧，纯净的光明之力从他的体内运转到指尖，而后跃出碎光萦绕着他的手腕、魔杖。
他身上没多少技能，只有几个在圣多弗学习的低阶技能。
这些低阶技能早已在光明法师中烂大街，几乎是人手都有的普遍入门级技能。
在前九位候选者的决斗中，全程都没有出现过这样低级的技能。
因为不够格。
可就是这样不够格的技能，对陆易来说已经够用了。
魔杖在极其纯粹的光明力的灌输下，焕发出如玉般晶莹剔透的新芒。
陆易右手持魔杖竖于胸前，另一只手抵在右手桡骨茎突处，几番绕转后滑至手肘内侧，顺势将紧握着魔杖的右手推出。
他的动作极快，声音也随着魔力低声呵出。
“绝对光之殛——”
强烈的魔力瞬间迸发。
新芒如旭阳耀眼，如迅雷疾现，涌动着的光明之力无比纯净磅礴。
光刃顺着魔杖而出，在疾驰至凯尔森的面前时瞬间一分为三，三方直直朝他袭去。
凯尔森反手掀起一阵狂风，猛然将那三道光刃击飞。
在凯尔森的漫不经心下，两人第一回合勉强扯平。
在场几乎全都是光明法师，也能清晰地看出兰特正处于绝对的劣势。
可他们此刻关注的却不是他的劣势，而是他刚刚使用的，那万分熟悉的技能。
“……等一下，这个技能怎么看着有点像那个紫级技能光之殛光刃啊？”有熟悉这个技能的候选者错愕地低呼道。
“不可能吧，光之殛那么垃圾——”
“嘿！别说，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像，我刚刚还说为什么这个技能前行看起来这么眼熟……”另一个候选者闻声回头搭着话。
“你们听清了他刚刚念的魔咒吗？”
“没有，但是看口型真的很像是光之殛。”被询问的人摇头。
“但是不可能啊，绝对光之殛不是最低等的光刃技能吗？就一个最普通最平平无奇的紫级技能，根本不可能使出这么逆天的效果啊！难道你刚刚没看见吗？他那个技能可是挨着红衣大主教的衣角了！甚至撕开了些他的风……”
“可是你有没有仔细看刚才那风刃的形状？不讨论光芒和魔力，只看那形状，明明是标准的绝对光之殛的光刃，其他技能的光刃都不是这个形状的！”
“……不是，我使用绝对光之殛怎么就没有这个效果呢？这这这人和人之间的区别有这么大吗？”有候选者接受了事实，但依旧不可置信地问道自己身旁的同伴。
同伴朝他露出个苦笑，无奈道：“不然你以为呢？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可大着呢，你难道不记得之前他都不能用水晶球吗？咱的光明天赋连半颗水晶球都填不满，可人家却能轻轻松松把水晶球干爆，这根本就不是可以相提并论的同一量级好吗？”
那发问的候选者面露戚戚，转头望向陆易的目光越发艳羡。
“这就是天赋，这就是被光明神眷顾的人吗……”
台下对兰特天赋出众的讨论经久不息，台上陆易却咬紧了牙关。
这红衣大主教逗弄小猫似的，每一道攻击都是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藏危机，叫陆易应付起来十分吃力。
他的魔力也在这样的一来一回中消耗了大半，只恨不能一分掰作两分用。
“就只是这样吗？”凯尔森无声出现在他身后，挑眉问道。
陆易表情不变，咧开嘴角笑道：“还有这样——”
他没有转身，而是预判了凯尔森的行进轨迹，绷直了肩背用尽全力将手中的魔杖顺势掷出。
那魔杖倾注着他此刻全数的气力和大半魔力，犹如间隔了千百年疾驰而来的天外芒星，在空中拖出道道虚影，光华灿然，破空声泠然作响，穿行间带着势不可挡的锋芒。
凯尔森也没料到，前半程始终将魔杖紧紧握在手中的陆易会在此刻如此突然地将魔杖投出。
他心中微微愕然，但久居高位的自信还是令凯尔森没有进行任何的闪躲，只凝着魔力企图将那魔杖击飞。
可他的魔力却没有击中目标。
那魔杖仿佛拥有灵智，又或者是始终在其主的掌控之中，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空中急转九十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达凯尔森胸前，精准地命中了他。
虽然命中。
但也仅仅是命中。
凯尔森到底是经验丰富的高阶光明法师，在魔杖触碰到他胸前的瞬间，其上附着的魔力就被他强行压灭，瞬间熄了个一干二净什么也不剩。
这次命中没有对凯尔森造成任何的伤害。
尽管如此，这样的结果仍是叫凯尔森惊愕不已，甚至是久违地燃起了些许愤怒。
这愤怒非常淡，却异常真实地存在着。
凯尔森站在原地，平静的目光落在自己皱起的衣襟，随后又移向前方的笑容更加灿烂的陆易身上。
“这下怎么样？咳、咳……”陆易笑容灿烂，侧头吐出一口血沫。
他吐出血沫的动作轻松洒脱，仿佛吐出的不是什么鲜红的血液，而是无意间吃进嘴里的糖渣或是净口糖。
但他脸上的惨白却是显而易见的。
他的脸色越是惨白，越是衬托得他唇瓣染上的那一抹红惊心动魄。
陆易再次侧头吐出口里积攒的血。
凯尔森那道攻击没能击飞魔杖，还有很大部分因素是他的误导。
而作为代价，他也被凯尔森的攻击击中，口腔里都是五脏六腑沁出的血。
陆易现在还能站得这么直都是强撑的，但凡重一点的攻击落到他身上，他都得当场跪了。
【“可恶，我还是高估自己了！”】陆易无声对着857嘟囔道。
但紧接着他的话音一转，脸上的笑容再次灿烂了起来，【“没关系，很快就要结束了……”】
陆易抬眸，发觉凯尔森眼底那抹隐藏得极深的愤怒。
他心想这下稳了。
这就很方便他推波助澜，搞些小动作了……
【“接下来，是我的主场——”】
果然。
只见凯尔森缓缓朝他踱步而来。
他的目光滑过不远处表情紧张的西亚，而后再次落回陆易身上。
“你很不错，小子，但是现在已经五分钟了……”凯尔森面露轻蔑虚浮的赞赏。
“你，该，下场了——！！！”凯尔森厉声以呵道。
巨大的光亮在两人之间迸发，阵仗之大甚至将整个骑士广场尽数笼罩，泛射的光芒灼眼刺目，使得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
空气也在这一刻凝固。
【“就是现在。”】
……
当声波高于某个特定的频率时，人类的耳道便无法再将其捕捉。
那随着巨大光亮迸发同时响起的声音逐渐超越他们能够探听的范围，最后只剩下寂静无声。
在一片死一般的鸦寂中，光芒渐歇。
而那高台之上，只剩下一位身着紫色长袍的人影。
台下恢复视线的候选者们惊骇地窥探着那高台之上的坑洞，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另一人的身影。
兰特，不见了。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人呢？！另一个人呢？！”
“我的光明神啊，杀红眼了吗这是……”
“兰特呢？不是，这个主教疯了吗？！虽然是角斗，但这只是一场指点啊！！！他凭什么，凭什么……”
“不是，不是，不可能吧？光明神在上，这也太疯狂了……这也太疯狂了！！”
人群嘈杂到了极点，各种非议层出不穷，落在凯尔森身上的目光也都含上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安静！”凯尔森大喝道，试图强行压下眼前的混乱。
在红衣大主教的威压下，候选者们只安静了一瞬，而后继续低声议论着。
但很快，又有人万分激动地惊呼道：“快、快看上面！！！看上面呐！那是什么？！”
人群皆在他示意下望向半空，唯独高台之上的凯尔森依旧负手而立，眉头紧皱着。
他正在疑惑着为什么人群在望向上空后就突然失去了声音，视野范围内就出现了一片散发着神圣光芒的洁白羽毛。
一片羽毛。
凯尔森瞳孔震动，猛地抬头望向众人目光聚集的焦点。
只见半空中，一位六翼天使神族神情淡漠地注视着他。
——六翼天使！
那可是史书上随着诸神黄昏早已灭亡了的天使神族！
凯尔森震惊不已，大张的口怎么也收不回原位。
为什么会有六翼天使突然天使？那兰特呢？！
这位六翼天使的降落是否与兰特有关系？
六翼天使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张开淡粉的唇瓣，声音空灵犹如天外传来的箴言。
“应该安静的，是你。”
六翼天使的动作令他的容貌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
赫然正是那他们刚才苦寻无果的兰特！
不，严格来说，这应该是被六翼天使借身降临的兰特。
只是因为此刻，兰特那金棕色的长发变成了璀璨夺目的金色，浅琥珀色的瞳孔也无限接近了淡金色，这才导致他们乍一眼没有认出来！
候选者们自以为参透了事情的真相，皆是万分惊异呆滞地望着那半空中高高在上的天使神族，随后迸发出更加激烈的欢呼声。
“光明神在上，我看见神族了！！妈妈！那是神族！！”
“兰特兰特！我是你课上总坐你后排的那个人啊！兰特你看看我——”
“天啊，神族——”
在无人注意的地方，西亚彻底失了力气跌坐在地。
为什么——
为什么都已经万事俱备了，还会出现变故？！
明明，明明凯尔森都因为帮他把兰特在五分钟内赶下高台了……
西亚实在无法理解，他只能呆呆地望着那与兰特面容相似的天使神族，甚至无法道清自己此刻复杂至极的心绪。
而那天使神族，也就是陆易，面无表情地看着凯尔森。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这老登这就傻眼了？刚刚凶我的时候不是挺横的吗？”】陆易心里啧啧称奇，面上却还要绷着淡漠的表情。
他是莫得感情的神族，不能ooc的！
【“我突然有点理解西亚了，仗势欺人真的爽。”】
【“等一下，我又想到了一个损招，真的……”】
凯尔森此时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极力克制着自己心里升起的战栗，在胸口画着光明教会的十字标志，朗声道：“大人，恭迎您降临教廷，恭问您是否有所指示？”
“指示？”陆易微微歪着头，淡淡道，“吾没有任何指示。”
“吾只是守护在神眷者身后的一抹亡魂罢了。”陆易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瞎编着。
守护？神眷者？亡魂？凯尔森眉头一皱，在这一瞬过了无数个念头。
他心里也因而生出不少疑问，可那六翼天使显然也没有继续回答的意思。
凯尔森有心问，却又畏惧得罪了这抹神族的亡魂，只能将嗓子里的话尽数咽下去。
像是不习惯作讨好之态，他露出笑有些僵硬，“不知大人降临是……？”
“吾说过了。”陆易微顿，“吾只是守护在神眷者身后的亡魂。”
“你伤害了他。”
凯尔森表情更加僵硬，辩解道：“这只是一场切磋，是对候选者的指点，大人您可能还不太了解我们教……”
“但是吾闻到了傲慢的味道。”陆易打断他，浅金色的瞳孔直勾勾地望着凯尔森。
“光明属地，骄傲无罪。然傲慢犯戒，当处以罚。”
神情淡漠的六翼天使轻声道，每一个字音落地，凯尔森的脸色都会变白几分。
直到他最后的一个“罚”字轻飘飘落地时，凯尔森已经是满脸难以忍受的痛苦之色，七窍都开始往外渗血了。
凯尔森内心的愤恨与耻辱难以言表，指缝都嵌进掌心的肉中。
极痛，极辱。
可即便如此，他也必须强忍着这份疼痛与愤恨，朝那半空中的神族顶礼膜拜，极言赞美。
“是……”凯尔森额头重重地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咬着牙道，“信徒受教了，感谢大人教诲，愿光明神依旧看顾信徒……”
“对下管教不严，是我的过失，大人何必动怒？”
一道清雅的声音响起，身着素袍的教皇卡利斯托踏空而来。
他身上没有任何的饰品装饰，可仅仅是这么一身极为素净的穿着却叫人分外移不开眼睛。
卡利斯托对台上七窍流血的红衣大主教视若未见，脸上带着清浅的微笑望向那六翼天使。
“动怒？”陆易轻声重复道，“吾没有动怒……”
“吾只是在替吾主，管教信徒而已。”
浅金色的眸子与紫罗兰色的眼眸相对。
卡利斯托一步一步走近那六翼天使，直至与他齐肩，正面而对。
光明教廷至高无上的教皇冕下卡利斯托，与天使神族同高。
作者有话说：
差不多补完了，望天
第128章 启程
“是我说错了。”卡利斯托轻笑，“神使教导信徒如鹿饮水，自然是没什么值得挂心的。
“只是信徒何其多，每个人都有个人的命运，何必将宝贵的时间都浪费管教犯戒的信徒身上……博物殿内存放着不少神族遗物以及神迹信物，我想大人或许愿意随我一并参观？”
卡利斯托语调平和，双眸含笑娓娓道来，端的是一副叫人无法拒绝的亲近姿态。
可陆易看见的却不是他的亲昵。
而是一种凌驾于众人之上，无法言说的自如。
这种自如叫他在浑身圣洁气息的神族面前显得格外从容，丝毫不落下风。
仅仅是凭借着区区人族的肉体。
卡利斯托的目光越是笃信，陆易内心涌起的怪异便越甚。
连带着之前发觉的种种迹象，他曾抛之脑后的猜测再次明晰。
【“857，你说卡利斯托是不是已经猜到光明神陨落了啊？”】
但那也说不通，毕竟还有阿瑞斯这个套着光明神外壳的伪光明·真杀戮之神坐镇呢。
卡利斯托肯定多少发觉了怪异之处，但又因为阿瑞斯的存在而无法下定论。
【我也不知道，后台日志没有关于他的完整权限。】857老实回答道，【但是我知道这个神降的时限马上就要到了，61你抓紧时间准备降落吧……】
【“什么？”】陆易僵住，【“时限？”】
他大意了！
限时任务金手指，限时任务金手指，现在任务完成了，限时金手指自然也就到期了啊！
【“现在还有几分钟？”】陆易一边目光对峙着卡利斯托，一边提心吊胆地询问着857。
【五秒……】857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睛。
【“……！”】
【“……你怎么不干脆等完全失效再提醒我！”】
陆易两眼一闭，最后看见的是朝他奔来的卡利斯托。
……
那面容冷峻的六翼神族对他的提议无动于衷。
卡利斯托也不生气，依旧挂着浅浅的微笑，只是心底却生出些试探之意。
天使神族。
他已然伫立于人族巅峰，可相较起湮灭在历史长河的天使神族，又该如何呢？
被冠以“神”字的天使神族——
卡利斯托紧紧盯着六翼神族浅金色的眼瞳，正要张口试探一番。
可不等他的话说出口，那六翼神族竟是直接闭上了双眼，直直朝地面坠去。
卡利斯托微愣，继而迅速纵身前往，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那坠落之人。
萦绕着六翼神族的纯净光明之力开始缓缓褪去，他身上的光芒也逐渐变得黯淡，背后的羽翼更是化作光点，直接消散在了空气中。
他满头金色的发丝也重新沉淀为金棕色，方才还落着光点的睫毛凝成实色。在众人的注视下，一点一点褪去了神族的模样，最后重回身为人类的兰特。
“冕下……”
“教皇冕下……”
一众主教迎上前来，卡利斯托微微点头，转身将昏迷的兰特交给身后的亲卫骑士。
“没什么大碍，如常继续之后的预备吧。”
雅各布闻言面露迟疑，最后还是咬了咬牙，顶着压力问道：“冕下，事发突然，是否需要将启程的日子延迟到明日呢？多半日，也能让圣子候选者们多休息一会……”
“噢，我亲爱的雅各布，或许你刚从僻远之地调回总教廷还不久，也不清楚圣子候选的时间只有一个月，如果现在耽搁了启程的时间，可能后续工作就会被拖后。”
“可是第二阶段的时间足足有二十天！只是晚半天启程不会耽搁什么的，而且天……”
卡利斯托抬眸望向他，打断道：“雅各布。”
雅各布立刻恭敬地垂下头，“冕下——”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教廷会记得你出色的表现。”
他读懂了教皇的言外之意，只能躬身掩住自己脸上的苦笑。
“是，冕下，愿教廷圣辉永存，愿光明神保佑……”
卡利斯托颔首，目光掠过兰特，转身离去。
……
……
陆易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正躺在一辆不算宽敞的马车内，旁边是他眼熟的候选者。
见陆易醒了，那候选者立马高兴地靠到他身边，动作轻柔地将他扶起。
“兰特兰特，你终于醒了！”
“托比……我们这是在哪儿啊？”陆易坐起身，疑惑地望着马车内部。
那候选者，也就是托比，挠了挠头解释道：“我们现在是在去往珀丽雅帝国的路上，你醒得正好，再过一会儿就要吃晚饭了……”
“珀丽雅？”陆易微微皱眉，侧过身推开马车上的玻璃小窗。
“对啊，靠近边沿的珀丽雅帝国，虽然它只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边境小国，但好歹也是教廷庇佑下的国度……”
此时已是黄昏时刻，马车外的光线昏黄晦暗，半数光线还被骑着马的人群身影遮挡住。
陆易打量着人群，目光与加里不期而遇。
加里本就距离马车不远，发现他后更是驾着马直接贴近了车厢。
“兰特，你现在怎么样？”
“我没什么事……”
加里点头，表扬似的开口道：“没事就好，没想到你人看着不怎么壮，身体倒也还算结实，我还以为你这一觉要睡到明天日落呢！”
陆易嘴角微抽，在他赞赏的视线下勉强将其视作表扬。
“伸手。”加里继续道。
陆易挑眉，但还是没有多问就伸出了手。
加里在他手心放下一个小方块。
“昏了这么久，去去口里的味道吧。”加里轻哼，像是想要吐槽什么但又止住了话头。
陆易眨眨眼，剥开糖纸把那方糖含在口中。
还是葡萄味的。
同样是葡萄味，加里给他的这个糖块虽然口感远不及阿瑞斯的糖丸，可实打实地让他涩味的口腔里泛起了甜。
陆易的心情也随之愉快不少。
他脸上挂上了笑，调侃道：“谢谢加里……你怎么天天兜里揣着糖啊？”
难道这就是，骂人越狠，心里越粉？
看着像怼天怼地混世魔王，实际上却是随身揣糖的小可爱？
加里白眼一翻，无语道：“不吃你就吐了，我给喂狗去。”
“吃吃吃吃吃……还有吗？上次都没有葡萄味的。”
“哟呵，你这还挑上了，谁管你啊。”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加里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把兜里全部葡萄味的糖块都找了出来，伸手精准地抛进车厢内。
陆易嘴角上扬，双眸也弯成琥珀色的月牙。
“谢谢加里～”
加里扯着缰绳的动作一僵，轻哼一声纵马离远了些，昏暗的暮色里，也没叫陆易看见他发红的耳垂。
陆易收回探出窗外的脑袋，把加里抛进车厢内的糖块收拾好，随后又分了几块给车厢内另一位候选者托比。
“兰特，加里对你的态度可真好！”托比捏着糖块道。
“是吗？”陆易闻言乐了，“你有没有看见他刚才抛给我的白眼！”
眼白那么多的白眼！
陆易敢打赌，加里绝对是他活了这么久，见过翻白眼翻得最标准的人了！
“不……”托比摇头，“兰特你是没看见过加里骂其他人时候的样子，对比和你说话时候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碍于他出众的家世以及不错的天赋，还有对自己形象的考量，大部分人遭到加里的白眼也都是避其锋芒，只假装没有看见。
“而且兰特对加里也好温柔……”托比表情艳羡地小声补充道，也不知道是在羡慕兰特还是在羡慕加里。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在台上被大主教击倒后再睁开眼就是现在了……我们为什么要去珀丽雅帝国？这是第二阶段的考核吗？”
简单的交谈后，陆易终于将话题转回了正轨，疑惑发问道。
“噢噢！对！兰特你还不知道！”托比一拍脑袋，顿时激动起来。
“真的！兰特！你是神眷者吗？！”托比惊奇地询问道。
陆易眨眨眼，却并不正面回答道：“什么？为什么说我是神眷者？”
“嗨，兰特，我知道你是想低调，但是你就别瞒我了！大家都知道你是神眷者了！”
“什么？！”陆易佯装惊愕道，“什么，你们怎么……”
托比自以为说中了他的心思，拍拍他的肩膀道：“你不是问我你昏迷后发生什么了吗？我告诉你，有一位天使神族借助你的身体降临了！光明神在上，那可是六翼天使啊！只在历史书上出现过的名词！”
托比越说越激动，甚至紧紧地抓住了陆易的手。
“你见过天使吗？兰特？你肯定见过吧！”
陆易尝试着抽了抽手，结果没抽动。
他只能抬眸望向托比。
托比在他的注视下双颊一红，随后讪笑着松开了他的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兰特，我不是故意的……”
“嗯嗯，没关系，你继续说……”
他只想知道二阶段的考核任务啊！！
“好、好……”托比结结巴巴道。
他深呼吸一口，继续道：“天使神族降临后，把那个对你下狠手的主教重伤了，你没看见，那个红衣大主教七窍流血，可惨可惨了！然后教皇冕下也出现了，他们聊了一会，然后那个天使神族就离去了，你也陷入昏迷……”
“嗯嗯，然后呢？”
见陆易像是完全不关心那个伤害他的红衣大主教，托比心里不由生出些钦佩之意。
难怪是神明都要偏爱的人！这等豁达的胸怀，他是远远比不上啊……
“然后其实也没什么了，就是其他主教说了一下第二轮候选的时间和任务，我们分完地点就直接启程上路了……”
重点来了！
陆易精神一振，问：“那具体呢？”
作者有话说：
二阶段搞完就圣子选拔结束了，后面又是陆易的回合，贴贴老婆们qwq
第129章 波亚克
也许是陆易的视线太过炽热，托比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他结结巴巴开口道：“具体啊……其实也没什么具体的……主教就是说了一下圣子应该具有的优秀品格巴拉巴拉的，然后说什么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我们实际去行动……”
“行动？”
“是的，行动，但是具体什么行动也没说得很清，就是分了小组配了骑士小队，叫我们去边境锻炼一下，我猜想，大概率是击杀黑暗魔物魔兽之类的吧……总共十九天，包括来回路程，第十九天回教廷进行二轮考核，第二十天就是最后的考核日了。”
很合理，光明法师对黑暗魔物有着先天的压制，教廷有支援交好帝国的义务。
陆易点头，询问道：“我记得珀丽雅帝国地处极北，国度下统管着三座城邦，我们具体是分去哪一座城邦？”
陆易这时才后知后觉为什么他会觉得珀丽雅帝国耳熟了。
一个月前，布蕾赛德三年级的首席依耶塔，带领小队前往罗赛樵城邦执行镇守任务。
而珀丽雅帝国的三座城邦以三足分布，罗赛樵正是其中之一，也是最为靠近死亡流域的极险之地。余下两城相对远离死亡河域，危险系数也下降不少。
“波亚克城。”托比准确地报出具体城邦，“说起来隔壁不远的美因茨城也是教廷定下的支援地点……”
“这么近？”陆易诧异道，“有你相熟的候选者吗？”
艾赛亚大陆人族属地极广，大大小小的边境帝国足足有几十个。
把两个支援地安排得这么近，实在有些不划算。
听见他这么说，托比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支支吾吾语焉不详。
“……该不会是西亚吧？”陆易一顿。
托比点了点头，像是在安慰他道：“兰特，没关系的，你看我们只是靠得近，但又不在一个支援地点，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虽然不清楚兰特和西亚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托比直觉这两人不像表面上那么和谐友好。
至少他觉得兰特是不会乐意与西亚产生过多联系的。
“没关系，就算是在同一个支援点也无所谓的。”陆易朝托比微笑。
就是有点倒霉而已。
就亿点点。
同托比交流完，陆易合上眼佯装假寐休息，实际却在查看后台的任务界面。
【任务名称：亲近之人】
【任务评分：S（超额完成！）】
【任务评价：你是背后有天使神族守候的神眷者，是即将执掌权柄的神圣之子。神说：“灾厄要远离你，苦难无法降临于你。”世人皆亲近你，将你高举，你要在荣耀中加冕。】
【任务奖励：积分300，C级道具【深渊之眼】x1】
【“深渊之眼？这个道具听起来有点东西……”】陆易望着道具页面若有所思道。【“857你知道这个道具有什么讲究吗？”】
【不知道诶……】
857将一问三不知发挥到极致，陆易也没有其他的消息途径，只能暂且作罢。
深渊之眼——
他们即将到达的波亚克靠近死亡流域，而死亡流域连接着深渊之地。
这个时候给他曝一个名为【深渊之眼】的道具，实在很难不让陆易多想。
【深渊之眼】，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C级道具吗？
……
抵达波亚克时，已是第二日傍晚。
波亚克城外，半边黄沙半边银雪，落日的余辉成为这处空蒙地界的第三种颜色。
在被白雪覆盖的漫漫黄沙之上，他们这一行人犹如天外来客，带着与整座城邦格格不入的精致与闲适。
陆易骑着高大的黑马，灰棕色的袍子包裹全身，触感极细的面巾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琥珀色的双眸炯炯有神地暴露在外。偶有几缕长发于面巾缝隙处滑出，也在余辉的照耀下几近金色。
“……难怪主教再三提醒我们薄衣服厚衣服都要带，这波亚克的昼夜温差可有够大的！魔法师也扛不住啊……”
托比说着，紧了紧身上的外袍。
“是，太阳这才刚落下，气温就开始骤降。”陆易点头应和。
“嘁，这就扛不住了，你们体内的光明元素是白有了的吗？”加里不以为意道。
加里是整个队伍里衣着最单薄的人，这种底气来源于他五阶魔法师的实力，是以虽然陆易看着他洋洋得意的模样手痒，却也说不了什么。
他朝加里抛去一个加里经典式白眼，而后不顾加里满脸的震惊，抬眸望向远方的城邦。
“嚯哟，兰特你刚刚是不是朝我翻白眼了？你居然朝我翻白眼！好啊……”
陆易躲开他随手抛出的光团，纵马追上前方不远处开路的骑士小队。
教廷派往每个支援点的人数都不尽相同，波亚克分到了三十位候选者和七位圣殿骑士。在共计五十个支援点中，都算是人数偏多的了。
“看，兰特，前面就是波亚克了。”骑士小队的队长马奇指着前方的城门道。
通过这几日的相处，骑士小队的七人都对兰特有了或多或少的印象。而这其中，以队长马奇与兰特的接触最多，印象也最好。
马奇实在是对这个长相令人感到舒服的候选者好感十足，原本响亮粗犷的大嗓门，在兰特面前也下意识地放轻不少。
“队长以前来过波亚克吗？”
见马奇眼里透露出些许怀念，陆易好奇地问道。
“很多年前曾经来这里执行过任务。”马奇点头，“波亚克还是记忆中的模样，一点儿没变……那得是十多年前了吧？”
怀着莫名的表现欲，年轻的副队长探头道：“十年，波亚克一点没变，队长却从英俊小伙变成粗糙大叔咯……”
“臭小子，小心我揍你！”
波亚克的城墙由硕大的灰魔岩垒成，高度较之中央帝国的城邦城墙高了数倍，远远望去只觉得巍峨非常，离得近了却生出些难言的苍凉。
陆易在城门口下马，抬头注视着面前那异常高大的城墙。
灰魔岩本应该是深灰色，可这城墙却显现出了两种颜色，城墙跟是晦暗污浊的黑，深黑一路蜿蜒而上，最后渐变成墙头一点点的深灰。
“……这是魔物的血吗？”陆易轻声问。
“不止，更是人类的血。”马奇凝望着那城墙道，“死亡流域，流是流沙的流，也是流血的流……”
“破空而来的洞穴连接着深渊之地，须以鲜血才能堵住。”
马奇没什么表情地收回目光，策马越过陆易。
“走吧，进城了。”
他第一次没有在兰特面前轻声细语，嘹亮粗犷的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怆。
黄沙漫天，落雪凝成霜。
最后一抹余辉也尽了，马奇的声音荡在空旷的黄沙里，什么也没有留下。
……
驻守在波亚克的教廷人士带着他们前往教堂。
一路上，城内的人尽数对他们投以热切的注目礼，甚至有不少人匍匐在地，在胸口划着十字无声祈祷。
陆易牵着马，跟在队伍中间。
此时太阳已经彻底落下，城内城外都起着风，可道路两旁的人却一点没见少，反倒是不断有人加入。
来接应他们的神父拉下灰扑扑的面巾，劝道：“回去吧，太晚了，不要再在屋外逗留了，等明天再来教堂好不好？”
“海勒神父，我们不跟！不跟，就让我们站在原地看一看吧！我们保证不会添乱的……”
“是啊神父！在天黑之前我们一定会离去的，我们只是想看一看，看一看教廷的恩典，光明神在上，只有教廷还会在意我们的死活了……”
“愿光明神赐福，愿光明神赐福……”
海勒神父劝住无果，只能无奈地看着人群越聚越多。
“我们走快些——”马奇穿梭在队伍里，大声催促道。
好在人群虽然不愿离去，但也确实没有跟随，只虔诚沉默地目送他们离去。
“是不是感觉波亚克的人们都非常虔诚热情？”海勒神父走在队伍中，同身边的人搭话道。
“您是在同我说话吗？”陆易指了指自己。
海勒点点头，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些和善的笑容。
“年轻的大人，您看着像是极其温柔的人。”
陆易有些受宠若惊，睁大了眼睛道：“谢谢您的夸奖……”
对于教廷的人来说，温柔确实是极高的赞美了。
“您是第一次来波亚克吧？”海勒继续道。
“是的，很明显吗？”
“非常明显。”海勒微笑，“如果说波亚克是黄沙，那您一定是蜜是甜酒，是总教廷院子前的花……”
“原谅我，其实我从未去过总教廷，但我想那一定是个非常美丽的地方，院子前一定栽满了各色的鲜花吧？或许每个季节都会有鲜花盛放？波亚克养不活鲜花，但是我曾在游商和吟游诗人的图画中见过，非常非常的美丽……”
陆易掩下内心的酸涩，笑道：“是，总教廷栽满了花，有一大片桂花林，每到花期，又好看又香，不是那种甜腻的香，是冷冽的香，我想您一定会喜欢的……”
他说着，声音又渐弱，最后沉默下来。
这个时候陆易开始懊悔，为什么自己没有像其他大贵族一样携带香囊的习惯。
海勒像是发现了陆易的懊恼，微笑着转移话题道：“我又把话题扯远了，你看，人老了就是这样，说着说着话头就不见了……”
“波亚克的信徒都是非常虔诚的信徒。”海勒强调道。
“但是大人，原谅我冒昧的多言，我真诚地希望您能知晓，波亚克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虔诚虔诚的信徒，另一种……”
“是悖逆的反叛者。”海勒深深地望着陆易道。
作者有话说：
【重要！请阅读作话！！】
不是短！（老婆你听我狡辩
我在写后面的细纲的时候发现战力有点问题，转回去修改了
因为61后续升级非常快，所以加强了部分配角
【！】
修改了前文的等级设定，原本【七阶】修改为【九阶】
（对应的，人族唯三的七阶法师变为唯三的九阶法师，卡利斯托美美升级（bushi
前文不少提及到的法师等级都会修改，但是因为章节不少，这个修改可能有些慢
因为不影响阅读，所以不会对每一处的修改都进行标注
第130章 魔物
波亚克的教堂占地面积不小，建筑风格却十分简陋。
最中央的朝拜广场供奉着光明神像，神像虽没有雕刻面容，却依旧散发着无法用语言表述的悲悯与慈爱。
神像下摆满了细麻编织的花束，样式各异，有新有旧。
海勒走在人群的最前方，指了指广场上那没有面容的神像，又指了指身后唯一一座还算看得过去的宫殿。
“刚刚我们经过的是波亚克教堂的前殿，城邦内的居民时常聚在前殿朝拜祷告……
“感谢光明神的恩赐，在波亚克这样贫瘠的土地之上，我们却拥有两尊光明神像，殿内的那尊完整的神像更是让我们拥有窥见神迹的资格！”
说着，海勒的神情变得骄傲起来，“整个珀丽雅帝国，目前只有一尊完整的光明神像，就在我们这儿。”
“真不错……”马奇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和我当年看见的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陆易同样望向那面容空白的神像。
只是和其他候选者不同的是，他看见那神像联想到的不是伟大的光明神的面容。
而是自动补位了阿瑞斯的脸。
真是见鬼了。
陆易晃晃脑袋，紧接着就收获了数枚关心的目光。
“没事儿，我没有不舒服，真的……”
在神像旁稍作停留后，海勒带着他们往教堂更深处的建筑走去。
如果说前殿是强撑着的局促与简陋，那后殿就是摆在日光之下赤/裸的贫穷。
“到了！”
随着海勒的话音落地，几乎所有人都为之精神一振。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进居所时，大部分人却陷入了沉默。
“……我们接下来的十多天都要住在这里吗？”有候选者表情难以言喻地问道。
实在不是他挑剔，而是眼前的景象着实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三两层楼的石头小屋立在沙地之上，墙壁上的涂料已然斑驳，灰暗破败，简陋不堪，一眼望去硬是连扇窗户都看不见。旁边还有几栋稍矮的小屋，但裂痕明显，似乎已经废弃许久，不再用了。
而屋外的空地中央正燃着篝火。
篝火在压暗的天幕下跳动着，犹如盛开在沙地的花，跃起的火舌明明灭灭，绚烂夺目，照得小屋愈发浅陋。
“不是，教廷难道没有拨钱吗？你们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另一位候选者不可置信地问道。
在来到边境之前，他已经极力去预设一个恶劣的环境了，可这小屋还是刷新了他想象的极限。
他敢打赌，那墙壁上的附魔涂料起码是五年前的“遗物”了，附着的魔力早已溃散得丁点不剩！
海勒脸颊上皱巴巴的沟壑变得更深，笑着回答道：“大人，如您所见，波亚克是个贫穷的城邦，这里有太多比修建起居室更需要钱的地方了……”
“可是波亚克贫穷关教廷什么事？波亚克又不是教廷的属地，就算是要负责，也该由珀丽雅帝国出资！”
“珀丽雅帝国已经自身难保了，拿什么来供给波亚克呢……”
在死亡流域压迫越来越严重的当下，珀丽雅帝国的解散几乎就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它强撑着，在教廷和魔法协会共同的援助下。
可谁都知道它撑不了多久的。
发问的候选者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陆易站在他身边，低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我们进去吧，天色很晚了。”
一行人安静地踏进那小楼中。
没多久，篝火也熄灭了。
……
翌日。
陆易坐在小石凳上翻看自己空间戒指里的东西。
更准确地说，是陆易·克莱因寄给兰特的空间戒指。
离开总教廷的时候他正昏迷着，除去其他候选者帮忙收拾的、由教廷提供的必需品外，陆易身上什么也没带。
背景板家里人不靠谱，陆易只能顺势出动大号。
陆易·克莱因在听闻教廷的安排后，贴心地为身为候选者的挚友兰特准备了不少礼物。
也是正巧赶上了好时机，借了顺路游商车队的势，这个小小的包裹只比他们晚了一夜抵达波亚克。
晨祷结束后，陆易就在波亚克教会人员手中拿到了这个包裹。
他翻看着自己精心准备好的物资，莫名生出股穷人乍富的欣喜。
要知道，这一大堆金币或许对陆易·克莱因而言什么也不是，但对于穷鬼兰特来说，简直就是泼天的富贵。
最重要的是，这里面还有一块凯特萨斯之石。
本就临近突破，陆易有预感最晚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说起来这块凯特萨斯之石魔法石还是帕索送给陆易·克莱因的见面礼。
【“你说帕索不靠谱吧，他给陆易·克莱因送了一块凯特萨斯之石。你说他靠谱吧，他又没给兰特送。是我兰特不配了……”】
【不是的！】857急忙道，【之前咱不是看见帕索找卡卡，托他照顾你吗！帕索当时还给了个空间戒指给卡卡，麻烦他捎给你来着。】
【“这里还有卡利斯托的事呢？”】陆易挑眉道。
【“啧，这人打的什么坏心思，我就不信他看不出我快突破了。”】
【……也许是忘了？】
【“得了吧，你说他故意的概率都比他忘了的概率大。”】陆易不以为然道，【“没准他就是想试试看神眷者的实力呢！”】
陆易收拾好空间戒指里的物资，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个石凳子不好，太矮了，坐久了腰酸。”】
陆易下意识感慨道，说完他又叹了口气，【“你看，比起中央帝国蒸汽、电力和魔法的高速发展，波亚克城市就像还处在石器时代。”】
就不提大贵族了，哪怕只是新胜利的普通平民，生活水平没准都要比波亚克的领主高。
同一个人类大陆，喜悲却各不相同。
陆易的感慨没能持续多久，因为同行的骑士敲响了每一位候选者的门，今天接下来的行程由众人结伴而行。
……
“哇，那边的建筑看着比周围的屋子都要好些……是领主的城堡吗？”
海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点头道：“是的，波亚克的领主就居住在那座城堡中。”
“波亚克的领主是位什么样的人呀？我们是否需要去拜访他一下？”有候选者好奇道。
平心而论，那座领主城堡可比他们教廷的驻守地好上几十倍不止。
海勒迟疑了片刻，犹豫道：“不，也许拜访并不总是必要的，领主大人算是位宽容的大人，但他并不喜爱社交……
“但如果您想要拜访他也是合情合理的，之前不过是总教廷来的人，还是魔法协会来的人，都有去拜访过他的，领主大人会热情招待。”
“听起来不错，如果后面有时间的话，我们一定要去拜访这位领主大人！”那发问的候选者兴致勃勃道。
海勒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人群继续前行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又有候选者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死亡流域开启了吗？”
马奇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头也不回地回答道：“不，没有，我们只是先去熟悉一下城邦，熟悉一下常见的魔物，省得到时候打起来了你们连魔物都不认识，或是干脆把魔物往城内带。”
海勒也点头，“是的，我们今天主要就是熟悉一下波亚克，因为要抵御偶尔降临在城内的豁口，波亚克城内很大很空旷，熟悉一下道路是应该的。”
那候选者却径直忽略了海勒的话，只冲着马奇无所谓道：“怎么可能，我们又不是白痴！”
马奇回头深深地瞅了一眼那说话的候选者，“希望如此！”
“我都懒得说。”加里在陆易身边低声嗤笑，“他不会真以为我们只是来旅游或是苦修的吧？这可都算得上是前线了！别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陆易垂眸，瞥着他道：“说点好的，晦气。”
陆易没把加里的话放在心上，可谁知他竟一语成谶。
死亡流域的豁口是无法被预测的，尤其是一些短暂的、小型的豁口。
他们跟着波亚克教会的人巡视城邦，这本该是一件危险系数非常小的行动。
然而豁口就是在众人都没有戒备之时突显的。
最开始，黑色的涡旋只有黑豆大小，诡异地悬浮在半空。
只是眨眼的工夫，那个倒霉的候选者没有反应过来豁口的身份，反倒是下意识伸出手指去触摸那漆黑的漩涡。
漩涡在触碰到人类的温度后瞬间迸发，短短几秒之内，半径暴涨数倍，直接裹挟着那位候选者冲上天空。
海勒神色大变，大声道：“是魔物！是刺木魔！快！屏住周身的温度！运转光明魔力！”
这位年迈的神父神情严肃，不等慌乱的众人反应过来，就借助魔力猛地跃起至半空，他干瘪的手伸向那半个身子都被吞入涡旋的候选者。
海勒死死拽住候选者露在漩涡外的手掌，不断往他体内体外输送着光明魔力。
“大人！快运转体内的光明力！快！刺木魔畏惧光明的力量！！”海勒极力嘶吼着。
海勒的大手干瘪枯瘦，却强有力地抓着那候选者的手。从手背到小臂，一路青筋暴起。
那候选者连头带身子，大半都被隐没在黑色的涡旋中，似乎是已经陷入了莫大的恐惧与慌乱之中，体内光明魔力混乱无序。
站在下方的陆易表情凝重，破开慌乱的人群赶到马奇身旁。
马奇曾经来波亚克执行过任务，他一定是他们中最熟悉这边魔物的人！
“队长，我们能做什么？海勒神父说刺木魔畏惧光明……”
而他们都是光明天赋出众的法师，不管是论强度还是论纯度，都可圈可点。
马奇摇头，抬头凝望着僵持的两人道：“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刺木魔是波亚克最常见的魔物之一，迫于封印，它无法主动触碰人类，可一旦有人类触摸它，就相当于是解除了它身上那层薄薄的封印。
“刺木魔非常狡猾，一旦让它察觉到了过大的威胁，它就会立即停手而逃……”
马奇突然顿住，轻声道：“就像现在这样……”
陆易转头，瞳孔微缩，琥珀色折射出红光。
鲜红的血液于高空飞溅，恍若雨滴喷洒而下。
滴滴血珠落在陆易白皙的脸颊之上，甚至模糊了他的眼睫。
腥味充斥鼻腔。
陆易的心跳停了一拍。
“比起十年前，它更聪明了。”马奇说。
“什、什么……”
他迟钝地抬起头，正好看见那半截身子从空中坠落。
——闷响声。
那断口平滑，却被袒露在外的血与肉与骨模糊成了恶心的截面。
黑色的涡旋早已消失不见，半空中只剩下海勒孤零零地站着。
他的手里还攥着一只光滑的手掌。
海勒像是察觉到了陆易的目光，缓缓低下头望向陆易。
他抹了把满是鲜血的脸，张了张口无声道。
——我没事的，大人。
……
是夜。
篝火依旧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只是与第一夜的无人在意不同，总教廷来客们皆是沉默地坐在了波亚克教会众人旁。
人群围着篝火而坐，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交谈着。
波亚克的夜晚异常寒冷，篝火却拥有着无比炽热的温度。
陆易坐在篝火前，左边是加里，右边是马奇。
“怎么？还没消化好？”加里歪头看向他。
陆易摇头，“不，我只是在想如果下次再遇上刺木魔我们能做什么。”
刺木魔不像其他魔物一样贪婪。
或者说，刺木魔虽然贪婪，但却更狡猾胆小。
比起吃一顿饱的，它更愿意吃无数顿半饱。
而他们这些被食用的人类，能做什么？
陆易一时半儿会想不出答案。
治愈术进行的底层逻辑是治愈而非再生，一旦失去身体，尤其是大脑这样极其关键重要的部位，几乎就是必死无疑。
除非有神迹。
但刺木魔是波亚克城最常见的魔物，显而易见，是不可能每一次都出现神迹的。
陆易可以促成神迹一次、一千次，但他做不到每一次。
“做什么？我们什么都不要做！”加里毫不犹豫道。
“什么？”陆易侧目望向他。
“马奇应该跟你解释得很清楚了，刺木魔可没办法主动触碰人类，必须先有人类触摸了它才算是解除封印。人要死是没办法拦的，该死的你就让他去死好了，你就是心肠太软……”
“可是万一以后封印再次弱化呢？”陆易认真地问道。
“死亡流域的豁口就是封印弱化的表现，刺木魔能够出现也是封印弱化的表现，如果那封印继续弱化下去呢？等到刺木魔可以主动去触碰人类，甚至是不需要触碰，该怎么办？”
加里微愣，随后翻了个白眼道：“你管那封印干什么！就算是封印真出问题了，那也有高个子的人去扛，你个小屁孩凑什么热闹，还不是圣子就不要替教廷瞎操心了！”
“我不是小屁孩。”陆易无语道，“我很认真地在跟你讨论这个问题……你才是幼稚的小屁孩吧？！”
“嘁！”加里坐直身子，伸手拍了拍他的头，“我是懒得跟你细算，你一个圣多弗都没毕业的小孩，在我面前叫什么，我起码比你大七八岁。”
也就是口无遮拦肆无忌惮的态度，叫加里在人群中格外显小。
但非要较真的话，陆易西亚这几个圣多弗的一年级生才是整个候选者队伍里最年幼的存在。
“还在我面前强撑着，你知道你上午脸色有多吓人吗？我就应该整块留影石留给你好好看看。”
“……有吗？”
陆易微微皱眉。
虽然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被吓了一跳，但陆易坚持认为他是猝不及防才被吓到的。
“你说呢？”加里瞥他，“脸都白了两个度，王城那些浮粉的小姐女士们该羡慕你了。”
“……这听起来像是在损我。”
“真棒，恭喜你答对了！”
加里作势鼓掌。
陆易丢给他一个白眼，往右边挪了挪。
“来串烤肉？”马奇顺势递给他一串焦香的烤肉。
陆易接过肉串，直接上嘴啃了一口。
刚离火的烤肉虽然喷香，但同时滚烫十足，烫得陆易不停“斯哈斯哈”。
“谢谢、谢队长……”陆易含糊不清道。
“别听加里那混小子乱说，作为圣多弗一年级生，你的表现已经非常优秀了。”
陆易叼着烤肉块，视线从肉串移到马奇身上。
“真的，兰特，你已经非常优秀了。”像是担心陆易不信，马奇重复道。
“至少比我当年优秀多了！”
烧红的火光在他琥珀色的瞳孔中闪烁，带出一种令人想要落泪的莫名温度。
陆易没有说话，可马奇却觉得自己仿佛听见了少年人说：“真的吗？”
“是真的。”马奇再次重复道。
“我当年直面死亡的时候吐了一晚上，连着三天什么也吃不下，只能喝水。”
“……可我第一次面对死亡的时候直接昏过去了。”
陆易还记得那是在很久之前，他以为希莫纳真的因为自己的过错而死。
然后是漫天的红血，借助着阿瑞斯的力量，他把那些讨厌的死士全都杀了。
他的第一次直面死亡，是以更多更多的死亡作结的。
而第二次，是在布蕾赛德的年级试炼赛上，也算是他间接导致的死亡。
陆易有时候忍不住会想，如果当时自己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点。
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陆易想，他在意的可能不是候选者的死亡。
而是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想要拥有力量。
绝对的力量。
是救与不救都能够从容以对的力量。
作者有话说：
今天长！！贴贴老婆们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