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对上
一楼的客厅摆有三张沙发,陆易端着水出来的时候迦南和厄瑞斯正各坐一方,气氛颇显尴尬沉默。
他忽视两人望向他的期待目光,放下水后径直落座在空着的第三张沙发。
“喝水吗?”
“喝!谢谢老大!”
“……这称呼又是跟谁学的。”陆易无奈道。
迦南嘿嘿一笑并不作答。
他端起水杯,也不知是否是出于紧张,两三口就将杯子里的水喝了个干净,与他同时端起水的厄瑞斯才堪堪抿了一小口。
迦南有些尴尬,忍不住频频抬头瞅陆易。
陆易还以为他没喝够又不好意思说,贴心道:“你还要水吗?”
“不不不,不用了!”迦南猛地摇摇头,“老大,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他说完又瞅了两眼旁边坐着的厄瑞斯,想要借一步说话的意味不言而喻。
陆易瞅了眼表面看似毫无威胁的厄瑞斯,低声询问道:“你能坐在这等我一会儿吗?”
厄瑞斯看了陆易几秒,随后乖巧点头。
迦南见状无声松了一口气,立马跟着陆易来到一旁的空房间。
仔细关好房门后,他又不放心地升起道膈应结界,确定他们的声音不会传到门外人的耳中才开口。
“老大,外面那个二年级生是什么情况啊?太怪了,怎么会有这么弱的二年级生,等级说不定还没我高,偏偏又让我有点毛骨悚然,真的太怪了!”
迦南说着,一边还拍了拍自己胳膊起的鸡皮疙瘩。
陆易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同他解释,只能当个谜语人道:“说不清也不好说,反正你不要轻易得罪他就行了。”
迦南眨了眨眼,试探道:“……他的背景很大?”
比如某个大帝国的王子?
能让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陆易都这样形容,那他的来历肯定非常了不起了。
除了某个大帝国的王子皇储,迦南一时间也想不到第二个可能。
陆易顿了一下,点头道:“可以这么说,反正背景比我大多了。”
本体是神明,怎么不算是背景很大呢?
他这么说也没错,陆易想。
比陆易的背景还大多了?
那不真得是什么超级大帝国的王储?
迦南眼里的忌惮更甚,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不会招惹他。
陆易虽然不知道他脑补了些什么,但看他这样认真的态度也算是达到了他最开始提醒一二的目的,便不再多言,转而问道:“你说找我有事,什么事?很重要吗?”
见陆易问起了正事,迦南立马严肃地点点头。
“我觉得很重要!非常重要!”
陆易被他的表情感染,同样严肃下来,格外认真地看着他。
在陆易的注视下,迦南深吸一口气,声音掷地有声道:“老大,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你知道吗?!”
“蛤?”陆易茫然,“我什么身份?”
迦南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复杂又透露出几分哀怨。
“都这样了,老大你还要瞒着我吗?”
他过于生动有趣的小表情让陆易有些哭笑不得,又因为摸不着头脑只能无奈道:“我瞒你什么了?”
“你的身份啊!”
陆易突然福至心灵,玩笑道:“什么?你该不会是发现了我神族遗脉的身份了吧!”
他会这样说纯粹是突然想起了那两个误会他身份的巡检教授,见迦南一本正经不由起了打趣之意。
可谁知道迦南听了他这话表情愈加悲愤,“你果然瞒着我!说的好兄弟都是假的!”
他脸上的哀怨过于真切,陆易一时间竟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开玩笑演的还是真情实意这样想。
“等等。”陆易伸手叫停,“我跟你开玩笑的,为什么觉得我是神族,因为试炼赛看见什么了吗?”
迦南点头,脸上的幽怨不减。
“你现原形的时候,我身边刚好有一个眼部增强的魔法师,他看清那个天上飞的神族的脸了,就是你!”
他当时看见那个金发就感觉不对了。
没想到天黑都能被人认出来,陆易有些无奈。
他干脆利索地承认道:“没错,那个人就是我。”
“但是那也不代表我就是神族啊?”
“怎么不代表!”迦南表情愤愤,“谁不知道只有天使神族才能长出那样的翅膀!根本没有任何仿造的可能。除了是神族,哪还有第二种可能!”
“也许是技能呢?”陆易淡定道。
“怎么可能!技能要是能爆改神族那简直违背了元素基本法!!”
“红阶,就是超级不合理。”陆易轻轻道。
别问,问就是红阶。
一切不合理的存在都是红阶技能。
仗着红阶技能极其稀少,大部分人都不了解,甚至连理论都绕开了这个存在,陆易毫无顾虑地把锅都甩到它身上。
果然,迦南当即哑口无言。
红阶技能属实碰上了他的盲区,想反驳都不知道从哪儿入手。
他只能傻了吧唧地望着陆易,目光从谴责变成了迷茫。
“我觉得你好像在敷衍我……”
陆易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哪有,我怎么会骗你呢?好兄弟能有什么坏心思?”
“反倒是你,居然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捕风捉影就来质问我,实在让我很痛心!”陆易故作沉痛,“你甚至还叫着我老大……”
迦南立马慌乱起来,百口莫辩道:“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真不是那样……”
不是,怎么事情的进展和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呢?
陆易摇摇头,表情落寞,“没关系,可能是年级试炼赛太累了吧,你一时间脑袋转乱了我也能理解。”
陆易都给他找好了理由,迦南立刻顺着说:“是是是,肯定是我这几天连轴转昏了头,都没多想想就来烦你了,太不应该了!”
太有眼色了,陆易在心里感叹。
“那你知道明天怎么跟那些人解释了吗?”
“当然!这是首席的红阶特殊技能!”
孺子可教也!陆易欣慰点头。
“你今天也辛苦这么久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送你到门口……”
……
送迦南离开后,陆易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淡去。
他回头瞥向那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厄瑞斯,一肚子的疑惑。
陆易快步走到厄瑞斯的对面坐下。
厄瑞斯依旧是一副乖巧安静的模样,手上还捧着已经喝完的空杯子,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又危险恬静的矛盾气质。
他衣服上沾着血,身上的伤口已经在陆易的治疗下痊愈了。
陆易想起他之前在后山深处治疗两人的画面。
“厄瑞斯”只有手臂折了,浑身上下再没有第二道伤口。
陆易给他施展治愈术时,能清晰感受到他体内充沛的自愈能力。
估计陆易再晚一点,他身上最后一道骨折的伤口也要好了。
彼时因着他的出现,陆易的心里掀起了一阵巨大的波澜。
可他明里暗里试探了周围的人数次,都没有得到任何不对劲的反应。
就好像,那个倒霉被抓的二年级生就是厄瑞斯本人,布蕾赛德学院确有厄瑞斯其人。
陆易知晓这件事根本就是不可能,可他找不到任何驳斥这件事是谬论的证据。
陆易用探究的目光望向厄瑞斯。
厄瑞斯依旧捧着杯子,朝他露出一个甜蜜的笑。
“陆易,你为什么不问我还要不要水呀?”
陆易被他笑得打了个寒颤,切入正题道:“你到底是谁?”
厄瑞斯眨眨眼,疑惑道:“是我呀陆易,我是厄瑞斯呀?你不是一直想救我出来吗?我提前出来了你惊不惊喜?”
陆易嘴角微抽,没能立马接上话。
惊喜?
谢谢,只有惊没有喜。
厄瑞斯似乎是根本不在乎他的反应,只盈满笑意看着他。
他满头黑色长发及地,身材瘦削五官优越,皮肤又是苍白毫无血色的,只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狭长大眼专注地望着陆易,看上去颇有几分动人的可怜。
然而陆易对此毫不心软,继续追问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厄瑞斯歪头,捧着杯子的手不动声色收紧了些。
陆易的耐心有限,也没兴趣哄着他,直接道:“沟通不了的话,我只好请你出去了。”
他站起身向前俯身倾去,一只手撑着茶几,另一手伸向厄瑞斯捧着的杯子,试图将那空杯子抽出来。
陆易一抽。
陆易没抽动。
他盯着厄瑞斯的湛蓝双眼微微眯起。
两人暗暗较劲。
在无声的“一二三”中,厄瑞斯撇着嘴松开了手。
“陆易,对我好凶。”
“谁让你概不配合。”陆易瞥他一眼。
“那我什么都说的话,陆易会对我很温柔吗?”厄瑞斯直勾勾地望着陆易。
陆易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却在和他对视上的瞬间微微失神了片刻。
厄瑞斯的双眼漆黑如墨,无机质的黑中再没有任何情绪,只纯粹地望着陆易,倒映着他一人的身影。
仿佛他的世界只有陆易。
陆易顿了一下,重新坐下,点头说是。
“那陆易快问我吧!我什么都告诉你!”厄瑞斯期待道。
“先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你到底是谁?或者说,这具身体的主人到底怎么回事了?”
厄瑞斯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的血渍,笑容透出几分轻慢的冷漠。
“现在这具身体就是我的呀,陆易你看。”
厄瑞斯撸起衣袖,露出一小段手臂。
在他的有心控制之下,那手腕处深可见骨的钉痕清晰可见。
陆易眉头皱了起来。
厄瑞斯以为陆易嫌恶这样丑陋可怖的伤口,立马控制着将那伤口瞬间治愈,露出的半截手臂立马光洁如初,再看不出半点伤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这具身体是你的话,那原来那个二年级生呢?”
见厄瑞斯张了张口,陆易莫名预判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提前堵道:“一个一个说。”
厄瑞斯一口气又吸回去,半是无奈半是欣喜道:“陆易真了解我,我们好默契。”
“不,我一点也不了解。”陆易道。
厄瑞斯假装没听见他的话,认认真真解释道:“其实事情的经过很简单,我和一个讨厌鬼神明做了场小小的交易,虽然我的身体还被钉在深渊洞穴,但一缕魂魄得以出逃。”
“没办法,我实在太想跟在陆易身旁了,一时一刻都不想再继续等待了,但是那些东西肯定要收集好久。”厄瑞斯又开始冲陆易笑,笑容中带着丝引诱的意味。
陆易无动于衷,继续道:“然后呢?看我干嘛,接着说啊。”
“我出逃了当然要找个合适的躯壳啊,这个人已经死了,我就毫不客气地收下这份礼物咯。”厄瑞斯理直气壮道。
“已经死了。”陆易重复道。
所以之前他看见的小红点闪烁真的不是错觉。
这位亟待拯救的二年级生在希望到来之后,死在了最后的前夕。
陆易沉默下来。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为那死去的二年级生而悲哀,还是为自己惊险完成的任务而偷喜。
复杂的情绪之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
厄瑞斯看不懂他的表情,也无法揣测他此时的心情,只能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困惑道:“陆易,你现在是在难过吗?”
陆易摇摇头,“不,不……”
或许是在难过吧。
就算是同样的结局,努力尝试了也比直接放弃让陆易更能接受。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他在难过如果自己再早一点就好了。
再早一点点就好了。
厄瑞斯这下窥探出了他的几分情绪,“可是就算再早也没有用啊。他受到的可不是手臂上的伤,而是心脏处的致命伤。除非你在他被抓到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不然你一定救不了他的。”
陆易表情微怔。
良久,他问:“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直球选手厄瑞斯点头,“是啊,我喜欢陆易,所以不想看见陆易难过。”
陆易抿嘴,而后道:“虽然对你口中的喜欢存疑,但是谢谢你,我现在好受一点了。”
魔法师已经是人族中生命力极其顽强的存在了,可生命依旧如此脆弱。
“陆易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陆易摇头又停住,目光落在他已经放下袖子的手臂处。
“……你那个伤口怎么回事?”
“噢,这个啊。”厄瑞斯无所谓地晃了晃手臂,“毕竟本体还钉着呢,一缕魂魄也要被连带,不过好在治愈倒是比在深渊洞穴里快多了。”
在陆易看不见的瞬息,十二根镇神锁魂钉死死地钉在他的骨肉里,无时无刻不在破开他的灵魂与肉体,又无时无刻不在自愈。
厄瑞斯已经习惯了。
陆易垂眸,眼眸低垂眸光浅淡。
厄瑞斯听见他的声音轻轻地,柔柔地响起。
他说:“痛吗?很痛吧。”
陆易是亲眼见过他的本体的,知道那粗且长的骨钉是何等可怖,也切身体会过那镇压之水的厉害。
厄瑞斯何尝不可怜呢。
陆易心里升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怜惜之意。
陆易自己都没有察觉,可偏偏厄瑞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眼底的温度,温温淡淡的,却要将他溺毙。
厄瑞斯难得感到一丝慌乱。
他从未有过这样陌生的情绪,带动着他的心脏越跳越快。
奇怪,他什么时候拥有的心脏。
心脏会跳出胸膛吗?
厄瑞斯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目光彻底被陆易的双眸吸引住,一同前往一片令人沉醉的湛蓝深海去,怎么样也挪移不开。
厄瑞斯渴望更亲密的接触,哪怕只是一个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的轻吻。
可即便是这样的一个吻,他也没办法获得。
他只能慌乱地移开目光,视线重新落回自己身上。
他的校服上都是血。
他是如此狼狈地出现在他面前。
这个突然明晰的认知让厄瑞斯感到抑制不住的焦虑与不安。
在深渊洞穴,陆易就是这样抛下了狼狈的他。
厄瑞斯扯着自己的校服,嘴里发出短促的喘息声。
他此刻的举动其实是有几分神经质的,衣物下的钉痕也开始时隐时现。
陆易看见他的举动有所猜测,问:“你想洗个澡吗?我这里有还没有穿过的衣服,你应该能穿。”
厄瑞斯虽然比他高,但是看着瘦削,倒是能穿上陆易的衣服。
“可以吗?”厄瑞斯的声音有几分细微的颤抖。
“如果你愿意的话。”陆易肯定道。
……
陆易让厄瑞斯先进去洗澡,他转头去衣帽间给他找件合适的衣服。
这时候就要感激他的兄长阿斯特了,早两个月陆易根本就没有准备衣帽间,更别提去找这么多件崭新的衣服了。
陆易很快就挑好了合适的衣物,虽然中途有些纠结内衣裤,但陆易还是估摸着厄瑞斯的腰围拿了两件新的。
不知不觉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虽然里面有浴缸,但是陆易嘱咐过厄瑞斯只允许使用淋浴。
陆易喜欢在没事的时候悠闲地泡个澡,浴缸是他的绝对私人领域。
而他们俩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共享他的浴缸。
陆易坐在沙发上发着呆,安静地等着厄瑞斯洗完澡出来。
他有些遗憾今天怕是不能再泡澡了,暗戳戳想着明天再泡也不迟。
他继续发着呆,门外却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陆易懒得走去门口,大声问道:“谁啊?”
“是我,陆易,阿瑞斯。”
陆易猛地站起身。
谁?什么阿?什么瑞斯?
谁来了?
陆易又猛地扭头望向浴室。
就在这同一时间,浴室的水声渐停了。
厄瑞斯的声音透着门缝传出。
“陆易陆易!衣服……”
而另一边,在门外久等的阿瑞斯也低声询问道:“陆易?你还好吗?”
陆易站在客厅深吸一口气,心想他现在一点都不好。
何止是不好啊?
简直就是糟糕透顶!
作者有话说:
补完了补完了!!贴贴老婆们qwq
浴室play(bushi
第102章 同床共枕
怎么办?
难道要让厄瑞斯现在就和阿瑞斯对上吗?
陆易回想起之前厄瑞斯信誓旦旦要将其取而代之的狠话,心想如果两人真撞上,厄瑞斯怕不是小命都难保了。
如果单从战斗力来看,厄瑞斯气息到微弱可能连他都打不过,更别提人族第一强者阿瑞斯了。
他仅剩的神力估计都点在自愈上了。
没准阿瑞斯前脚砍了他一刀,后脚厄瑞斯又自愈好了。
这么一想,好像更可怜了。
他得想个法子把这两人隔开。
这个时候陆易又开始念起阿斯特的好了。
小别墅里有基础的魔力对抗魔石,哪怕来访者悄悄使用魔力洞察屋内也会惊动他。且一般来说这种行为极其失礼,正儿八经的来访者都是不屑于这样做的。
陆易当时还觉得这个魔石非常没有必要,毕竟他寝室也不常来客,屋外做好简单防御措施就好了,屋内就没有必要了。
结果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他当初视作鸡肋的东西,现在派上了大用场。
陆易瞅了瞅紧闭的大门,又望向开了一条缝的浴室门,咬了咬牙拿起手中的衣物。
“陆易?”门外再次响起阿瑞斯的声音,只是这次那向来从容不迫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焦急,像是在担心他是否遇上什么突发情况了。
陆易大声道:“老师,稍等我一下!我在洗澡,马上来!”
说完,他又扭头将衣物隔在门缝前晃了晃,低声催促道:“衣服,快点穿好!”
然而厄瑞斯却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伸出手来拿取衣物,而是直接将横在两人之间的浴室门直接打开,赤身裸/体地出现在他眼前。
陆易猝不及防地撞进一片惨白中,当即扭头移开了视线。
他有些慌乱,眼前却不受控地浮现出刚才映入眼帘的画面。
他原以为以厄瑞斯这样瘦削的身材,身上应该净是排骨来着,没想到他身上竟也还有层薄薄的肌肉。
而且男性的本能让他瞥见了某个更关键的部位。
同样出乎意料的有分量。
“陆易,我换好了。”
在他出神的片刻里,厄瑞斯已经穿好了衣服正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陆易的衣服穿在他身上还算合身,如果忽略那短了一截的裤腿衣袖的话。
厄瑞斯还想说些什么讨得陆易的欢心,可陆易急着门外的阿瑞斯直接伸手拉着厄瑞斯的手腕朝楼上走去。
厄瑞斯愣愣地看着他握在自己手腕处白皙的手。
温热的,且带有一定的力量。
他不清楚自己心头弥漫着怎么样的感受,只忍不住不停轻声念着眼前人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陆易,陆易,陆易……”
陆易还以为他在叫自己,回过头疑惑地望向他,像是在用眼神询问厄瑞斯怎么了。
厄瑞斯没说话,小幅度微微摇晃着自己的手,似乎是很高兴的模样。
可陆易很急,没心思琢磨他小动作背后的含义,见他不说话就继续火急火燎拉着他往上走。
小别墅虽然有三层,但他大部分的活动时间都在一层二层,三层空荡荡的几乎什么也没有。
陆易下意识拉着厄瑞斯上了二楼。
出于方便,他的卧房在外侧靠近楼梯的房间。
此时房门半开着,他们路过时厄瑞斯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直往里瞅。
“陆易是要带我去你的房间吗?”他期待地问道。
陆易头也没回,打开另一边书房的门。
“不是,想多了,你别乱想。”
不等厄瑞斯回答,陆易就不容拒绝地将厄瑞斯推进了书房内。
“书房?来书房做什么?陆易要给我说些什么吗?”厄瑞斯好奇地问道。
他的视线终于从陆易身上移开,落在了书房内满满当当的书柜上。
这个书房的面积不小,除去正前方巨大的落地窗,两边的墙壁内都嵌着及顶的整面书柜,或厚或薄的书籍按照某种或许只有其主人知晓的规律整齐摆放,乍一眼望去足以令人眼花缭乱。
“陆易看过好多书啊……”厄瑞斯感慨道,“我什么书也没有看过……这些书陆易全部都看过吗?那你还记得它们都讲了些什么内容吗?”
陆易开始觉得厄瑞斯有些话多了。
他耐着性子,随手从身旁的书柜里抽出两本自己近期阅读的书,递给厄瑞斯道:“你先看看书,里面有我的笔记,我现在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你就在这里边看书边等我好吗?”
他的动作焦急,甚至没有看清自己到底抽出了什么书,直接就递给了厄瑞斯。
厄瑞斯接过陆易手上的书,表情有点微怔。
《论当代大贵族骄奢淫逸的背后·覆灭的前诗王朝传记》
《深渊魔族深入研究之魅魔的实践篇》
——?
这是在暗示他什么吗?厄瑞斯茫然想道。
楼下的敲门声已经开始停歇了,陆易心里的急迫更甚,急忙再次询问道:“可以吗?”
“可以的,我在这里等你。”厄瑞斯捧着书道。
陆易点头,三两下大步跨出书房关好了门。
他快步走回一楼,注意到刚才厄瑞斯坐的位置上沾了些血迹,立马施展了个清洁类的咒语销毁痕迹。
陆易望了望客厅,确定一切无异便要前去开门。
然而距离大门两米的时候,陆易又停顿住。
他转身奔向浴室,急急忙忙地换了套干净柔软的睡衣。
这还不够,陆易还往脸上泼了些水,确保脸颊和手掌都是刚洗完澡微微湿润的状态。
做完这一切,陆易终于自认尽善尽美,安心走到大门前。
厚实的大门阻挡了他与门外的阿瑞斯,陆易却仿佛能看见阿瑞斯此刻的表情。
一定是微微皱着眉头的。
陆易无声深呼吸,调整好状态后挂上笑容,不慌不忙地打开了门。
“阿瑞斯老师?”陆易微微仰起头,“你怎么这么晚来找我了?”
有事么你?
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出他的潜台词,阿瑞斯看着陆易愣了神。
他的目光被牢牢吸引住,连同剩余的一点心神也乱了阵脚。
实在是眼前的画面太过具有冲击力。
陆易金发凌乱,额前散落的发丝沾水微湿,抬头望向他的时候发梢还有几滴水珠滚落,顺着他细腻光洁毫无毛孔的脸颊一路下滑,拖出一道似有若无微微泛着光的水痕没进他起伏的脖颈更深处。
他的睫毛也是微微湿润的,挂着细小透明的水滴,折射出些明明灭灭的光点,衬得湛蓝眼眸更像是含了汪清澈见底的水似的潋滟蛊人。
让人格外想要用舌尖舔去那“水光泪花”。
他应该是刚刚洗完澡换上睡衣时有些急了,后颈处一块衣领角折了进去,竟然也没有感到不适。
阿瑞斯伸出手探向他的后颈处。
他的手还带着阵阵微凉的寒气,陆易没有躲开他的手,却因着这寒气微微瑟缩了一下。
阿瑞斯的手一僵,手上的温度瞬间攀升。
他动作轻柔地给陆易整理着衣领,同时低声道:“抱歉,很冷吗?最近起风了。”
陆易摇摇头,“不冷,只是有些痒。”
“那就好。”
不过阿瑞斯的话也没说错,最近确实是在起风。
他们只在门外站了没一会儿,便有阵阵呼啸的大风便接踵而至,将这漆黑静谧的夜里吹得更加寒冷。
阿瑞斯不动声色地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将陆易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
冷风吹不到他。
屋内透出明亮的光,照得他们两人的影子紧紧依偎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密不可分。
“老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来找我了呀?有什么急事吗?”陆易再次询问道。
阿瑞斯依旧没有回答,微微抬起下颚,望向明亮温暖的室内,“陆易,你不邀请我进去喝杯水吗?”
陆易好想说不,但瞅着阿瑞斯还沾着寒气的大衣,他还是屈服了。
“如果老师不嫌弃只有水没有烈酒的话。”陆易笑道,伸手推开了自己倚着的门。
从屋外看时,屋内灯光明亮非常。
可当阿瑞斯真正进来了,才发现其实室内的灯开得并不多。
宽敞的屋内大部分地方都昏暗着,只有门口处,客厅中央,以及走廊更深处疑似浴室的三处亮着光。
光与暗交织,却共同组成了人气十足的温馨寝室。
阿瑞斯的视线落在前方小吧台桌面摊开的报纸上,又移向餐桌上几个精美独特花纹罕见的杯子。
那些杯子被摆在展示架上,像是主人精心的收藏。
一切都充斥着陆易生活过的痕迹。
阿瑞斯仔细地打量着寝室内的每一个角落,企图借以揣测陆易的日常及习惯爱好,好像这样他就能悄无声息地融进他的生活里。
另一边的陆易已经装好了水,握着两个透明水杯走向沙发处。
他把水杯递给阿瑞斯,“老师,快坐呀。”
阿瑞斯抿了一口水,无比自然地坐到了陆易身侧。
两人的腿都快贴到一起了!
看着对面空着的两张沙发,陆易暗骂阿瑞斯有病,脸上依旧笑容满面看不出半点不满的情绪。
“老师,你到底来找我做什么呀?我要准备休息了。”
陆易锲而不舍地问道,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赶客。
阿瑞斯终于正面回答他道:“没什么,就是见年级试炼赛结束了,想着你应该没这么快休息,就来看看你。”
“年级试炼赛怎么样?好玩吗?”
看看他?
就为了这屁大点事?
陆易笑容一滞,“谢谢老师的关心,年级试炼赛确实挺好玩的……”
怎么不好玩呢,他这不还捡了一个拖油瓶,正藏在书房里呢!
“好玩就行。”阿瑞斯微微颔首。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大眼瞪小眼竟也没人觉得尴尬。
连日的奔波,陆易没忍住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他先前为了赶阿瑞斯走才说的休息,可眼下坐着坐着却真有了几分睡意。
也是奇怪。
阿瑞斯这个麻烦在旁边坐着,他居然还能犯得起困。
陆易在心里奇怪,困意却越来越浓。
不知不觉中,陆易的脑袋开始下垂,甚至抵在了阿瑞斯的肩头。
额头切实触及他的肩膀时,陆易猛然惊醒。
他这一醒,被自己的松懈吓了一跳,困意消了大半。
陆易侧头瞅了瞅依旧毫无表示的阿瑞斯,愁眉苦脸道:“老师,有什么事可以明天再说吗?我眼睛真的要睁不开了。”
阿瑞斯双眸炯炯有神,“……你这是跟我在撒娇吗?”
陆易脸上的表情这下彻底没绷住了,他嘴角抽了抽,自暴自弃道:“老师你高兴就好,但是我真的要休息了。”
阿瑞斯的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将喉咙眼的话说出来。
他想问陆易能不能让他留下了,这个屋子有三层,再住一个他绰绰有余。
但是阿瑞斯还是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自知陆易是不会允许他贸然留下,放任他入侵他的私人空间。
问了只会自取其辱罢了。
阿瑞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心想前路漫长。
他不急,时间还很长,他们完全可以慢慢来。
他这次来,本来也就只是想着来看看陆易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更何况还是超额达成。
阿瑞斯忍不住又望向坐在他身侧的陆易。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陆易。
陆易身上穿着柔软的睡意,脸上还带着几分细细的困倦。他在此刻卸下了令无数人惊叹过的强势力量,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从未向外界显露过的柔软气质。
软乎乎的,又乖巧又可爱。
让阿瑞斯想要将他抱起来,紧紧地抱进怀里,又害怕过重的力道会让他感到疼痛不适。
他一厢情愿地将陆易话当做撒娇,站起身道:“那你快去睡觉吧,我也没什么事。”
陆易点点头,也站起身来送他离开。
两人并肩走到门口。
阿瑞斯张口想要叮嘱他些什么。
可是他的声音却被楼上陡然响起的巨响盖过,一时间两人齐齐抬头望向楼上。
不同的是阿瑞斯满脸狐疑,陆易却是慌张傻眼。
光明神在上!
厄瑞斯到底在干什么?临门一脚阿瑞斯就走了!
陆易脸上笑容凝固,扭头看向阿瑞斯往外倾去的身体又移了回来。
“我记得你应该是一个人住?”
“没什么没什么,可能是什么东西没放好倒了,我待会去收拾一下就好了!”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是一个人住。”陆易麻木地回答道。
这么大的声响根本不可能瞒过感官敏锐的阿瑞斯,他的借口就跟期末考临时抱佛脚的教材书一样烂!
阿瑞斯微微眯起眼,望着楼上道:“那恐怕是进贼了。”
不等陆易再想出什么合适的借口,阿瑞斯率先走向发出响声的二楼。
陆易试图拦下他。
陆易没能成功。
他不仅没有成功,反而被阿瑞斯扣住了手,一同往二楼去。
扣住手。
十指相扣的那种。
陆易瞳孔地震,挣扎着想要抽出手。
可谁知阿瑞斯反手揉了揉他的头,低声道:“乖一点,不要乱动。”
这么一会儿,他就被阿瑞斯扣着带向了二楼。
眼瞅着即将走向他最不愿意看见的情况,陆易咬牙反客为主,直接拉着阿瑞斯走进他的房间,根本不给他继续深入书房的机会。
他把阿瑞斯推进去,转身表情狰狞地关上了门,暗暗驱使魔力把对面书房的门也给锁了。
阿瑞斯顺着他的力进了房间,没有挣扎或者说压根就不想挣扎。
他错愕地望向陆易,眼里还带了一丝悄无声息的暗喜。
阿瑞斯实在没想到他今天竟然真能踏足陆易的房间,这算不算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进步?
然而更令阿瑞斯惊喜的事却还在后面。
只见陆易不容分说地脱下了阿瑞斯的外套,挑剔地打量着他里面干净整洁的白衬衫,最后还是勉强说服自己接受了。
阿瑞斯从最开始的茫然到现在的面露期待,极力克制着喉结的微动。
陆易本想把他按坐在自己的大床上,阿瑞斯却顺着他的力度直接躺倒在了床上。
这个姿势实在有些糟糕。
他站在阿瑞斯前面,阿瑞斯却半个身子都躺在了床上。
两人目光相对,阿瑞斯眼底竟然还闪烁着期待之意。
陆易又开始感到无与伦比的尴尬了。
光明神在上,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眼前这个地步的?
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陆易头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崩坏了。
他好像一张被强行压开的弓,不上不下的两头为难。
陆易心一横,抱着大不了同归于尽的想法,自暴自弃道:“你过去点,我只分一半的床给你。”
阿瑞斯朝他眨了眨眼,问:“这是什么意思?”
他被这巨大的惊喜砸中,连追究隔壁声响的想法都在瞬间抛之脑后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
陆易留他一起睡觉!
“你说这是什么意思。”陆易这下连老师都懒得叫了,“你不就是想赖在这儿,和我睡一张床吗?”
突破晋升的时候偷亲他,三更半夜上门打扰。
这还能是什么意思?
陆易是没谈过恋爱,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傻子。
再迟钝的人也该有所猜测,更何况是还算敏感的他了。
陆易本来是懒得戳穿阿瑞斯这一点小心思的。
可谁知道厄瑞斯不靠谱拖他后腿,他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阻止阿瑞斯继续前进。
至于阿瑞斯到底抱着怎样的想法?
陆易不确定,也不在乎。
巨大的身份差异之下,很多事他根本没有考虑的必要,
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好。
陆易想着,直勾勾地望着阿瑞斯。
阿瑞斯压了压嘴角,但最后还是没压住翘了起来,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他也没追究陆易的失礼,只道:“是吗?”
陆易抬眸打量他,惊奇他怎么好意思问得出口。
他难道不知道他说话时候的语气有多荡漾吗?!
简直不忍直视了。
陆易把被子拽过来,分了一半给阿瑞斯。
“床和被子,你一半我一半,好好睡觉,可以吗?”
阿瑞斯点头,同刚才的强硬简直判若两人。
他漆黑的眼眸专注地望着陆易,嘴角始终上翘着。
陆易伸手关了灯。
卧室内瞬间一片漆黑。
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在这样漆黑静谧的夜里,两道呼吸声无限重叠,最后合作一道。
良久,陆易的困意再次袭来,迷迷糊糊听见阿瑞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晚安,陆易。”
他的反应也开始迟钝,好半天才慢吞吞道:“晚安……”
“……阿瑞斯。”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阳光透进窗帘半阖的室内时,陆易和阿瑞斯都睡得正香。
昨夜他们还是各睡各的,一人一边互不打扰。
但不知何时这份勉强的平衡被打破了。
也许是指尖不经意的相蹭,也许是转身时的触碰。
等陆易睁开眼时,他窘迫地发现自己正陷在一个暖和宽大的怀抱中。
他被身后之人环抱住,蜷着身子窝在他的怀里,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触着,就连暴露在外的肌肤的温度都是一致的。
而身后之人是谁不言而喻。
阿瑞斯的衬衫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他正枕在他小麦色胸膛之上。
脸颊处是带有一定韧劲的弹性触感,陆易这才惊觉自己不仅脸颊枕着人家的胸膛,手也握在阿瑞斯精壮有力的小臂上。
陆易彻底僵住,被困在阿瑞斯的怀里动弹不得。
他微微挪动了一下脑袋,仰头打量起还在熟睡的阿瑞斯。
阿瑞斯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哪怕睡梦中也还是用下巴蹭了蹭陆易的额头,环住他的大手轻轻拍了两下陆易的背。
一下又一下的。
动作温柔缱绻。
陆易打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他扭头望了望明亮的窗外,歪着脑袋思考了片刻。
确定自己今天没有什么非去不可的重要课程后,陆易蹭了蹭面前阿瑞斯的胸膛,闭上眼继续补觉。
罢了,不管接下来要面对怎样的情况,都等他彻底睡醒再说吧!!
……
睡眠对神明而言并不是一件放松享受的事。
至少对阿瑞斯而言如此。
祂上一次睡着还是在上一轮长久的沉眠中。
虽然接过了光明神的赌约,但祂依旧对观察人间兴致缺缺。
极其偶然的清醒时间里,祂降下所谓的神迹,看渺小的人类如何勾心斗角,费尽心思往上爬。
可再精彩的戏,看多了便也无聊了。
于是更多时间祂都在沉眠中度过。
直到某个清晨。
祂被一道清浅的呼吸声从沉睡中唤醒。
那道呼吸声淡淡的,却穿过了永恒的规则与禁锢,穿过湮灭灵魂与意识的至高神殿,轻飘飘地落在了祂的耳畔。
代表着战争与凶杀的杀戮神祇缓缓睁开了双眼。
同那双澄澈湛蓝的眼眸对上。
他孤身站立在神像之前,被那高大圣洁的光明神像衬托得娇小脆弱,就连头顶发丝翘起的弧度都是令人偏爱怜惜的。
他的眼眸里没有什么情绪,连那一丝好奇都只是淡淡的,带着一种恍若与世隔绝的旁观者的漠视感。
他好像从那神像中,窥见了规则的存在,更窥见了祂。
仅仅是凭借着阿瑞斯瞧不上的神像介质,他与祂却跨越了永恒的规则与禁锢对视。
不是祂伪装的光明神相。
而是祂本身的,杀戮之种。
被莫名的情绪驱使,阿瑞斯忍不住细细注视起了那金发蓝眸之人。
他的容貌是连神明都要喟叹的精致美丽,可更令阿瑞斯在意的是,他的灵魂散发着极其璀璨明亮的坚韧光芒。
那是,神性的光辉。
在这样一个渺小的人类身上,竟然闪烁着“神性”。
虽然微弱,却依旧异常明亮瞩目。
在人间阳光和煦的清晨里,阿瑞斯发现了一个独属于祂的小小奇迹。
自无尽昼涌来穿透神殿的风陡然停歇了。
从此神魂颠倒,一眼抵过万年。
阿瑞斯开始拥有梦境。
……
陆易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正午时刻。
他猛地起身坐起来,人还有些茫然。
陆易扭了扭头,周围已经没有阿瑞斯的声音了,用手探进被窝里似乎也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温度。
陆易倒是没有产生任何想法,平静地起身洗漱换好衣物。
他昨夜在书房下的禁锢依旧安然落在门上,看来阿瑞斯走的时候并没有做什么。
陆易松了一口气,正要抬脚进书房。
他的手都已经落在了书房的门把手上,距离破咒只差一线之隔。
楼下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陆易?醒了吗?”
这道声音激得陆易立马收回了手,脚下毫不犹豫地转了个方向走向楼梯。
阿瑞斯居然还没走?
陆易下了楼梯,果然看见阿瑞斯的身影。
只是眼前的画面让他一时间大脑宕机,直接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只能阿瑞斯穿着围裙,一手拿着锅一手拿着铲子,似乎是在煎蛋?
“老师,你还会做饭啊?”
陆易有上辈子的记忆在脑海里,会做饭不奇怪。
但是身为神明的阿瑞斯居然也点亮了做饭这一技能吗?
阿瑞斯把锅里的煎蛋倒出来,挑眉望着他道:“现在就叫我老师了?”
陆易表情讪讪,一会觉得尴尬不自在,一会又觉得更不自在的明明应该是阿瑞斯。
可人家分明淡定得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似的。
他都不尴尬,他尴尬个什么劲?
陆易这样想着,心下淡定了不少。
他毫不客气地坐在厨房边的餐桌上,反击道:“不叫老师叫什么呢?老铁?”
阿瑞斯虽然不懂他口里的“老铁”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词,便道:“或许你可以叫我阿瑞斯,我觉得这样听起来更亲密一些。”
他把煎蛋三明治端上桌,桌子上还摆着其他色香味俱全的菜品。
重点是,这些菜几乎都是陆易爱吃的。
看在这一大桌子饭菜的面子上,陆易及时收住了自己的白眼,转而瞥向阿瑞斯。
“学生和老师要那么亲密干什么?”
他们很熟吗?
阿瑞斯脸上露出几分伤心,“什么?我们还只是学生和老师的关系吗?”
“不然老师以为呢?”陆易把问题抛回给他。
“我以为应该是一种更加亲密无间的……”
“亲密无间的师生关系。”陆易接道,“当然,如果老师不想再当我的老师了也是可以的。”
“……就不能都要吗?”阿瑞斯有些哀怨道。
陆易被他的不要脸惊到,忍不住抬头仔细打量起他。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两人之间可能有层无形的膜被捅破了,以至于阿瑞斯在他面前越来越放肆不要脸。
“你可以选择都不要。”陆易道。
“那好吧,你想怎么称呼我都可以。”阿瑞斯妥协道。
他在陆易面前根本就没有任何底线可言,所有的线都是一退再退的。
陆易这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开始享用起了自己的午餐。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做饭,还做的这么好……”
“神祇是全知全能的啊,会做饭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阿瑞斯理直气壮道。
陆易对他的说法将信将疑,但因着找不出漏洞也只能暂且相信。
阿瑞斯笑容满面,心里却在想恋爱书籍真的有用。
抓住一个男人的心果然还是要先抓住他的胃!
这顿饭吃下来,陆易对他的态度肉眼可见的软化了不少。
作为神祇的时候,阿瑞斯根本不需要进食。
而现在成为人类圣魔法师后,进食需求其实也非常小。
但阿瑞斯还是陪着陆易吃了午饭,半程都在贴心地给他剥虾壳剔鱼骨。
吃完饭后他还主动收拾起了桌面的狼藉。
陆易有心问他为什么不用魔力来收拾,那样还更快一些。
但是看阿瑞斯收拾得正起劲的样子,陆易顿了顿还是没问出口。
说不定,洗盘子这样的行为对神祇来说是一件非常新奇的事情呢?
毕竟神界说不定都没有盘子这种东西。
陆易猜测到。
阿瑞斯似乎是下午还有什么事,虽然异常不舍,但还是对陆易说了再见。
郎心似铁的陆易拒绝了他离别拥抱的请求,挥挥手目送他离开。
捅破一层膜后,虽然两人的关系暂时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至少陆易对他的态度轻松了不少。
他们相处时本来也不难过,只是眼下更加轻松自如。
陆易低头瞅了眼空了的垃圾桶。
阿瑞斯走的时候把垃圾也一并带走了。
看得陆易在心里直呼贤惠。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人夫吗?!陆易出神地想到。
他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诡异想法震了一激灵,悻悻地扭头往二楼走。
陆易还没忘记被他锁在书房的小可怜厄瑞斯呢!
停在书房门口,陆易忍不住心虚起来。
急!锁了厄瑞斯一个晚上,他现在要怎么跟人家解释才好?!
作者有话说:
八千!八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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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桂花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陆易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书房门。
一道朴实无华的木门,隔开了两个世界。
门的这一边陆易面露惊愕。
门的另一边厄瑞斯表情淡淡。
占据整面墙的书柜空了四分之三,本该被妥善安置于书柜的书籍此刻杂乱地摊倒铺有毛毯的地上,原本整洁有序的书房乱得让人一时间无处下脚。
陆易看着地面上堆满的书籍,顿时反应过来这估计就是昨夜那声巨大响声的来源。
书房里铺着厚厚的地毯,一两本书落下来也只会发出闷闷的轻响。但若是近乎整面墙的书都倒了下来,那造成巨大响声也是情有可原的了。
就是不知道厄瑞斯到底是怎么让这么多本书同时倒下的。
要知道他的书柜可是嵌在墙壁里的,而室内明显只有书籍落下的痕迹。
难道是魔力失控了?
陆易略过书籍,视线落在书堆中的厄瑞斯。
厄瑞斯枕着书,也不嫌弃身下方方正正的书籍硌人,安然躺在交叠的书堆中。
他睁着眼睛,注视着空旷的天花板,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听见门口传来的响声,直到听见另一道呼吸声传来。
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僵硬机器,厄瑞斯缓缓扭过头,朝陆易露出一个浮在脸上的笑。
“陆易,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好久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开口。
陆易走到厄瑞斯身边,半蹲下来拉近了同他的距离。
厄瑞斯的眼里有很明显的红血丝,在惨白脸颊的衬托下显得有些执拗可怖。
“你昨晚没睡吗?小沙发上有毯子的。”陆易道。
陆易在某些方面称得上是懒惰的。
他看书的时候,喜欢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也喜欢裹着毯子窝在书房里那张长沙发上。
偶尔困倦了,哪怕书房距离卧室只有几步的距离,他也懒得挪动,只将那柔软的毯子盖好,在沙发上或在椅子上都能睡着。
陆易昨晚会把厄瑞斯锁在书房也是想着书房里有长沙发有毛毯子,凑合睡一晚上并不是什么问题。
可现在看厄瑞斯的模样,显然是睁着眼睛到天明,一宿都没睡。
果然,厄瑞斯点点头回答道:“没有睡,我睡不着,陆易。”
深渊洞穴没有时间的概念,那儿对他而言就是永久漆黑的长夜。
一朝出逃,厄瑞斯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
他没有合上书房的窗帘,于是天光时间的流转得以完整呈现在他眼前。
他看见漆黑的夜,看见零零散散的闪烁星点。
他看见晨曦是怎样洒进来的,看见朝霞晕开了绚烂的天际,日光犹如潮水从地平线的另一头开始迅速蔓延,吞噬了夜晚最后的蒙蒙暗。
等到日头高高悬挂在正上空,门外终于传来了一点动静。
只是那动静只响了一瞬就停歇了,倘若不是厄瑞斯从始至终分心关注着,是决发现不了那一点轻微动静的。
不过发现了也没有任何作用,门外那人在片刻的停顿后还是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他说话时乌黑的眼眸望着陆易,有股说不出的乖巧亲昵。
陆易被他的目光看得愈发心虚歉疚。
“抱歉,昨晚有点突发情况,委屈你在书房待了一夜。”陆易歉疚道,“隔壁有客房,你现在是想去休息一会儿还是直接去吃饭?”
因着心虚,陆易说话时无意识多了几分关心与纵容。
厄瑞斯没有问陆易昨天到底去干嘛了。
因为他是知道的。
厄瑞斯和阿瑞斯本就属于同一本源,两人都对彼此的存在心知肚明。
只不过是在陆易的希望下,维持着勉强的和平罢了。
仿佛只要一天不真正面对面,就可以继续将对方忽视掉。
谁也不知道这种平衡能维持多久,但此时此刻没有人选择去主动打破平衡。
厄瑞斯直勾勾地望着陆易。
“呃,或许你想先去吃顿饭再睡觉也是可以的……”
厄瑞斯舔了舔上颚的血,得寸进尺道:“是陆易亲手做的饭吗?”
他并不知道陆易到底会不会做饭,但还是这样问了。
对于向来用鲜血果腹的厄瑞斯来说,就算陆易做出一顿黑炭毒药来,他也能欣喜满足地吃完。
陆易闻言面露犹豫。
他原本是打算让人送些饭来的,但是看厄瑞斯这副“不是他做就不吃”的模样,陆易还是妥协了。
“是我亲手做的。”陆易道。
厄瑞斯眼前一亮,立马朝陆易伸出手:“要陆易拉我起来!”
陆易站起身,如厄瑞斯所愿把他拉了起来。
他让厄瑞斯先在客厅的沙发等着,自己则是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剩的食材不多了,陆易探出个脑袋询问厄瑞斯道:“煎个牛排,再加个蔬菜沙拉可以吗?”
厄瑞斯当然不可能说不。
煎牛排和蔬菜沙拉都不怎么耗费时间,陆易很快就把两样东西做好了。
厄瑞斯已经从沙发坐到了餐桌边,正满脸期待地厨房。
见陆易走出来,厄瑞斯连忙上前接过了他手上的盘子。
长餐桌足以供给八人同时用餐,但厄瑞斯贴在陆易右手边的位置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非常近。
“陆易不吃饭吗?”厄瑞斯明知故问。
陆易讪笑,“我已经吃过了,你吃吧。”
“好吧。”
厄瑞斯没有再追问,只是垂眸时显得有些落寞。
陆易虽然有所察觉他可能是在装可怜,但仍是不免心软。
他转身给厄瑞斯端来杯温牛奶,无声放到他手边。
“你接下来想做什么?既然已经代替了他的身份,要留在布蕾赛德好好学习吗?”陆易轻声问。
留在布蕾赛德=留在陆易身边≈“要留在我身边吗?”
厄瑞斯自动过滤陆易的话,欣然道:“要!我要留在陆易身边!”
陆易瞅他,纠正道:“是留在布蕾赛德,而不是留在我身边。虽然昨晚你待在了我的寝室,但是今天你就得回你自己的寝室去。”
厄瑞斯假装什么也没听见,专心吃起了盘子里的牛排。
“牛排好好吃,我明天还能吃到陆易亲手做的牛排吗?”
厄瑞斯期待地问道。
“别给我装傻,你今晚就得回自己寝室,明天可以去食堂吃饭,听见了吗?”陆易重复道。
厄瑞斯被陆易毫不留情地望着,当下眉眼低垂,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可怜巴巴的气质。
陆易给厄瑞斯亲手做了一顿饭,自觉足够抵过昨晚对他的忽视,于是根本不吃他的卖惨。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没有用的,该往哪儿去就往哪儿去。”
还想着登堂入室呢?
想也不要想。
见陆易坚决拒绝毫无商量可能的模样,厄瑞斯只能失望地收回目光。
“果然,我对陆易什么也不是……”
陆易瞥他一眼,也没有顺着他哄他几句的意思。
陆易把厄瑞斯手边还没喝的牛奶拿回,自己喝了起来。
“恭喜你,终于清楚自己的定位了!”
很多事陆易可以去做,可他不喜欢被别人逼迫着去做。
叛逆的劲上来了,越是要他如何他便越是不如何。
主打的就是一个对着干。
阿瑞斯和厄瑞斯都有点重要。
但不多。
“快吃吧,我下午还有点事,我想你应该也有计划?”
厄瑞斯注视着他嘴角沾上的奶白的牛奶渍,眸光微暗。
……
年级试炼赛结束后。
一切都开始步入正轨。
这里的步入正轨特指一年级学生会。
空荡荡的一二楼层,终于在陆易之后迎来了一批又一批的常驻人员。
副级长的人选在陆易谨慎的考量后,选定了弗萝和菲尔丁。
弗萝作为陆易后援会的会长,拥有极其丰富的管理协调的能力,在之前的新生赛中也取得了令人眼前一亮的优异成绩,毫无疑问是实力与能力并存的最优选之一。
她唯一值得诟病的可能就是她那毫不起眼,甚至是叫人轻慢的平民背景了。
陆易选择弗萝作为副级长时,十二席会议有不小的反对声音。
但是好在支持的声音同样不小。
贵族出身与平民出身的席长唇舌相讥,你说不行我就偏要说行。
陆易再次深刻意识到所谓的十二席会议只是表面上听起来高大上而已。
其实本质上就是各个利益集团各自为营,聚集在一个房间里吵架罢了。
一时半会吵不出结果就等二会三会,最终总会吵出结果的。
而这次会议吵到最后,大家争论的已经不再是副级长的人选问题了。
还有升入十二席的候补人选,各个学院乃至年级年度资源的分配,甚至是两年后的学院总选参赛小队的划分问题等等。
因为资历尚浅,对布蕾赛德也远没有其他十二席席长了解,后面这些话题陆易大都发表不了什么意见,只能安静听着。
至于最开始引起争吵的副级长人选问题,反而是最不起眼的小事了。
当然,副级长这件事能被顺利揭过有极大因素来源于陆易的另一位副级长人选。
菲尔丁·博格。
博格家族的菲尔丁勋爵,毫无疑问的大贵族之后。
陆易会选择菲尔丁倒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或者说不全是因为他的身份。
从小接受着贵族继承人教育的菲尔丁,虽然偶尔看起来中二没心眼,但是陆易可以肯定他的能力是被人低估了的。
人家平日里接触的可都是偌大家族的繁杂事宜,一个小小的年级事务绝对不在话下。既然他递了简历,说明他也是有心加入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出色的身世带来的长处,恰好可以弥补弗萝因为身份经历不足的短板。
这两人搭配着干活,绝对能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陆易规划的十分完美,全然没有预想到这两人不按他的预料出牌,后续给他闹出了不少哭笑不得的小麻烦。
这些都暂且不表。
而一年级十二席的候补人选在一番争论之后最后落到了菲尔丁的身上。
陆易有心让弗萝顶上,但贵族党派的姿态格外果决,甚至大有如果陆易不让菲尔丁上的话,就联合学院强制顶上另一位一年级贵族。
就像萨曼一年级时一样。
陆易虽然有些不爽,但还是顺着他们的意思推选了菲尔丁。
毕竟如果非要选的话,菲尔丁怎么也比起一个完全不可控的陌生贵族靠谱。
搞定副级长和候选席长人选的陆易无事一身轻,乐得看起了接下来的笑话。
包括但不仅限于:《惊!二年级的首席级长与席长关系恶劣!到底是内斗还是表演?!》,《三年级级长携副级长再次重拳出击,请主席长回答平民十二问!!!》,《四年级的落幕,剩余的辉煌究竟该何去何从?》《风雨飘摇的布蕾赛德!十二席的未来或成最大笑话!》……
会议之上,没有一个席长是吃素的。
语言的艺术在这里发挥到了极致,稍不留神就可能踏进了对方的坑里。
陆易聚精会神地听着,时不时感叹一句精彩。
别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都忍不住一边听着,一边指挥着857记起笔记来。
最后的最后。
是三年级级长依耶塔的离席结束了混乱的会议。
“如果还是这样混乱没有意义的争吵,今天的会议停在这里就够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拿来浪费。”
面容冷艳的高挑女子冷冷抛下这段话,率先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十二席的会议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草率地结束,正式宣告“会议结束”的次数少之又少。
坐在首座的克伦威尔表情有些不善,放在桌面下的拳头捏紧了又松开。
紧接着萨曼和陆易一并离席。
萨曼的脚步有些急切,像是在追赶前方的依耶塔和伊卡洛。
陆易虽然略为疑惑,但还是沉默地跟上了他的速度。
他们没赶上依耶塔搭乘的那趟电机楼梯,便往普通楼梯赶去。
等他们出了学生会议大楼,两位女士已经走到了他们前方一两百米处。
依耶塔察觉到急促的脚步声,回头望向身后。
她的目光同陆易对视上。
陆易朝他眨了眨眼睛。
于是两人停在原地。
“有什么事吗?”依耶塔问。
她是看着陆易问的,然而回答的却是萨曼。
“依耶塔学姐,你是不是很快就要赶回罗赛樵边境执行镇守任务?”萨曼表情有些凝重。
依耶塔的目光从陆易身上移向他,眼底藏了几分细微的深意道:“是,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还是你知道了些什么事?”
陆易闻言,心里的疑惑更甚了,不动声色打量起身旁的萨曼。
萨曼脸上的凝重之意却消失了,表情复杂道:“也许我是知晓了一些事,也有可能只是我荒谬的猜测……”
依耶塔不置可否,挑了挑眉道:“猜测而已,哪有什么荒谬不荒谬的。”
现实本就是一场荒谬怪诞的戏剧,她们都是被裹挟着前进的木偶罢了。
萨曼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像是苦笑般的笑容。
“学姐你说的对。”
“你找我只是为了问这一句话吗?”依耶塔道。
萨曼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他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依耶塔,“我有些东西想要给依耶塔学姐,希望依耶塔学姐不要拒绝我。”
依耶塔看着那紧闭的木盒,一时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萨曼的表情露出一些哀求——这还是陆易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叫陆易暗暗有些吃惊。
“这只是我作为学弟的一点小心意,无关任何人或事物。”
“也无关阿芙洛家族吗?”依耶塔紧紧追问道。
“无关。”萨曼毫不犹豫道,“这只是萨曼的礼物,仅此而已。”
“谢谢你。”依耶塔颔首道谢,最后还是收下了木盒。
陆易以为他们的交流本该到这里为止,可依耶塔头一转,继而对他开口道:“年级试炼赛的事很抱歉,我也是试炼赛开始之后才知道竟然还有三年级生凑合进去了。”
陆易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件事,不太在意地摇摇头道:“学姐不用向我道歉,我知道这件事背后是谁在捣鬼,我们都是受害者罢了。”
怎么不算一石二鸟呢?
既能给陆易的年级试炼赛添堵,又能让他对三年级心生不满,甚至是对三年级的级长依耶塔心生不满。
只是恐怕克伦威尔也没想到百密一疏,最后还是让陆易知晓了事情的真相。
“克伦威尔……”依耶塔微微顿住,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道,“虽然我也很想揍克伦威尔学长一顿,但更多时候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事情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陆易面露疑惑。
“不,没什么,你就当我是在说胡话吧。”
一个两个都是谜语人,陆易无奈地看向她。
依耶塔却不再多言,转而便要同他们道别。
“学姐。”萨曼表情叫住她,“保重。”
依耶塔朝他们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轻柔却带着如同她本人一样的力量。
“好,我会的,你也保重。”
……
告别了依耶塔两人,陆易和萨曼并肩而行。
陆易想问萨曼依耶塔是怎么一回事,但是见他表情不算好看还是什么也没问。
他不问,萨曼却主动开起口。
“你是不是现在有很多疑问?”
陆易实诚地点点头,“很多,非常多。”
就刚刚这么一会儿,看似好像什么也没有提及,但陆易敏锐地察觉这寥寥几语背后爆炸的信息量。
像是一团乱麻,无数线头纠缠在一起,让他一时间想要询问都不知道应该从哪里着手。
“那你就继续疑惑吧!”萨曼笑道。
陆易撇嘴,“不说就不说呗,你和依耶塔学姐有怎样的过往我有什么好好奇的。”
“啪”——
萨曼拍了一下陆易的脑袋瓜,瞥着他道:“没大没小,你现在很狂了哦,学长学姐都敢瞎想。”
陆易故作痛苦夸张地捂着脑袋,“这不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吗?那我只能根据我看见的来大胆猜测啊!”
萨曼虽然知道他这是在故意夸大,但还是下意识伸手揉了揉自己刚才拍的位置。
他脸上依旧挂着笑,但是声音却低沉了下来。
“依耶塔学姐帮过我很多,她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
不像他萨曼,面热心冷,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一般好人卡都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词。”陆易道。
“好人……卡?”萨曼重复道。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新鲜的词,倒也勉强还能理解。
“是的,但是你知道的,如果好人没有与之匹配的力量,多多少少都是会遭欺负的。”陆易发散道,“不过好在依耶塔学姐是个很强的法师。”
萨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强?强又如何?弱又如何?除非成为站在所有人之上的顶尖强者,讨论强与弱没有任何意义。”
“……依耶塔学姐会有危险吗?”陆易问。
萨曼没有回答。
陆易的心沉了沉,转而问道:“我怎么感觉依耶塔学姐好像不是很讨厌克伦威尔?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吗?”
“讨厌?”萨曼重复道,“不好说,我也没办法形容。我只能说他有个好哥哥。”
“啊?”陆易疑惑道,“克伦威尔不是第一继承人吗?他还有个哥哥?”
萨曼点头,“有,他哥是前两届毕业的四年级级长。”
能从布蕾赛德毕业,说明是具有一定实力的。
那为什么继承人反而会落到更加年幼的克伦威尔身上呢?
陆易疑惑追问道。
萨曼表情不变,轻飘飘抛下一颗炸/弹,“因为他哥已经死了。”
“在从布蕾赛德毕业的一年后。”
陆易顿住。
……
自从那天的会议之后,陆易有意识开始收集起这位首席的信息。
但是出乎意料的,布蕾赛德竟然没有多少相关的信息。
明明作为级长,他被收录的信息绝不会少。
可陆易确确实实没有收集到多少信息。
暂且都不论有用与否,他是压根连信息都没收集到多少。
这有些过于不合理了。
陆易后面又询问过萨曼,但萨曼作为只比他早一年进入布蕾赛德的学生,对这位早早毕业的学长也是知之甚少,提供不了什么消息。
“你为什么这么好奇他的事?”萨曼当时这样问。
“我想知道他是怎样失败的,难道学长你就不好奇吗?”陆易如是回答。
“好吧,其实我也很好奇,只是我实在是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没找到,依耶塔学姐也总是闭口不谈。如果你发现了什么,请务必告知我。”
“好的。”陆易低声回答。
如果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那陆易不得不在意起他的失败。
布蕾赛德寻找无果,陆易只能把目光移向自己的消息渠道。
——克莱因家族。
在与阿斯特每周一次的通话中,陆易特意提及了这位级长。
阿斯特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陆易的请求。
作为一个弟控兄长,阿斯特几乎没有拒绝过陆易的任何请求,更别提只是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两人照常通着话,大部分时间都是陆易在说,阿斯特安静地听着。
克莱因家族的继承者阿斯特·克莱因,更多时间都被困在那看似繁华庄重的克莱因庄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陆易每周一通的电话开始成为他窥探另一种可能的窗口。
“父亲昨天跟我抱怨你最近翅膀硬了,连他的话都爱听不听了。”陆易幸灾乐祸道。
他打电话的时间并不固定,但基本都是一天打给克莱因夫妇,一天打给阿斯特和佐恩两位兄长。
另一边的阿斯特似乎是有些无语,沉默了一会道:“我猜可能是因为前天他被王后训斥了,所以才通过这样的方式发泄自己的不爽,顺便寻求你的关心。”
陆易闻言微愣,关切道:“怎么了?好端端的姑姑为什么要训斥父亲啊?”
“因为路尔顿。”
路尔顿·维克托,王室唯二的孩子之一,维克托王室唯一的王子,也是陆易的表弟。
路尔顿与陆易同龄,按理来说作为表兄弟,他们的关系理应非常亲密。
可实际上,因为路尔顿天生体弱,大部分时间都在宫殿内静养。
陆易和他的交集并不算特别多,年幼时还算亲密,长大后就有几分生疏了,现在只维持在熟悉有余亲近不足的关系。
这个身体虚弱的小表弟在陆易心里还算有些地位,陆易闻言立马关心地追问道:“路尔顿怎么了?是父亲又擅自带他出去玩了吗?”
阿斯特摇头,随后意识到陆易看不见便开口回答道:“不,更复杂。”
“路尔顿闹着要去魔法学院。”
洗礼仪式三年一度,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情况,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在觉醒当年就进入高等学院进修。
是以各大魔法学院虽然每三年大批量招收一次学生,可在这三年的其他期间内也会不断招收合适的新学生。
而路尔顿在去年提前觉醒了一定等级的水木天赋,但因为身体长期虚弱,被国王王后强压着留在了新胜利王都。
“他怎么会突然想去魔法学院?”陆易疑惑道,“是有人同他说了些什么吗?”
陆易离开新胜利前还特意去王宫内同他告了别,同样金发蓝眸的路尔顿朝他笑得超甜,临走时还给他的小金库添砖加瓦了不少好东西。
“也许吧,父亲可能也只是被迁怒。”
“那他想去哪儿?突然想去魔法学院总也有个心仪的学院吧?”陆易问。
那头的阿斯特又是一阵沉默,“……他要去布蕾赛德。”
陆易眼前一黑,生出些不祥的预兆,“他该不会是听见什么关于我的事了吧?”
“也许吧,你知道的,他从小就很崇拜你。”
是,乖巧的路尔顿是嚣张的陆易的跟屁虫,他在王宫爬树他会帮忙扶着梯子的那种。
“感情父亲这是被我牵连了。”陆易道,“那现在怎么说?姑姑答应他了吗?”
“没有。”阿斯特回答得简洁。
“现在还在僵持,王后有心让我去劝劝他,但是你也知道,那个孩子和我根本就不亲近,连寝宫也不让我进。”
陆易琢磨出味来了,问:“哥你是不是想提醒我姑姑可能会找我?”
“对。”阿斯特的声音带上了些笑意,“虽然还不确定什么时候,但我提前告诉你,你也好心里有个准备。”
“这个心理准备太有必要了。”陆易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好了,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阿斯特道。
“嗯嗯。”
“对了,我给你寄了几瓶桂花酒,是母亲酿的,你记得收到给她打个电话。”
“好哦,桂花酒是吧……”
陆易顿住,猛然记起来自己似乎是忘记了什么事。
【“马上秋至,或许你什么时候有空想去卡蒂梵看看教廷的那片桂花林?”
“花开的时候真的很美很美。”】
【“陆易,不着急,桂花的花期还有好一阵子,等你想好随时都可以来卡蒂梵。”】
一幅幅场景浮现在陆易眼前,陆易如遭雷击。
完—蛋—了——!
他居然放了教皇卡利斯托的鸽子!!
“哥,桂、桂花还开着吗?”陆易颤颤巍巍问道。
那头的阿斯特声音有些疑惑,“桂花?桂花半个月前就谢了啊?马上就要冬至了吧,天冷了你记得要加衣服……”
陆易却没办法聚焦在阿斯特的关心上。
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桂花谢了。
桂花谢了。
花谢了。
谢了。
了。
天要亡我!
……
虽然内心凄凉,但第二天陆易还是主动联系上了圣殿骑士,试图弥补自己放下的鸽子。
卡利斯托的消息来的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几乎是他的消息传到凯特利拉小圣殿没多久后,卡蒂梵那边的总教廷圣殿就有了回应。
这样迅速的回信却让陆易内心的凄凉更甚。
完了,卡利斯托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他该不会得罪教皇了吧?
虽然卡利斯托看着不像是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而生气的模样,但是换位思考一下,假如有人信誓旦旦答应了自己的邀约,自己还一而再地相邀,结果最后那个人还是失约了,陆易肯定是会生气的!
更别提久居高位的教皇冕下了!
陆易捏着圣殿骑士递给他的卡纸,表情恹恹内心戚戚,颤颤巍巍地打开了折起的卡纸。
【如君将至,随时相候。
——你的卡利斯托】
陆易瞪大了眼睛。
这看起来似乎是没有生气??
他是不是还能再抢救一下?
陆易立马抬眸,眼睛闪闪地望向安静地站在他身旁的圣殿骑士道:“冕下还有说什么吗?如果我现在就过去会不会打扰?”
圣殿骑士没有立马回答,在陆易疑惑的注视下,他藏在头盔下的脸颊猛然爆红,紧接着回过神来,磕磕巴巴回答他的话。
“不,不会的,总教廷那边传讯的圣殿骑士说的很清楚,如果您愿意的话,任何时候都可以前往卡蒂梵,冕下此刻正好还在总教廷,非常欢迎您的拜访。”
“那就好。”陆易松了一口气,笑道,“那我想现在就前往卡蒂梵,劳驾你为我安排一下了。”
“没关系!”那圣殿骑士大声道,“能为您效劳,这是我的荣幸!”
教廷的效率感人,陆易前脚刚刚决定要前往卡蒂梵,后脚被安排来接他的马车和圣殿骑士就等在外面了。
是的,等在外面。
因为陆易再次被提供了教廷特供的衣物。
客随主便,陆易只能顺着骑士的话拿着衣物进入殿中换好。
这次的衣物还是上一次提供过的同款圣子候选服装。
彼时的陆易没有掉坑里,现在的陆易更不会。
他一边在心里暗暗吐槽这个教廷的锲而不舍,一边熟练地给自己穿着教廷洁白的袍子。
这袍子看似简单,穿起来却层层叠叠细节繁琐。
陆易上一次穿了半天,这次有了经验倒是很快就穿好了。
和上次一样,他把那细细的链子留在衣架上,只身着洁白的袍子就走出了殿中。
那一开始接待他的圣殿骑士又开始看着他发木,这下不仅仅脸颊通红,连耳朵带着脖颈都红了一大片。
“陆陆陆易阁下,您穿教廷的白袍真好看,哪怕是最简单的白袍都被您穿出了圣洁的感觉,光明神会偏爱您也是理所应当的!”骑士赞美道。
白色实在是太过适合他。
洁白的袍子更加衬托得他肤白胜雪,他修长的脖颈以及清晰可见的锁骨都大方地暴露在空气中,行动中白皙的大腿在衣摆的开叉处若隐若现,令人忍不住用目光去追随。
他的明艳中,却不带有丝毫的色/情,甚至让人觉得如果生出些什么不该有的想法,都是对他的亵渎与不尊重。
圣殿骑士突然就能理解为什么见过陆易阁下的人都会一口咬定他就是圣子的最佳人选了。
确实,在他看见他后,圣子这个称呼突然就有了清晰的形象。
圣子就应该是陆易·克莱因,这是毫无疑问的,就像光明神会偏爱他一样,圣子也理所应当应该是他的。
陆易扯了扯宽松的衣摆,抬眸朝他微微一笑,“谢谢你的夸奖。”
圣殿骑士刚刚开始冷却下来的脸颊又开始爆红了。
“不、不不不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