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60(2 / 2)

穿回现代来修仙 暮时夏 19262 字 11个月前

小人偶一板一眼地说。

此时此刻,孟园正与蓝月如站在警车顶上,听着下方车内的交谈。

遇见熟人,总不好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走。

孟园因此便多注意了两眼,谁料便碰上了这事。国家成立了觉醒者管理局,这也算符合常理,只是她们叫没想到的是,圣灵教竟然出了这样的变化。

该说是圣灵教变了,还是大圣灵变了呢?

孟园垂眸,心底思索片刻,隐隐有所明悟。

什么人能给予神最纯粹的信仰?不用说,一定是那些对生活毫无希望的亡命之徒。

从古至今,任何教派传播信仰,都要去做好事,去收留难民、传播福音、救苦救难。

因为有了苦难,才更显得美好来之不易。

“大圣灵”要想收割更多的信仰,必然会将目标落在那些底层人民身上。

一旦那些人获得超越常人的能力,以他们的品行,自然就会做出损害社会、损害他人的事来,从而影响到圣灵教的名声,乃至于让大圣灵这个“数据库”蒙上阴影。

至少这一日走来,孟园发觉谈论圣灵教的声音少了。

如今再有人说起觉醒者,大多也是皱眉与排斥,而不是最初的向往与崇拜。

圣灵教的声望在逐渐回落,与此同时,大圣灵的“宇宙数据库”身份也得到了质疑。

既然是数据库,又怎么能赋予人超能力?

龙国人从来都不是好糊弄的一群人,这个国家有着五千多年的历史,无数的封建朝代,盛行厚黑学与孙子兵法,人心之间充满了算计与谎言。

虽然时常为此被人诟病,但这也间接说明,龙国人从来不信莫须有的好处。

圣灵教刚出现,孟园便预测到了未来。

或许最开始,龙国人会信这个教派,因为它给予了人们真真切切的好处。但这个信,绝对不是真正的信仰,而是一种你有用我就信,你没用我就不信的权宜之计。

龙国一向奉行此等糊弄风气,自古便有例子。

古时龙国人也信奉神明,据说当时有一朝代遭遇大旱,人们向龙王求雨不至,于是将龙王神像搬出寺庙,摆在田地里用鞭子抽打、甚至游街令人群辱骂。因为这龙王没有尽到降雨的责任,所以就该被人如此对待。

从这个故事里就能看出龙国人刻入骨髓的实用主义。

你有用我便信,你没用我便弃如敝履,乃至打骂侮辱。

对待自己的神都是如此,更遑论对待外来的神?

大圣灵是新生的神,还是从国外传进来的,若不是看它有用,哪个龙国人会理睬?

大家都忙着上学、工作、赚钱、生活,哪里还有那么多时间去求神拜佛,祈求那虚无缥缈的好运和都不知道存在与否的神迹降临在自己身上?

求人不如求己,求佛也不如求己!

孟园时常会想,龙国人这几乎深入灵魂的对神的“不敬”,到底是与生俱来,还是圣人们刻意培养的呢?

在蓝星陷落、虚舟被困的背景下,为了保存文明的火种,为了守住最后的蓝星传承,也为了不让蓝星人的灵魂变成信仰的柴薪,于是一遍又一遍地向他们传递着“不要信神”、“神不存在”、“人修行就能成神”、“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观念。

将龙国人塑造成没有信仰、积极向上、顽强务实的一群人,也让这里成为上帝文明不可俘获的最后失地。

或许,这便是史前文明对这一代蓝星人,最大、最有力的帮助了吧?

面对这样的龙国人,简单的传道方式绝对无法奏效。

在孟园的了解中,索菲亚又是一个极度傲慢自大的人,以她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去深入了解龙国的文化结构,探索龙国人的神道思想。

所以,孟园预想,圣灵教初期的收获绝对不会很大。

若索菲亚能坚持细水长流,一直保持着“宇宙数据库”的科学作风,再经过几十年的潜移默化,或许真能让她成功收割信仰,可如今显而易见,她并没有那样的耐心。

果不其然,如今“宇宙数据库”人设崩塌,遭到了大众的质疑,信任度大大下降。

一个神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祂的神职。

好比月老,是为人们赐下姻缘。文曲星君,是为人们赋予文气。财神给与人们财运等等。

可以说,神职与神明一体共生,神职越深入人心,神明的形象也会越得到大众认同。

“宇宙数据库”还没塑造完成,神明的身份就被怀疑,信仰当然也会大打折扣。

为了获取更多信仰,大圣灵将目标转移到那些底层人身上,给他们更多好处,却越发适得其反,引来龙国国家的警惕。

国家建立了觉醒者监狱,便已然表明了一个态度。

警车不一会便到了警局,蒋斌会在这里接受第一次审问,在专业的审讯手段下,蒋斌很快就扛不住将自己的能力与作案过程交代了,之后不出意外会被关押进京都监狱。

看到蒋斌的罪行,警局内议论纷纷。

“这群人真是无法无天。”

“据说海都那边还有个地下觉醒者组织,已经联合做了不少案子了,搅得海都人心惶惶,海都警局天天都在加班,今天过年都没法回家。”

“大过年的,真是晦气。”

“我看那圣灵教也是邪教,不然怎么搞出这么一批人来,幸好我没信。”

“是啊,我早说不能信,什么神啊仙啊,都不如咱们龙国的传统道教!你知道小张吧?那孩子为了觉醒,连工作都辞了,现在还在家里吃糠咽菜呢!”

“你们说,这大圣灵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这觉醒者看多了,还真挺玄乎的……”

“是啊,我上周抓的那个,他的能力是点石成金……”

大家说着说着,声音忽然低下来,原来是老道士和姜希音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

他们要带着蒋斌回京都,还是坐直升机回去。

老道依旧一副不着调的模样,笑眯眯地看着众人道:“辛苦你们了,下次还有任务记得联系管理局啊。还有,国家下达了规定,以后所有的国家公务人员都不允许信奉圣灵教,通知马上就要下来,小伙子们可别走岔路啊!”

“是,是,咱们肯定不干那傻事。”

“国家终于要打击邪教了?”

“老道长,我想请教一下,这圣灵教不能信,那咱们龙国的修仙是不是真的啊?您是不是就是修仙者?我能不能信道教啊?”

道爷呵呵一笑,一脸神秘地道:“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能不能信也看你们自己,反正道爷我信,国家也不阻止咱们信。”

一听这话,聪明人立马明白了。

“道长道长,您说这邪魔歪道都出来了,咱国家啥时候放修仙大佬出来呢?嗨,我做梦都想成仙!”

道爷脸上笑一收,没好气地说:“道爷我修行这么多年都没成仙,你个小娃娃还想成仙?做梦去吧!”

“成仙不了,御剑飞行也成啊!”

老道士拽着蒋斌就出门了,理都不理那群口出狂言的小年轻。

姜希音在一边偷笑。

“哼,修仙大佬,道爷我也想见啊!这不是见不着吗?”老道士一路嘟嘟囔囔,拉着蒋斌上了停在机坪的直升机。

直升机很快起飞,蒋斌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嘴巴里一直小声嘀咕着,道爷不用听就知道他在诅咒人。

可惜他那诅咒只能在电脑上用,嘴里说着没用。

不过就算现实能用也没关系,道爷身上带了一沓除煞符,他道行也不低,诅咒一般就是让人降低气运倒霉,这点小问题他还是能解决的,不然不会派他过来。

“唉,小希音啊,你说咱们修行一辈子,能成仙吗?”

姜希音认真地想了想,诚实地回答道:“应该不可以吧?孟前辈不是说,现在没有天地灵气了吗?”

老道其实也不指望成仙,只是他很疑惑不解:“那你说大圣灵又是个什么东西?”

“不知道……”

是的,没人知道大圣灵是个什么玩意。

即便是国家,也不能明确对方的身份。

虽然猜测肯定有,但具体情况肯定是不清楚的。对圣灵教,国家的态度很模糊。

不可全然信任,亦不能贸然抵抗,于是只能这样温水煮青蛙。

老道沉思之际,耳边突然传来姜希音惊讶的声音。

“道爷!道爷你看!”

他抬眼一瞧,便见少女手中抓着一个巴掌大的黏土娃娃,神情写满了震惊。

那娃娃浑身雪白,小小一只,长着姜希音的脸,穿着道袍挽着道髻,栩栩如生,与她一般模样。

“你买的小娃娃?”

“不是!我没买!是它突然出现在我口袋里!”姜希音眼睛睁得大大的,吃惊地说。

道爷下意识也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浑身也跟着僵住了。

他也从自己的道袍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黏土娃娃,同样与他长得一模一样,雪白的小泥人,穿着道袍,胡子拉碴。

“这……”

两人张大眼对视着,彼此面面相觑。

有谁能跟着他们俩,往他们口袋里放东西还不被发现?

道爷沉默一瞬,条件反射抬起手,迅速掐动手指,掐了一会儿,他蓦然停下动作,神情也随之放松下来。

“安心,好好收着吧。”他瞅了瞅掌心的小泥人,眉开眼笑道,“咱们这是遇上好事了。”

说着,他好好将小泥人塞进了怀里。

姜希音向来聪明,一看他神情,顿时猜到了什么,眼底隐隐闪过一丝激动。

不过道爷不说,肯定是不好提,少女自然不会追问。

她重重应声:“嗯!”

157第157章

◎梦中仙境。◎

第157章

“孟园,你就这么走了?”

“不走做什么?”

“这么久没见,你也不跟他们打声招呼?”

“这样就够了。”

直升飞机直直飞向天空,下方的城市里,一袭道袍的道人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人潮拥挤,街头四处都响着欢快的乐曲,她独自穿行在行人之中,却并不感觉孤寂。

无人挂念,才会寂寞。

有人惦念,常觉温暖。

“今天过年诶,咱们在这里待一天吧?”蓝月如打量着四周热闹的景象,兴致勃勃地问。

“随你。”

此话一出,小人偶立马就飞不见了。

她要去放肆地大吃一顿!美食们,姑奶奶来了!

孟园摇了摇头,随意在街角一处地方停了下来,往那里席地一坐,就摆出了自己的泥人摊子。

大街上人潮熙熙攘攘,却好像没人看见那道人似的,大多人都旁若无人地从她面前走过,步伐丝毫不停,就连视线都不曾偏移一下。

孟园垂着头,手里捏着一团白泥,慢条斯理地捏着,最后捏出来一只小猫。

雪白的猫儿巴掌大一个,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身上还有丝丝缕缕的毛发与长长的胡须,简直就跟真的小白猫等比例缩小一般。

“哇!好可爱!”

旁边突然传来一道赞叹的惊呼,孟园抬眼一瞧,一个年轻女孩蹲在她的摊位面前。

女孩长相平凡,身材也瘦弱,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明显小了的衣服,衣裳破旧却打理得很干净,神情带着些不自觉的畏怯。

她手里还提着一沓红色的门神对联,似乎在推销商品。

“你喜欢吗?”

孟园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轻声询问。

“啊?”对上孟园的视线,女孩呆了一下,而后涨红了脸。大概是不善焦急,她慌张地垂下眼,小声道:“很、很喜欢!大师,您捏的小猫真好看,我、我以前也养了一只小猫呢,也是白色的,很漂亮很漂亮,后来它走丢了……”

孟园轻柔的笑了笑,向她伸出手,对她道:“送给你。”

女孩看着递到眼前的白色小猫,一下子呆住了。

她猛然抬起头,两眼直勾勾地望着面前的道人,漆黑的眸子闪烁着明亮的光,盛满了惊喜与不可置信。

这一刻,她的神情就仿佛她从未接受过任何他人的善意似的,于是因这小小的礼物而感到莫大的喜悦。

“真的吗?!真的……送给我吗?”女孩低声喃喃。

“当然,这不值什么钱。”

孟园又将手往前伸了伸。

岂料听孟园这么说,女孩却使劲摇头,不安又急切地安慰她道:“不,它很好,很可爱,大师,您捏的这么好,一定很多人喜欢的,没有不值钱!”

不过转头留意到空荡荡、只有自己停留的摊子,女孩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半天憋出一句:“别人肯定都不识货,才不来买您的东西。”

孟园忍俊不禁,“拿着吧。”

女孩看看道人,又看看小猫,注意着道人眼角眉梢的温和,她终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单手捧起了那只小白猫。

“真好。”她忍不住低低吐出一句话。

不知为何,明明小白早就走了,明明这只小猫看起来与小白并不完全一样,可此时此刻,女孩心中却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子酸楚。

小白似乎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她重新有了被陪伴的感觉。

女孩父母从小离异,由于她是个女孩,双方都不要她。她一直跟着奶奶长大,然而就在前年,奶奶也去世了。父母都已经有了新的家庭,谁也不愿接受她。

她如今住在小区的地下室里,帮邻居送外卖、周末打工、捡废品卖,艰难地维持着自己的生活与学业。

不过她也清楚,等高中读完,大学她估计是没办法读了。

大学学费很贵,她负担不起。

她的成绩也不算差,但被生活琐事干扰,最多只是学校前十名。往年只有状元才能获得学校的大额奖学金,至于第二名第三名,没有人会知晓姓名,更遑论她的十名。

她的将来在哪里呢?或许十八岁后就要去南下打工,然后浑浑噩噩随波逐流吧?

偶尔深夜,女孩躺在阴暗的地下室里会想到未来,那灰暗没有颜色的明天,陷入一阵难过与低落。

不过更多时候,她还是在努力过好每一个今天。

好比今天,她遇见了一位好心人,送了她一只小猫。虽然是泥捏的,依旧令她无比开心。

她还推销出去了不少门神对联,赚了一笔小钱,下学期的学费攒够了。

晚上回家时,遇见小区里熟悉的阿姨和奶奶,她们给她端了几碗热乎乎的饭菜,都是特别丰盛的鱼肉鸡汤,还有一碗饺子,一顿吃不完,可以留着吃好几天。

入夜,夜晚反而越喧闹,她循着声音走出潮湿的地下室,看见很多孩子在小区空地放小烟花,尖叫笑闹声此起彼伏。

平时没孩子跟她玩,因为都嫌弃她脏,觉得她身上有一股垃圾味。这天晚上或许是太高兴了吧,有个孩子跑过来,递给她一把呲花棒。

“走啊,一起放烟花!”

呲花棒被点燃,星星一样的火花呲呲冒了出来,女孩两手举着呲花棒,一直等到它燃烧完了,都不舍得丢下。

大家都在守岁,小区楼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光,等到临近午夜,外面玩的孩子们都回家去了。

大家都要回家吃年夜饭,只有女孩孤零零站在夜色里,仰头望着灯火通明的楼宇,想象着家家户户里的温情与陪伴,感受着不属于自己的热闹。

忽然——

“砰!”

远处蓦地传来一声巨响,随即便是刹然亮起的天空,漆黑的夜幕上炸开了一朵巨大的、五颜六色的花朵,烟火一瞬间绚烂。

女孩望着那占据了半边天的烟花,手里捏着燃尽后黑乎乎的木棒子,嘴角慢慢扬了起来,在黑暗中灿烂地笑了。

“新年快乐!”

她对自己说。

最近的一户人家里,也传来了欢快的话语声,应该是一家人一起呼喊。

“新年快乐!”

每一个人都在说新年快乐。

女孩在心底悄悄地许下新年愿望:“今天也很快乐,如果每一天都像今天一样快乐,那就太好啦。”

不用担心学费,不用害怕明天没有饭吃,有地方睡,有衣服穿。

活着就很好很好了。

深夜,灯火逐渐熄灭,女孩困倦的回到自己的小窝里。这个地下室是小区一户人家看她可怜,免费借给她住的,墙壁和地面都是水泥,门是一扇破旧的木门。

没有窗户*,空气有些憋闷,但很安全。

女孩奶奶刚去世,父亲将她从奶奶的房子里赶出去时,她晚上躺在小公园里,被人悄悄尾随过。

后来奶奶的房子被父亲卖掉了,她还是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小区,好在以前的邻居得知她的遭遇,时常同情她可怜她,会给她旧衣服,偶尔给她一些米面,所以她也就那么慢慢活了下来。

她脱下衣服,躺在木板铺成的床上,将那只小泥猫放在了枕头边。

被褥前两天被她抱出去晒过,温暖的阳光气息萦绕在鼻尖。

女孩弯起嘴角,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她便睡着了。

睡去的她没看见,自己放在床头的小猫忽然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白光渐渐扩散,落在了女孩身上,将她全身笼罩了进去。

女孩睡得更沉了,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她在梦里睁开眼,看见了一棵大树,那是多么大多么大的树啊,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堪称顶天立地,她一眼都望不到树冠的边界。

树下长着青嫩柔软的草坪,女孩赤脚站在这里,她身上还穿着自己的睡衣,一脸茫然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哪里?我是在……做梦吗?”

女孩一步步向前走去,这个梦真实得可怕,她甚至能感受到脚踩在青草上的感受,草尖扎着脚心,有一点痒,还有一点细微的刺痛。

青草柔软冰凉,走在上面,像是淌在溪流中。

四周刮起柔柔的风,传递着花香与草香,这个梦可真美啊!

除了看不见动物和阳光,一切就像仙境一样。

女孩瞪大眼不住打量着四周,她路过一丛花,伸手摘下一朵粉嫩的花朵,戴在自己的耳边。

这里没有其他人,也不会像现实里那样,大家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她,她不禁蹦跳起来,赤着的脚如小鹿一般跃动着,步伐轻快又自在。

女孩慢慢接近了大树,她走到大树底下,仰头向上看去。

脖子都快仰直了,还看不到这棵树有多高。

“哇,好高啊……”

“哗啦啦——”

头顶树枝颤动,忽而探出一颗硕大的头颅,那头颅上镶嵌着两颗冰冷的琥珀色竖瞳,居高临下注视着女孩。

“啊!”女孩吓了一大跳,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好在下一秒,她就告诉自己这是梦,所以她很快就平复了心情,还有功夫去打量那吓了自己一跳的不速之客。

原来那是一条蛇,浑身有着漆黑如墨玉的鳞片,一片片鳞片闪烁着光晕。

黑蛇身躯粗壮极了,宛若巨兽一般盘绕在大树枝丫上。如果出现在现实,它一定会被人说是怪兽。

可是梦不就是荒诞的吗?

女孩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更不觉得害怕,她甚至觉得那条黑蛇可真好看,那些鳞片多么美丽,还有它的眼睛,冰冷又威严,像是两颗剔透的黄水晶。

女孩直直与大蛇对视,还笑着冲它招手:“蛇蛇,你好呀!”

她觉得这真是一个美好的梦啊,因为她感觉自己的思维、头脑、感官等一切都很清晰,她恍惚觉得自己不像在做梦,而像是真的来到了一处不为人知的仙境,有了一次奇妙的旅途。

直到她的耳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宛若孩童的话语声。

“你好,你是被孟园送进来的吗?”

大蛇吐了吐鲜红的信子,问她说。

158第158章

◎不是梦,是真实。◎

第158章

“诶?”女孩望一望头顶的大黑蛇,呆呆地问,“你在跟我说话吗?”

“不然还有谁?”

“对哦。”

女孩突然傻笑起来,明白了。既然是梦里,那蛇会说话也没什么奇怪的嘛!

“你说的孟园是谁啊?”

虽然知晓这是个梦,可女孩还是有不解的地方。

不是说梦都是主人的现象显化,为什么梦里会出现自己都不知道的名字呢?

黑蛇吐了吐蛇信,脆生生地说:“孟园是个道人。”

“道人?”女孩微微睁大眼。

“她喜欢穿着道袍。”

“我今天的确遇见一位大师呢!她送了我一只泥捏的小猫,我很喜欢!”

说到这里,女孩不禁笑眯了眼。

“是了,那就是孟园。”

女孩心道,原来自己梦里竟然还给那位大师取了个名字,希望大师知道了不要怪罪。

不对不对,她做梦大师又怎么会知道呢?

“孟园来了。”

忽然,头顶挂在树上的大黑蛇猛地从枝叶间窜了出来,凭空飞翔一般,自半空中划过,飞向了树下女孩的身后。

“孟园!你是来看我的吗?”

女孩惊讶地哎了一声,转头一看,便见一道人长身玉立于树荫下,正含笑看着她。

她与道人对视,这一刻,眼前仿佛被拂去了一层雾气一般,变得清晰极了。

直到此时,女孩才恍然发现,她好像一直没有看清过道人的脸。

直至此刻,她清楚地看见了她。

看到了那张如玉一般温润无暇的面庞,道人的眉眼清澈如朗月清风,凝视着她的双眸黑白分明,天然氤氲着一层疏离与脱俗,又隐隐透着一抹令人震颤的悲悯。

此时此刻,与她对视的似乎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怜悯世人的神。

女孩愣愣望着那双黑眸,不知不觉间,视线便模糊了。

她两眼含泪,心口抑制不住地酸楚。

这些年里积攒的那么多那么多委屈,如流水一般汹涌而出,亟需寻找一个出口。

如同幼儿摔倒,见到了母亲才会哭泣。

只有在真正无条件包容关心自己的人面前,委屈才有诉诸之地。

“别哭,都过去了。”

耳边传来轻柔的话语声,一双温暖的手拂过她的面颊,将她脸上的泪水拭去。

道人不知何时来到她的面前,轻轻为她擦去那些眼泪。

女孩脸颊蓦然涨红了,一时间羞窘地无地自容,她甚至忘了这是自己的“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她只知道面对着这样一个人,她无法保持镇定。

“您、您好,谢、谢谢您来梦里看我……”她磕磕绊绊地说着,却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头顶响起一声轻笑,而后温暖的手掌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哈哈,孟园,她还以为这是梦呢!”

童稚的话语声清脆响亮,直直钻入女孩的耳朵里,令她吃惊地抬起头。

大黑蛇不知何时变小了,变成小小一条,缠在道人的肩膀上,昂着脑袋瞅女孩。

“人参精呢?”道人问。

“它在河边,它喜欢有水的地方。孟园,你问它做什么?”

“这里面没有太阳,我带它出去晒一晒。”

“好哇,原来你不是来看我的。”小蛇刺溜一下从道人身上爬走,就要往树上飞。

不过下一秒就被道人抓住了。

“谁说不是来看你的?我还有任务要交给你。”

“任务?只有我有吗?”

道人含笑说:“不错,交给你我才放心。你也见到了这小姑娘,接下来就由你教导她修行,如何?我不方便时时进来,你既是前辈,又是我道友,合该替我分忧。”

道人的话明显安慰到了小蛇,黑蛇瞅了瞅小姑娘,眨了眨竖瞳,故作高冷地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答应了。”

只是那尖尖的小蛇尾不住地摇晃,仿佛得到了极好的夸赞一般,得意洋洋。

眼见着一蛇一人交谈,女孩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你们在说什么呀?这里……这里难道不是我的梦吗?”

道人转眸看向她,温和地道:“这不是梦,是我带你来这里的,辛萌,你可愿随我修道?”

女孩、也就是辛萌结结实实地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做这样离奇的梦,难道她心里想成仙吗?

是的,她还是认为这是在做梦。毕竟她清楚记得自己躺在了床上,然后睡了过去。

她应该待在那个阴暗的地下室里,而不是这片美好到一看就不真实的仙境。

这么想着,她便也问了:“修道可以成仙吗?”

孟园耐心地解释说:“这要看你的悟性了,若你悟性绝佳,自然能成仙。”

打量着女孩的神情,孟园看出她还是不相信这是真实不是做梦。

没关系,这并不影响什么。

“好啊,我要跟你学。”

辛萌想,虽然这个梦很天马行空,但依旧很美好啊!现实里过得很苦的人,做梦梦见神仙来教自己修仙,多么浪漫多么美的梦境啊!

不管是要自己修仙还是做什么,她都愿意做的,因为她想这个梦延续得更长一点。

最好能做一辈子就好了。

辛萌答应之后,那位道人就给她传授了一些基础法诀,让她背会,之后道人就走了,只有黑蛇陪伴在她身边,让她遇到不解的地方就问黑蛇。

法诀不是很难,辛萌记忆力不错,很快就背好了。

黑蛇接着就教她吸收灵气,同时给她讲了很多修道方面的常识,辛萌如听天书一般。

倒不是听不懂,而是感觉很神奇。

那些知识都是她不曾接触过的,甚至很多连听都没听说过,现在竟然出现在自己的梦里,辛萌感觉很玄妙。她的心跳逐渐加快,鼓噪地像有一面小鼓塞在胸口,剧烈的心跳似乎在告诉她。

这或许……不仅仅是一个梦。

毕竟梦怎么会这么清晰呢?怎么会这么完善呢?怎么会有那么多她没接触过的地方呢?

如果是现实的话……辛萌又不敢去相信了。

这太美好了……美好得简直就像一个梦一般,叫人不敢置信。

这个梦不算特别漫长,甚至显得很短暂。

不知是不是老天眷顾,辛萌的修行资质意外地不错,才修炼了一会,便已经能感受到灵气。

她只花了几个小时就完成了引气入体的过程,灵气进入身体后,她立马感觉不一样了,浑身变得更加轻盈、轻松,没有一点疲惫的感觉,头脑也十分清醒,仿佛整个人都被彻底冲刷了一遍,变得极为透彻干净。

“你引气成功了,接下来便好好巩固吧,有事再叫我。”

黑蛇教了她半天,这会终于开始自己的修行了。教人修行不累,就是有点耽误时间。

当然,小黑其实也明白,孟园经常告诫它修行过犹不及,最重要的是心境。

只是好不容易来到灵气充盈的福地,品尝过灵气枯竭滋味的蛇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

黑蛇缠上了树,辛萌修炼了一会儿,便开始在这片仙境中走动起来。

她有预感,自己应该快“醒”了。

她心底一直估摸着时间,来到这里已经七个小时了,再过一个小时天就要亮了吧?

天亮了,梦就要醒了。

辛萌赤脚踩在雪白的大地上,这里的土地是白色的,她认真看过,和大师送她的小猫是一样的质地。这里的植物长得特别好,用黑蛇的话说,这些都是难得的灵植,根本就不是普通的花草。

辛萌一步步走着、看着,她还看见大地上四通八达的河流、湖泊,黑蛇告诫她说,那些河水她现在还不能碰,因为会把她拉进去。

尽管不是很理解这句话,辛萌还是乖乖地听从了。

她是个很懂事很听话的小姑娘,教她的东西就认真学,没有半点偷懒。

走在这片仙境里,她能感觉到体内丹田处微微的暖意。

黑蛇告诉她,那是因为她引气入体成功,现在丹田里已经有一丝灵气了,等到她将那一缕灵气炼化成灵力,就彻底走上了修道之旅。

辛萌很期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不管是不是梦,她都会记得这里,记得这个夜晚的经历,永远永远。

清晨,辛萌在一片黑暗中醒来了。

外面已经有行人的笑闹声,地下室没有窗户不透光,但她知道天已经亮了。

辛萌失落地坐在床上,好一阵才摁亮了灯。

眼前仍然是自己那个熟悉的小破房,房间十分简陋,墙角还堆着收集来的废纸箱、塑料瓶等,散发着异味,显得很是肮脏。可这些东西也不能放在外面,因为小区里的一些老奶奶也喜欢捡瓶子箱子卖钱。

放在外面,会被别人捡走。

“原来是梦啊……”

面无表情地低声喃喃了一句,这一刻女孩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

可能是麻木吧?

因为太熟悉绝望的感觉,以至于现在都不会再流泪,只剩下一片呆滞的木然。

辛萌收拾好情绪,慢半拍地起身下床,这时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脚暖烘烘的,一点都不像往常的冰凉。

家中床板太硬,被褥太薄,哪怕经常晒太阳,晚上也睡不暖脚。

或许也有辛萌体质不好,营养不良的缘故。

总之,一到冬天,辛萌每天早上醒来,双腿都是冰凉的,她也早已习惯了。

然而今天,她的手脚全都暖烘烘的,而最暖的地方,是她的小腹。

黑蛇曾告诉她,那里就是丹田。

辛萌引气入体时,也感受过丹田的存在。她下意识运起法诀,小腹处隐隐传来不一般的暖意。

霎时间,女孩暗淡的双眸陡然变得明亮,如同落了两颗星星,明亮到刺眼!

竟然……是真的!

顷刻间,辛萌眼底泪水大滴大滴往下掉落。

绝望的时候她没有哭,悲伤的时候她也没有哭,可面对从天而降的希望与曙光,她再也忍不住哭泣。

不是梦!不是梦!

……真好。

159第159章

◎大雨滂沱。◎

第159章

除夕夜这天,蓝月如收到了许多祝福信息,都是蓝家的小辈发来祝她新年快乐的,小辈们对她这个祖宗相当尊敬,不仅向她问好,还问老祖宗钱够不够花,在外面玩得开不开心,今年要不要回家,缺不缺随从侍奉等等。

相比孝顺的蓝家人,孟园这边就冷清多了。

去年过年时,家里几个兄姐还群发了短信过来慰问,今年彻底没了信儿,半句话不曾有。

当然,孟园自然也不会在意。

只蓝月如觉得不好,大大吐槽了一顿孟园家中没有亲情云云,随后又让蓝家的小辈们也来给孟园送祝福,因此她便也收回了一箩筐的新年祝福,蓝家人们个个自觉做小辈,将她也当做祖宗一般恭敬。

发的祝福都不是群发那种,而是亲手编辑的吉祥话,十分孝顺了。

孟园笑眯眯地收了,各自给他们回了信。

她还给小无双家中送了一封信,不是手机上的短信,而是封在红封中的信,里面是她画的一张平安符,不出意外的话,大年初一就能收到。

难得开一次手机,微信上来了不少信息。

有研究所等人的问候,还有之前在蛇草镇上结识的病人发来的感谢信、慰问信等等。

关心她的人着实不少,所以缺失的家人亲情,便已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走吧。”

朝阳的辉光洒落大地之时,孟园对蓝月如道。

“啊?这就走?”

蓝月如一脸的猝不及防,她还没玩够呢!

孟园一眼看出她的想法,笑道:“路上有你玩的,何必执着于一座城呢?”

蓝月如瞅了瞅她,忽然道:“孟园,我感觉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你做什么啦?”

孟园微微一顿,“很明显吗?”

“那当然了!你让那条小黑蛇来看,它肯定也能看出来。”

其实不明显,孟园的面部表情一向不多,从脸上很难看出什么。之所以被她看出来,是因为她身上的气息。修行到了一定层次,浑身就有一股常人没有的气场,一怒一乐一悲,都会发散出去影响到周围的环境。

比如蓝月如若是太过愤怒,浑身阴气肆虐,四周就会变得阴寒森冷。

孟园也是如此,往日走在她身侧,那气场给蓝月如的感觉若静水流深,一派深沉静谧之相。

今日水流似是变得湍急了一点,如同阳光洒落在幽谭之上,泉水潺潺向外流淌,轻灵自然。

孟园也不否认,宛然笑道:“确有一事成了。”

蓝月如眼珠咕噜一转,“能说吗?”

孟园淡然摇头:“不可说。”

“好吧,那我就不问了。”蓝月如亦不纠结,当即就闭嘴了。结识虽然不算太久,但她也算了解孟园,该她知道的她迟早会知道,不该知道的也别问,问了也没用。

“走了走了,去下个城市吧!孟园,这次咱们专门走城市怎么样?”

趁着孟园心情好,蓝月如赶紧为自己谋福利。

整个队伍里,只有她是个爱玩爱闹爱人间烟火的性子,其他几个全都是一门心思的修行。

之前一路孟园大都走在野外,蓝月如为此憋了好久,这次一定要说服她!

果不其然,孟园相当好说话地点了头:“好。”

“嘿,那咱们还等什么?快出发!”

大年初一,城市里大部分商铺都关了门,街上人流却不少,都是出门来拜年的人。

道人走在其中,如一滴水流入了河流中,不曾惊起一丝波澜。

她一步一步、慢条斯理向前行,走过一条街时,瞧见一个小姑娘,穿着破旧的衣裳,拎着一个蛇皮袋,正在街边翻捡垃圾桶里的塑料瓶。

小姑娘脸冻得红扑扑,手指也都冻红了,眼角眉梢却带着笑。

偶尔见到熟人经过,她便欢喜地叫一声“新年好”,面对这一张纯粹的笑脸,无人会拒绝回一句新年好。

即便一朝获得常人不可得的机遇,也不曾遗忘现实里的困窘,更没有得意忘形、忘却为人的本分吗?

时下不论是网络小说还是影视剧,都热衷于打脸逆袭,前一日你瞧不起卑微如泥的我,下一日我令你高攀不起,似乎这才是社会的主旋律。

然而真正纯粹的心,从不会叫人失望。

孟园驻足原地,静静看了她几秒钟,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蓝月如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两眼微微睁大:“这小姑娘……”

若她看得不错,这小姑娘分明引气入体了啊!

孟园抬起手指,轻轻竖在唇边:“嘘。”

蓝月如的两颗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你昨天好像没出去过吧?你怎么接触她的?我怎么不知道?”

孟园转身继续前行,将小姑娘忙碌的身影抛在身后。

“你若知道了,那还算什么秘密?”

“好哇,就瞒着我是吧?”

蓝月如气哼哼地说着,指着前方的小吃摊子道:“我要买早点吃,你等我!”

然后一口气买了一大堆吃的,她原先吃东西都得孟园出手帮忙买,后来用了息壤之躯,孟园便教了她一个仙道的变化之术,能自己幻化出常人的模样去吃吃喝喝了,这才解放了孟园的双手。

一路就这么在蓝月如的逛吃、逛吃中缓慢度过,两人出了城,随即顺着国道去下一座城,但方向依旧没改,仍然是向东。

孟园没有既定的目标,蓝月如又乐忠于逛吃,于是之后的旅程都走得很慢。

经过城市时,老鬼还要去看各种名胜古迹,或是一些风景旅游景点打卡,然后发在朋友圈供小辈们欣赏。

时不时还要点评一两句:“这地方我以前来过,我还知道哪里有大墓呢!”

“这个古迹一看就是后代修复的,根本就不是汉朝的,我活着的时候从来没听说过!”

“看见这个名人没有?我以前见过他!我跟我是老乡!哈哈没想到吧,我还活着,他变成雕像了。来孟园,你帮我和他拍一张合照,我发一下朋友圈。”

有了一只鬼,旅途都变得格外热闹起来。

这般走着走着,便有水汽扑面而来。

不知是逐渐靠近大海,还是南方空气湿润,两人都感觉很潮湿。

蓝月如甚至都开始问:“我的身体不会化吧?”

“我感觉我的手脚变软了好多,是不是水把身体弄化了?”

“好潮啊好潮啊,我要滴水了……”

孟园:“……”

“你身体乃是息壤所化,不会损坏。”

蓝月如伸出自己的手:“你看啊,你看啊,看我身上滴出来的水!”

可以看到,小小的人偶露出来的雪白手臂上正有小小的水珠滑下来。

“那是空气中湿度太高,息壤之躯没有体温,表面自然凝结出的水汽。”

“这里也太潮了吧!”蓝月如暴躁不已。

孟园解释道:“南方到了梅雨季了。”

蓝月如活着时生活在长安那一边,死后也没挪过窝,一直都是西北方的老鬼,从来没感受过南方的梅雨季,一时间如考丧批。

“南方太可怕了,生活在这里的人真的不会得老寒腿吗?不对,还有湿疹、湿气、风湿!”

孟园失笑,默了默道:“应该是比北方要多。”

“唉!”

两人继续走,走了不久便见前方的天空一片黑沉,天与地之间模糊了界限,像是一团巨大的黑云从天上落到了地上,占据了一大片区域。

蓝月如说:“好大的雨!难怪水汽这么重!”

的确是大雨,下雨的地方黑乎乎一片,如同笼罩在黑雾中的禁地。

不下雨的区域天空依旧晴朗,两边界限分明。

“前边是什么地方啊?”

“应该是江南阳都,自古以来的江南之地。”

“走吧走吧,咱们去看看。”

道人一步从阳光下迈入雨幕中,大雨瞬间瓢泼而下,浇了她一身一脸。

好在那些雨丝碰到她的道袍,便自动滑了下来,不曾沾湿衣摆。

蓝月如就没那么好运了,她不修道,灵气不多,还做不到无意识隔绝雨水。只好坐在孟园肩头,摘下一片圆圆的叶子顶在自己脑袋上,宛若撑起了一把绿色的小伞。

雨水打湿了万物,道路变得泥泞。

世界变得清寂,只有沙沙、沙沙连绵不绝的雨声,响彻了这一整片天地。

大雨磅礴,路上车辆似乎都变少了,一些河流涨满了水,裹挟着泥沙,轰隆隆地奔涌向远方。

“这雨怎么下了那么久?”

大雨接连不断下了两天,蓝月如终于忍受不了了,提出了疑问。

下雨下得她手机都玩不了,她的手机是太阳能充电的,下雨没有太阳能。

路上也少有人,即便经过城市,大部分店铺也都关门了,蓝月如喜欢的小吃铺子更是全都不见了。

山野间还好,最多只是河水泛滥,大多数雨水都被大地山林给吸收了。

城市中却不然,雨下个不停,道路上的积水太多,涌出了下水道,将城市的柏油路都给淹了。

当地政府也派了抢险部队,然而雨不停下来,这灾情也难缓解。

孟园看到一些穿着救生衣的人站在街头,或是划着小艇,救助着被困水中的居民。

她叫住一人,询问道:“这雨下了多久了?”

那人正焦急地观察着情况,闻言头也不回道:“新闻不是都叫你们别出门吗?没事在家待着,别出来!外面闹洪水呢!缺吃的喝的打救灾电话,有人给你们送东西上门!”

一番话说完,才仓促回了一下头,对上道人的双眼,那人愣了下。

“您这是……”

话音不自觉降了一个度,神情里的不耐也消失了,仿佛被道人眉眼间的温和淡然给感染了一般,面色不由自主地变得心平气和起来。

“抱歉,叨扰了,我想问一问,这大雨下了多久了?”

那人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一周了,从一周前开始下,一直下到现在,一刻都没有停过。不过咱们这里还不算最严重的,最开始雨是从前面的阳都下起来的,那里下了起码十天,好多人都说,是因为阳都里的龙王爷被惊动了,发怒才下这么久的雨。”

“龙王爷?阳都里有龙王?真的龙王吗?你们见过吗?”

那人隐约觉得这声音好像不一样,像是另一个人说的,可面前只站了一个人,雨声又模糊了太多,他也不敢多想,下意识回答道:“没见过,但我们这地方的人从小就听说,阳都有一个困龙井,井里压着个龙王爷。我小时候还去那里玩过,看过那口井呢!”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说:“我还听说,前阵子有一批人去了困龙井,破了困龙井的阵,就是那些人引来了这大雨。那些人都是觉醒者,咱们这边警局也在派人帮忙抓呢。”

160第160章

◎困龙井。◎

第160章

“孟园孟园,你听到没有?这个雨看来还不寻常呢!咱们也去帮帮忙吧?”

从街头走开,蓝月如立马积极地说道。

“你怕是想去看热闹吧?”孟园对她的性格还是很了解的,一针见血道。

“哈哈,都可以嘛!”

孟园轻笑一声,也不反驳她,循着那人的话往阳都去。此处城市叫做江都,距离阳都不远,开车只要两个小时,高铁半小时就能到。

不过这样恶劣的天气,道路基本都被封了,高铁之类的公共交通也都停了。

若要尽快去阳都,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往常孟园走路都慢吞吞,很少追求速度,这次事急从权,干脆寻了个无人的地方,掏出一柄飞剑。

飞剑才不过手指长,小小一只极为袖珍。从丹田处飞出,落入道人掌心,一阵灵光闪烁后,变成一米多长。

蓝月如不是第一次见她御剑,仍是对此啧啧称奇。

“我以前还以为修士御剑都很威风呢,谁知道你们的剑这么小,一想到踩在脚下的剑跟个玩具剑似的,简直太幻灭了,幻灭你懂吗?”

孟园瞥她一眼,踩上悬在半空的飞剑,周身灵力一吐,脚下灵光氤氲的长剑蓦然升空。

“下次为你做一柄如何?”

蓝月如闻言,瞬间改口:“那感情好!这么大的剑,刚好配我现在的小个子!”

孟园好笑地摇头,不再言语。

她专心御剑,将飞剑升上更高处,一直飞到厚厚的云层上方。霎时间,乌沉沉的大雨宛若被掀开的珠帘,她们好像陡然从深深的不见光的海底冲上了大地,眼前是灿烂的阳光,天空一片碧青,璀璨的日光照射在黑色地毯般的乌云上,铺满了整个天空。

飞剑速度极快,又没有大雨干扰视线,孟园一路径直朝着阳都而去,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便已到了阳都地界。

“快到了,我要降落了。”

她简单提醒了一句,飞剑便蓦地下降,速度快得堪比过山车。

高速降落的下坠感袭来,从下而上的飓风将蓝月如手里抓着的叶子吹得四下翻飞,她的息壤之躯又太小,若不是用了灵力,根本坐不稳。

“太快了!我要掉下去了!”

孟园稍稍放慢了速度,不过就算她不放慢,也必须得放慢了。

她垂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乌黑的黑海。黑海翻涌不休,海水中时不时闪过一道银光,银光如网络一般蔓延,照亮了整片黑海,不过一刹又暗淡下来。

随之而来的,则是轰隆隆沉闷的巨响,宛若擂鼓一般,响彻了整个天际。

当然,那并非是真的黑海,而是一片黑沉宛若海洋的厚厚雨云,其中肆虐的银光则是一道道粗壮闪电。

蓝月如也跟着低头,看见那闪烁着电光的云层,顿时担忧起来:“妈耶,咱们下去不会被雷劈吧?”

孟园没说话,道袍在飓风中翻飞着,头也不回地一头扎进了那海中。

黑云阻隔了视线,眼前只有一片水汽浓重的雾气,这一瞬间,两人好似真的来到了海中。事实上这云中含水量太多,已经不亚于水底了。

孟园屏住了呼吸,催动飞剑急速下降。

“轰隆——”

一声巨响响在耳畔,随之便是一抹耀眼的闪光,像是要刺穿人的双眼。

“啊啊啊闪电来了!快躲快躲!”

小人偶坐在道人肩头,手里的叶子伞早就被她丢了,两只手紧紧抓着道人的衣服,吓得表情扭曲。

其实这闪电还真伤不了她们,偏偏蓝月如是只鬼,而天雷之类的至阳至刚之物向来是鬼怪的天敌,那种惧怕是刻在骨子里的,所以也不怪她这么大惊小叫了。

“放心。”

孟园低低吐出一句,脚底飞剑连闪,便已躲过了那疯狂蔓延的闪电网络。

这一刻,她就像是大海之中被风浪追逐想要吞噬的一叶小舟,在海浪中随波逐流,却怎么也不能被海底肆虐的龙卷风卷入其中。

蓝月如跟着她冲了一波浪,吓得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太刺激了……”

雨云虽然比正常的云层厚,但再怎样也不会太厚,孟园很快便从雨云从穿出,整个人如一滴墨水一般,从高天上直直降落。

下方,便是被风雨笼罩了十天的阳都。

阳都是一座千年古都,都城中有不少保存完好的名胜古迹,孟园脚踏飞剑凭空立在城市上方,先用神识观察了一番城内情况。

阳都的灾情显然比江都更严重,毕竟这里的大雨下了十天。

何况江都的雨只能算是大雨,阳都的雨却是暴雨,那降水量简直像是天破了一个洞,从洞里往下面灌水似的,下面的城区都被水淹了,打眼一看,那城市就像是建立在水面上一般,道路上全都泛着粼粼水色。

街头上见不到一个人影,大家都躲在自己的屋子里。楼层低的住户家里大都已经被淹了,全都想办法躲到了高处。街上的商铺也都被水泡了,损失不可估量。

这一刻唯一庆幸的就是现代的房屋大都是高楼大厦,洪水过来人们也有高处躲。

“这城里人不好过啊,这水淹得太严重了。”小人偶低着头看着下方,神情变得十分严肃,而后抬头看向道人,“孟园,你打算怎么做?”

孟园也在思考。

大动作肯定不能做,虽然索菲亚消停了,但她也不能不把对方放在心上。

面对敌人,永远不能傲慢。

这是索菲亚犯过的错,她更不能重蹈覆辙。

不可以做大动作,谨慎一点,小小动一动手脚也是可以考虑的。

孟园思索片刻,道:“先去警局看看,探听一下消息。”

神识早已粗略探过整个阳都,孟园很快便带着蓝月如来到了阳都警局。

城市洪水泛滥,警员们却依旧在忙碌工作,甚至因为灾情问题,政府人员的工作量大大增加。

“湖滨路有人报警,有一家人被困在水里,出不来了!有人空着吗?快出警!”

“木*樨路那边的物资派发了吗?快叫人去送物资!”

“滨江路的排水渠堵塞了,江水都灌进了街道,立马安排人去疏通!”

警务大厅里到处都是沸腾的人声,孟园穿过奔走的众人,来到更深处的房间。

房间门紧闭着,孟园却视若无睹地向前走,直直穿过门进入了房间。

房间里坐着几个愁眉不展的人,四周还有无数台亮着的监控设备。

室内很安静,偶尔才响起几句话语。

对于屋子里多了一个人这件事,几人全然一无所知,仍自顾自交谈。

“困龙井附近监控完备,没有出现可疑人员。”

“他们肯定还会来,一定要看好了困龙井,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那地方!”

“张局,龙虎观的道长能解决这件事吗?”

被叫做张局的人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手里掐着一根烟,此刻也是眉心紧锁,一脸挥不去的忧虑。

“咱们除了请他也没办法啊!唉!至少龙虎观的人知道那口井是什么东西,是吧?”

这话一听就是自我安慰,房间里几人都不说话了。

孟园留心观察,只见四周的监控设备都连接着城市各处,其中最中心的一个镜头,则是对准一口井。

那口井不大,周围围着一圈造型古朴的栏杆,栏杆上雕刻着祥云纹路。

井中心竖着矗立着一根一人合抱都抱不住的粗壮铁柱,铁柱已经锈蚀成了深红色,铁柱上则缠绕着一条龙,亦是浇筑而成。

铁柱最顶端顶着一颗圆球,圆球四周牵起八条铁链,斜斜牵起一条弧线,被固定在井沿。

孟园注意到,其中有三根锁链已然断了,直直垂落进了井中。

井下则是深蓝色的井水,不似一般的井水清澈,给人一种浑浊的感觉。

任何人看一眼,都会对这口井产生一种联想——它像是用来锁住某种东西。

这口井从被发现以来,便一直被叫做困龙井。

只是到了现代,人们去除迷信观念开始信科学,于是困龙井也就成了一个单纯的景点,每年除了接待游客外,再没有其他作用。

当地人虽称呼它困龙井,时常也会给外地人讲述困龙井的神话故事,然而实际上,没几个人真的相信这口井下有龙,更不信那口看着平平无奇的井真的能困住龙。

龙是一种虚构的生物,世上没有龙。

天气更是一种自然现象,是无法控制的天地规律。

直到这一场接连不断的暴雨突兀降临,直到困龙井的锁链被斩断,直到觉醒者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这一切都在告诉阳都人一个忽略已久的事实。

困龙井里,也许真的困了一条龙。

这个世界,也不像往日那般单纯。

可惜一切都晚了。

一群突然冒出来的觉醒者趁夜闯入景区,将困龙井外的锁链斩断三条。

据说原本他们要将八条锁链全都斩断,把里面那头龙放出来,肆虐人间。

然而不知什么力量阻止了他们,事后警察们观看景区监控视频,发现砍第四根锁链时,那些人怎么都砍不断。里面还有个力量觉醒者,拥有无比的巨力,都没斩断那根细细的铁链。

“他们没有达成目的,一定还会来,密切监视整个城市,一旦发现形迹可疑人员,立马出警抓捕!”

有人问了一句:“要是抓错了呢?”

张局深深吸了一口烟,面露狠色:“咱们阳都都快被淹了,这时候还担心抓错?你要记得一句话,宁可抓错,不可放过!”

沉默了一会儿,张局又语气沉沉道:“那些人知道砍断困龙井的链子,那就一定知晓一些内情。我估计他们人里绝对有懂行的,现在咱们要修复锁链,就必须把人抓回来,让他们把嘴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为了阳都人的生命安全,为了挽救损失,这次我们必须无所不用其极!明白吗!”

“是,张局,我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