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二更合一!)
“阿淮,我喜欢他,我喜欢……嵇临奚”
“什么?!”
得知自己的儿子被人掳走,王相脸色剧变,将桌上的文书一把推扫到地上,“派去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连公子都护不住!”
前来汇报消息的随从,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公子本来在房间里的,外面有人看护着,但绑走公子的人放了一把火,人都过去救火了,公子就这么……被那群人给绑走了……”
“一群废物!蠢货!没用的东西!”
满腔愤怒无处发泄,地上跪着的随从就成了王相的出气筒,他提脚猛烈踹着,就在这时,外面又有下人走了进来,说香凝姑娘过来了。
王相深呼吸一口气,止住脚,阴冷道:“滚下去,赶紧派人去查公子到底是被安妃还是太子掳走了,查不出来,你也就不用回来了。”
“诺——”
随从慌忙从地上爬起,顶着鼻青脸肿的样貌退下去了,出门的时候,正与提着食盒的香凝撞上,看到他脸的香凝,似乎有些害怕,避开了两步。
等随从离开后,香凝这才踏入房中。
“相……相爷……”
已经调整过来的王相脸上满是和蔼的笑容,柔声说:“随从做错了事,奴才嘛,不惩罚还会再犯错的,香儿,吓到你了吧。”
香凝听完他的解释,眼中害怕这才慢慢散去,说道:“原来如此,既然犯错了,确实是该好好教训的。”
王相看向香凝手中提着的膳盒,故作不知地询问:“这是……”
香凝抿着唇瓣,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膳盒放在自己身后:“听说相爷这几日在书房里很忙,都没怎么好好吃过饭,香儿家在青州,青州有一道梅子羹,很是开胃养身,刚才香儿去了厨房……给相爷做了一碗,想请相爷吃了,好好注意身体。”
王相脸上露出十分高兴的神情,香凝将膳盒打开,端出里面的梅子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捧着送到他面前,王相伸手正欲接过,随从就先端过碗去,取出银针检验。
香凝眉色未动。
“无毒,相爷。”随从恭敬将碗递到王相手中。
王相端着,慢慢喝了起来。
入口酸甜皆有,又清润爽喉。
香凝看到地上的文书,走过去弯腰就要捡起来,手还没碰到文书,就被王相身旁的随从制止住了。
对方快步走来,拦住她道:“香凝姑娘,这些琐事交给我们来便可。”
香凝退后两步,颔首道:“好。”
她待回到王相身旁,王相饮完了汤,将碗递回给她,温和道:“多谢香儿了。”
“那香儿就回去了。”
王相心中虽不舍美人温柔,但眼下不是与女人浓情蜜意的时候,“嗯,回去的路上小心些。”
点了点头,香凝提着膳盒往外走,只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别的原因,莫夫人也正提着膳盒带侍女往这里走来,看见从丈夫书房走出的香凝,她脸色一变。
“见过夫人。”香凝尤未不知地对她行礼,迎来的却是脸上狠狠的一巴掌,“你个勾引男人的娼妇!下贱货色!勾引了我儿子还不够,还要勾引我丈夫吗!?”
侍女叫了一声,连忙扶住香凝,目视莫夫人忿忿不平道:“夫人,我们姑娘是做了什么得罪你了吗?”
“放肆!你一个下贱货色身旁的婢女,有你说话的份!给我掌嘴——”
听到外面动静的王相站起身走了出来,看见满脸怒色的夫人,和揪着侍女扇打的老嬷,还有捂住脸颊含泪不敢哭的香凝,下意识就朝香凝走了过去,将人扶往自己怀里,“香儿。”
“相爷……”香凝往他怀中靠了过去。
看见这一幕,莫夫人更是怒火中烧,
“香儿?连香儿都叫了起来,王玚!你当我这个发妻是死的吗?你别忘了!你这个丞相的位置离不开我莫家的……”
“闭嘴!你个愚蠢妇人!”做了丞相位高权重多年,已经许久没有人敢挑衅王玚的威严,更不敢揭他的短,眼下听到发妻要把以前的事说出,王玚忍不住一巴掌扇了过去。
他怒斥道:“眼下驰毅被人掳走,你还有心思闹这些?!”
听到自己儿子被人掳走,因为那巴掌就要发疯的莫夫人就像被扼住喉咙一般,连忙抓着王相的衣袖,“毅儿被人掳走了?!是谁?是谁敢掳走他?”
也顾不得香凝了。
王相给香凝身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让对方将香凝带走。
香凝捂住脸颊,悄无声息跟着侍女走了一段距离后,面无表情用余光看了一眼身后的二人,刚才莫夫人扇的那巴掌太重,重得她嘴角都流出血来,舔干净嘴唇鲜血,她嘴角扬出一抹冷笑。
……
得知爱子被人掳走,莫夫人一宿未睡,第二日一早,听到消息的薛如意来安慰她,为她布菜。
“母亲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驰毅早晚会回来的。”
莫夫人拍着她的手,“还好有你。”
就在这时,下人来报,说香凝求见,莫夫人听到这个名字就咬牙切齿,嘴里什么话都骂了出来。
薛如意问道:“母亲为何如此恨香凝姑娘?我看香凝姑娘也是一个性情很温柔的女子。”
莫夫人自是不能说香凝勾引了她儿子还不够,还要勾引她的丈夫。好在薛如意也只是随口一问,接着便道:“若是不喜,罚在外面跪着就是,母亲是相府的天,她还能违逆母亲的意思不成?”
莫夫人觉得这个提议甚好,便这么吩咐下人去做,得到下人吩咐的香凝,也没有反抗的意思,就这么顶着风雪跪了下去,屋中二人烤火烧茶,薛如意温声细语宽慰,莫夫人的心情也慢慢好了起来。
“多久了?”她问。
下人意会答:“一个多时辰了。”
怕香凝真的跪死了,莫夫人便让人把香凝带进来,跪在地上的香凝,脸色惨白,全身发着抖,“见过夫人。”
“你求见我做什么?”
香凝端出自己烹饪的鸡汤,虚弱说:“妾身知道驰毅被掳,生死不知,怕夫人伤心过度坏了自己身体,特地为夫人煲了一碗鸡汤。”
“还请夫人不要太难过,驰毅昨夜才托梦给妾身,说他想念妾身,一定会回来的,相爷也说了,驰毅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她句句说得温柔体贴,却句句如刀子一样戳进莫夫人的心脏。
莫夫人如何能忍受一个卑贱之女对自己的挑衅,尤其是对方趁旁人不注意时看向自己的眼神,那是一种胜利者的眼神,就好像是在说:你的儿子和你的丈夫都是我的裙下之臣,总有一天,我要你这个老女人下堂,换我上位。
她手中的热茶,尽数往香凝身上泼去,香凝躲了过去,就是这一躲,彻底激怒了莫夫人,她厉声吩咐下人按住香凝,在香凝的哭求声中,抬起香凝的脸。
“真是好一张芙蓉面,毒蝎心肠。”
“自以为有这张脸,便觉得天底下的男人都会对你俯首称臣?呵,你这样的卑贱女子,本夫人见得多了,只她们下场都是成了一抷黄土,你一个下贱的妓子,又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
“夫人……你在说什么,妾身听不懂……”香凝面颊上还有红印,她无辜委屈地说着,眼睛里满是泪雾。
莫夫人让人拿匕首来,冷笑着:“你不是得意你这张脸吗?今日便叫你破相残颜。”
说着她就要割下去,香凝自然不会让她得逞,踹了她一脚后,挣脱下人就往外面跑,口中喊着救命,莫夫人让人抓住她,就在这混乱之中,王相赶来了,看见王相的香凝,衣衫不整眼中含泪地扑了过去,跪在地上抱住王相的腿,“相爷救我,妾身不知道做了什么,夫人竟要毁了妾身的脸,容貌对一个女子何其重要,夫人如此对我,不就是要了妾身的性命吗!”
她哭得梨花带雨,抬起的面容更是楚楚可怜,王相喉咙一动,立刻将她拉了起来,护在自己身后,看向追过来的莫夫人,冷脸道:“够了,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就跟一个市井泼妇一样!哪里有半点当家主母的气度!”
躲在王相身后的香凝,攀着王相的肩膀,看了莫夫人一眼。
“我今天就要杀了这个贱人,你又能拿我如何!”爱子被人绑走失踪,丈夫还对儿子的女人有意,偏生那个女人又来处处挑衅,莫夫人对香凝已经是彻底动了杀心。
她抓着匕首就要刺去,王相本就为起事的不顺烦闷生怒,眼下后院里又生了这种风波,看到对方面目狰狞扑来,想也不想抬脚踹了出去,将莫夫人踹倒在地。
“够了,把夫人带回去。”他冷声吩咐,看了一眼周围的下人,威慑道:“下次再放纵夫人胡来,你们也就不用再待在夫人院子里伺候了。”
他带着香凝离开,薛如意忙把莫夫人扶起,“母亲……”
“他怎么能这么对我——”莫夫人颤抖着躯体,泪如雨下,“我为他付出了这么多,他为了一个妓女,居然敢这样对我!”
薛如意道:“母亲莫急,若想对付香凝,有的是办法。”
“什么办法?”
薛如意附耳在莫夫人耳边说了一番,莫夫人先是面色大变,满脸怒容,而后慢慢缓和下来,一番思索后,最终点了点头。
“就按照你说的这样办。”
她看着香凝离开的背影,嗓音淬了毒:“我要这个把王家搅得鸡犬不停的贱人生不如死,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
“娘娘。”
下属来禀,“王驰毅已经成功抓到了。”
话落,带进来一个人,那人头上戴着一个黑布袋,嘴里叫喊着我爹是丞相,你们居然敢绑架我,日后我一定要你们的命。
安妃摆手,下属将王驰毅头顶上的袋子揭了,王驰毅乍见光明,就往前面看去,见到安妃愣在当场。
“娘娘?怎么会是你?”他想来想去,连太子都想了,都没想到是安妃。
安妃头上还戴着孝花,说是纪念先帝,她坐在珠帘里,看起来十分温柔高贵,和王驰毅说话的语气也很温柔,“本宫请驰毅公子来宫里做一趟客,只是没想到派去请的人这么粗鲁,还望驰毅公子不要介意。”
王驰毅左右看了看,他爹做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如今安妃将他绑来,他也没那么愚蠢还猜不出安妃的目的,立刻叫喊威胁安妃放他离开,安妃笑了笑,绵绵说:“别急,本宫马上就会带你去见王相的。”
再一抬手,示意下属把呜呜嚷嚷的王驰毅带下去。
“各军送来的信如何?”安妃靠着铺了软毯的垫子,闭上眼睛休憩询问。
“回娘娘的话,知道王相妄图颠覆江山,除了与他国边境相关的边关,其余地方,将军们陆续派兵赶往京城,比王相手底下私养的军队晚不了多久。”
安妃嗯了一声,“王驰毅在手,宫中本宫手里亦有兵马,待到那些军队前来,王炀便有亲兵,又能耐我何?解决掉王相,介时本宫再拿出传位诏书,太子活着,也与死了没什么区别。”如此她的绥儿就能稳登皇帝之位。
眼前的形势,似乎一切都对自己有利——
只安妃还是觉得略有不安。
一切都进行得太顺利,顺利到仿佛所有事所有人都在为她铺路,她所担心的意外都没出现。
就是这种顺利,让她冥冥之中有一种被谁安排着的错觉。
不。
安妃走出锦绣宫,伸出手接住从空中落下的白雪,慢慢攥紧在掌心,“这场雪是天都在帮我最好的证明。”
“我受了这么久的屈辱,天要让我余生至尊至贵,顺遂无忧。”
……
天降大雪,原本预计三日就能抵达京城的,却因道路堆积的雪一拖再拖。
嵇临奚取了路道上的青翠棕叶,折成蝴蝶送到楚郁面前,楚郁蹲在车架上,接过仰头观赏,“真生动,像真的一样,还有什么是你不能做的?”
嵇临奚笑意盈盈又折了只蜻蜓,“小臣还会折这个。”
这些从前是他做来哄自己的玩意,后面哄怀夫子那对儿女,如今拿来哄心上人。
楚郁一手拿一个看了一会儿,云生和燕淮走了过来。
“殿下,再这样下去,明日也抵达不了京城了。”
将手中的东西轻轻放进嵇临奚怀中,楚郁仰头,“明日到不了,就后日到吧。”
“也不急。”他说。
云生颔首。
他知道殿下的盘算,无论殿下如何吩咐,都会听从。
燕淮却是想尽快带太子回京,他担心迟则生变,更何况,越继续拖延,嵇临奚与殿下就与亲密。
楚郁看出他的担心,也知道有的事终究是要与燕淮说的,起身道:“阿淮,与孤一同走走罢。”
他回头对嵇临奚说:“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嵇临奚应了声诺。
楚郁和燕淮走到不远处的一处空地中。
云生拉着嵇临奚去和士兵烤火,他往火里丢了一根柴火,转头却见坐在火旁的嵇大人目光正直勾勾看着不远处的太子殿下与燕世子,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衣角都快碰到火苗,他摇了摇头,拿剑推了推。
而后他递给嵇临奚一根柴火,想让他别盯了,接过柴火的嵇临奚,咔嚓将之掰成一段又一段。
望着这一幕的云生若有所思,心道:“嵇大人有如此力气,确也是练武的好苗子,若我精心教教,以嵇大人和殿下形影不离的程度,不就是又能多一个更好护佑殿下的人么?”
……
那边,燕淮听完,这才明白为何太子并不急着回京,原来所谓的坠崖,也只是用自己为诱饵,同时拖延王相与安妃,等待下一个步骤的计划。
他不赞同道:“只是跳崖九死一生,殿下如何能预判自己是生还是死?”
楚郁摇了摇头,“跳崖是无奈之举,安妃与王相派出的人实在太多,连京羽卫、云生以及孤身旁的一众暗卫都难以抵挡,只有那一条路可走。”
“孤本意是想让云生护佑,假借不敌逃生躲藏,但没料到人太多,云生负伤中毒,是孤托大了。”他神情平静的坦然承认自己的失误。
但好在他为失误准备了后手。
后宫里的那对母子,他让沈闻致带走了,为的就是应对失误的发生,倘若他真的死了,母后那里就会让父皇改立诏书,立那个孩子为皇帝,交由沈家人细心培养,在对方真正长成之前,朝政会暂且交由沈家掌控。
其它的皇子,要么母妃强势,要么自身不正,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清稚的孩童,性情柔软的母妃,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后继之人。
他也有考虑过沈家会不会谋反,后来转念一想,能令沈家谋反,当真是陇朝回天乏术,沈家逼不得已出此下策了吧。
他其实并不在乎谁执掌陇朝,他想要的只是这个朝代,能让百姓活得更安宁一些,倘若朝代崩毁,战乱四起,就会有无数想要活着的人,消亡在风云之中,而就算侥幸活下来的人,也会饱受生离死别,亲友爱朋离别之苦。
不让嵇临奚踏入其中,是因为自己还不知道真正的结局如何。
他翻来覆去的想,倘若安妃和王相其中一个人赢了,嵇临奚不踩进来,凭借对方墙头草的能力,安然度过去并非难事,甚至还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能得到的时间并不长久,王玚和楚绥,一个不具备统治江山的仁善君心,一个不具备统治江山的能力,他们之中,不管谁最后上位了,陇朝持续的时间都不会长久。
国库空虚,朝□□败,钱不值钱,大量的商业垄断,钱流到的不是国库之中,而是高官家里,地方官员时有瞒报,总有许多灾祸悄无声息的发生,又悄无声息的掩藏。
他不认为这样的陇朝能继续下去多久。
同样,得到想要的东西的嵇临奚,也会很快失去这些东西。
几百年的朝代,似乎也到了它该结束的时候。
在经过一段的战乱后,又会有人将它统一,一切又能慢慢归于安宁。
如此周而复始,历史就是这样不断的循环,又在循环里慢慢前进。
但他还想再争取些什么。
如果自己死了,皇位交给另外一个孩子。
嵇临奚就必须退出朝堂。
嵇临奚心悦他,愿意为他退让容忍,他能通过情感牵制嵇临奚,也能在朝堂上安排沈闻致与嵇临奚处于一个僵持的位置,嵇临奚的性格是贪婪的,没人限制,欲望只会水涨船高。
倘若他死了,以嵇临奚的手段和心肠,没人能再引着他,限制他的欲望。
君子之欲带来生,小人之欲带来亡。
所以他不能给嵇临奚立功的机会,不给嵇临奚立功的机会,新帝登基,沈闻致和燕淮就能借论功行赏把嵇临奚逼出朝堂,沈闻致也不会做出斩草除根的事,嵇临奚还能活,他会的手艺那么多,人又那么聪明狡诈,应该会过得很不错。
到了那时,嵇临奚会反应过来,会难过自己死都在算计他了吧。
好在他活了下来,于是那些可能会发生各种糟糕结果的线都一根一根断裂掉,等这些事结束以后,他便能给嵇临奚真正想要的东西。
嵇临奚看着他的每一个眼神,都在说——“我想要你,殿下。”
“想要得发疯。”
“殿下!”燕淮忍不住伸出手,抓住了他,急急道:“莫非你亲近嵇临奚,就是因为他与殿下一同坠崖,殿下为此心生感动,觉得要回报他?”
一定是这样。
燕淮几乎立刻笃定了这个答案。
他说:“臣子救主本就理所应当!臣子的性命就是君主的,他嵇临奚既然选择效忠殿下,殿下就是他的主,不管是我,还是沈闻致,我们选择了殿下,便都能为殿下牺牲性命,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嵇临奚不过也与我们一样,您无需为此感动,想着要回报什么……”
“不,阿淮。”楚郁轻声打断他。
“我喜欢他,比这之前更早。”
无数次被他利用,却还心甘情愿捧上一颗真心的嵇临奚。
见到他时会明亮欢喜的双眼,想方设法的将最好的一切给他,哪怕之前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哪怕这不公平的待遇来自他,很多次他以为会看到嵇临奚失望的眼神,对方望着他的眼神却永远明亮欢喜,殿下殿下叫个不停。
会为他步步容忍,会为他压抑本性,却从不索求抱怨,专注地只看他。
母后的经历叫他不再相信旁人的心。
他最初对嵇临奚的真心嗤之以鼻,又想试探对方的真心能做到什么程度,试探越多,疑惑与歉疚就越多。
等到他清醒想抽身的时候,嵇临奚却已经死死缠住了他,他看着嵇临奚,却觉得从前让他避之不及的小人却越发地……可爱动人。
“阿淮,我也是人。”
“我也会……为嵇临奚的真心而心动。”
……
作者有话说:
钓嵇钓嵇钓着钓着把自己赔进去的楚楚。
写了很多遍楚楚看小鸡的视角,比如矿攻般的坚强可靠,沉稳有谋,让楚楚觉得很能依靠,但每一个矿攻的词汇楚楚都在摇头。
“……可爱动人。”
鸽:这……这不好吧,我写的是矿攻啊(哽咽)不可以用这个词汇饿。
改来改去,最后屈服。
在嵇面前粉饰下。
“殿下觉得你英明神武,有勇有谋,为你铿锵玫瑰的意志力所打动。”
嵇:好好好,赏,大大地赏。(决心晚上给楚楚露大盘鸡)
第212章 (二更合一)
啧,沈闻致,你哪里能比得过我。
云生还在烤火,身边的人戳了戳他。
他侧头,“嵇大人。”
嵇临奚问道:“云护卫,你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吗?”
云生摇头:“听不见。”
若是有意倾听,也能听见一些,但偷听殿下的谈话,是大不敬之罪,他当然不会这样做。
嵇临奚只好咬了咬牙,继续回头盯着二人,看到燕淮伸手抓住了楚郁,他噌地一下站起来,站到一半,又慢慢蹲了下去,阴沉沉盯着燕淮。
过了片刻,燕淮松开手,楚郁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说了什么,这才转过头来,看到嵇临奚,慢慢走了过来,坐在嵇临奚的身旁。
嵇临奚实在好奇他们说了什么,他总觉得燕淮死性不改,像那法海铁了心的要拆散白娘子许仙,他自己,自然是那个无害只为求爱的许仙,太子就是那个美丽温柔神圣高洁的白娘子。
但他没有任何理由要求殿下远离燕淮。
他与燕淮虽然恨不得杀了对方,让对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燕淮是殿下的年少好友知交,哪怕他不想承认,燕淮也帮过殿下良多,对殿下有无可替代的重要性,他不能,也不敢去要求殿下因他去割舍掉这种关系。
“殿下……”
“嗯。”楚郁拿起一根柴火,顶住那些已经燃断了的柴,往里面送了送。
嵇临奚伸手接过,说小臣来罢,过了片刻,他又喊:“殿下……”
“嗯?”
嵇临奚实在问不出口那句:“燕世子刚才和您说了些什么。”问出来了,他在殿下心里,不就成了那小肚鸡肠容不下的小人了吗。
他干巴巴的张着嘴。
楚郁看了一眼,沉默片刻,说:“没聊别的,就是找燕淮聊回京和这段时间的计划。”
嵇临奚:“……就这些吗?”
楚郁巍然不动、平静无波:“就这些。”
“……哦。”
待到第二日天晴,雪慢慢化去,军队终于得以朝前继续前行,听到太子即将抵达京城的消息,睡在美人塌上的安妃睁开眼睛。
太子抵达京城,那么王相私养的亲兵也会很快抵达,再之后,就是她写信请来的各路将军。
胜利就在眼前。
“皇儿。”
“母妃。”
安妃伸出手,楚绥将她扶起。
“我们母子俩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她说,“王相和太子一死,我们就再没有什么忌惮的人。”
“你为皇帝,本宫为太后,这偌大的天下,终于要马上落到我们母子二人手里。”
……
……
夕阳落下,雾气漫上。
车架停在京城城门外,楚郁掀开车帘,眉目隐匿在夜色里的薄雾之中,燕淮驾着马走到最前面,将太子金令拿了出来,命城门卫开门。
只城门卫早被换成王相的禁卫,他们听从王相的命令,哪怕见到太子金令,也不肯放人进去。
若是楚郁一声令下,双方就要开战。
就在这时,楚绥领人驾马而来。
“明王殿下——”看守京城城门的禁卫朝他行礼。
楚绥冷冷看了他们一眼,厉声道:“太子皇兄遭遇刺杀,生死不明,现今好不容易回到京城,你们却阻止他进入城中,谁人不知太子皇兄便是下一代储君,你们这样做是想要谋反吗?!”
禁卫们面面相觑。
不是说了不能让太子回京城吗?
他们听从王相的命令,而王相是明王的支持者,眼下明王让他们把太子放入京城,他们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抉择了,就在这时,沈闻致也率着留在京城里的京羽卫与禁卫而来。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回京!”
前后夹击,指挥使很快做出判断,令千名禁卫收起兵刃,让出一条路来。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回京——”
有明王命令在前,便是相爷那边要怪罪,他们也有理由推脱,无论如何,大的罪责都落不到他们头顶。
车架缓缓驶入京城里,没入前方威严深沉的黑暗之中。
……
……
楚绥神色沉沉。
他让禁卫放太子入京城,并非是心有恻隐之心,而是母妃的决定。
两害取其轻,母妃说了,他与太子的争斗可以放在后面一方,他有传位诏书,无需要多惧太子,但王相数次逼迫母妃发动宫变,反意已经昭然若揭,必须尽快解决王相。
身后大军压京,他主动连同太子解决掉王相,将功劳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再拿出传位诏书,如此一来,面对众多将军将士,太子也不敢有所举动,索要强行举兵,便能以违背先帝旨意的违逆罪论处。
想到母妃对他说过的话,楚绥将所有心思藏在心里,行马走至楚郁的车架前,翻身下马,语气温和:“太子皇兄,请跟皇弟来。”
二人步入一个亭子里。
身旁各有护卫。
楚绥目光冷冷扫了太子身后的嵇临奚一眼,他曾经多次将嵇临奚视为可用之人,以为此人是自己的狗,却没想到这条狗太子才是主人,若非当日太子坠崖,令嵇临奚失了分寸暴露一切,他与母妃只怕现在还被嵇临奚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
不再注意嵇临奚,他在亭子里对楚郁说:“太子皇兄可愿听皇弟说一个故事?”
楚郁颔首,表示洗耳恭听。
楚绥讲的故事也并不复杂,
说有一大户人家的兄弟,为了争夺家产互相争斗,后来两败俱伤之时,才发现其中有人撺掇,那人乃府中管家,撺掇完兄弟二人争斗后,管家坐山观虎斗,只等两人都伤痕累累了,管家才骤然出手霸占死去的父亲留下的家业,得知真相,兄弟二人后悔难当,却为时已晚。
“太子皇兄,眼下你我二人的争斗,就与这故事里的兄弟不无不同。”
“王相已经生了反意,此事你想必也通过嵇大人知晓,他在益幽两州私养亲兵,数量高达八万人数,如今这两处亲兵正朝京城赶来,只怕马上就要抵达,皇弟想请太子皇兄与我联手,我二人恩怨先抛至一边,处理完王相,之后如何,那是我们的事,陇朝江山总不能轮到旁人手中。”
楚郁面色沉静听他说完,轻笑一声。
楚绥一愣,蹙眉,“太子皇兄为何发笑?”
楚郁微微笑着,“没什么,只是觉得六弟的故事讲得极好,从前从没听过六弟说这么有趣的故事。”
楚绥忽地咬住牙关,又是这种感觉,这种把他看在尘埃里的感觉,仿佛回到长庆宮那日,太子只是一句话,就能令母妃将他豢养的鸟儿全部毒杀。
只他现在必须忍,忍到最后,他才是赢家。
“能得太子皇兄夸赞,皇弟也是心喜难当。”
“其实我与太子皇兄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王相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只要除了王相,宣读传位诏书,传位诏书上是太子皇兄,皇弟就心甘情愿退出。”
楚郁似乎是被他说服了,颔首道:“确是如此。”
“这天下,不管落到皇弟手里还是落到孤手里,都不能落到王相手中,落到王相手中,陇朝才是真的毁了。”
“我俩之间,就以传位诏书为定罢。”话语之中,仿佛已经确定传位诏书上写的只会是自己。
……
长史推开书房的房门,快步走到里面,见到坐在王相怀中的香凝,连忙垂下头来,说有要事要禀告。
香凝从王相身上离开,就要出去。
“没关系,香儿,你留下来。”
诸事不顺,连连逼迫安妃宫变不成,王相近日心中烦闷难当,也只有香凝在他身旁,他才能够静下心神,得到些许安稳。
“诺,相爷。”香凝走回到他身后,体贴给他揉着肩膀。
长史郭行桉说:“相爷,太子被人放回京城了。”
听到太子回京,香凝动作顿了那么片刻,又继续揉了起来,低眉顺眼,仿佛不曾听见过。
正闭眼享受着的王相立刻睁开眼睛。
“谁把太子放进来的?”
“回相爷,是明王。”
听到是明王把太子放进来的,王相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现下他已经确定是谁掳走了他的儿子。
明王放太子入京城,必定是要联合对付太子对付他,而他的亲兵还未抵达京城。在一段时间的抉择挣扎之后,安妃放弃先杀太子,转而要先杀他。
王相冷笑一声,“愚蠢妇人!”
真以为有传位诏书就万事无忧了。
他立刻下令,让郭行桉派人去把守在城门口的禁卫调回相府层层把守,又令郭行桉将兵部尚书寻来,让对方调动自己手底下能调动的一切兵。
这就是联姻的好处了,两家同在一条贼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凡他王家没了,薛家也别想讨到好处。
待郭行桉离开后,香凝满目担心,“相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您不是支持明王殿下的吗?明王殿下怎么会放太子入京来害您?”
政治权力的事,哪怕香凝深得他心,王相也不打算透露给对方,说了句不是什么紧要事。
香凝也不追问,转而为王相揉着额头,似乎想到什么,她松手,打开自己来时带来的膳盒,端出里面的梅子羹。
“相爷也有一段时间没吃东西了,先吃这个垫垫肚子吧。”
美人体贴温柔,此时的王相又怎么会拒绝,下人检查确认没毒后,他端起喝下。
香凝又躺在他的怀中,藕臂攀着他的肩膀,眼中满是哀愁,“相爷,那夜醉酒……妾身成了您的人,等到驰毅回来那日,妾身该怎么对驰毅交代,做出……做出这样的事,有时候香儿觉得自己真不如死了算了。”
王相连忙捂住她的嘴,“何必要说死字。”
几日前,他喝了些酒,那酒被人下了药,恰巧香凝上门,等王相清醒过来的时候,香凝已经衣衫不整的和他躺在同一个床榻上,他最初以为药是香凝下的,没想到让人去查,却是他的夫人。
王相如何能不懂对方的心思,不过是想着他得到了,玩腻了,再想个法子给香凝盖个罪名,一女侍父子,为了这样的丑名不传出去,香凝只有死路一条。
他心中为香凝的未来可惜,当下也自然愿意纵容对方,更想尽情享受,抓着人的手亲了后,就要急不可耐的带人去书房的床榻上。
香凝咬紧唇瓣,说有人。
美色当前,王相便将人都赶了出去,二人同入床榻,只不一会儿,香凝就拉上凌乱的衣服,踩上鞋履。
床上,王相还沉迷在自己的幻梦之中。
香凝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里放着的匕首,此时此刻,用一把匕首解决了王相,她就能为父母报仇。
只她要的不是王相就这么轻而易举没有痛苦地死去,况且王相死了,她也会死,她的性命可以赔在任何地方,却绝不能为王相赔上。
收起杀心,香凝开始在书房翻找起太子要的那份名册,只每一处都翻遍了,依旧没有那份名册的痕迹。
王相会把它放在哪里?
难道不在书房?
药效的时间马上过去,把书房复原的香凝回到床榻上,等到王相从那迷幻的梦里睁开双眼,香凝已经躺在他怀中,露出来的肌肤湿汗淋漓。
……
回到京城以后,楚郁让嵇临奚先回府里好好休息养身体。
嵇临奚自然是不舍地诺了。
回京路上,他一无所有,只能夹着尾巴做那个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嵇大人,但回到他的府邸,自是不一样了。
管家带着下人们一拥而上。
“大人!”
“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
“大人——”
他这样的人物,笼络人心实在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人,下人嘛,赏严并重,嵇临奚赏赐下人大方,下人犯了错也不留情面,几次筛选下来,府中的人对他皆是忠心耿耿,哪怕听到他出事的消息,也没几个立刻跑路寻找下家的,他们的卖身契都还在嵇临奚手里,就这么跑路,先不说下家待遇如何,嵇临奚回来也没有好下场。
于是一众人就这么等着,直到今日,嵇临奚终于回来了。
沐浴净身,黑金华服,发以冠高束,铜镜之前,嵇临奚对镜自照,又是从前那个风姿昭昭,看起来气势盛极的嵇侍郎了。虽然面部还有一点蜂蛰过的痕迹未彻底消去,但若不近眼细看,根本看不出什么。
欣赏着的嵇临奚却知,眼下这份风采持续不了多久。
他从换下来的衣服里,将那根雪白发带取了出来,当日这根发带落在地上被他捡起来时,上面已经沾了泥污,后来在驿馆里被他拿水搓洗了好几遍洗干净了,如今又是崭新的雪色。
屏开下人,嵇临奚将发带放进鼻下深深嗅闻,闭眼时又想起崖下逃生,水洞下的那一日。
水雾之中,摘下自己发带,让他转头蹲下,为他用这根发带束发的殿下。
“以后……你用这根就可。”
“呼……”嵇临奚长长吐出一口气,对着铜镜,将发带夹在发冠之中,由着它垂下来,分明颜色并不匹配,他却觉得相配极了,他端着四方步走了几下,只他这样的小人,平日里睡觉是大字的躺,走路也是大跨步,只有上早朝与见太子和别人逢场作戏的时候,才会收敛步伐装出君子姿态,但也不是真正的君子,发带随着走动会时不时飘在脸上,这种感觉格外令他不适应,他推开窗门,想借风,但风吹着发带挡住他视线,平时绑在头上系结不觉得,成了冠带垂缨的样式,反倒处处受阻,让他连连躲闪,时不时伸手扒拉到后面。
若是别的发带,嵇临奚就这么抽下来了。
但这是意中人亲手所赠,便是十分不适应,嵇临奚也忍得下来,他幻想每当发带飘过他的脸颊,就是太子伸手抚摸而过一次,如此便觉得十分甜蜜起来。
他整理头上的发冠,抓起来又嗅了嗅,心想,殿下常服系发带,华服留细细的垂缨又或者窄窄的冠带,每一次触碰脸颊遮住视线,却怎么不像他连忙伸手拨弄,又或者闭眼躲闪,反而每一次发带轻扬,神情安宁,般般入画呢?
“大人。”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
“你让我去叫的人,已经到了。”
收敛神思,嵇临奚迈步走了出去。
他既然回到京城,哪怕已经做了会被沈闻致挤出朝堂的准备,但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安静等待那一天到来,那也不是他嵇临奚了。
他还有遍布的眼目,他还有满库房的金银,只要给他一点机会,他有的是起生回生的机会。
只这次他不是为了与沈闻致争权夺利。
他只是为殿下一人——
走出几步的嵇临奚,忽然捂住嘴唇咳了咳,他皱眉,没把它放在心上,走出去了。
……
“大人,沿柳巷里关着的人被带走了。”
沈闻致愣住片刻,而后淡淡道:“带走就带走吧。”
嵇临奚跟着太子回京,他就知道后面嵇临奚会想方设法拿回他的东西。
嵇临奚并不是那种心甘情愿献出东西之后就接受命运的人,只是当时没有别的办法才来找自己,如今太子性命无虞,嵇临奚自然不甘心,更别说,自己和燕淮还联手想要设计他,嵇临奚又岂会引颈受戮?
他也知道这样的计划并非君子所为,嵇临奚为救太子舍生忘死,将一切托付给他,这样做和过河拆桥没什么区别,他也犹豫过是否要这样做。
只真正入了朝堂,他要考虑的事太多,而有些东西,是必须要抛却的。
他已经不是从前的沈闻致了。
从前嵇临奚从他身上学了棋画学识,如今他从嵇临奚身上学了算计割舍。
他知道如果嵇临奚重获权力,自己在朝堂上难以制衡对方,对方陷害过他的兄长,也曾真心想要他的命,又有大肆笼络朝臣的能力,这样的人,若不能及时扼杀,就是后患无穷。
但太子想要留嵇临奚。
他无法抉择,也只能放任对方的行动。
至少,嵇临奚也是为了太子。
……
人质这种东西,留在沈闻致手里根本派不上多大用场,只有嵇临奚知晓,怎么才能更好的利用人质威胁一个人。
他不过是放出一点消息,当夜,蓬子安的信就送到他府上。
嵇临奚看也不看,就知道对方是拖延之计,蓬子安即将就要率着益州的亲军抵达京城,只要稳住自己,让自己不动手,等亲军抵达,第一个找的就是他逼迫他把他的家人交出去。
他干脆利落地让人斩了蓬子安爹娘的一根手指,让人包在信里送去给蓬子安。
当夜,就有人一身黑衣便服,敲响了他府里的门。
嵇临奚让人放进来。
进来的人摘下脸上黑色面纱,不就是蓬子安吗?收到父母的断指,本就临近京城的他,抢在军队之前独自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嵇临奚府上。
“嵇大人!你到底要如何!!我不是已经答应你听你命令吗?!你对我父母动手,我父母何辜?”
嵇临奚吹了一口茶气,微微笑着:“蓬大人说笑了,你为相爷做事,和本官差不多的事也做了不少,怎么我只做一次,蓬大人就来指责本官了?”
“那怎么能一样——”蓬子安咬牙切齿。
嵇临奚只要结果,他本就是不择手段之人,做起这些下三滥的事,也是得心应手。
“蓬大人,你我心知肚明,再拿些虚言应付本官,不用等你领着相爷的亲卫进京,本官下次赠送给你的礼,就不是你父母的一根断指了。”
蓬子安知道嵇临奚真的做得出来,本来后面与他联系的人变成了沈闻致,他心里还松了一口气,想与沈闻致虚与委蛇。
背叛相爷没有好下场,若非嵇临奚拿捏住他的命脉,他也绝不会听从嵇临奚的命令。
没想到嵇临奚命竟然这么大,又回到京城,更把他的家人重新掌握在手里。
软肋被抓住,蓬子安也只能屈服,请求嵇临奚不要对他妻子儿女动手,一切他都会按照嵇临奚的来,听从嵇临奚派遣。
嵇临奚自然是温和的应了,还把他的儿女放了出来,两个孩子哭着喊爹,抱着蓬子安不撒手,家人团聚只是片刻,嵇临奚便吩咐人将他们重新带下去。
“蓬大人,别难过,事成之后,本官自会给你一笔封赏,让你带着你的家人逃到安全之处。”
事已至此,蓬子安只能答应。
让人送走蓬子安,嵇临奚坐在摇椅上,手指搭着扶手边缘一点一点,看着眼目们送上来的信。
有时候,一个战机的贻误,决定的就是最后的胜败。
王相此刻会迫切要蓬子安领兵进京,可若蓬子安切断消息迟迟不进呢?
他也看到了王驰毅被掳走的消息,确定是安妃所为。
安妃想要联同殿下围剿王相再翻脸,等到王相一死,就会对殿下动手,没了王相,到时候,蓬子安率领的亲军,就是殿下的亲军了。
就算围剿王相失败了,蓬子安也只有投靠殿下这条路可走,因为他压根承受不了王相的报复。
“啧。”
“沈闻致,你哪里能比得过我。”
作者有话说:
小鸡:永远不死,永远奋斗,永远拉踩。
第213章 (二更合一)
“取太子项上头颅立功?呵,我先让你人头落地。”
偏僻的别院里,相貌温婉柔弱的女子坐在窗边绣花,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在房中玩着木制玩具的孩子。
孩子抓着玩具站起,朝她走过来。
“小心一点,烨儿,别摔着自己。”
“母妃。”软绵绵的声音。
“我们能一直在这里,不回宫吗?”
玉妃眼神恍惚片刻。
在这里待的这段时间,她甚至已经忘却自己是一个后宫妃子,就仿佛一个寻常女子,只有当孩子喊她母妃时,她才想起自己还是后宫里的女人。
将孩子抱起,她看着窗外的风景,轻声道:“母妃也不知道……”
她不想再回宫,那里是一个可怕的地方。
只眼下关于皇位的争斗不休,沈闻致将她从宮中带出放在这里保护着,她心中也有所猜测。
窗外风雪又席卷,她从这风雪之中感觉到一股寒冷,抱着孩子,她关上了窗。
……
这兴许是相府最后安宁的一夜。
越到最后关头,王玚心绪就越起伏,能安抚他的只有香凝,当香凝提着梅子羹与其它的饭食来到他房里时,他顺理成章把香凝留了下来。
待到王玚彻底沉浸在自己老当益壮雄风依旧的幻梦之中之际,香凝起身,从他身上摸索了一串钥匙,拉紧衣裳起身。
为了复仇,过往的那些日夜,她将自己长时间浸在药浴之中,那些药能为她带来光滑如玉的肌肤,迷人心魂的体香,再通过能让人产生短暂幻觉的香烛,这样就能达到让人彻底失觉的效果,将幻想中看到的景象误认为是现实,与她接触时间越长,这份效果就越深。
副作用就是从此以后她再没有生育的能力。
书房里已经被香凝翻来覆去找了三遍,三遍都没能找到太子想要的那本名册,也没找到什么特殊的机关,思来想去,香凝将视线放在王玚的房中,如果书房没有那本名册,那么那本名册只有一个可能,被王相藏在自己的房中。
她拿着钥匙打开一个又一个的抽屉,遇到能对太子有用的文书,便拿出来放在怀里。
太子与明王马上就会围剿王家,她要把对太子有用的文书全部带走。
柜子和抽屉已经全翻过,但那份官员名册还没有找到。香凝慌张地看向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在王相躺着的那张床上。
她回到床边,先是翻着一层又一层的床褥,丑态毕露的王相都被她掀开数遍,但底下依旧空空如也,只有光滑的木台。
到底藏在了哪里?
不在书房,就只有可能在这儿。
就在这时,香凝注意到木台的厚度,她伏身敲了敲,侧耳倾听,虽然声音依旧厚重,香凝却还是听出了不对,她寻找能打开木台的开关,只床上没有,两边的床栏也没有,动作顿住,香凝猛然往床底摸索,终于,她摸索到一个凸起,按下以后,头顶传来咔哒一声声响。
就在这里!
眼中露出欣喜的光芒,香凝起身,果然,刚才厚实的木台,已经翘起一处口来,她伸手打开,里面的文书很少,却份份都封得极好,拿起手帕包住掌心,香凝一份一份打开,终于找到太子要的那份名册。
唇瓣露出笑容,香凝将东西塞进怀里就要离开,一只手却抓住了她。
王相清醒了过来。
“香凝——”
他看到香凝拿在手里的文书。
“你骗本相。”
“你居然敢骗本相——”
香凝知道他此时没有多少力气,甩开他的手。
“相爷,你还记得蚩城李知县一家吗?”她漠然俯视着这个在床榻上挣扎的年迈者。
蚩城?李知县?
王相想了起来,那人原本是京城里的御史,查到他的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请调离开京城了,对方与他没有利益勾连,他对那人不放心,思来想去派出杀手,去了蚩城解决掉对方一家。
“那是我爹,还有我娘,还有我的兄长。”
“来……”王相想要呼喊。
香凝死死捂住了他嘴,轻声说:“我现在不会杀了你,王玚,你知道生不如死的感觉吗?很快你就能体会到了。”说着,她拔下头顶上的一根簪子,刺进王相的一只眼睛之中。
鲜血汨汨流淌而出,王玚的脸色因为剧烈的疼痛扭曲得厉害。
“姑娘,快走!莫夫人带人过来了!”侍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窗户被侍女破开。
香凝抽出钗子,抓紧在手里,她带着身上的文书,跑往窗边,抓住侍女的手,逃了出去。
“来人!啊啊啊啊!!来人!!!”
在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中,下人们与莫夫人闯紧房中,他们看到的是翻滚下床捂住眼睛嘶吼的王相,指着香凝逃离的方向。
“把香凝给我抓回来!”
下人与护卫齐齐出动,因是雪天,脚印极易留下踪迹,侍女牵着香凝的手,将香凝带到一处枯井前,匆匆说:“姑娘,劳您在枯井下稍等一会儿,现下出不了相府,太子殿下很快就会与明王包围相府,我们大人会来这里救你。”
香凝点头。
侍女将她放入枯井下,迅速平去脚印,转身逃离了。
香凝在井下从白日等到黑夜,井下并非全然的枯井,那水没到她的小腿,她躲在井下黑暗中,冷得面颊惨白一片,只死死抱着怀里的文书,好似只有这样,她才觉得有片刻的温暖。
头顶时不时传来搜寻的声音,甚至还有人过来看了眼水井,只香凝躲在井下暗处,对方没看到人影,就去其它的地方找去了。
……
满相府的人出动,都未曾找到香凝,长史郭行桉面色糟糕,就在此时,下人满脸恐惧跑来。
“郭大人!太子和明王,带着兵马过来了!正与禁卫和薛尚书调来的兵对峙!!”
郭行桉脸色一变,命几个下人继续搜寻,带着自己的人马去对王相汇报,王相的眼伤才被府医处理上,裹着绷带,成了独眼,听到太子和明王围困相府,他忽而仰头大笑起来,“好啊!好啊!”
“本相正愁他们不来!好叫本相一网打尽!”
正好蓬子安传信,今夜就能抵达京城。
太子、安妃、嵇临奚、香凝,他都要他们死!
……
“哒哒、哒哒——”
数不清的马蹄声,几千名手持长枪的军队包围住了相府,燕淮与另外一名指挥使骑马站在最前方,望着相府外层层防守的军队。
“王相谋反,证据确凿,若不让开,就将尔等视为反贼,万死不赦!”他挥着手中长戬,冷若冰霜地说。
双方对阵,自知没有退路的王相兵马,并没有让出路,反而拔出身上刀剑。
“杀——”伴随着举起的长戬,和落下的杀气腾腾的一个杀字,双方彻底厮杀起来。
白雪随夜风在空中狂舞,挂在屋檐下的灯笼也在风中疯狂晃动,看着眼前这刀光剑影的一幕,楚绥抓紧手中缰绳,看向身旁的楚郁。
年轻的太子坐在马上,神色沉静看着眼前厮杀,浮动的雪与血色的光影中,映照出他琥珀琉璃的双瞳,有种如天上雪一样的冷漠。
前方杀戮不止,嵇临奚却是带着自己养的一批护卫从后门闯入相府,后门自然也有禁卫守着,但他手中有太子的令牌,令牌拿出,禁卫便让出一条路。
枯井下,香凝已经冷得身体开始失温。
为了更好勾引王相,她穿得并不多,眼下入夜,脚泡在水里良久,她身体都在发抖,就在她感觉到身体有暖意升腾之时,头顶有人靠过来的声音。
以为是搜寻的人又来了,她往里面又躲了一些,那人径直走到井旁,“香凝姑娘,是我,嵇临奚。”
听出嵇临奚的声音,香凝走了出去。
嵇临奚见她出来,朝她扔下一根绳子,让她绑在腰上,将她拉了出来。
甫一落地,她已经彻底没了力气,跪在地上。
“殿下要的名册呢?香凝姑娘可拿到了?”嵇临奚第一句问的话就是这个。
当初在邕城,燕淮要从嵇临奚手中拿证据,嵇临奚却是必须要亲自交到太子手里,只香凝不是他,知道他是太子的人,就把怀里的文书全部拿了出来,最后一份,才是太子真正要的名册。
伸出双手接过,嵇临奚按捺住嘴角狂喜的笑容,他把这些文书拿带子绑住,全部揣进自己怀里,又把头顶的雪白发带绕了几圈头发,这才关心又忧切地扶住香凝。
“香凝姑娘受苦了,殿下让我来现在就带你出去。”
“殿下呢?他现在在哪里?”香凝颤着嘴唇问。
嵇临奚怎么会告诉她。
他嗅到香凝身上的香气,微微皱眉,神色却依旧温和,“殿下说了,现在京城很危险,先让我把香凝姑娘送出京城。”
“香凝姑娘,我这里有殿下让我给你的封赏,我觉得这种危急时刻,您要不还是拿着封赏先回青州吧?哪怕是京城外面,也很危险呀。”
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的香凝,反扣住他的手腕,抬头露出惨白的脸,“嵇大人,我把文书全部都给了你,你却想过河拆桥吗?”她只是不想争,不代表她蠢。
嵇临奚脸色一僵。
他讨厌聪明的女人。
更讨厌聪明又美丽的女人。
转了转眼珠,嵇临奚又是一派体贴,“既然香凝姑娘不想回青州,我这里就安排人让人先在京城外面待着,等一切事安定下来,再说后面的。”
他来时已有准备,让人带了身更换保暖的衣物,让所有人连带着自己转身,等香凝换完,香凝换完了,将之前的衣裙都厌恶丢进井中。
从此以后,她和相府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们走吧。”嵇临奚对她说。
看着不远处匆匆消失的黑影,楚郁收回视线。
血溅了满地,数不清的尸体倒在地下,相府大门已经破了,宽阔精雕的门就这样倒在地上,与之一起倒下的,是头顶象征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匾牌,众人嘶喊着杀践踏而过。
楚绥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持剑抢在楚郁面前踏了进去。
“殿下。”
“刑部尚书与沈闻习,还有大理寺与御史台的人赶来了吗?”楚郁并没有跟着楚绥一起踏进去,或许楚绥也没注意到,云生并没有守护在太子身旁。
赶来的云生说:“诸位大人已经在来的路上,很快就能到了。”
楚郁笑了,“那便进去罢。”
说完,与云生一起迈入相府之中。
相府里,莫夫人还在为香凝的所作所为愤怒,只在这愤怒之下,又有一种喜悦,因为香凝居然是别人派过来的卧底,这意味香凝必死无疑,而她的丈夫经过这次教训,也不会再触碰女色,等到驰毅回来,她还能将这件事告诉给驰毅,让驰毅认清那个女人的真面目。
就在府医给王相包扎结束伤口后,郭行桉前来汇报府邸被太子与明王共同围困之事,王相大笑,不明所以的莫夫人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到有一件自己不曾得知却很可怕的事发生了。
郭行桉离开之后,她抓住王相,仓促询问:“什么一网打尽?为什么太子和明王会一起包围我们相府?你背着我都做了什么?”
王相此时也没有隐瞒她的必要性了。
听到王相要造反,莫夫人只觉得头顶一道雷骤然劈了下来,她跌坐在地,“造反……造反?”
“你怎么敢——”
“我怎么不敢!”眼睛的剧痛让王相此刻已经有疯癫之态,“不管太子上位还是六皇子那个蠢货上位,我王家都没有好下场,何不如我王玚做这个皇帝?让我王家成为真正的皇室之家!”
“你疯了!”
“你可知道,一旦失败,就是满门抄斩灭九族的下场!!”
“愚蠢妇人!”王相用剩下的一只眼睛斜睨了她一眼,“我王玚不可能输,今夜蓬子安就会率着三万亲兵抵达京城,太子与明王,手中兵力加起来不过一万之数,如何能抵达我的三万兵马?再过一两日,贾承弼也会领着幽州的五万兵马赶来,我王玚有何惧?”
莫夫人此刻才知道王相还做了私养亲兵罪不可赦的大罪之事,她浑身都在发抖,连香凝都给忘记到天边,与一个威胁她地位和家庭安宁的女人相比,床边人做的事更让她心惊胆寒。
她猛地爬起来,抓住王相的衣角,“王玚!你会把王家和我莫家都拖入地狱的!还有驰毅!!”她现在也反应了过来,“驰毅被抓都是你害的!你觊觎他的女人,把他赶出京城,才给了别人抓住他的机会!你就不怕驰毅知道这件事憎恨你!”
“闭嘴!”王相踹了她一脚,“驰毅我当然会救回来,等我做了皇帝,他就是太子,他有什么资格恨我这个爹?”
让人把莫夫人带下去,王相忍痛坐在椅子上,让战战兢兢的下人把茶送上来,等待蓬子安率领的大军到来,只要蓬子安来,眼下的一切困境,就能顺顺利利解决。
他端起茶正准备送入口中,忽尔又想起一件被他遗漏的事。
派去益州与幽州的人,是他让嵇临奚去安排的。
嵇临奚当时是吏部侍郎,做这些事再容易不过,所以他理所当然吩咐嵇临奚完成这件事。
而后嵇临奚把他要谋反的消息透露给安妃,如果嵇临奚那时候就知道他要反,为了太子,嵇临奚又怎么可能不做些什么?
……
嵇临奚把香凝送到马车上,给了香凝不菲的银两,让对方把香凝送到京城外面的驿馆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私心他想把香凝赶到天涯海角,若是从前,这样的事他自然是做得出来的,但现在,他也只能心里想想,不敢付之行动。
做完这一切,他喉咙又痒了起来,一连串的咳嗽起来。
“大人。”身边的护卫对他说,“我们快点回去吧,太子殿下说了,把香凝救出来就让你回去休息。”
从奉城回来,他还没见大人怎么闭上眼睛过。
嵇临奚把头顶的发带松了下来。
“回什么回,本官的身体本官自然有数,不过是一些风寒。”
拿着帕子擦了擦,他让下人把马拿过来,这时,有人骑马而来,落地后跪地汇报嵇府的动静。
原来是嵇临奚离开府邸之后,就有一批人闯进他的府里去了。
嵇临奚冷笑一声。
他就知道会是如此。
所以蓬子安的家人早被他转移到别处。
从怀中打开一个盒子,他看了一眼里面的三根断指,他要的马被人拉开了,嵇临奚翻身骑了上去,吩咐护卫跟着自己去了蓬子安的军队所在。
风雪打在身上,他一路赶到蓬子安的军队营地。
“来者何人?”都不是京城里的兵,自然不认识嵇临奚,拦下了他。
这就是信息差的好处了,嵇临奚拿出身上王相的令牌,说自己是王相派来的使者,要见蓬指挥使。
京城以及京城周围的王相手底下一脉的官员都知道他嵇临奚是叛徒,也认得他,可这群从益州赶来的兵士,又如何能知晓这件事?
对方犹疑片刻。
坐在马上的嵇临奚,身上穿的是三品紫色朝服,微微扬起下巴,睥睨阴冷的目光就让人忍不住胆寒。
果不其然,那人还是去汇报了。
过了片刻,那人回来,将嵇临奚带了进去。
蓬子安早就猜到来者是嵇临奚,他派出去的人刹羽而归,可想而知,嵇临奚已经将他的家人藏到了别的地方。
嵇临奚将盒子扔到他手中,皮笑肉不笑道:“送给蓬指挥使的礼,还请蓬指挥使赏脸一观。”
蓬子安心中已经有不好的预感,打开来看,里面一根女性手指,两根年幼孩童的手指,他来不及细看有什么不对,脸色大变关上盒子。
嵇临奚是不给蓬子安赌的机会的,他要的就是足够步步紧逼,让蓬子安来不及思考,只能跟着他的诱导走,成为他的傀儡。
“这份礼蓬指挥使可还喜欢?”
蓬子安咬住牙关,他知道自己是算不过嵇临奚了,也狠不过对方,他紧紧抓着盒子,如今他只想家人安全,再没有反抗嵇临奚的心思。
他一字一句道:“嵇大人,您现在想要我如何,还请示下。”嵇临奚来这里,不可能只是让他停兵在此处。
他本意是趁着嵇临奚带人离开将家人救回再领兵救援王相,现在却空浮一梦。
闻言,嵇临奚笑开,他走到蓬子安身旁,凑近蓬子安耳旁,说了一句,听到那句话,蓬子安瞳孔一缩。
嵇临奚让他做的不是什么。
只是让他对带来的士兵说王相已死,太子和六皇子已经知道他们的存在,要想事后不死,就只有先投靠一方,如今太子势盛,太子乃储君,王相死了,六皇子胜算大削,投靠太子才是活命之道,况且太子性情仁善,并不会为难他们数万之众。
蓬子安发颤,自己真要按照嵇临奚的说去做,就再也没了回头路。
“蓬指挥使,本官这可是给你一条生路,只有太子殿下,才能让你活,你如此不情愿效忠太子殿下,本官又如何相信你能听从我的命令?”
不等他挣扎,外面就有人走了进来,扬声说:“蓬指挥使,我听说相爷那里来人了,可是相爷有什么吩咐?要我们现在就进去?!取了太子项上头颅立功!?”
见人走进,嵇临奚擦拭眼眶,泪瞬间流了下来,他跪下来,仰头哭喊着:“相爷死在太子殿下剑下,我实在没法子了,想着这数万兵士还在这里,总不能跟着相爷一起死了,蓬指挥使,你快想想办法啊!”
哭了几句,他拿袖子遮住脸,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说要取太子项上头颅的人。
那人听到嵇临奚说王相死了,呆立在原地。
蓬子安此刻也只能顺着嵇临奚做出悲恸的样子,连连退后两步,喃喃说:“怎么……怎么会这样?”
他马上就要出去。
那人也要跟着蓬子安一起出去。
嵇临奚却叫住对方。
“将军,我还有一件事没说,你过来我与你说,劳烦你回去传达给蓬指挥使。”
他身上穿的是三品朝服,手上拿的是王相令牌,哭的是一个真切。
对方毫无准备来到嵇临奚面前,弯腰之时,烛火在刀间闪出一道雪光,那人反应过来,想要急急后退,却已经被嵇临奚一刀结果了性命。
眼前人倒下去,嵇临奚抖抖袖子,站了起来。
血溅在脸上,让他那张俊美长相生出冰冷的狠意来,不似文臣,倒像染尽杀伐的伪装武将。
“取太子项上头颅立功?”
“呵,我先让你人头落地。”
他提着这人尸体扔在蓬子安营帐里的床上,此事自有蓬子安会处理。
这三万兵士要成为太子的兵士,让一个说要太子项上人头的人投靠太子,他又怎么会容忍这种事出现。
擦擦匕首的鲜血,嵇临奚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第214章 (二更合一)
听着外面刀枪交接的动静,还稳坐在房中,等着蓬子安领兵过来的王相,手指都在发颤。
为何蓬子安还不来?
难不成嵇临奚真的做了什么?
不,他派出去益幽两州的人,都是最忠心于他的人,不是随便能被人收买诱惑的,哪怕是嵇临奚……
这样想着,王相却还是觉得不安。
府中已经有人开始准备收拾东西跑路,可是此时此刻,四周已经被封锁,还能逃到哪儿?
也只有暗道可走,但暗道只有王相和莫夫人知晓,其它人根本没有逃的路,才出相府,就被外面的官兵抓住。
“相爷!”郭行桉和吕蒙闯了进来,“太子与明王的兵马已经突破前院了,接下来该要如何做?我们的兵马只够撑住一柱香的时间了!一柱香里蓬子安能带兵赶来吗?”
王相闭了闭眼,“收拾东西,先走!”
“诺!”
重要的文书,便于携带的金银财宝,看着空空如也的床榻下的机关,王相被纱布包裹的另外一只眼,几乎渗出血来。
“太子——”
能要他私藏文书的,也只有太子一人,安妃和楚绥要的是皇位是他的命,只有太子,才会执着这些东西,他作为丞相,手中的文书就是朝堂的脉络。
无数朝臣的罪证,就深藏在那些文书名册之中,成为他要挟百官的利器。
香凝、太子、嵇临奚。
每念一个名字,他都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
“相爷!快来不及了!夫人已经带着人先跑了!”
正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莫夫人被人带回去之后,就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带着亲近的嬷嬷与薛如意从暗道逃离,只有王相还留在这里。
就在王相准备带着郭行桉他们从暗道离开时,外面传来大批兵马靠近的动静,王相准备仓皇逃跑的脚步一下停住,转过身去,张开双手神情兴奋道:“蓬子安他们来了!”
……
风雪夜,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京城的百姓们都知道今夜是一个不眠夜,他们看着太子与明王率着军马去了相府,心中揣测相府是不是终于要完蛋时,耳边听到从远处传来的纷乱马蹄声与脚步声,只听声音,都知道人数绝非寻常。
有大户人家打发下人偷看一眼,下人屁滚尿流跑了回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军队进了京城,好多好多人!!”
“多少人?”
“万、万数以上!”
“竟然这么多?!”大户人家的老爷连连后退几步,喃喃说:“看来今夜,京城要血流成河了,快去收拾东西,若到时候真纷争不止,就先跑罢。”
“是,老爷!”
……
楚郁和楚绥也听到了那逼近的军队马蹄声,楚郁皱眉,回头看去,第一眼看见的却是匆匆赶来的嵇临奚,对方脸上袖上都是血,不顾一切迈过地下的尸体奔赴到他身旁。
“殿下!”
“你怎么还没回去?”
他让嵇临奚把香凝带出去,就回府去休息的。
奔到他面前的嵇临奚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楚郁怔住。
没有想到在这段时间,嵇临奚竟然还去做了这些。
嵇临奚为他扫肩膀上的雪,口中说道:“如此一来,殿下就不必担心益幽两州亲兵围困之事了。”
楚郁定定看他片刻,伸出手。
玉白的指侧,擦去嵇临奚眼角的血迹,又一路滑至到嵇临奚嘴唇旁边,把上面的血一起抹了。
嵇临奚喉结鼓动。
楚郁收手,说:“不想回去的话,就待在这里罢。”他是想嵇临奚好好在府里休息几日的,没人比他更清楚从天白山一路走来,嵇临奚经历了些什么。
嵇临奚脸上露出欢欣的笑,站在他的身后,提起袖子作遮掩,偷偷舔了舔自己嘴角。
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楚绥心中冷笑。
他还以为太子皇兄是用了什么才笼络住的嵇临奚,没想到竟然用的是这个。
眼下当务之急是在后面军队赶到之前要王相的性命,没了领头羊,再多的士兵也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除了王相,这之后就是太子——
收回视线,不再去看二人,楚绥举起剑来,高喊势杀反贼,与自己的禁卫一同闯入已经破开的前院之中。
……
城墙上,安妃裹着披风,身边贴身侍女为她撑伞,她注视着蓬子安领来的军队,下令让手中的军队死守拖延。
有地形为利,就算是三万,三十万,想要走过去,也要花上一些时间。
这里是建筑繁华拥挤的京城,不是一望无垠的城外,
拖延的时间越长,就越对自己有利。
“紫宸殿的传位诏书可看好了?”她询问身边谋士。
谋士回道:“已经让人重重把守,王相离开之后,由礼部尚书与沈太傅在中看着,他们二人的一举一动都在陪护监视之中,绝无更换传位诏书的机会。”
安妃颔首,掸去肩上雪,“那便好。”火把上火光摇曳,却映不进她双眼。
……
因为听到蓬子安率兵赶来的动静,王相决心不再离开,他命所有士兵阻拦从前院杀来的人。
“只要撑到蓬子安赶来,本相就赢了,到时我就是皇帝——”
“都给我拦住他们!待到本相登基为帝,你们都能平步青云!若有牺牲者,家中之人本相定会好生照顾!送锦绣前程!”
听到他捂住眼睛的高呼声,护在他前方的士兵都跟打了鸡血一般,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楚绥最开始还会为眼前的血腥场面心惊,但到现在,他神情肃杀,有人靠近,不待他身旁护卫出手,他便提剑穿心而过,要了对方的性命。
士气更进一步的振奋,不到片刻,他就与燕淮来到后院,看见在重重保护下的王相。
王相怒斥:“明王!与太子联手!你真是愚蠢至极!”
“闭嘴!”楚绥剑上在滴血,他义正言辞喝道:“本王与太子皇兄乃手足,我俩之间再如何,也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争抢我陇朝江山!”
“今日本王就替逝去的父皇杀了你这个谋逆老贼!”
“杀——”
王相后退,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军队动静,咬紧牙关,仍旧不肯逃,吩咐身边护卫保护自己。
他要赢得风风光光。
绝不在太子与明王的逼迫下如野狗一般逃窜,毫无尊严。
楚绥骑术与剑术都有一定造诣,最开始因为未曾真正动手杀过人,招数未免青涩,但真杀了人之后,便越战越勇,虽比不上燕淮,但他是皇子,皇子有如此杀气能力,就足以震慑人心,鼓舞军心。
王相身边的护卫越来越少,一个个都倒在血泊之中。
“相爷!小心!”就连吕蒙,为护他都身中一剑。
此时王相再想逃跑却已经来不及,只能被楚绥和燕淮以及他们身后的禁卫逼得退进房间之中。
身后军队已经赶到相府门外。
又一个护卫口中吐血,砸在桌子上,直勾勾的眼神盯着王相,王相后退之时,因为视野受限,撞到椅子,摔了下去。
楚绥看准时机,眼中狂喜,提剑便要取王相性命,眼见这一剑王相必死无疑之际,燕淮踹开身前护卫,踩着桌沿借力来到王相身前,两剑相撞,火花乍亮,剑面映照两人面庞。
不敌燕淮,楚绥急退两步。
王相就这么活了下来。
“燕淮!你也是要跟着谋逆不成!竟阻本王取这老贼狗头!”
王相爬起来就要逃,燕淮一脚踩在他腿上,用力一碾,只听清脆的骨裂声,王相抱着腿,顿时发出惨叫,原本被血色浸湿的纱布,眼下更是因为剧烈的抽搐,血都从纱布下浸了出来。
“太子殿下有令,王相要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审查,他不能死。”
楚绥剑指燕淮,“不能死?王相私养的军队已经到了相府门外,你竟然说他不能死!本王偏要他现在就死!给本王让开!”
“恕难从命。”
燕淮提起王相。
原本齐心协力共同对付王相的两批禁卫,此刻已经敌对起来,刀剑互相指着对方。
楚绥咬紧牙关,太子简直是疯了!
这样的关头,王相竟然不能死?还要让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审查,这不是给王相逃跑翻盘的机会吗?
还是太子已经知道在解决王相后自己会骤然翻脸,所以救下王相,用来做抵抗自己的后手?
他已经分辨不清想不清太子目的到底为何,而他也从来没有一次能明白对方的想法。
现在太子大部分军力在相府外面防守监察,相府里,是自己兵力更胜一筹,楚绥眼神一冷,就要下令让自己的人动手时,楚郁带着嵇临奚从门外走了进来。
“殿下。”燕淮抓着王相,半跪在地行礼,“王玚已经抓到了。”
“太子皇兄,你这是何意?”楚绥视线冰冷看了过去,质问道:“反贼却不能杀,难不成你也想陇朝江山颠覆吗?”
楚郁从与楚绥联手开始,就一直没有主动做过些什么,放任楚绥冲在最前面抢功,浴血厮杀,眼下楚绥身上已经被鲜血溅满,神情阴鸷充满杀气,他却还是一身皎洁,那地上的鲜血,甚至不曾接触到半点衣角。
这当然也离不开嵇临奚的功劳,他在太子身旁,便是从旁不小心溅上来的鲜血,都能被他及时用衣袖挡下,在他心中,太子贵不可言,旁人的鲜血溅在上面,都是不能的。
“王玚要杀,却不是现在。”楚郁淡声开口,“孤要带走他。”
“你敢!”楚绥因他进来放下来的剑,再次扬起,对准了他,“父皇传位诏书未现,谁坐上皇位还未可知,太子皇兄,你现在也不过是太子而已,就想显新帝的威风了吗?”
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杀掉王相,话音未落,剑就已经扑上去,燕淮一手将王相敲晕,一手抓着人躲闪,一手握剑与他缠斗起来。
“传本王令,太子协助反贼,杀无赦——”那句杀气尽显的话刚一说完,门外就传来军队列队的声音,是蓬子安领的军队抵达了。
与之一起的,是穿着官服领着官兵的十几名朝中重臣匆匆进了房中,跪拜在地:“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还不住手!”其中一个一品大臣,厉声暴喝。
本在交战的双方人马,见这么多朝中重臣出现,不敢再继续动手,停了下来。
地上鲜血流淌,躲着的郭行桉与受剑伤的吕蒙看见外面蓬子安带领的军队,眼前骤然明亮,可眼见蓬子安带领的军队并无对战之意,反而立在外面分毫未动,心中生起不妙预感。
这份不妙的预感在浩浩荡荡的军队单膝跪下高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时化为绝望。
郭行桉立刻就扑了出去,“蓬子安!你如何对得起相爷!你!”
楚郁眼神示意,云生出手,将郭行桉捕获,压在地上,轻车熟路掏出帕子塞进郭行桉口中,让郭行桉再说不得半句话。
吕蒙面色一白,跌跪在地上。
面前的一切,已经宣布相爷回天乏术,相爷败了,跟着相爷的他们也没有好下场。
“诸位大臣请起。”楚郁说。
十几位大臣站了起来。
楚郁道:“相府中人,涉案众多,如今人已抓获,接下来的事就交给诸位大臣了。”
“诺——”
楚绥紧紧攥着手中的剑。
到了现在,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子与他联手,他要的是王相死,但太子要的是王相活,他要的是登基的杀功,太子要的是王相身后的案功。
自己甚至连母妃给他的后手都没用上,就又一次输了,他想方设法抢功,想方设法厮杀,太子却只需用储君的身份请来朝中重臣,就能压在他的头上,让他抬不得半点头。
牙齿咬破舌尖,血从嘴角流出,他注视着楚郁的神色阴沉。
楚郁看了楚绥一眼,便转过视线,他本意是抢在楚绥对王相动手之前让燕淮抓获王相,用朝中重臣压制楚绥,再带着人从相府暗道离开。
但嵇临奚策反了王相从益州调来的那批亲兵,于是暗道那一条后路便不用再走。
这一夜众人不眠不休,白雪飘飘,官兵将相府中躲藏的人一个又一个捕获,众人都在雪夜中忙碌,楚郁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们往来。
嵇临奚仿佛又回到多年之前,在王家那一夜。
那一夜他先是弃“美人公子”在风雪危险中不顾,只想自己逃命。
因他知道“美人公子”不会死,他自己却很是怕死。
后来他后悔折返,想要拼搏一把,撒谎说自己担心。
那时“美人公子”轻轻一笑,蛊得他神魂颠倒,让人送他离开。
邕城王家,他不曾真正陪在“美人公子”身边,是被摒弃在外的外人。
京城相府,他却是陪在太子身旁,形影不离。
“奚公子,你怎么又回来了?”耳畔传来清淡的仙音。
嵇临奚最开始一愣,下意识拍自己身上的灰,他永远记得那日自己是从地上爬起来的,只拍了两下后,才想起自己已非从前。
他抿了抿唇瓣,轻声说:“放心不下殿下。”
哪怕他知道意中人早有谋划,或许不需要他,可在这样的时候,他只想陪在太子身边,哪怕只是在身后陪着,就已心满意足。
楚郁侧头。
晃动的灯笼下,他如那夜轻轻一笑。
“是么,既然放心不下,那就一直陪在孤的身边罢。”
嵇临奚唇瓣一扬,与他并肩站立,抬袖挡走廊尽头吹过来的风,“诺,小臣会一直陪在殿下的身边的。”
“生生世世。”他轻声又果决地说。
……
王玚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他醒来之时,腿上传来的剧痛提醒着他的腿已经断了,眼睛上传来的钝痛提醒着他的眼睛已经瞎了,纱布被人摘下,露出一只可怕流血的眼睛。
他倒在雪地中醒来,被人押着起身跪在地上,嘶吼着:“我是丞相,你们居然敢这样对我?便是抓我,还未定罪!也应该礼遇以待才是!”
“蓬子安呢!蓬子安!”
他大喊。
蓬子安已经率着军队守在相府外面了。
若嵇临奚一开始就告诉他,要他背叛王相选择太子,他定然死也不愿。
可偏偏嵇临奚一步一步诱着他走到这个地步,最一开始绑架他的家人让他拖延一点上京时间,后面就是贻误一会儿的战机,有的事,一旦做了开头,就只会越坠越深,到了最后,他也只能走着嵇临奚给他安排的路,为了求生投靠太子。
听着里面的嘶吼声,他痛苦麻木地闭上眼睛,身后军队也一言不发。
“殿下——莫夫人及她身边一众人已也抓获!”又有一批人马带着被捕获的一群人来到相府。
满身珠翠绫罗的莫夫人与身边的嬷嬷亲信们,被压跪在地上,只有薛如意站立着,地上散落的包袱里,装满了金银珠宝。
莫夫人恶狠狠地骂着:“薛如意!你这个贱人!我们王家对你哪里不好!你要背叛我们!你别忘了,你们薛家和我王家是同一条船上的!你爹你娘还有你也要陪着我们一起死!”
薛如意笑了。
“我爹会死,我薛家都会死,可我娘和我都不会死。”
在他爹和祖父为了与王家沆瀣一气篡位谋反让她嫁给王驰毅为妻时,她就对薛家彻底死了心,她可不想被牺牲婚姻后还要因为自己未曾参与过的谋反搭上自己的性命,是她找到太子,说自己能为太子卧底在王家,只求事成后放她和她娘一条生路。
是她放纵王驰毅靠近香凝,对香凝越发情根深种,也是她吹耳旁风让香凝更接近王相,便于香凝找到文书名册,更是她让莫夫人对自己深信不疑,带着她从暗道离开,留下暗道信息,让太子的人马寻着暗道捕获逃跑的莫夫人一众人。
“你这个贱人!比香凝还要忘恩负义的下三货,薛家不会放过你的……”莫夫人还在喋喋不休的骂,燕淮却卸掉她的下巴,让她再发不出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