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他的皮带扣有点硌人
温稚根本推不动陈明洲的高大的体格,就在她刚说出:“陈明洲,你……怎么了”的时候,里屋忽然传来陶芳的声音,温稚吓得小脸瞬间失了血色。
她不敢想要是被婆婆看见自己小儿子和大儿媳妇这般亲密无间的姿/势,该怎么想她?
会不会觉得她不要脸,勾–引她小儿子?
温稚浑身冷到了极点,脑子里设想了好几种被陶芳指责怒骂的画面,耳边忽然传来陈明洲的压得极低嗓音:“嫂子,得罪了。”
温稚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神,就被一只强悍的手臂搂住后腰。
男人力气很大,单手把她抱起来迅速跑进了她屋子,然后关上房门,随后又快速收回手放开她,退到门边上与她保持着好几步安全距离。
所有的动作几乎一气呵成。
温稚站在床边上,人还有些懵。
门外面的陶芳开门出来,见外屋黑漆漆的,又看了眼温稚的屋门,屋门关着,屋缝里也是黑的,想来应该还睡着呢,她打开大门出去,正好和同时出来的黄雯撞了个对眼。
黄雯愣了一下:“刚才谁在喊啊?”
陶芳气道:“不知道啊,我也是听见声音才出来。”
挨着陈家近的这几家都探出头来,都没看到大晚上扰人清梦的罪魁祸首是谁,于是一个个嘟囔的骂了几句才关门回屋,陶芳打了个哈欠,也骂了几句后关上屋门。
温稚躲在屋里面,膝盖窝紧挨着床沿,双手紧张的攥紧。
她看了眼站在门后面的陈明洲,房间里光线昏暗,男人冷俊的脸庞隐匿在暗影里,温稚只能依稀看清那抹高大的身影,鼻息间还有属于陈明洲身上的酒味,后腰那处,竟还隐隐觉得被那只手臂抱着。
温稚脸颊顿时似火烧。
她低下头,尽量忽略掉陈明洲的存在。
她以为陶芳会回屋睡觉,没想到陶芳去了陈明洲的屋子,见屋里没人,以为他还没回来,于是又走向温稚的屋子。
听着脚步声渐渐逼近,温稚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看向门后面的陈明洲,在陶芳敲响她的门时,温稚看见陈明洲做了个“嘘”的手势。
温稚顿时抿住唇,一个气音都不敢发出来。
“咦,这丫头今晚睡的还挺沉。”
陶芳转身回屋,房门关上时,隔壁屋里的温稚终于松了口气。
她看向还在门后站着的陈明洲,犹豫了一会,正想着问他什么时候回屋,就听陈明洲先说话了。
“嫂子,抱歉。”
男人的手搭在门闩上,沉默了会,续道:“我这么做,是不想让妈看见了误会多想,没别的意思。”他开门时,脚步顿了下,又解释了一句:“刚才在门口捂你的嘴,也是怕你吵到别人。”
陈明洲回到自己屋里,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任由夜里的风灌到身上。
他从兜里取了根烟点燃,猩红的烟头在黑夜里闪烁着幽幽的红光。
陈明洲连着抽了三根烟都不能抚平内心的燥热和懊恼,他觉得自己跟畜生一样,刚才在外屋那一刻,他竟然可耻的对嫂子起了邪恶的念头,他低头瞥了眼那处的昂–扬,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夜里无比的安静。
温稚在床边站了好一会才坐到床上。
她尽量不去想刚才的事,脱了衣服钻到被窝里,听见陈明洲屋门又打开了,
温稚下意识捏紧被角,听到陈明洲打开外屋的铁门出去了,她反应过来,不明白自己忽然这么紧张做什么。
温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陈明洲已经走了。
听陶芳说,厂里有事,早饭让魏平给他带过去。
其实,他不在也好,不然她都不知道今天该怎么和陈明洲相处。
吃过早饭,黄雯来找陶芳闲聊,两人搬着板凳坐在门口晒着太阳,黄雯叹了声:“工作了半辈子,现在没了工作,一天天闲的我浑身骨头都疼,也不知道啥时候还有零碎的活让咱们干。”
陶芳:“等着呗。”
年前黄雯还有工作,是酱油厂的职工,她家里两个儿子都大了,孩子要是没工作或者没结婚,就得下乡,黄雯想把工作给大儿子何正国,但何正国一腔热血就要下乡,黄雯两口子死活拦不住,只能由他去了。
没两年二儿子何正民也到了年龄,黄雯两口子死活不愿意让何正民再下乡,于是黄雯就把酱油厂的工作让给了何正民。
原本黄雯是正式工,一个月还能拿四十块钱的工资,何正民替代她后,就成了临时工,工资也降了一半,得半年后才能自动转正。
至于陶芳,她原本也有工作,只是四年前在他丈夫死后,她娘家村里人都说她是克夫命,把自己丈夫克死了,她弟弟一气之下把人打残了,对方要五百块钱的赔偿,要是不赔钱就把陶芳弟弟送进去蹲局子。
陶芳没办法,把自己工作卖了换成钱,又拿了点丈夫的补贴才凑够五百块钱赔给别人。
陶芳丈夫没了,他的工作由陈明洲替代。
温稚坐在外屋的长条登上,听着黄雯给陶芳吐苦水:“正国这孩子 打小就犟,他非要下乡我也拦不住,你说他今年都二十了,跟他同龄的人都在城里,有的都相看对象了,他还在乡下刨土呢,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
陶芳说:“听说隔壁钢材厂有好几个孩子又下乡了。”
温稚记得梦里书本上的剧情,好像是1977年开始政策会有改变,那年好像恢复高考,好多知情都会返城,何正国就是其中一个,他是考上大学回来的,不仅如此,还给黄婶儿带回来一个媳妇。
现在是1975年,还有两年何正国就回来了。
想到这里,温稚看向黄雯,主动搭话:“黄婶儿,你不用担心,说不定何正国很快就回来了,还能能再给你带个儿媳妇。”
黄雯和陶芳都愣了一下,两人齐刷刷回头看向温稚,看的温稚不禁坐直身子,有些不明所以。
陶芳的确诧异,以前她和别人说话,温稚从来不搭话,一个人跟闷葫芦似的坐在那,没想到今天会主动搭话,还会说漂亮话了。
黄雯高兴的一拍大腿:“嘿哟!那婶子就借你吉言了!希望正国真给我领个儿媳妇回来!”
到了中午的饭点黄雯就走了。
温稚帮陶芳一起做午饭,一直到午饭做好都不见陈明洲回来,魏平也没来拿饭,陶芳见状,把陈明洲的那份饭装到另一个饭盒里打算去厂里给儿子送饭。
“陶大姐”黄雯忽然兴冲冲的跑过来,一边带袖套一边说:“走走走,我家老何刚给我说他给我找了个临时工,去青山广场栽树浇水,能干好几天呢,正好缺两个人,我们赶紧过去,要是去晚点就抢不上了。”
陶芳闻言,把饭盒塞到温稚手里:“小稚,你去给明洲送饭,妈跟你黄婶儿去青山广场看看去。”
说完就着急忙慌的走了。
温稚看着手里的铝饭盒,有些左右为难。
因为昨晚的事,她有点不好意思去见陈明洲,可想到他中午还没吃饭,温稚只好抱着饭盒出门。
从家属院出去,往左走到头一拐弯就到机械厂大门了。
机械厂门卫室是个老大爷,瞧着温稚很是面生,于是拦住她:“你哪个单位的?来机械厂有啥事?”
温稚提了提手里的饭盒:“我是陈明洲的嫂子,来给他送午饭。”
大爷一愣,上下瞧了眼温稚,反应过来后笑道:“哦哦,你就是陈工他嫂子啊,快进去吧。”
陈工他嫂子瞧着是真水灵,就是可惜了。
年纪轻轻就没了丈夫。
温稚谢过大爷,顺便找他问路,温稚顺着大爷指的路去往陈明洲所在的车间,这个点正是饭后点,好多人吃过饭往厂里走,看见了走在路边的温稚,互相推搡着胳膊,窃窃私语。
“这谁啊?这么漂亮?!”
“咱们这一片啥时候有这么水灵的姑娘了?”
“诶,你知道是谁家的不?”
“我哪知道,我要知道,早让我爸妈给我说亲去了。”
温稚察觉到那些青年频频看向她的眼神,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她加快步子慌乱的往第二车间跑,走在前面有两个青年看见温稚,笑着凑到温稚身边:“你好啊同志,你给谁送饭呢?”
“同志,我叫张扬,你叫啥?”
“同志,你找谁呀?你说个名字,我带你过去。”
温稚从小到大都没遇到过这种场面,她连连摇头,被太阳晒的绯红的小脸都白了几分,她发现自己不管跑多快都甩不掉他们,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时,魏平忽然从拐角那边走过来,她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朝魏平招手:“魏平!”
几个青年愣了一下,看了眼不远处跑过来的魏平。
有人好奇问:“这是魏平对象?”
另一个人摇头:“我咋没听过魏平谈对象的事啊?”
正当他们疑惑时,只听魏平喊了句:“嫂子,你咋过来了?”
他跑过来看到跟在温稚后面的张扬他们,上去给了张扬肩膀一拳头:“杨子,你挨我嫂子那么近想干啥?”
张扬怔住:“你哪来的嫂子?”
魏平:“明洲哥他嫂子,不就是我嫂子?”
张扬:……
其他几个人也惊了一下,都有些意外这位女同志竟然是陈工的嫂子,他们这才想到先前陈工去棉纺厂接他嫂子回来的事。
于是几个人赶紧道歉:“嫂子,刚刚是我们不对,对不起!”
早知道是陈工他嫂子,他们就是皮再厚实也不敢来搭讪。
魏平带着温稚去第二车间,对温稚说:“嫂子,你别介意,咱们机械厂啥不多,就光棍多,所以看见你这么漂亮的女同志,都想过来搭讪。对了,嫂子,你咋来了?”
温稚:“陈明洲中午没回来,妈让我给他送午饭。”
魏平笑道:“你送来正好,我也省得再跑一趟了。”
温稚见状把饭盒递给魏平:“你把饭盒拿给陈明洲,我就先回——”话还没说完,魏平忽然朝对面喊道:“明洲哥,嫂子过来了。”
温稚一愣,僵硬的转过头,这才发现魏平已经带她走到了第二车间。
二车间很大,里面停放了两台拖拉机,陈明洲蹲在拖拉机前,可能是今天太热的原因,男人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工字背心,小麦色的肌肤下,肌肉匀称,遒劲有力,他背心往上卷了一点,露出一截劲瘦的后腰,腰身肌肉紧绷紧实,黑色裤腰带更给那截腰身添了几分野性。
温稚想到昨晚硌的她有些疼的东西,想来应该是陈明洲的皮带扣。
她尽量让自己不去想昨晚的尴尬,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点。
陈明洲听见声音,回头看了眼车间门口,温稚抱着饭盒站在那,身上穿着那件浅黄色碎花收腰衬衫,小腰纤细的厉害,陈明洲忽的想到昨晚手掌扣住的那截小腰,只有他手掌那么长。
男人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两声,忽然闻到鼻腔里的机油味,便把沾了机油的手套摘下来。
陈明洲起身叫了句:“嫂子。”
二车间的人不多,但也有好几个,大家伙听见陈明洲叫嫂子,也都跟着喊了声:“嫂子好。”
温稚:……
她拘谨的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明洲走来,看到温稚手里的饭盒,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尴尬:“咱妈让你送来的?”
温稚点头:“嗯。”
她伸手将饭盒递过去,陈明洲接过饭盒时,看到温稚的袖口洗的发白卷边,有些地方都
磨出小口子了。
男人垂眸,视线几不可察的掠过温稚的裤子,膝盖那里打了两块小补丁,用的是同色布料,不仔细到看不出来是补的。
陈明洲想起那天在红星饭店里,温稚和温丽出去后,张俊对他说的话。
“我这个小姨子在家里没过过啥好日子,吃穿捡的都是两个姐姐剩下的,她胆子小,不爱说话,受了委屈喜欢自己憋着,跟谁也不说,她现在进了你们陈家,你们陈家好好对她,要是让我知道你们陈家欺负她,我这个做二姐夫的饶不了你。”
陈明洲打开饭盒,看到饭盒里的米饭和酸辣土豆丝,眉眼里不自觉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这是嫂子做的?”
温稚点头:“嗯。你先吃饭,晚上下班把饭盒带回来就行,我先回去了。”
“好。”陈明洲看了眼魏平,魏平想到刚才温稚被张扬他们缠着的事,怕厂里还有些不知道温稚身份的小伙子往嫂子跟前凑,立马领会,对温稚说:“嫂子,我送你出去。”
温稚没有拒绝,不过走到路上的时候她发现魏平嗓门挺大的。
一口一个嫂子叫着,她疑惑的看了眼魏平,不过她没多问,走到机械厂门口时给大爷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二车间里,陈明洲坐在凳子上埋头吃饭。
嫂子和妈做的饭从味道上就能闻出来,跟魏平玩得挺好的一个小伙子叫钱致富,他耸了耸鼻子,砸吧了下嘴说:“陈工,婶子做的饭可真香,我在这都闻到了。”
其他几个人也附和:“我也闻到了。”
陈明洲吞下最后一口,说了句:“是我嫂子做的。”
钱致富惊了一下:“嫂子厨艺可真好!”
魏平回来的时候陈明洲刚喝完一杯水,他盖上杯子盖,招手让魏平靠近,魏平拉了个板凳凑过去,小声问:“咋了?”
陈明洲:“晚上陪我出去一趟。”
魏平疑惑:“去哪?”
“南街口。”
“那不是黑市吗?明洲哥,你去黑市干啥?”
陈明洲起身带上手套:“别那么多废话,干活。”。
温稚回到家属院,回屋先喝了两口水,屋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她转头看了眼虚掩的房门,心里再次咯噔一下。
会不会又是大姐?
温稚放下搪瓷杯走过去,待看到门口站着的杨慧时,颇有几分诧异:“杨慧姐。”
杨慧看着温稚被太阳晒的绯红的脸颊,她辫着一朵麻花辫搭在左肩前,额前留着零碎的刘海,浅浅的搭在眉尾处,抬眼看人时,衬的她那双眼睛愈发的璀璨好看。
不得不说,陈工他嫂子长得真的很漂亮。
“打扰你了吗?”
杨慧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了一句,温稚摇头:“没有,我刚到家。”
她大概猜到了杨慧来找她的目的,于是打开门侧身让她进来,见杨慧进来看了眼婆婆的房门,温稚好心提醒:“我婆婆和黄婶儿去青山广场了,没在家。”
杨慧将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见温稚关上外屋的门,她才开口:“我想好了,我不打算和蒋全过下去了。”
她抿了抿唇,问:“你说你有法子帮我,我想听听。”
温稚帮杨慧拽出板凳让她坐下,她坐到杨慧旁边,双手抱着搪瓷杯,一会看一眼杨慧,一会又看向别处,似乎在纠结怎么开口,杨慧看出她的为难,没有催促,只安静的等待着。
许久,温稚才说:“杨慧姐,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接受不了,但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她担忧的看了眼杨慧:“你听了之后,别太伤心了。”
杨慧下意识攥紧搭在腿上的双手,摇了摇头:“你放心,现在就算天塌下来我也能受得住。”
她这么一说,温稚就放心了。
她找了个听起来最靠谱的借口,说道:“那天我看见有个女人领着一个孩子来找你,我在门口听到你们说的话了。”
杨慧眉心皱了皱,几乎是立刻抓住了一个点:“这件事与丁秀芬有关系?”
温稚点了点头,续道:“那天她走了以后,我正好也出去了一趟,我就跟在她身后,听见她给孩子说,只要你原谅蒋全,让他早点从革委会出来,蒋全就不会丢工作,他有工资,就有钱给他们母子,也有钱给贾建国买好吃的。”
杨慧刷一下抬头,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温稚,指甲深深掐进手心里,浑身都止不住的发抖。
温稚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忙安慰道:“杨慧姐,我还没说完。”
杨慧呼吸彻底乱了,眼眶里聚满了愤恨的眼泪,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接着说,我没事。”
温稚说:“我听丁秀芬和她儿子的对话,贾建国……”她看着杨慧逐渐瞪大的眼睛,似乎已经猜到了她接下来说的话,不等她说,杨慧主动说道:“贾建国,是蒋全和丁秀芬的孩子,对吗?”
温稚点头:“对,我正是因为听到这些,那天才用这件事威胁蒋全不要再打你,不然就把他和丁秀芬的事告发到厂里面,他估计是真害怕,所以才没敢再打你。”
其实这几天杨慧不是没想过问温稚到底对蒋全说了什么,可是她又不想给温稚添麻烦。
她每晚都辗转反侧的细想,细想种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点。
难怪蒋全这么听温稚的话,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一直怪她没给他们蒋家生个儿子,以此为借口不给她钱和粮票,她以为蒋全每个月工资一发下来就把钱寄回乡下给了他姐姐,没想到他竟是把钱都给了丁秀芬和他们的孩子!
难怪每次她和蒋全一吵架,丁秀芬就会带着贾建国过来,每一次丁秀芬都在劝她体谅体谅蒋全,还动不动拿她和两个丫头没处可去的话刺她心窝子,逼的她没办法,一次又一次的原谅蒋全。
原来蒋全也是丁秀芬孩子的爸啊!
她怕是害怕蒋全丢了工作,没人再给她钱花了!
多年来的委屈,愤恨和纠结了很久的答案浮上水面,杨慧身子一软险些坐到地上,温稚赶紧扶住她的手臂:“杨慧姐,你别太难受了,这些事已经发生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为以后做打算。”
杨慧趴在桌上咬着舌头闷声哭着,眼泪打湿了衣袖,舌头也咬出了血。
温稚轻轻拍着她的背,默默陪着她。
等杨慧哭的差不多了,温稚帮她想了个法子:“杨慧姐,蒋全以前把每个月的工资都给了丁秀芬,要不你趁这次机会,让他把钱都要回来给你,你正好用这笔钱给自己买一份工作,以后就算不和蒋全过了,也有份工作养活你和两个孩子。”
杨慧坐起身,抬手抹掉眼泪,转身握住温稚的手:“陈工他嫂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温稚笑了下:“我叫温稚,你比我大,叫我名字就行。”
杨慧说:“你刚才说的法子可以是可以,但是要想让蒋全一次性把钱要回来不太可能。”
她一直就疑惑,丁秀芬没有工作,就贾平一个人领工资,怎么可能给丁秀芬买得起那么好的布料做衣服,合着是她丈夫养着人家,想必这些钱都让丁秀芬花的差不多了。
她握紧温稚的手,脸上再没有刚才的悲痛,反倒有种解脱的快意:“温稚,我还有更好的法子,我不仅要蒋全把钱都要回来,我还要把他和丁秀芬的事传出去,扒他们一层皮!”
杨慧在屋里坐了好一会,一直到蒋大丫来找她,杨慧才回去。
温稚看着杨慧的背影,小声道:“杨慧姐,我等你的好消息。”
杨慧笑道:“好。”
门外面,蒋大丫好奇问杨慧:“娘,温婶子说的啥好消息?”
杨慧摸了摸蒋大丫的头,看着闺女因为常年吃不好而枯黄的头发,心里升起一股浓烈的恨意,她说:“到时候大丫就知道了,娘向你们保证,以后娘一定让你们顿顿都有饱饭吃。”
蒋大丫半信半疑
的瞪大眼睛:“真的吗?”
杨慧重重点头:“真的。”。
晚上天麻麻黑时陶芳和黄雯才回来,两人灰头土脸的,裤腿和鞋子都是泥巴。
她们回来的时候,温稚已经做好晚饭了。
陶芳生怕温稚晚上再把她衣服洗了,于是先提前说:“小稚,妈的裤子鞋子先不洗,明天还要去干活呢,洗干净了明天还得沾泥巴,等活干完了再洗。”
温稚:“好。”
晚上饭点陈明洲还是没回来,陶芳吃过晚饭,让温稚先别收拾碗筷,到她房间一趟。
温稚放下碗筷,走进陶芳屋里,见陶芳在翻衣柜,疑惑问道:“妈,怎么了?”
陶芳转身抓起温稚的手,给她手里塞了两张大团结和几种票,温稚诧异的眨了眨眼,赶紧把钱又还给陶芳,却被陶芳强硬拒绝。
“小稚,妈知道你身上没钱,这些钱你拿着,缺什么自己看着买,妈多的没有,少的还是能给你,我之前也说了,你以后就是我陈家的人了,怎么能让你的兜比脸还干净?听话,把这些钱和票拿着,我和明洲有时候不在,家里缺个啥的你也能补上。”
温稚看着手里的大团结,紧紧抿着唇。
其实,从小到大她已经习惯了身上没有一分钱的日子,婆婆一下子给了她这么多钱,她心里还有些不踏实。
“谢谢妈。”
温稚将钱收起来,心里暖暖的。
她看了眼陶芳有个指甲断了口子,应该是今天栽树造成的,她犹豫了会,说道:“妈,栽树的活要不我去和黄婶儿干吧,干完了我把钱交给您,这活太累了,您就别去了。”
陶芳笑道:“行了,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我还是得干。你黄婶儿有好多闲话跟我唠嗑呢,我不去她憋得慌,再说了,我一闲浑身骨头都疼,还不如多活动活动。”
陶芳吃过饭没多会就先睡了,温稚把饭菜盖好,等陈明洲晚上回来吃。
她洗漱完,正准备睡觉,黄婶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陶大姐,你睡了吗?”
温稚走过去开门,小声道:“我妈睡了,黄婶儿,你有啥事吗?”
“啊,睡了啊。”黄雯挠了挠头,然后看了眼门里面的温稚,见走廊没人,小声说道:“你能不能陪婶子去个地方?”
温稚:“去哪?”
黄雯:“南街口。”
温稚知道那个地方,是青城市的黑市,那里的东西比供销社的要贵些,但好处是不要票,坏处是经常会被民/兵追赶,被抓到的人会以投机倒把的罪名关几天,严重的要坐牢。
温稚有些害怕,万一被民/兵抓住了怎么办?
不等她回答,黄雯已经拉住她的手,顺带还帮她关上了房门:“别犹豫了,就陪婶子去一趟,婶子一个人也有点怕,这不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吗。”
温稚被迫跟着黄雯离开家属院,路上黄雯告诉她,她大儿子何正国刚才给厂里打了个电话,她去接的,何正国说他衣服破的没法缝补了,能不能给他寄点布料过来,可家里布票不够,黄雯就想到了去黑市。
温稚问:“何叔怎么没去?”
黄雯哼了声:“得了吧,他胆子比我还小,他怕被抓了机械厂开除他,正民现在还是临时工,我更不能让他冒险,只好我去了。”她拽了下温稚的胳膊:“咱两今晚去黑市的事,你可别在外面说。”
温稚赶紧摇头:“我绝对不说。”
黑市在向阳路的南街口,那边特别偏,从机械厂走过去就得近一个小时。
越靠近南街口路越窄,那边巷子又多又绕,一般盲流都喜欢住在这一片,有公安排查户口的时候他们也好躲起来,黄雯拉着温稚的手,跑到黑市入口。
一条不算宽敞的巷子,挨着墙两边堆了好多人,大部分人拿着手电筒,他们脚下铺着只有供销社里才有的东西。
别看黑市偏,晚上偷偷来摆摊和买东西的人不少,温稚看着那些在供销社里稀缺的东西在黑市全都有。
看的她眼花缭乱。
这是她第一次来黑市,原来黑市是这个样子。
“别看了,咱们赶紧找卖布的。”
黄雯拽着温稚走,温稚眼馋的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货物,她跟着黄雯走到布摊前,布摊摊贩带着帽子,一边给黄雯介绍布料价格,眼睛还滴溜溜的到处转,以防有突发情况他能及时抱着布料跑。
“什么?!一块九一米?你咋不去抢钱啊?!”
黄雯震惊的捏着黑色的条纹布,比供销社足足贵了七毛钱!
布料摊贩一把扯过黄雯手里的布:“你要嫌我这贵,那你去供销社买去啊。”
黄雯那个心疼哟。
她布票不够,要是够能来黑市买高价布?
要不是儿子实在没得衣服穿了,黄雯是真舍不得买。
她咬牙扯了四米的黑色斜纹布料,布摊贩子把布料建好用牛皮纸抱起来,一抬头瞧见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捏着一截雪纺布看着,他赶紧介绍:“同志,这可是新到的布料,雪纺面的,摸着丝滑柔软,比横贡缎好多了,现在天慢慢热了,做成衣服穿可凉快了。”
布摊贩子抽出来一截雪纺面料让温稚抹:“刚才就有两个年轻同志来我这扯了三米雪纺料子,现在就剩两米了,你要是做衣服的话,还能做一件衣服和一个褂子呢,这雪纺面料我算你两块八一米。”
温稚听到两块八一米,瞬间缩手,生怕把人家面料捏皱了。
她连连摇头:“我不买,我就是看看。”
这么贵的面料她可舍不得买,婆婆给的她二十块钱,她只想着贴补家用。
“民/兵来了!”
“快跑!”
“站住,别跑,把东西都放下!”
原本低声交易的小巷里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声响,一群人推搡着往出跑,小贩们包起地上的东西往反方向跑,温稚扭头看向拿着手电筒乱晃的一群带着红/袖章的民/兵,吓得小脸一白。
布摊贩子一把抱起自己的布料就跑了。
温稚看到愣住的黄雯,拉住她的手赶紧跑:“黄婶儿,我们千万别被抓住了!”
黄雯终于反应过来了,反手拉着温稚朝黑漆漆的巷子里跑,两人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还能听见民/兵在身后喊叫的声音,黄雯急的满头大汗:“咋办咋办啊,我们从哪出去啊,咋这么多巷子的!我滴妈呀,咋是个死胡同啊!”
黄雯看着巷子口乱晃的手电筒灯光,吓得不知道怎么办了。
温稚也吓得浑身直哆嗦,但她决不能被民/兵抓住,她不能给陈家丢人!
温稚看了一圈,看到巷子口堆了一堆木头,从里面挑出最粗的一/根竖着靠墙,一把抓住黄雯的手拽过来,急声道:“黄婶儿,我们踩着木头爬过去,你先上去。”
“哦哦好。”黄雯也是第一次来黑市,看到这阵仗也被吓着了,她把布料揣到裤腰缝里,抓着木头踩上去,双手扒住墙头,脚踩在木头顶端骑上去,然后对温稚说:“我在下面等你。”
温稚点头:“好!”
等黄雯翻过去,温稚也踩着木头往上爬,谁知道手刚扒住墙头,一束光就照到了她身上,后面是民/兵的大嗓门:“那有一个要翻墙!抓住她!”
温稚吓得浑身都冒了一层冷汗,她不敢回头,怕民/兵的灯照在她脸上,记住她的样子。
温稚骑上墙头,在民/兵跑过来的时候一咬牙侧身跳下去,她跳的太急,崴了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对面正好来了两辆自行车,骑在前面的人看见忽然从墙上翻下来的人,猛地捏住刹车。
魏平在后面跟着,见陈明洲刹车,他也赶紧刹住:“明洲哥,你停下干啥?”
‘明洲哥’三个字砸到温稚的耳朵里,温稚错愕的抬起脑袋,便和骑在自行车上的陈明洲四目相对。
温稚:!!!
怎么会这么巧?!
她偷跑来黑市,怎么偏偏就被陈明洲撞上了?!
第18章 第18章温稚伸手捂住他的脸
“咦,你两咋在这?”
黄雯看见陈明洲和魏平,就像看见了主心骨,一下子没那么害怕了。
陈明洲说:“我们路过。”
民/兵的声音就在墙那边,看着照在
上空的灯束,陈明洲说:“婶子,你坐魏平的车先走。”
黄雯不敢耽误,但也不忍心看温稚坐在地上,她想扶起温稚,便见陈明洲支好自行车走来,她也就不犹豫了,跑到魏平车后面,跨坐到后杠上催促:“平子,快跑。”
魏平骑着自行车先走了,温稚双手撑着地,试着想站起来,但左脚好像扭了,动一下都疼。
“她在墙那边,我们翻过去!”
民/兵的声音和温稚只隔着一道墙,她怕连累陈明洲,着急的说:“你别管我,你先走,我没买东西,他们就算抓住我,顶多关我几天。”
陈明洲看了眼温稚苍白的小脸和隐忍在眼眶里的泪水,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他忽略掉那种细微的感觉,蹲下身问了句:“脚崴了?”
温稚点头:“嗯。”
她看着陈明洲一副淡定的模样,慌乱的心也莫名的平稳了些。
陈明洲说:“嫂子,得罪了。”
这是陈明洲第二次说这句话,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陈明洲打横抱起,男人强有劲的手臂穿过她的膝盖窝,搂住她的后背,温稚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心跳竟是比刚才逃跑的时候还要快。
温稚紧张无措的攥紧手指,陈明洲将她放在自行车前杠上侧坐着,男人骑上自行车,一只手护着搂住温稚的肩膀将她固定在自己怀里,一手控制着自行车,速度极快的骑出了这条巷子。
身后的民/兵用手电筒使劲晃着,温稚听见有人气愤的吼了一句:“没想到还有接头的!”
车子离开向阳路,路上有些颠簸,温稚坐在只有一条杠的前杠上,着实有些不太舒服。
再加上她靠在陈明洲怀里,半侧身子紧紧挨着男人的胸膛。
她甚至能听见男人震荡有力的心跳声,搂着她肩膀的那只手很大,力道也重,温稚双手只是搭在腿上就能被对方稳住身子不被摔下去。
男人身上浅淡的烟草味裹紧温稚,将她包的密不透风,对方手掌的温度也像是穿过衣服,直接触/摸她的肌肤,他骑车时,膝盖时不时的擦过她的腿,每一次的触碰都让温稚忍不住颤一下。
不行。
离得太近了。
要是被人看见她被小叔子抱在怀里,指不定第二天厂里要传出什么难听的话。
温稚挣扎了一下,想说她能不能坐后面,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别急,过了这条街我再停,前面分叉口说不定还有人堵着。”
啊?前面还有人?!
温稚下意识捂住脸,生怕前面堵着的人看到她的脸。
她又想到陈明洲,又急忙伸出一只手捂住陈明洲的口鼻,以防被堵着的人看到他们的脸,在女人的手覆上陈明洲的口鼻时,男人沉稳的呼吸忽然乱了几秒。
她的手很小,手心柔软温热,手指按在他脸上,有种微妙的感觉。
车子骑到分岔路口时,从漆黑的巷子里还真跑出来两个带着红/袖章的民/兵,拿着手电筒一直往陈明洲和温稚脸上晃,好在温稚提前用手捂住了两人的脸,对方没看到。
一直到人民路陈明洲才停下车,他松开掌控着温稚肩膀的手。
温稚退开陈明洲的怀抱,这才发现自己后背都起了一层薄汗。
她终于松了口气,借着陈明洲的力道站到地上,谁知道左脚一挨地,一股钻心的疼就从脚腕传来,温稚疼的小脸都皱紧了,垫着脚不停的喘气。
陈明洲皱眉:“是不是伤到骨头了?”
温稚疼的忍不住掉泪:“不知道。”
陈明洲支好自行车,单膝跪到温稚身前,抬头看了眼温稚疼的咬着下唇的贝齿:“抓住我肩膀,疼了就掐我,我试试看你有没有伤到骨头。”
温稚轻轻点头,双手搭在陈明洲健硕的肩上,男人肩上的肌肉绷得很紧,她搭上去的一瞬间只感觉到了硬。
陈明洲握住温稚的小腿,另一只手刚捏住温稚的脚腕,就听她哭着喊疼。
那哭声低低的,软软的,让他轻点,说疼。
明明只是看脚伤,陈明洲愣是被温稚叫的闹了个大红脸。
他咳了声:“你忍着点。”
男人捏了下骨头,试着揉了揉,温稚瞬间疼的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抓着陈明洲的肩膀,贝齿死死咬住下唇,闷闷的哭声丝丝缕缕的钻入陈明洲的耳朵。
温稚的上半身几乎压在陈明洲的肩上,她的头发时不时的摩/擦着陈明洲的脖颈。
男人脖颈青筋瞬间绷紧,手臂的青筋纹路在漆黑的夜里瞧着也吓人的很。
陈明洲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似乎比方才低哑了许多:“骨头没事,只是扭着筋了。”
他单手握住温稚的小臂站起身,一抬眸便撞上温稚哭的通红的眼睛,男人薄唇轻抿了几分,移开视线说:“我扶你上车。”
温稚这会疼的半边身子都没劲了,蹦也蹦不动,陈明洲再次抱起她,将她侧放在后座后,他骑着自行车往机械厂家属院而去,陈明洲骑得很慢,他发现稍微颠一下,温稚就哼一声。
车子到了家属院,陈明洲停好车,走到温稚身前蹲下:“嫂子,我背你上去。”
温稚这会也顾不上好不好意思,她爬到陈明洲背上,男人双手掌住温稚的膝窝,背着她走上楼梯,刚上楼梯就看见急匆匆跑过来的魏平和黄雯。
黄雯“哎哟”一声:“你脚崴的严重不?”
温稚声音还带着哭腔:“扭着筋了。”
魏平说:“明洲哥,岔路口的民/兵没逮到你们吧?”
陈明洲:“没有。”
黄雯叹了声:“早知道我就不叫你了,害的你崴了脚。”
不过她又庆幸自己叫上了温稚,不然她那会被堵在死巷子里,说不定就被民/兵抓了。
陈明洲让他们都回去休息,他背着温稚回到家,将温稚放在椅子上。
男人起身倒了半盆凉水,只给盆里加了一点点热水,他将盆放到温稚脚边,蹲下身看了眼温稚的鞋袜,抬起眼皮问了句:“自己能脱鞋袜吗?”
温稚轻轻点头,弯下腰试探着脱鞋子,稍微拉扯一下脚腕就钻心的疼。
她用了好一会的力气才脱掉袜子。
陈明洲看着垂在搪瓷盆前的脚丫,嫂子的脚很白,也很小,脚腕也细。
男人顿了下,说道:“疼了就掐我,我帮你正筋。”
“啊?!”
温稚愣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陈明洲已经抓住了她的脚腕,另一只手用力揉/捏着她的脚腕,一瞬间剧烈的疼痛直冲大脑,温稚疼的叫出声,反应过来婆婆还在睡觉,又死死捂住嘴巴。
那股痛还在持续加剧。
温稚实在忍不住了,双手死死抓住陈明洲的肩膀,上半身几乎趴在他肩上,女人死死咬着牙齿,鼻息间喷出来的热气尽数吹进了陈明洲的耳廓,男人浑身肌肉绷得更紧了。
温稚觉得她掐的不是肉,而是石头。
疼!
简直太疼了!
“快好了。”
陈明洲声音特别哑。
明明疼的人是温稚,浑身疼出汗的也是温稚,偏偏陈明洲也冒了一身汗。
“好了。”
男人看了眼被她捏的皮肤发红的脚腕,视线在自己手掌上掠过。
女人瓷白的肌肤与他小麦色的皮肤形成巨大的色差,她的脚腕他半只手足以握住,肩上传来轻微的重量,温稚吐着热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了?”
陈明洲回过神,松开温稚的脚腕,起身道:“嗯,你用凉水泡一下,能消肿。”
温稚后背靠在桌上,像是虚脱了一样。
她将脚放进盆里,冰冰的感觉侵袭毛孔,瞬间驱散了不少疼痛感。
温稚泡了有十分钟,等陈明洲说好了时她才抬起脚,男人递给她擦脚布,温稚擦脚的时候才发现,好像没那么疼了。
她一惊,又试着擦了擦。
咦!好像真的好多了!
温稚震惊抬头,看着陈明洲的眼神多了毫不遮
掩的感激:“没那么疼了。”
陈明洲:“筋错位了,我刚把筋扭回原位,还得连着揉两天,不然以后脚会落下病根。”
看到温稚瞬间怕疼的神色,陈明洲补了一句:“不会像今晚这么疼了。”
温稚松了口气。
这会脚不疼了,脑子也清明了。
她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和陈明洲从黑市回来的。
作为小叔子的陈明洲,又是帮她倒洗脚水,又是帮她捏脚,这要是传出去,肯定会被人戳脊梁骨。
温稚顿时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和陈明洲相处。
她忙碌的穿袜子穿鞋子,准备倒掉盆里的水,却被陈明洲先一步端走了。
“脚刚好,别随便走动。”
男人将水端到水房倒掉,出来的时候靠在栏杆上点了根烟。
他似是想起什么,垂眸瞥了眼夹着烟的手指,耳根的红意没退下去,反倒比刚才还红。
在陈明洲去倒水的功夫,温稚赶紧给自己倒了点水端到屋里。
出了一身汗,又往黑市跑了一圈,不洗一下她都睡不着。
温稚记得陈明洲的话,站着的时候基本都是右脚受力,她洗完就钻到被窝了。
长这么大,她觉得今晚比她以前人生的每一天都刺激。
差一点就要进劳改所了。
温稚今天又是翻墙又是逃跑,又是受惊吓,惊心动魄了半晚上,一沾枕头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陈明洲抽完烟推门进来,看到温稚的屋门已经关了。
他简单洗漱了下,回屋躺在床上,手臂枕在脑后看向窗外。
其实他以前就认识温稚,那时他和大哥刚上高中,在供销社门口遇见过温家三姐妹,大哥一眼就相中了温稚,对他说,等他长大后一定要上温家提亲娶温稚过门。
那时的陈明洲瞧不上温稚,她木讷,胆小,没主见,事事都听她父母的,就算她嫁到陈家也是个麻烦,后来搬进陈家的温稚倒是让陈明洲对她有了几分改观。
肩膀处传来微微的烧灼感,陈明洲偏头看了眼,左右两边肩膀有几道掐痕。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温稚伏在他肩膀时抽泣抖/动的身子,陈明洲耳根倏地一热,掀开被子走到床边又点了根烟……
第二天一早陶芳起来的时候,陈明洲已经起了。
黄雯一大早就来敲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篮子,里面放了十二个鸡蛋。
陶芳愣了一下:“你拿这么多鸡蛋干啥?”
温稚正好开门出来,黄雯看见温稚,然后把大门一关,拉着陶芳,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陶芳听的胆战心惊的,她握住温稚的手看她的脚:“你的脚咋样了?还疼吗?”
关着的大门忽然从外面推开,温稚看到眉目深黑的陈明洲,想到昨晚他帮她捏脚的事,这话也不好跟陶芳说。
于是摇头说:“休息了一晚上,好多了。”
其实是陈明洲帮她捏脚起到了大作用,今天走路都不是问题,只是左脚不能太受力。
温稚有些怕陈明洲拆她的台,谁知道男人挽起袖子走到脸盆架子前洗手,什么话也没说。
她暗暗松了口气。
“小稚啊。”黄雯把鸡蛋一个个拿出来放在桌上:“昨晚的事婶子可得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想到翻墙的办法,估计咱两今天都在局子里呢,这几个鸡蛋你留着补补身子。”
然后对陶芳说:“你这个儿媳妇娶的好!比我家何正民强多了,亏他还是个男娃娃呢!”
陶芳就爱听别人夸她儿媳妇和儿子,顿时笑的合不拢嘴,和黄雯聊了好一会,要不是赶着要做早饭,两人还能唠好一会呢。
温稚要做早饭,被陶芳拦住了。
陈明洲洗完手就出去了,一直到早饭做好他才回来,还带了一斤五花肉和两个猪蹄子。
陶芳把菜端到桌上,看到桌上的肉惊了一下:“咦,我昨天早上去肉联厂问了,人家说后天才有肉,你这肉从哪来的?”随即她眼睛一瞪:“嘿!那群兔崽子是不是骗我呢?!”
陈明洲说:“肉今天到的,明天开始卖,我在肉联厂有朋友,托他给我带了点出来。”
陶芳自豪的说:“还是我儿子有本事。”
她把猪蹄放起来,对温稚说:“妈晚上给你炖猪蹄汤喝,给你补补。”
温稚:???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脚,着实有些受宠若惊。
这要是在温家,别说给她补了,她就是瘸了也得给一家子人做饭洗衣服。
温稚感激道:“谢谢妈。”又对陈明洲说:“谢谢你。”
陶芳早上煮的小米粥,炒了一盘干豇豆肉丝,热了好几个玉米饼,陈明洲和陶芳吃饭都很快,温稚看着陈明洲一口气吃了四个玉米饼,喝了满满一碗汤,下意识看了眼男人平坦劲瘦的小腹。
对方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掀起眼皮看了眼她。
温稚登时闹了个红脸,赶紧低下头抱着碗喝米粥。
吃过饭陈明洲把锅碗收到外面洗干净,回屋将牛皮纸包着的两种布料放到桌上,话是对陶芳说的:“妈,我买了两种布,你改天把布拿到裁缝那给你和嫂子做两身衣服穿。”
陶芳已经穿好了昨天那身干活的衣服,闻言上前打开牛皮纸包,在看到雪纺布料和横贡缎布料时,眼睛都瞪圆了,一巴掌呼在陈明洲肩膀上。
“你个败家小子,你买这么好的布干啥?你有这钱买这两种布做两身衣服,还不如买点一般的布,能做四五身衣服呢!”
陈明洲咳了声:“买都没了,退也不能退。”
陶芳:……
她又瞪了眼陈明洲:“下次可别再买这么贵的布料了!”
陈明洲没说话,转身拿上手套说:“我去厂里了。”
陶芳也赶着去青山广场栽树,她拿了个饭盒装了几个玉米饼,对温稚说:“我中午不回来了吃了,你要是脚疼走不了,就等明洲中午回来做饭,你等会把布收起来,等青山广场的树栽完了我再去找裁缝做衣服。”
温稚摸着面料光滑舒适的雪纺布料:“妈,你不用找裁缝,我会做衣服。”
走到门口的陶芳闻言,又拐回来,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会做衣服?!”
温稚点头:“嗯。我小时候都是捡大姐和二姐的衣服穿,衣服破了都是我自己补,衣服小了也是我自己剪下来搭配的补长,慢慢的就学会做衣服了。”
陶芳这才注意到温稚身上的衣服和裤子,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有些短了,她用土黄色的布做了个袖口,裤子膝盖上还补了两个同布色的补丁。
哎,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最后陶芳什么也没说,让她自己看着做衣服,做她自己喜欢的样式。
陶芳走后,温稚拿起雪纺面料摸了又摸,忽的想到昨晚卖布摊贩说有两个年轻同志扯了三米雪纺布料,温稚将布开铺在桌上,用手指丈量了一下。
不多不少,正好三米。
原来昨晚陈明洲和魏平不是路过,他们也去了黑市……
这个点大家伙都去了厂里,走廊里没什么人。
杨慧在栏杆前晾衣服,扭头的时候看见了从那头走过来两个女人,一老一小,老的看上去和陶婶子差不多大,小的那个不知道是不是她女儿,杨慧在机械厂没见过她们。
那两人走到陈家门前停下。
孙凤娥瞪了眼何亚兰,嘟囔道:“你愣着干啥,敲门啊。”
何亚兰:……
是你非要拽着我来,又不是我要来,凭什么要我敲门?
但这话何亚兰不敢冲婆婆说,她敲了两下门:“三姐,你在家吗?我和娘来找你了。”
杨慧皱眉,重新打量了眼孙凤娥和何亚兰。
温稚的事她听大丫说过,温家老婆子可不是个好东西,上次温家两口子来陈家闹事后把温稚拽走的事闹得这片厂子的人都知道了,只是那天她刚和蒋全吵了一架,躺在床上没出来,所以不认识孙凤娥和何亚兰。
“三姐,你在家吗?”
好一会都不见里面有人说话,何亚兰又问了一句。
这会走廊里经过的几个老太太瞧见孙凤娥,对她都有印象。
其中一个
老太太叫刘梦琴,住在黄雯隔壁,和陶芳关系也不错,她“嘿哟”一嗓子,给旁边的邻居说:“这不是温家老婆子吗?陈工他嫂子都和温家断绝关系了,她咋还有脸来咱们家属院?”
旁边有人附和:“人家又想要卖女儿了呗,不卖女儿哪来的钱给她儿子娶媳妇啊。”
“呸!老不死的玩意,你还有脸来我们家属院!我们家属院可不欢迎卖女儿的畜生!”
旁边一个心直口快的老太太啐了一句。
孙凤娥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她扭头瞪了眼那个老太太,骂道:“我温家的事关你屁事!你算什么东西?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还管闲事,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那老太太被人咒了几句,登时瞪圆了眼睛,撸起袖子冲过来指着孙凤娥的鼻子,跳起来骂她:“你个老毕登,你他娘的再咒一下老娘试试!老娘撕了你的狗嘴!”
刘梦琴也撸起袖子走过来:“哎哟哎哟,棉纺厂的人跑我们机械厂撒泼来了!真当我们机械厂的人好欺负是不是!你信不信我们几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让你们两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啊!”
杨慧从盆里捞出搓衣板举在手里,走到刘梦琴旁边,瞪着孙凤娥:“算我一个!”
温稚这么帮她,她也不能让温稚被人欺负了。
刘梦琴和几个老太太倒是有些意外,一向躲在屋里不露面不说话的杨慧今天竟然破天荒的凑热闹。
孙凤娥看这架势,心里也有些后怕。
何亚兰早就怂了,她躲在孙凤娥身后,拽了拽孙凤娥的袖子,小声说:“妈,我看咱们还是走吧。”
孙凤娥一把挥开何亚兰,挺直腰板说:“我凭啥走?我是来看我闺女的,关她们啥事?”她说着又扬起了下巴,哼了一声:“我二女婿可是当公安的,她们要是敢打我,我就敢报警,让我二女婿把她们都抓了!”
说实话,刘梦琴几个人还真有点忌惮。
这年头谁不怕公安?更怕公安带他们去审讯室,就那架势就让人害怕。
孙凤娥见她们没刚才那么嚣张了,得意的哼了一声,转身直接推开陈家虚掩着的大门,这个温老三真是个白眼狼,她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她拉扯大,她这个当娘的都上门了竟然还不给她开门!
“温老——”
孙凤娥一开口,‘三’还没喊出来,就被泼了一盆水,连带着何亚兰肩膀都溅了不少水。
两人猛地被泼了一盆凉水,惊得怪叫了两声,还没反应过来是咋回事,就见一向乖巧听话的温老三举着扫把朝她们脑袋上拍过来!
第19章 第19章陈明洲单膝半跪在她对面……
“温老三!你他娘的疯了!我是你妈!你连我都打,你不怕下地狱啊!”
“哎哟!”
“啊啊啊,你个兔崽子,小畜/生!”
“哎哟哟,三姐,你别打我啊!我又没惹你。”
温稚跛着脚,绷着小脸,举着扫把啪啪啪的往孙凤娥和何亚兰身上打。
什么亲妈,什么亲弟妹,全都是吃人血的怪物!
她一直记着陈明洲说的话,温家再有人来,就让她用扫把打出去,出了事有他顶着。
扫把刷子擦过孙凤娥的脸,在她脸上划下好几道血痕,何亚兰躲在孙凤娥身后面,孙凤娥气的抓住扫把,恶狠狠的瞪着温稚,咬牙切齿道:“温老三!你个不孝的狗东西,老娘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我先打死你再说!”
杨慧举起搓衣板砸在孙凤娥肩膀上,孙凤娥“嗷”的一嗓子,一下子撒开了抓着扫把的手,孙凤娥捂着肩膀疼的脸色煞白,见一个瘦弱的女人又举起搓衣板砸过来,她也不敢放狠话了,捂着肩膀狼狈的跑了。
等跑远了,她指着温稚和杨慧骂:“你们给老娘等着!老娘迟早要你们好看!”
刘梦琴脱掉鞋子朝孙凤娥砸过去:“你再不滚,老娘要你好看!”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好多人,就连一楼的人也跑出来看热闹,他们瞧见孙凤娥和何亚兰两个人跟落汤鸡一样狼狈的不成人样,都捂着嘴笑,两人跟过街老鼠一样从机械厂家属院灰溜溜的跑回去。
等人都散了,温稚才发觉她浑身都是抖的。
生平第一次对自己母亲和弟妹动手,温稚的良心有些过意不去,她觉得痛快的同时又觉得自己不是人。
刘梦琴垫着脚跑过去捡起自己的鞋子穿上,冲远处的温稚说:“陈工他嫂子,好样的!”
杨慧也冲温稚偷偷竖起大拇指。
温稚抿紧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杨慧看出温稚内心的纠结和挣扎,把她拉紧屋里说:“你不用责怪自己,你做的没错,你想想你爸妈是怎么对你的?你已经和他们断绝关系了,你妈还来陈家找你,你有没有想过她来陈家干啥?”
温稚捏紧扫帚,心里对孙凤娥的那点愧疚一下子就没了。
她和何亚兰过来,肯定又是想劝她嫁给胡宝康,换彩礼钱给温华娶媳妇。
温稚说:“她们下次来,我还用扫帚打!”
杨慧举起搓衣板:“那我就用搓衣板帮你。”
孙凤娥在回棉纺厂的路上一直骂骂咧咧的,她扭头使劲拧了下何亚兰的胳膊:“老三打我的时候你不知道帮我挡着点,还躲我后面,你是不是盼着我死啊?”
何亚兰搓了搓被孙凤掐疼的地方,嘟囔道:“这不是你非要来吗,我都劝你了,你不听。”
见孙凤娥还想掐她,何亚兰赶紧摸肚子:“妈,我肚子里可怀着你们温家的种,你要是再掐我,我一个不小心摔了,再把你的宝贝孙子摔没了咋办?”
孙凤娥举起的手又硬生生的放下了。
两人回到棉纺厂,上了二楼就碰见了在屋门口嗑瓜子的黄老太,黄老太看见孙凤娥满脸的花印子和湿漉漉头发衣服,假意关心:“呀呀呀,这咋回事?凤娥妹子,你被谁打了啊?”
孙凤娥:……
黄老太揣着明白装糊涂,孙凤娥懒得理她。
她一回去就把这事给温向东说了,温向东一拍桌子站起来,脸上怒气横生,那架势好像温稚要是在跟前,他能撕了她!
“现在有陈家护着她了,她翅膀硬了!”
温向东气的直喘气,却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温华从屋里出来,半边脸还有些淡淡的淤青,他苦着脸跟孙凤娥说:“娘,梅梅跟我说了,她爸只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要是咱们家凑不齐彩礼钱,主任就把梅梅说给别人,妈,爸,那可是食品厂主任的女儿,我要是娶了梅梅,食品厂的主任就是我老丈人,梅梅家就她一个女儿,那以后主任家的好东西不都是咱们家的吗?”
孙凤娥脸疼的嘶了嘶:“可老三现在在陈家,我有啥办法。”
温向东也愁的直挠头,对温华说:“行了,你别催了,我再想想法子。”
温华不敢把太大的希望放在他们身上,他还得自己再想想办法,必须要在一个月之内把三姐嫁到胡家,不然他的亲事就彻底泡汤了!。
中午一下班陈明洲就回来了,魏平和魏德也跟在后面。
三人一进家属院就听说了上午孙凤娥和何亚兰来过的事,陈明洲眉峰倏然皱紧,几步跑上二楼。
这个点大家伙都在走廊做饭,男人一眼就看见了在外面炒菜的温稚。
她还穿着早上那件衣服,编着一束辫子,侧脸线条柔美漂亮,隔壁的杨慧也在外面炒菜,不知道杨慧说了句什么,嫂子弯唇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很好看,眉尾闪烁着细碎的光,唇角勾着浅浅的小窝。
看样子,不像是被欺负过的模样。
“明洲哥。”
魏平跟在后面叫了一声。
魏德看了眼远处炒菜的温稚,拍了拍陈明洲的肩膀:“你嫂子看起来没啥大事,你也别太着急了。”
陈明颔首:“嗯。”
温稚给锅里添了两瓢凉水,一扭头看见回来的陈明洲:“等水热了就能下面条了,你先去洗手。”
陈明洲和魏平去了趟水房,回来的时候水差不多快开了。
温稚擀的玉米面条,擀面杖粗长,她滚着擀面杖在面皮上滚了滚。
黄雯家隔壁的刘梦琴也在下面条,她
看见站在走廊里的陈明洲,把今天上午温稚是咋样用扫帚把人打跑的英勇事迹绘声绘色的说给陈明洲。
温稚都听得不好意思了,她哪有刘婶子说的那么厉害。
陈明洲看了眼温稚的背影,她腰上系着围裙,围裙系带将她的腰勒的不盈一握,后腰的围裙系带坠在臀上,随着她擀面条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陈明洲忽的移开视线,意识到自己刚才略显放肆的目光,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两句。
他对刘梦琴说:“刘婶,上午的事谢谢你。”
刘梦琴摆手:“不用跟我客气,你要是真想谢我”她笑了笑:“不如多教我儿子学点本事。”
陈明洲:“没问题。”
刘梦琴见陈明洲答应,别提多高兴了,于是爽快道:“陈工你放心,要是温家人再敢上门,我还帮你嫂子收拾她们!”
陈明洲笑了笑,见杨慧从屋里出来端饭,陈明洲也向她道了一声谢。
今天中午吃饭就温稚和陈明洲。
男人坐在饭桌前,看了眼温稚鼻尖的薄汗,垂下眸说了句:“嫂子今天很厉害。”
温稚一怔,抬头看向陈明洲,男人低头吃面,他好像不知道烫似的,吹了下就往嘴里塞。
她想到上午用扫帚打花孙凤娥的脸,犹豫了下,问陈明洲:“我把我妈的脸打花了,她会不会再来找我要钱买药?”
陈明洲没抬头:“来了你接着打,有什么事我担着。”
顿时温稚心里又多了几分底气。
吃过午饭陈明洲把锅碗洗了,他回屋换手套时,看到床上叠放整齐的外套和一双手套,是他昨天晚上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他走到床边拿起手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沁入鼻腔。
他自己洗的手套,从来没这么干净柔软,永远都硬硬的,还沾着机油的味道。
陈明洲将干净的手套装到内兜,走到外屋时,看了眼温稚的房间。
房门半开,她弯腰撑在床边,拿着尺子在量雪纺布的尺寸。
陈明洲垂眸看了眼手中脏污的手套,沉吟了片刻才对温稚说:“我去厂里了。”
温稚记了下尺寸,朝屋外应了声:“好。”
她量好尺寸,出来拿剪刀时,看到了桌沿上搭着一双脏污的手套,于是拿起手套和皂角去了水房,在经过杨慧家门口时,看见开门出来的蒋全,温稚下意识抱进怀里的盆。
她随时防备着,要是蒋全敢对她动手,她就把盆扣在蒋全头上。
蒋全现在看见温稚就头疼。
他压根不知道温稚从哪知道他和丁秀芬的事,还清楚的知道贾建国是他和丁秀芬的孩子,他前两天专门去找丁秀芬问这事,丁秀芬也一头雾水,她还想来机械厂找这个寡妇探口风算账。
开玩笑!这个节骨眼哪能上丁秀芬来。
万一真把这寡妇惹急了,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幸好这个寡妇没把这事告诉杨慧,不然他才要头疼了。
蒋全没理温稚,扭着头就走了,温稚转头看了眼蒋全,觉得杨慧应该还没跟蒋全提起他和丁秀芬的事,不然蒋全看见她不可能这么平静。
温稚洗碗手套就回屋了,她知道自己的尺寸,先把自己的尺寸裁剪出来,等陶芳回来再帮她量一下。
雪纺布料做衬衫柔软透气,料子还光滑不贴肌肤,横贡缎布料虽然也好,但比不上雪纺布料的轻薄,温稚爱不释手的摸着雪纺布料,眉眼里都是藏不住的喜欢。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穿上雪纺布料做的衣服。
说起来这布料是陈明洲买给婆婆的,她也算是沾了婆婆的光。
温稚一下午都在屋里做衣服,以至于都忘了时间,要不是听见婆婆和黄雯的声音,她都不知道已经这么晚了,温稚刚放下布料就看见陶芳推门进来,婆婆“哟”了一声:“我就说今天怎么安静的,原来在屋里做衣服呢。”
“妈。”温稚起身拿尺子:“我给你量一下尺寸。”
陶芳看了眼温稚做了三分之一的衣服,摸了摸丝滑的棉纺布料,摆了摆手:“用不着,我衣服都好着呢,这些布料给你做两身衣服替换着穿。”
温稚受宠若惊:“妈,我穿不了那么多,我有衣服呢。”
陶芳拿走她的尺子,看着温稚说:“行了,就按妈说的做。”她朝外面看了眼,续道:“你给自己做两身好衣裳穿出去给大家看,我陈家的儿媳妇是有人疼的,衣服穿的都是好布料,不像在温家一样穿的都是打补丁的衣服。”
“妈给你炖猪蹄去,对了,你脚还疼吗?”
温稚轻轻摇头:“好多了。”
她上前握住陶芳的手,眼里滚动着热意:“妈,谢谢你。”
陶芳抬手揉了揉温稚的脸颊:“还跟妈客气什么。”
晚饭是温稚帮陶芳一起做的,不过炖猪蹄温稚倒还真不太会。
她从来没炖过猪蹄,看着陶芳把猪蹄剁开清洗干净丢到锅里,又切了点大葱丢进去,等水开了把上面的沫子打掉。
等猪蹄炖好,温稚也差不多知道了步骤。
陈明洲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他回屋脱掉外套搭在床尾,看着中午那双脏污的手套此刻干净柔软的放在床头柜上。
男人眉尾几不可察的挑了一下,唇边也抿着很浅的弧度。
陶芳的声音从外屋传来:“明洲,吃饭了,对了,你去看看你魏叔和平子咋还没来,我做饭前碰见你魏叔了,让他们晚上别做饭了,在咱家吃。”
正说着,大门从外推开,魏平的声音传了过来:“婶子,你做的啥好吃的?我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他吸了吸鼻子:“真香!”
魏叔笑骂了他一句:“馋死你得了。”
魏平自来熟的进了陈明洲的房间,见他在床头站着,走过去便看到陈明洲拿着手套在看,魏平一把夺过手套,翻来覆去的看了眼:“这手套有啥可看的?咦,明洲哥,你手套啥时候洗这么干净了?”
陈明洲从魏平手里拿走手套放进抽屉里,斜乜了他一眼:“下午不是喊着饿了吗?还不出去吃饭?”
一提饿,魏平肚子顿时咕噜噜叫起来:“是快饿死了,我爸中午面条下少了,我都没吃饱。”
陶芳炖了一只猪蹄,加上汤已经盛了大半盆,炒了一个白菜,凉拌了一盘黄瓜,她给温稚碗里夹了好几块猪蹄:“你脚崴了,你多吃点补补。”
魏平先喝了半碗猪蹄汤,闻言,说道:“对,老话说得好,缺啥补啥,嫂子脚崴了,多吃点猪蹄补补。”
温稚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对陶芳说:“谢谢妈。”
陈明洲掀起眼皮瞥了眼魏平:“那我改天给你买点猪脑花?”
魏平一乐:“好啊!我都好久没吃过猪脑花了。”
陈明洲:……
陶芳:……
魏德:……
魏平看他们的神色才反应过来明洲哥刚刚在骂他呢!
饭快吃完时,魏德说:“我三天后要下乡一趟,可能得待半个多月回来。”
魏平的脸终于舍得从碗里抬起:“又要去指导技术?”
魏德点头:“嗯。”
他看了眼陶芳:“我要去地方和你娘家离的挺近,你有要带的东西或者要传的话吗?我帮你带过去。”
陶芳闻言,点头:“有,你走的前一天我给你。”
陈明洲想到乡下有些跛脚的舅舅,吃过晚饭后他跟着魏德出去,给魏德递了根烟:“魏叔,我打听到木材厂有个工位,那的主任跟我有几分交情,你问问舅舅愿不愿意来这边,他要愿意,我就找木材厂主任说说,把那个工位留出来,不过,魏叔,你以你的名义问他,别提我的名字。”
魏德吸了口烟:“你是怕你舅舅还记着那事,怕他不领你的情?”
陈明洲侧靠在栏杆上,咬着烟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我理解他,毕竟谁也不愿意
白给别人家养儿子。”
男人低下头,夹着烟弹了弹烟灰:“魏叔,你就按我说的办吧。”
魏德点头:“行。”
时间已经很晚了,家家户户都差不多休息了。
陈明洲去水房洗漱了一下,回来时手里端着洗脚盆,陶芳屋门关着,屋缝也是黑的,想来已经睡下了,倒是温稚的屋缝里还透着亮光,陈明洲一手端着水盆,一手敲门。
“嫂子。”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透过木门传进来,将坐在床边还在缝衣服的温稚惊了一下。
她几乎立刻想到陈明洲敲门干什么。
温稚看了眼已经没那么疼的左脚,小声说:“我的脚已经好了。”
屋外是陈明洲不容拒绝的声音:“不连着正筋三天,脚会落下病根,以后会经常崴脚。”
一想到昨天晚上崴脚的剧痛,温稚也不敢矫情了,起身跛着脚给陈明洲打开房门,男人端着洗脚盆,高大的身形几乎堵住了矮小的门框。
他垂眸看了眼温稚的轻抿的唇畔,微挑了下眉问道。
“嫂子,在外屋还是在你屋里?”
温稚怕在外屋被婆婆看见了误会:“在我屋。”
她侧身让陈明洲进来,看了眼婆婆关着的屋门,犹豫了一会,将屋门虚掩上,转身走到床边坐下,看到陈明洲将洗脚盆放在她脚边,他单膝半跪在她对面,微低着头,等着她脱掉鞋袜。
陈明洲从兜里拿出下午去卫生所买的红药水,拧开药瓶,将红药水倒在掌心。
温稚见状,弯腰脱掉鞋袜,将裤腿挽上去一点,正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男人已经伸手握住她的脚腕,宽大的手掌握住那截细小的腕骨,白皙的肌肤贴合着他的手指。
“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浸着红药水的手掌覆在温稚脚腕上,手指稍一用力,坐在床边的女人就猛地绷紧了脚趾,陈明洲视线在温稚绷紧的小腿上掠过,漆黑的眸似乎比方才更浓了。
他说:“嫂子,你放松点,不然会很疼。”
温稚咬紧下唇,双手死死揪着床单,轻轻“嗯”了一声。
她也想放松点,可是陈明洲的手劲太大了,捏的她脚疼的厉害。
他昨晚说明天捏脚没那么疼,是骗她的!
太疼了,连着左边一条腿都抽的疼。
温稚即使死死咬着下唇,还是有细碎的哼声溢出唇畔,陈明洲听着那柔弱低泣的哼声,脖颈都攀上了红意,额角青筋绷紧也跳的特别厉害。
“好了吗?”
温稚疼的眼里都聚满了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