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真正抵达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搬行李……
等到叶知意也被千辛万苦地救上来后,所有人都麻了。
这都是个什么事儿啊!
知青们还好,顶多就是稍微担心一下以后的生活,想着要离这俩疯子远一点,但是干部们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周立新,那脸拉的都能拖地了。
于是,趁着这俩真假千金去换衣服的空档,周立新直接扒拉住了林川的胳膊开始大倒苦水说:“领导,书记,不行,我们村不能要这样的知青,这哪里是来我们村支援建设的啊,就明明就是活阎王啊,这要不就是自己寻死,要不就是去弄死别人,这哪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啊你说,我不能收她们,求你把她们送回去吧。”
而且他还有没说出来的是不管是程玉颜还是叶知意都长得太出众了,等回头进了村子,那村里面的年轻人怕不是眼珠子都要抠她们身上了。
就她们这闹事儿的本事,万一回头勾的村子里面的年轻人为了她们俩站队打架可咋整?
只是这些事儿一来没发生,二来说出来会侮辱女孩子的名声,所以他才闭口不谈,只继续惨兮兮地朝着林川诉苦道:“书记,你给她们送回去吧,真的,我是真害怕,我也不敢收,我怕她们哪天这样闹下去,自己把自己搞死了,回头我们村子也跟着倒霉,我求你了,你放过我们吧。”
在场的其他知青们这才知道这位看起来白白净净,看着最多像个小干事的年轻男人居然是他们镇的书记,一时间都非常惊讶。
祝成蹊也学着其他人一起惊讶。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林川好像专门看了她一眼。
只是还不等她抓住,就见到林川无奈地推了下眼镜,对着周立新说:“周队长,知青下乡分配的事情也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他们的调派也不能我说怎么做就怎么做,肯定要上面的领导点头同意。这样,你今天先暂时把他们接回到村里面,我这边也会和上面的领导沟通今天发生的事情,到时候有了确切的回复后,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也先别着急。”
周立新哪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他是真觉得苦逼啊。
先前说村子里会来一个像以前那些知青一样喜欢喊口号又身体不好的祝成蹊就已经让他够难受的了,现在又当众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是真怕这些人将来不消停,在他们村子里闹出人命。
周立新就说:“领导,不是我想让你为难,可你也亲眼看见了今天的情况,你说说就她们这脾气,万一将来在我们村子出事了咋办,我也不可能一直派人跟在她们屁股后面守着她们吧。”
林川就道:“从全国知青大规模下乡到现在都好几年了,我相信你已经有了充足的应对经验,我更相信你一定能处理好这些工作,我们做工作本来就是有机会要上,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别灰心,也别害怕,相信你自己。”
周立新很想说林书记你真会说套话,他一点也不想相信自己。
但他也知道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脱不开手,就是撒泼耍赖、满地打滚也没用,只能可怜兮兮地继续扒拉着林川的胳膊道:“那领导,你可千万要快点和上面的领导们报告今天这事儿啊!”
林川被周立新扒拉的直晃荡,但还是好脾气地点头,“放心吧,我会的。”
正好真假千金也已经换好衣服,谁也不服气谁地走出来了。
周立新就松开了手,嫌弃地瞟了她们俩一眼,没好气吼道:“你俩还在那儿斗鸡呢,眼看天都要黑了,还不走是吧!”
叶知意被捞上来后,周立新他们就具体问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说来说去也简单,就是俩打小被抱错的孩子之间的矛盾。
这一个脾气火爆,一个又假模假样,虽然看着不像真心实意寻死觅活的,但是万一呢?
所以这些干部们也就轻拿轻放,没真计较这件事。
毕竟事情都还没上报呢,万一真因为他们的下手处置让这俩疯子又闹着要死要活的出了事,那眼前这一大堆干部都要完蛋。
但要想让他们对她们俩,乃至于今天这一批下乡的知青有什么好脸色,那也是不可能了。
所以周立新吼完了真假千金后又开始冲着其他人吼,一点也没有刚刚对着林川时候的可怜巴巴的模样,中气十足道:“还有你们,都还愣着干啥呢,还不赶紧走!”
其他的知青不敢吭声,老老实实地开始搬东西,祝成蹊也随大流,准备提行李。
林川看了她一眼,见她晃晃荡荡的,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说:“不早了,用马车回去太慢了,估计半路可能就看不见路了,这样不安全,这样吧,我安排公社的拖拉机送你们回去。”
周立新今天就赶了一辆马车过来,说实话,装一装行李还是够的,但是要是再带着人就不够了。
所以眼下这些知青们就只能腿儿着跟他回去了。
他原本想着这样也好叫这些成天只知道闹事儿的知青们知晓一下厉害,但是听到林川的说法,又觉得还是不能逞一时之气。
他立马笑眯眯地拍着马屁道:“那这样可太好了,我还正愁怎么把这么多人给拉回去呢,还是领导想的周到!”
正好公社里面就有拖拉机,林川就直接叫人安排了起来。
没多会儿,拖拉机那种特有的突突突的声音从公社院子里面响起,然后越来越近。
到了公社门口,停下来,扶手那里坐着的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和林川他们打了声招呼,就被林川细心地安排了送人事宜。
周立新也赶紧催祝成蹊他们,“还不快点把行李啥的搬上车,都还在这儿磨蹭啥呢!也就是你们运气好,碰到林书记这么好的领导,一心一意为你们着想,你们倒好,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还在这儿磨叽。”
催驴赶猪似的把知青们骂上了拖拉机后,周立新又牵好了马车,朝着林川继续可怜巴巴道:“领导,那刚才的事儿你可千万放心上啊,我们一个村子上百户人家可都指望着您呢!”
说真的,这位周立新大队长的变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去四川专门学过,那真是堪比德芙般的行云流水纵享丝滑,看的祝成蹊啧啧称奇。
林川也不知道是见惯了还是麻木了抑或者就是个情绪这么稳定的人,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放心吧。”
周立新还是眼巴巴地看着他,“那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林川还是四平八稳道:“我尽量。”
顿了下,林川看着已经启动的拖拉机,说:“马车本就比拖拉机慢,你还是抓紧时间回去安顿好这些知青吧,回头有了结果后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周立新这才满意了,跳上前面专门赶车的位置,招呼一声,走了。
而窝在拖拉机上的祝成蹊他们这会儿却是分外的安静,没有一个人出声说话。
漫天的夕阳越来越薄,眼看着就要完全散尽。
祝成蹊抬头眯眼看了看桔红色的天空,也不知道他们在天黑前能不能到达?
毕竟知青点还有一场房间不够住的大戏呢。
不过这个戏倒不是最重要的,她只是担心晚上的休息而已。
毕竟她明面上带来的东西少,到知青点后的第一件事肯定就是要在村里面买一些必需品,她不想摸黑,即便她带了手电筒,但是也没有白日里方便。
但好在开拖拉机的师傅的速度不慢,在天边的最后一抹夕阳余晖散尽之时,他们到了。
这时候也正是村里面放工的时间点,不少人三五成群地从田间地头往家里面赶。
猛然看见村里面忽然来了这么多知青,没多会儿就一传十,十传百地引来了许多人围观。
和很多年代文中的一样,围观的群众们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言语中除了稀疏的好奇外,更多的是嫌弃又来了这么多吃白饭的。
尤其是长得最好看的程玉颜,和气质出众的叶知意以及身体不好,又在拖拉机上晃了半天,现在脸色青白的跟鬼一样的祝成蹊成为了最大的嫌弃目标。
当然了,周立新之前悄摸在心里担心的年轻小伙子看上程玉颜和叶知意的情况也出现了。
不过现在的人含蓄,顶多就是面红耳赤地看一眼,再偷看一眼,根本不敢出声。
甚至祝成蹊还惊奇地发现有人也盯上了自己。
但她是真的累了,连喘气都难受,是真的没精力关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就闭着眼睛全当没听见也没看见。
真假千金已经轰轰烈烈闹过一场了,饶是脾气暴躁如程玉颜,这会儿就算气的直翻白眼,也没再出声怼这些围观群众,怕惹起众怒。
其他的知青们见这三个最能搞事情的都不吭声,就算心里面不舒服,也不可能开口。
一时间,场面竟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有人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盯着祝成蹊他们说:“这一批来的知青怎么一个个的都不说话,该不会都是哑巴吧?”
“你胡说八道啥呢,你啥时候见过一来就是九个的哑巴。”
“那他们咋一句话都不说,以往哪次知青过来不是吵吵闹闹,鬼哭狼嚎、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的,难不成这次的不一样了?”
“不知道。”很多人摇摇头,又左看右看也没见他们的大队长回来,就问道:“唉,我们大队长呢?他咋没跟着一起回来啊?”
开拖拉机的师傅刚把拖拉机调了个头,听到这话就回了句“在后面呢,等下就回来了”后就突突突驾驶着拖拉机,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离开了。
一众人的视线焦点又重新集中在了祝成蹊他们几个身上,还在叽叽喳喳、指指点点。
又过了几分钟,听到消息的知青陆陆续续赶回来了。
见到这次一下子竟然来了九个知青后,有的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也有的面不改色地打开门,先让祝成蹊他们进去。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政策已经执行好几年了,但是知青和乡下本土社员们也从来没有真正融为一个整体。
即便迎胜村已经是祝明萍为祝成蹊挑的一个不错的村子了,但这里的知青和社员们之间的关系也并不融洽。
只能说没有很大的冲突,但是小打小闹的别苗头肯定免不了。
所以,等祝成蹊他们都进来后,就有知青立马关上了大门,不想叫外面的社员们看热闹。
外面的那些社员自然撇嘴不屑,叽叽咕咕,但是这也完全不妨碍知青小院里面的其他人面色各异。
最直接的问题果然开始暴露。
有那脾气不好的,直接就开火道:“总共就这么大点儿地方,现在一下子又来这么多人,根本就住不下了!”
一句话,就让刚来的知青们脸色出现了变换,很多人的眉心都皱了起来。
毕竟任谁听了这种明显不被欢迎的言论,都不会高兴。
但是没有人开口,而是又下意识把目光放在了祝成蹊和真假千金的身上。
祝成蹊坐在自己的行李上,闭着眼睛靠着墙休息,懒得搭理这一幕。
毕竟人家说的也是事实,不管她开不开口都改变不了的那种。
而原本应该开口的真假千金也不知是不是也累了,同样没有出头。
其他人新来的见到这一幕,竟然很神奇地把心里那点不舒服给按了下去。
本来还担心新来的知青会发火的一众老知青见他们这样,一时间没忍住面面相觑,搞不清楚状况。
就是说,这批新来的知青真的很奇怪啊!
最终,还是男女知青分别的负责人站了出来,先做了自我介绍。
男知青的负责人叫做魏迎光,是来的最早的那一批知青。
女知青当中的负责人叫孟昭昭,情况和魏迎光一样,两人也是因为来得早,所以才成了负责人。
之后,他们又分别介绍了一下知青点现有的知青。
男的有六个,女的有七个,而房间却都是一间,只有一个大通铺。
从他们的介绍中总结下来就是:
起初,很多知青下乡都是直接安排在老乡家里的,村里面不会专门盖知青点。
后来还是因为有不少女知青被欺负的事情暴露出来,国家发话,上面严查,所以很多村子才开始单独给知青们整地方。
迎胜村的知青点也是前两年刚刚建好的。
最简单的土坯房围成了一个院子。
左边住着男知青,右边住着女知青,中间是厨房和洗漱间、厕所、以及放杂物的地方。
现在全国上下都穷,很多人家里想要盖房子就只能自己慢慢攒土坯。
有时候一攒就是好几年,甚至要是盖的房子大,那就需要更长的时间。
除非花钱买。
可是土坯也要一分钱一块,贵的时候甚至会开到一分五一块,虽然比红砖要便宜不少,但是起房子需要的数量摆在那儿,再加上砖瓦的价格也不便宜,而且他们这边要盘炕,那就要买更贵一点的青砖,细细算起来的话,盖个七十来平的房子至少要上百块了,他们哪来的这么多钱。
村里面也是一样。
当初要给知青们盖房子的时候,就有很多人不乐意,毕竟花的是村里的钱。
可不盖也不可能,所以最后争来争去,村里面就勉强给盖了现在的知青点。
在当时来说,知青点还算宽敞,毕竟那时候整个村子里面也只有八个知青。
可这两年又陆陆续续来了两批,虽然也有一些人离开或者嫁娶,但人还是越来越多,居住环境也变得拥挤且狭窄起来。
“也不是方芳同志对你们有意见,而是现在的地方就这么大,确实一下子接收不了你们这么多人了,就算我们再挤一挤,最多一边也只能添两位。”
魏迎光和孟昭昭不仅介绍了知青点的情况,还领着祝成蹊他们看了下具体的情况,表明他们没有排斥的心思。
新来的这一批知青里面总算有坐不住的了,没忍住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魏迎光就道,“知青点的情况大队长应该是知道的,他没有和你们说起过要怎么办吗?”
之前都闹成那样子了,哪有时间有机会说这件事儿啊,开口的人自然摇头,又没忍住看了程玉颜和叶知意一眼,觉得就是因为她们才耽误了时间。
叶知意和程玉颜都感受到了。
叶知意的眉心轻轻皱起来,但是没吭声,程知同这个好哥哥的伤好了,又开始本能地护着叶知意道:“你看她干什么?”
程玉颜就紧跟着“嗤”了一声。
程知同又不耐地盯着程玉颜,“你又想干什么?”
“看到了恶心的东西惊讶一下怎么了,我还不能出声了!”程玉颜又和程知同杠了起来。
夕阳没了,整个天空就处在一众灰白的状态,眼看就快要黑了。
祝成蹊觉得恢复的差不多了,也不想浪费时间继续看戏,就主动开口道:“孟知青,魏知青,村子里面有木匠吗?或者说有可以买木桶木盆以及柜子箱子这些家具的地方吗?”
魏迎光和孟昭昭也正在看程玉颜他们吵架,冷不丁听到有人叫他们,还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道:“有的有的,你是要去买家具?”
祝成蹊点头,“我身体不好,带不了太多东西,所以这些只能现买,能不能麻烦你们告诉我怎么走。”
“当然可以。”孟昭昭是女知青的负责人,主动站出来说:“你第一次来,还不熟悉这边,我直接带你过去吧。”
然后又转向其他新知青问道:“还有其他人要去吗?”
这年月的柜子椅子之类的家具有个说法叫三十六条腿,要是置办齐的话,不说票多难聚,就是这个价钱也要上百,要是家具的材料再好一点,那价格就更贵。
当然了,这里是乡下,这些肯定相对便宜,也不会要票,但就算比供销社便宜一半,也不是所有人能消费起的。
孟昭昭也纯粹是顺嘴一问,免得被其他人说嘴,但她没想到所有人都站了出来。
“你们都要买家具?”她惊讶的嗓门的拔高了。
也难怪孟昭昭稳不住。
以往来的知青都一般,但是这次不一样啊,这次来的几乎都是书中有名有姓的角色,条件上肯定要比其他人好一些。
就算有个别情况不好的,见到其他新知青都走了,肯定也不愿意独自留下来面对这么多排斥他们的老知青。
就这么的,一行人乌泱泱地跟着孟昭昭往外走。
老知青看着也觉得新奇,有好几个想跟着过去看热闹,但是却被魏迎光留了下来说:“该烧晚饭了,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而且今天他们刚过来,很多东西都没有,我们作为老知青,怎么着也要请他们吃顿饭,接风洗尘。”
这确实是知青点的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但是以往来知青都是三三两两的过来,哪像这一回,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这要吃下去他们多少粮食。
就有人不太乐意道,“按照眼下这情况,村里面肯定要对他们另有安排,我看吃饭什么的还是先缓缓吧,万一我们烧了他们却吃不上,那不也是浪费么。”
“是啊,也不知道大队长什么时候回来呢,要不先算了吧。”有人零零散散地接茬。
但其实这年月只要烧了饭又怎么可能有吃不上的时候,不过就是给自己找个好听的借口而已。
魏迎光只是帮着管理知青点,又不能真正万事替知青们决定,见他们这样也没坚持。
“随你们吧。”他叹了口气。
但其实自己心里也松了口气。
知青点这边就该烧饭的烧饭,该忙其他的忙其他,而祝成蹊他们也在灰白的天色下跟着孟昭昭左拐右拐,总算到了村里的木匠家。
孟昭昭介绍说:“当年这边受战火影响比较深,很多村子都没了,等到解放后才慢慢的在政府的帮助下重建,迎胜村就是这样收拢了周边一些小村子后重建的,所以人口就比较杂,姓什么的都有,但最多的还是姓周、张这两个姓。”
“这家人和大队长一样姓周,叫周万根,平日里我们都叫他老根叔,他们家的手艺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非常好,所以你们需要什么可以放心买,要是想要不一样的也可以和他说,他们也能做出来。”
才说完,孟昭昭就抬手敲了敲敞开的大门,喊道:“胖婶儿,老根叔儿,你们在家吗?”
院子里面很快就有特别嘹亮的声音传来,“在的在的,谁呀,还这客气,直接进来啊!”
越说到最后声音越近,显然人走过来了。
祝成蹊远远看着,她的个子估计有一米七,皮肤有些黑,也瘦,但是是那种精干的瘦,总之不胖。
孟昭昭大概也猜到了他们的疑惑,快速地解释道:“胖婶儿是老根叔的妻子,她其实不胖,但她最喜欢白白胖胖的人,也总念叨着要给家里人想办法养的白白胖胖的,所以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喊她胖婶儿了。”
又对着已经快走到跟前的胖婶儿说:“胖婶儿,是我,我们院里新来的知青想要买点用具,所以我就带他们过来了。”
胖婶儿早在看见祝成蹊一行的时候就笑开了花。
每次村里来新知青,他们家总能卖出点东西,虽然不多,还要交大头给村里面,但也多多少少是个进项。
因此,在知道今天又有知青过来后,她早就盼着了。
现在见他们不仅过来了,还一下子来了这么一大堆,就更是高兴地不行,直拍着大腿说:“我刚才就想着是谁这么客气还敲门呢,果然是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孩子,你看看,就是比我们这些乡下的大老粗懂礼貌。”
“但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啊,你们来了就直接进来就行了,当自己家,客气啥!”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往屋里面扒拉人,“快快快,快进来啊。”
祝成蹊都给她扒拉的差点摔了,还是孟昭昭及时薅了她一把。
“谢谢啊。”祝成蹊心有余悸。
孟昭昭摇头,笑了下说:“这边的人的性格差不多都这样,大咧咧的,但是没恶意,就是热情。”
祝成蹊也没因为这个生气,更何况她以前还在东北读的大学呢,多少也了解,但还是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啊。”
“对,这边很多人都这样,等你习惯了就好了。”
另一边,胖婶儿已经把每个人都扒拉进来了不说,还能大着嗓门指挥着家里人把好些东西直接摆到了院子里面,说:“这天都黑了,屋里面也没个亮看不清楚,你们就在院子里面随便看,想要什么就说一声。”
他们家不愧是专业的,就这么会儿功夫,院子里就摆满了家具,都是这个时代典型的款式。
而且很多还都上了清漆。
胖婶儿还在热情地招呼着,但祝成蹊实在怕自己现在这幅身体再被热情一回就要没了,就溜边儿看了一圈,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盆后,就不再动了。
今天这一天实在太累了,她现在只想躺下休息。
但其他人还没好,她也不好一个人先回去,就非常自在地找了个椅子坐下。
周万根正好还在边上刨木头,她干脆就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您就是老根叔吧?我听孟知青说你这边不止可以买现成的家具,还可以根据客人的要求定制是吗?”
周万根不像胖婶儿那样能说话,他可能因为常年干木工的缘故,需要仔细和耐心,所以人就比较沉默,闻言也只是点点头道:“对,你想自己打?”
祝成蹊点头,“是有这个想法,但我才刚过来,还没安定呢,等我彻底安定下来后再来找你成吗?”
周万根点点头,“没问题。”
但顿了下又说:“不过快要秋收了,不管你想要啥样儿的,都要等秋收后才能给你做。”
“那没关系,能做就行。”
反正她准备的充分,不在乎早一点晚一点的,买家具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
不过既然要做,那肯定也不能随便,就要好好做,最好以后也一直能用。
祝成蹊又问道:“对了,您做的这些家具都是什么木材啊?这个价格差别大不大?”
“一般来说都是榆木、桦木,红松这些比较常见的树,榆木和桦木价格差不多,红松家具稍微贵一点,我这里还有一些水曲柳和黄菠萝,不过你要是想打家具就用桦木的就行,我们这儿几乎家家户户都用这个,便宜耐用,不比其他的差多少。”
祝成蹊之前虽然买房了,也装修了,但她依旧不太了解木材,只知道红木、黄花梨、紫檀木这些贵又好,是她买不起的存在。
但这个时候嘛,倒是可以肖想一下。
就问道:“就只有这些,没有其他的了吗?”
“这就不少了,这还是因为我们这儿靠近林场,所以才能弄到这么多品种,换到其他地方,顶多就是桦木或者榆木两样,甚至都没得选。”
看来想要搞一搞高大上木材家具的想法暂时落空了。
祝成蹊也不着急,反正将来总有捡漏的机会。
她就问道:“那哪一种木材最好?”
“黄菠萝吧,不过我这儿的黄菠萝就剩一根了,你要是做个小的家具啥的还行,大的或者多了肯定不够,我还是觉得你用桦木就够了。”周老根建议道。
既然没有她想的那些好木材,祝成蹊也就不坚持了,说:“那就听您的吧,过两天我把想要的家具画出来后就给您拿过来,到时候就麻烦您了。”
“嗯。”周老根点了下头,见祝成蹊应该没事了,就继续刨自己的木头。
祝成蹊这才看向四周,发现大家也都选的差不多了。
她也跟着把两个木盆的钱交了。
胖婶在招呼其他人的时候也没忘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知道祝成蹊和周老根预定了后面打家具的事情,因此收她的钱的时候就笑的格外的灿烂。
顺便还哎哟哎哟地招呼道:“你瞅瞅你这姑娘的小脸儿白的哟,是不是这来的路上遭老罪了,没吃好睡好吧?回头可要好好养养,你说说这多好看的小姑娘,这么白惨惨瘦巴巴的可不行,不喜庆!”
“姑娘家家的还是胖乎点儿好看!”
但是才说完,都不等祝成蹊的反应又赶紧转头对着下一位客户“甜言蜜语”。
真可谓销售届的典范了。
而且她的售后服务做的也不错。
虽然他们每个人买的都不多,但是加在一起也不少,这位胖婶儿就利利索索地招呼着家里面的孩子帮忙送。
祝成蹊买的俩木盆也被她顺手交给了自己的孙子。
因为考虑重量的问题,祝成蹊特意买了俩小点的木盆,但这个小也只是相对的,这俩盆加起来至少十多斤重呢。
而那叫毛竹的小孩儿看着也就七八岁的样子。
祝成蹊就有些担心,“这对他来说有些重了吧?”
“就俩盆能有多重。”胖婶儿一脸毫不在意地摆手,完了又不忘提醒毛竹道:“你路上小心点,别跑快了,回头再给这俩盆摔坏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毛竹嘿嘿笑了两声,双手把套在一起的俩木盆扣在背后,像是背着盖儿的乌龟一样,哧溜着跑出去了。
声音还远远地传来,“我就跑快!”
“嘿,这熊孩子!”胖婶儿骂了句,又赶紧对着祝成蹊解释道:“祝知青对吧,你别担心,这孩子就是皮实,不会真把你的盆摔了,你放心吧,等你回了知青点,这小子一准儿带着你的盆在等着了。”
祝成蹊也不担心,反正要是真摔了,她就过来让他们售后。
其他人的东西也被胖婶这样安排的差不多了,一群人又开始乌泱泱地往知青点赶。
天边的最后一抹鱼肚白也落了下去,天地间彻底陷入了昏暗。
乡间的泥巴路虽然都被踩的结实,但是坑坑洼洼也免不了,即便是本地人走夜路也免不了磕一下碰一下的,就更别说他们这些新来的知青了。
甚至都不用孟昭昭开口催促,所有人都默契十足地加快了脚步。
祝成蹊却不行。
她也不和其他人抢,而是从书包里面掏出了手电筒。
黄色的灯光一下子冲破了昏沉沉的黑夜,走在她前面的人惊呼了一声,“有光!是手电筒!”
又下意识循着光源回头看,见是祝成蹊,惊讶道:“祝知青,没想到你还带了手电筒下乡!”
祝成蹊还是那个说法,“我身体不好,家里怕我晚上天黑走夜路不方便,专门给我拿的。”
现在的手电筒也不便宜,而且也需要工业券才能买。
对城里人来说,在本来就有电的情况下还花钱和工业券买手电筒不划算,而对乡下人来说,工业券就更是摸不到的好东西,就更别说用工业券才能买到的手电筒了。
他们整个迎胜村也找不出几个有手电筒的人家。
因此不仅知青们惊讶,帮着送东西的胖婶儿的家里人也没忍住盯着祝成蹊手里的手电筒目不转睛。
还念叨着说:“真亮,比大队长的手电筒亮多了。”
“对,大队长的手电筒一闪一闪的,还要拍几下才行,有时候甚至都不亮。”
话音才落,就听见了一道十分熟悉的声音道:“这不是废话嘛,那电池不要钱还有票买啊!”
是周立新回来了。
说话的那几个立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喊了声,“队长叔。”
周立新也没搭理他们,而是借着黄色的灯光把在场的知青打量了个遍,见没少人后,才没好气道:“还愣着干啥,赶紧走啊,不然还等着我请你们啊!”
一群人又赶紧动了起来。
黑夜沉寂,夜风清凉,本是最舒爽的时刻,但此刻的氛围却有些古怪。
孟昭昭皱眉左右看了看,有些不明白怎么了。
没多会儿,就看见了知青点。
知青点门口点了个火把,照耀着四周。
推开门进去后,几乎所有人都在院子里面边聊天边打蚊子。
而两边知青住的屋子正在从里往外冒烟,空气中有很重的艾草气息,应该是在熏蚊子。
听见祝成蹊他们的动静后,这些人几乎一致地看过来,主要的目光留在了周立新的身上。
这是在等周立新开口解决住宿的问题。
周立新今天也累。
回来后都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又被告知知青安置问题,就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因为他今天本来就是要和公社说这个问题的,想着看能不能从公社那里申请一批补贴,但全因为之前那场闹剧给搅和了。
现在肯定不能再掉头去公社,而且他还想着看能不能把这批知青都给弄走,也不想这时候费心处理这件事,就开口说:
“既然知青点现在住不下,那你们这些新来的就先去大队部那边的仓库对付段时间,反正现在还没秋收,里面也没粮食,你们就暂时住着,等过段时间事情解决了再搬。”
“住仓库?”
“让他们住仓库!”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周立新说完后响起。
前者是以叶知意为代表的新知青的疑问,后者是老知青的惊讶。
但太激动的新知青们没有注意到后者,而是皱眉不愿意道:“仓库怎么能住人呢,那不是专门用来放粮食的吗?”
“对啊,而且仓库里面肯定什么都没有,我们怎么住啊?”
“这都是小事儿,最重要的是这里面还有女孩子呢,我们这些大男人对付对付没事儿,女孩子住仓库不合适吧?”程知同见叶知意皱着眉,似乎不是很情愿,也站出来了。
叶知意的眼神闪了闪,几秒后看向祝成蹊道:“祝知青你觉得呢?”
“你的身体不好,比起我们,你才是更应该注意。”
说着,还朝着祝成蹊笑了笑,像是在示好。
如今这年月,粮食可比人重要多了。
所以一个村子的仓库往往才是修建的最好的地方。
更何况剧情里面也有新知青住仓库这一段。
里面可说了仓库虽然空荡荡的,但是地方大,又收拾的干净,而且还盘了炕烘粮食。
且因为大队部是办公的地方,里面还有水井和简单的小厨房。
就完全可以理解为是一个没有精装修的房子,住宿是肯定没问题的。
再说了,没看见那些老知青都在羡慕甚至嫉妒地看着他们么,所以还要什么自行车。
住就是了。
祝成蹊就也学着叶知意的样子朝她笑了笑,面上甜甜美美,嘴上却义正词严道:“叶知青人真好,总是这么关心我的情况,但是我没有关系,我既然主动报名下乡了,就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只是住仓库而已,我没问题的,我相信大队长的安排。”
说着,还提了下自己的包裹,对着周立新说:“大队长,我现在就可以过去。”
叶知意没想到祝成蹊竟然真的不在乎这些,脸上的笑容一窒。
抱着胳膊的程玉颜见缝插针对着叶知意冷声“嗤”笑,“哎呀,某人算计落空了啊!”
周立新好不容易因为祝成蹊的表态稍微好一点的心情在见到这一幕后又沉了下去。
拉着脸说:“都给我闭嘴,再吵吵下去你们就都别住了,都留在这里喂蚊子!”
叶知意委屈低头,程玉颜撇嘴,其他几个无辜被连累的不耐烦地皱眉瞪了她俩一眼,但是也没敢开口,怕越搅和越乱。
周立新的气却还没顺,口气依旧不满道:“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搬行李!”
第22章 上纲上线我看你们的思想严重有问题……
周立新是直接赶着马车到的知青点,现在马车就停在知青点门口。
祝成蹊第一个动手把行李放在了门口的马车上。
开玩笑,他们这么多人都大包小包的,再加上才又买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家具,现在不抢先,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了,那还能有她放行李的地方吗?
虽然她到时候可以借着身体不好开口,但何必呢。
再说了,这样显得她多积极啊!
也才松手,之前一直没瞧见的毛竹也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里面钻了出来,直接后背着陆,将两个盆放在了祝成蹊的行李边上。
完了,他抬头偷偷瞄了她一眼,正好对上祝成蹊看过来的眼神。
“我可没摔到你的盆。”他下意识来了句。
他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提,祝成蹊倒还真有些怀疑了,就打开手电筒对着盆照了照。
木盆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但毛竹这小子的脸上却好像有擦伤。
她掰着他的下巴仔细看了看,还真是擦伤,都出红血丝了,一条一条的。
祝成蹊皱眉,“你摔倒了?”
毛竹又跳起来道:“我没摔倒你的盆,不信你可以打水试试看漏不漏水。”
祝成蹊:“……”
“盆我肯定会试,但你除了脸还有哪儿伤到了?”
毛竹半点不为自己的伤口忧心,甚至还用手摸了下,也不回,就“嘿嘿”笑了两下,又像个泥鳅一样滑走了。
祝成蹊见他这样就忍不住皱眉。
她也是农村长大的孩子,知道农村的孩子都养的糙,像毛竹这种小打小闹的摔伤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
尤其是这个贫瘠的年代。
但她也同样见过因为受了一点小伤却没放在心上,最后伤口发炎腐烂,不得不截肢的。
说到底这孩子是因为给她送盆摔了一跤,防范于未然,也免得将来万一有个什么问题,她这个外来户成了发泄的罪魁祸首,所以就多嘴说道:“你那伤口就别用手摸了,回家后把伤口清洗干净,然后抹点清凉油或者其他的草药也行,别发炎了。”
但是四周黑黢黢的,除了火把周围和手电筒照的地方,其他地方都看不清楚,也没人回。
祝成蹊也无所谓,反正她话说到了,周围还有这孩子的亲人在,不可能没听到。
其他人也总算在祝成蹊和毛竹的互动中回过神了,赶紧往车板上放行李。
周立新看着四周又忙糟糟的一片,瞄着祝成蹊盯了会儿,不轻不重地“哼”了下。
虽然是个身体不好的,但是瞧着思想方面还是积极的,素质方面暂时也没啥大问题,没嫌弃他们乡下的孩子脏不说,还知道让他注意伤口。
就是不知道这是她初来乍到演出来的,还是本性就是好的?
也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惹麻烦?
但不管咋说,至少目前看来比那俩要死要活的强。
就是不知道这个新来的书记到底是个啥章程?
能不能真的把人给弄走?
不过他既然是大学生,兴许还真有些厉害的能耐呢?
反正只要一想到往后这些人要留在他们迎胜村扎根,周立新的心就一突一突的,烦的要命!
但他却不知道,在他走后没多久,公社的干部们稍微讨论了下今天的事情后就四散了。
而他心里面念叨着的新书记林川不仅往县城打电话仔细了解了下这批知青的具体情况,还另外拨了个出去,也是确认这一批知青的。
具体的结果,暂时还不知道。
但是眼下,新来的知青们已经把车板装的满满当当不说,甚至还要继续往上面叠加。
周立新又开始大着嗓门儿吼道:“都干啥呢,没看见车板都装满了吗,还往上放啥啊,把马累坏了咋办?”
说着,又拿了好几件行李下来放地上,没好气道:“剩下的你们自己拿着。”
“可是天这么黑,我们还拿着这么多行李,这还怎么走路啊?”
“对啊!而且其他人都不拿,就只有我们两个拿着行李,凭什么这么区别对待我们?”
说话的是杨爱玲和周美云。
他们这九个人当中,祝成蹊的速度最快,四个男人仗着生理优势也才差不多同一时间放上的行李。
叶知意有程知同这个好哥哥和何卫军这个将来的初恋关注着,而程玉颜的力气相对来说比一般女孩子大些,所以也抢到了机会。
只有这两位最可怜,不仅速度最慢,还因为东西放在了最上面而被周立新直接给卸下来了。
周美云还好一些,同样是宁市过来的杨爱玲都快要气疯了。
杨爱玲家里条件也还行,被迫下乡前,家人正在想办法给她找对象,避免她下乡吃苦。
可没想到不仅被连累下乡,竟然还和真假千金分在一个地方,心里早就憋着一团火。
再加上这俩人白天闹了不少事,连累她现在跟着倒霉,她的火气再也压抑不住,冲着周立新不满道:“大队长,今天发生的这么多事儿都和我没关系吧,你就算是生气也算不到我头上,冤有头债有主,凭什么他们惹事儿了的能好好的,我们这些老老实实的要倒霉,这不公平!”
“还是说你这里的规矩就是谁能惹事儿谁就是大爷啊,能得到特殊对待?”
周立新虽然嫌弃新来的知青,但也自认为没有故意给他们搞什么下马威,而之所以拿行李下来,也确实是因为心疼马。
毕竟都跟着他在外面跑了一天了,也一直没能好好休息不说,更没有吃上多少东西,这都眼看半夜了,还让拉这么多行李,那万一给马累坏了咋办?
所以骤然听到这样的指控,他的脸又一次拉长了。
“啥叫特殊对待啊?你自己东西放慢了,你怪我?”
要是这小姑娘能好好说话,他也不是不能让她重新把东西放上来,毕竟这路也不远,而且她手里的东西也确实不少。
但是她一开口就这么难听,周立新还真不乐意惯着她了。
“我担心马受不住,拿个行李下来就是特殊对待了?你家特殊对待是这样色儿的啊?”
但杨爱玲也不愿意让步,“那放在上面的行李也不止我们两个的,你凭什么就拿我们两个的下来,不动他们的,这不公平!”
周立新只觉得烦躁。
之前他还想着虽然九个人里面有个病怏怏的,又有俩喜欢发疯别苗头的,还有个不帮亲妹帮假妹的歪屁股,另外俩看见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但其他几个看上去至少还想点样儿,勉强算是个安慰了。
可这才多会儿,就打他脸了。
周立新的声音就更大了,“你行李上又没名字,我哪知道哪个是哪个的,我就随便拿的,只是正好是你们的而已,咋就扯上公平不公平了!”
“反正我不管,你让他们把行李放车上拉着,我们却要自己提着行李走,你这就是区别对待!”杨爱玲寸步不让。
“行!我区别对待是吧,那你们就都别用车了,都自己拿着吧,我惯的你们!”周立新说着就与开始往下搬行李。
他常年下地干活,又正值壮年,力气大,没多会儿就把车板上的行李卸的一干二净。
包括祝成蹊最开始放上去的。
祝成蹊:“……”
她是真的会谢。
其他原本作壁上观的人也急了,“这么多,我们一下子也拿不了啊!”
“拿不了不会多跑两趟吗?”周立新才懒得再和他们废话,坐上车架就要走。
祝成蹊赶忙开口道:“队长叔,我想继续申请用马车拉行李!”
见周立新皱眉,祝成蹊赶在他开口前解释道:“叔,不是我不想自力更生,实在是我的身体不是很好,这两个盆就十多斤,还有这包行李也不轻,我是真的搬不动。”
“况且现在天黑看不见路,我也不熟悉这里,多跑几趟是没什么关系,哪怕路上磕着碰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现在实在太难受了,我真的坚持不下来。万一我再晕倒在路上或是哪儿,不管是对我还是对你抑或是村子里都不好啊,您说是吧?”
她实在是怕在闹下去天都要亮了,甚至还给出了主意道:“更何况其他人也都是新来的,不熟悉这里,这样连续走夜里对他们来说也是不小的挑战,所以您看要不然把我的行李,还有我们今天新买的这些不好拿的家具放在马车上,剩下的,我们自己拿着走,成吗?”
气哄哄的周立新这才想起来还有个被专门叮嘱要注意的病秧子在呢。
他之前也是被气狠了,现在被祝成蹊一提醒,理智回归,也明白自己刚才做的确实不妥当。
但既然祝成蹊开了口,甚至还给了个折中的办法,他心头的火气倒是消散了些。
不过还是板着脸,一副勉强的样子点点头说:“行吧,就按你说的办。”
“谢谢叔。”祝成蹊赶紧又把自己的行李重新放上去,其他人见状,也连忙要动手。
周立新就在一边提醒道:“你们其他人只准放家具,其他的你们都给我自己拿着!”
就有人不是很情愿。
几个男的还好说,力气大,搬搬抬抬的也没什么。
程玉颜自己有空间,所以包裹什么的也不是很重,做做样子而已。
就只有叶知意,她带的东西最多,实在是不好拿,而且也不愿意拿。
但是她今天已经出头好几回了,现在实在不敢再说什么,只好委委屈屈地看向程知同。
程知同立马开始给叶知意帮忙,另一边的何卫军注意到这一幕,也默默帮着提了个行李包。
一下子,叶知意的手上就空了,只用背着书包,提着最小的包裹就行了。
程玉颜见状又“嗤”了一声,而注意到这一幕的杨爱玲也没忍住翻白眼。
要说她今天这一天观察下来最讨厌的是谁的话,那就是叶知意了,说话做事腻腻歪歪的,看的人直起鸡皮疙瘩。
程玉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跟个火气包一样,一点就炸。
几个男的更是让人没眼看,而祝成蹊虽然病怏怏的但是并不好惹,叶知意都几次在她手上吃亏,最后一个周美云虽然一直没怎么出声,但谁知道她面皮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是尽量离所有人远点最好!
这么想着,杨爱玲甚至还提着包裹往边上迈了迈。
结果她这一动就引来了其他人的注视,并收获了一堆埋怨的眼神。
杨爱玲却丝毫不在乎。
既然这群知青就没什么好东西,那她肯定更要表现的不好欺负一些,不然谁知道日后会在他们手上吃多少亏。
甚至看着其他人不情不愿地拿着行李的样子,她还觉得心情舒爽,开心极了。
就应该是这样。
祝成蹊走路一步三晃也就算了,其他人好手好脚的,凭什么不自己拿行李,反正要遭罪大家就一起!
周立新却没管这些私底下的汹涌暗潮,而是盯着祝成蹊看了两秒,一副麻烦的样子说:“算了,你也坐上来吧。”
病怏怏的,万一路上真出了事儿,他一个小小村官也担当不起。
祝成蹊也没客气,二话不说爬了上去。
然后顶着其他人变色的模样面不改色地重新掏出手电筒打开,柔柔弱弱地靠着行李道:“我实在是太不舒服了,就不客气了,不过想来大队部离知青点应该不远,所以你们也别担心要走很久,而且我还会一直用手电筒给你们照亮的,所以你们放心大胆地走,不会摔的。”
其他的知青都有些无言,尤其是今天被祝成蹊几次三番下了面子的叶知意都要把她盯个洞出来了。
祝成蹊却十分的自然良好,甚至在撞上叶知意的眼神后,还特意友好地朝她弯了弯眼睛。
气得叶知意的眼睛都红了。
祝成蹊才不管她呢。
敢拿她做筏子,就要做好被她收拾的准备。
周立新这边也重新跳上了车架,提醒祝成蹊坐好后便赶着马启动了。
乡间的小路并不平整,尤其还是在黑夜的情况下,马车一路晃晃荡荡的,祝成蹊也跟着被颠上颠下了许久。
等到了大队部这边,她整个人都快要被颠散架了。
祝成蹊第一时间从车上爬下来,一边跺着发麻的脚,一边用手电筒照着眼前的大队部。
居然全都是用红砖起的房子,没有刷腻子,但是墙体上面写着标语:
【抓革命促生产,备战备荒为人民。】
只是大概风吹日晒的久了,上面的字迹有些剥落了。
另一头,周立新已经从脖子上摘下了挂着的钥匙,打开了大队部的大门。
他扭头,语气仍不是很好地开口,“都还愣着干啥呢,还不赶紧进来。”
祝成蹊又是第一个响应,跟在他的身后。
大队部确切来说也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占地面积很大。
祝成蹊拿着手电筒摇摇晃了一圈,就看见整个地坪都是用水泥整过的,除了有一口井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光秃秃一片。
想来这样应该是用来晒粮食方便。
正对面和左右两边都盖了房间,但左右两边的房间都只有一个门,却占地不小,想来应该就是仓库了。
果然,周立新接下来的话就证明了这一点。
他说:“男的住左边,女的住右边,对面是办公的地方,别随便进去。”
既然是接下来要住一段时间的地方,男女知青立马分队,往两边走。
祝成蹊还排在第一个,径直推开了没锁上的右边的房门。
灯光照进去,里面一览无余的空旷。
她左手边靠墙的那一面盘了个很大的炕,炕上整齐地叠了一些东西。
祝成蹊走过去看了下,是麻袋,而且并没有摸一手的灰。
剧情里面提到过,因为快秋收了,所以仓库这边早就打扫的干干净净的,现在看来,他们竟然连装粮食的麻袋都给洗干净了。
真不愧是最质朴的劳动人民,反正要是换了她,她是不可能做到这些的。
其他原本对住仓库有意见的人在见到这里的条件居然比知青点好很多后,潜藏在心里的那点不情愿也散去了。
红砖房、水泥地,地方还又大又宽敞,除了什么家具都没有,真的比他们原本在城里面的住所都要好。
还是只有刚穿来不久的叶知意有些不满意。
她以前当网红赚得多,早就买了大房子,现在却要被迫下乡住这样的地方不说,甚至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怎么能不难受。
她有些嫌弃地拎了下炕上的麻袋,“这什么东西啊,脏兮兮的,怎么能放在炕上呢,这万一要是有虫子还有细菌怎么办?”
也没人搭理她,就连脾气火爆的程玉颜也因为提着行李走了这一路有些累,没心情。
祝成蹊则确认暂时住所没问题后,又举着手电筒离开了。
她这一走,屋里面自然就少了光源,叶知意又立马叫了出来。
“哎呀哎呀”的刺耳。
程知同第一时间从左边的房间窜到了右边,着急忙慌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程玉颜,是不是你又欺负知意了?”
程玉颜本来就烦叶知意矫揉造作的模样,但她累,加上今天事儿多,就让自己当没听见,结果没想到程知同这个狗东西又开始朝着她狗吠。
她手里面正好拿着军用的绿水壶,就直接朝着程知同砸去了,骂道:“你眼瞎了还是耳聋了!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她,她就喜欢叫关我屁事儿,你脑袋上长的这些玩意儿要是没用处,我也可以帮你剜了,省的一天到晚就听你在那儿像条疯狗一样叫叫叫!”
程知同没料到程玉颜又是说动手就动手,直接被砸了脑门,发出咣当一声。
疼的他眼泪都不自觉流了出来。
“程玉颜,你找死是不是!”程知同捂着脑袋大吼。
结果程玉颜却只是捡起掉在地上的水壶,翻了个白眼后就出去了。
另一边的杨爱玲和周美云对视一眼,也装作没看见这个情况,紧跟着出了门。
她们的行李都还在大队部的门口放着呢,现在干什么都没有赶紧把行李收拾好,然后好好休息重要。
就剩下叶知意一个人温声安慰程知同,以及解释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祝成蹊也听到了这些动静。
她本意是不参与不搭理,但属实没想到刚提着行李进门就被程知同质问了:“祝知青,你为什么要把手电筒拿走,你知不知道知意从小就怕黑,你把手电筒拿走了她怎么办?你吓到她了你知不知道?”
祝成蹊:“……”
大爷的!
忍不了了,也不想忍了!
“你有病吧!”祝成蹊把行李包放在地上,手电筒直直地对着程知同的眼睛照着,“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我的手电筒,我要去搬行李看不见,我不拿我的手电筒我用什么照着?用你那俩瞎了的眼珠子吗?”
“还是说她叶知意是什么封建国家的公主,资本家的大小姐,我就活该是她的小丫鬟,要毕恭毕敬的照顾着她?”
“现在是新社会了,不管是公主也好,小姐也罢,都是过去式了,都是要被斗争的对象,我看你们的思想素质真是及其有问题,难怪领导人说让我们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呢,看来他老人家是早就洞悉了我们人民群众里面还潜藏着你们这些被资产阶级和封建阶级思想严重腐蚀的对象,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们不止是思想有问题,我还怀疑你们的立场有问题!”
真可谓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简直石破天惊。
别说程知同和叶知意被祝成蹊的话吓的脸色发白,就是其他人听到最后都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
再看祝成蹊的眼神甚至都带上了敬畏与害怕。
虽然他们白天的时候都已经见识过祝成蹊抱着尚方宝剑的模样,但那时候她一直喊的都是各种“奉献、奋斗、为人民服务、建设祖国”这样激情澎湃的话,顶多就是让人觉得她脑子有些冲动,但还不至于让人恐惧。
但现在不一样了。
毕竟是个人过日子就会磕磕碰碰,吵架也好,打架也罢,那都是常有的事儿。除了最开始的那几年,现在哪有人一开口就直接给人戴帽子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他们瞬间想到了前几年运动时期的疯狂。
再看祝成蹊,就觉得好像看见了曾经疯狂控制一切的小兵们。
所有人都下意识往边上靠了靠,试图离祝成蹊以及整个战场远一点。
只有程玉颜抱着胳膊津津有味地欣赏着程知同和叶知意的倒霉样儿。
说实话,要不是她现在还顶着程这个姓,怕被牵连,她甚至都想直接落井下石了。
祝成蹊却没管其他人的风风雨雨,而是继续拿手电筒照着程知同和叶知意,等着他们的反应。
叶知意还好点,毕竟她不熟悉这个时代,但程知同是真的被吓到了,没想到就是一个手电筒的问题竟然被扯到了思想问题上面。
定了定神,程知同磕磕巴巴地说:“你少扯这些大道理,我只不过是说你把手电筒拿走吓到了知意而已,我们什么时候思想有过问题了,什么时候成了被资产阶级思想腐蚀了?你别以为你扯这些有的没的就能吓唬住我!”
祝成蹊挑眉,“那我问你,手电筒是不是我的?”
程知同吭哧半天:“……是。”
“所以我要搬行李,我为什么不能拿我的手电筒照亮?”
程知同快速转动脑子,“我没说你不能拿,我是说你突然拿走,吓到知意了,她怕黑。”
“首先,我不知道她怕黑,她也没说过她怕黑,需要单独给她准备光源。其次,你要是不眼瞎的话,应该可以看见我们这边和你们那边的门口都插着火把吧,屋里面还没黑到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步,要不然你是怎么这么精准的跑进来并且还找到她叶知意的?你不要告诉我你不是靠着门口火把,是靠着你们俩的异性相吸,自动给你吸过来的,所以你到现在还抱着她不松手?”
“我……”程知同这也才注意到自己和叶知意靠的太近了。
以前他们是亲兄妹,这样也没什么,但现在不行了,他下意识松开了手,“你少胡说八道,我刚才只是在安慰知意。”
“对,祝知青,大哥刚才真的只是在安慰我,你别多想。”叶知意这会儿也不程大哥程大哥的喊了,而是改成了大哥。
祝成蹊就说:“我没多想,毕竟你们俩男未婚女未嫁,就是真的处对象也无可厚非。更何况国家法律也说了婚姻恋爱自由,父母亲人都管不了,我一个外人更不会多嘴多舌,我也没那个闲心。”
这一刻,祝成蹊一点也不想看叶知意将来是怎么和何卫军谈恋爱的了,就算是让这俩接下来黄了,她也得叫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祝成蹊又说:“第一,我现在只想知道他程知同到底是怎么摸黑进来的?第二,他又凭什么认定我不能使用我自己的手电筒,认为我的手电筒应该要留下来为你服务?你还有你们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祝成蹊的不依不饶不仅叫程知同和叶知意更是又急又慌又恼火,看在外人眼中也更加的心有余悸。
更加深了以后千万不能惹到她的念头。
甚至这一刻,他们看叶知意和程知同的眼神都有些同情了。
你说说你们惹她干啥,明知道她一直抱着尚方宝剑,思想话术一套一套的。
尤其是赵景明和宋起云这俩看程知同的眼神除了同情意外还有些嫌弃。
就连他们都看明白了叶知意总是在惹麻烦,你还上赶着,被牵连了不是活该是什么!
可惜程知同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已经成这样子了,他翻来覆去地想了好一会儿后才说:“我没有,我只是想着你不是一直说要为人民服务,还说我们从五湖四海来到这里,本就给亲如一家,互帮互助,所以我才问你的。”
“对。”叶知意见状也赶忙开口道:“而且我也不是纯怕黑,是你才把手电筒拿走我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我手边跑过去了,感觉毛茸茸的,像是老鼠,所以我才被吓到了,大哥也才赶紧冲了进来。”
“而且他也不是故意冲你的,他也是因为被程玉颜用水壶砸了脑袋,一时间有些火大,所以说话的口气可能重了点,但是我们绝对没有思想上面的问题!”
祝成蹊听过完后直呼好家伙。
这一个开始用她之前的话来怼她,一个又暗戳戳地把焦点往老鼠还有程玉颜的身上引,只能说不愧是女主以及她的狗腿子。
祝成蹊就道:“我当然说过那些话,但是为人民服务的前提是人民,不是为某一个人服务。不代表着要对谁事无巨细的伺候,也不代表无底线的纵容,更不是被人拿来肆无忌惮享受的借口。”
“当时屋里面的其他人都在,我是最先离开的,其他几个都能正常进出视物,甚至程玉颜还能精准地用水壶砸中你的脑袋,却偏生她就被吓到了!”
祝成蹊冷笑,“如果叶知青就这么点胆子的话,我建议你还是赶快想办法回城吧,毕竟这里是乡下,还没通电,你以后摸黑的日子还长着呢。”
“到那时,你们二位总不能一直指望着我的手电筒了吧,毕竟那就不叫我为人民服务了,而是我的东西被人拿走、算计、强占,这是只有资本家和旧地主才干的出来的勾当,你们是吗?”
“至于你说的老鼠,我是没看见,但是我觉得如果仓库里面能出现老鼠的话,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所以……”她又转头找到了周立新说:“队长叔,眼看就要秋收了,您看是不是要再重新收拾一下仓库,毕竟粮食的事情不能大意,不能被老鼠嚯嚯了。”
周立新就说:“你听她瞎白话,这里我们才收拾过,别说老鼠了,就是老鼠毛都没有。”
祝成蹊又重新盯着叶知意,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那看来是叶知青感觉错了吧,毕竟黑灯瞎火的,对吧?”
叶知意僵硬地扯着笑脸道:“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吧。”
祝成蹊又道:“那最后一个问题,叶知青说程知同冲我大小声是因为被程玉颜砸了脑袋,为什么程玉颜不砸别人专门砸他?”
“我虽然当时不在现场但是也在外面听到了些,好像是程知同这个当大哥的不分青红皂白就怪罪程玉颜才引起的吧。所以我很好奇啊,是什么让程知同知青有了如此的刻板印象,只要叶知青一出声,就是程玉颜欺负她呢?”
“我当时只是太心急了。”
祝成蹊:“所以心急就可以冤枉人,随便冲人发脾气吗?这怕不是旧社会地主阶级的做派吧!”
又是资产阶级又是旧社会地主,不管说什么,祝成蹊好像都能扯到这些高帽子。
“不好意思,大哥就是太着急我了。”叶知意当机立断道歉:“主要也是今天实在太乱太忙了,我们又累又饿,所以就有些心浮气躁,说话才不中听,是我们的错,我们道歉。”
程知同也反应过来,别别扭扭地说了句对不起。
祝成蹊挑眉,“别光冲我啊,程玉颜不是也被你们冤枉了,难道她不值得你们一句道歉吗?”
程知同很想说他也被程玉颜砸了脑袋,但祝成蹊的嘴实在太锋利,饶是他们再不情愿,但还是冲着程玉颜低了头。
程玉颜直接愣住。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向她低头道歉。
她看着忍气吞声的俩人,心里瞬间涌上巨大的爽感,但小嘴儿一瞥,白眼一番,依旧那副昂着头抱着胳膊的不屑模样,“谁稀罕!”
“你……”程知同张嘴,但看到还在盯着他们的祝成蹊,咬咬牙,算了。
程玉颜也看了看祝成蹊,第一次觉得她竟然这么顺眼和让人喜欢。
她不仅再也想不起那壶被倒掉的灵泉水,甚至还有种给她送灵泉水的冲动。
祝成蹊可不知道程玉颜的想法,她叫他们道歉纯粹就是顺手而为外加恶心他们。
但既然他们已经道歉了,她也不能继续抓着这件事不放。
毕竟再上纲上线,今天这事儿也不可能让他们伤筋动骨。
更何况她只是想立人设,又不是真要去当人人喊打的卫兵,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祝成蹊就顺势继续立人设说:“我接受你们的道歉,但是我日后还是会关注你们的思想,一旦发现有问题,我还是会立刻指出来的。”
叶知意和程知同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干干笑着,“肯定不会了。”
“最好是这样。”祝成蹊“哼”了下,“不过我另外还有事情要提醒程知同知青,你是男同志,我们这边是女同志的住所,男女有别,麻烦你以后要想见叶知青或者和她说话,请敲门把人叫出去。”
“因为这里不是叶知青一个人的居所,是我们五个人目前暂住的,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你这样一位成年男性每次都这么冒冒失失的闯进来。今天是你运气好,没有人换衣服或者做其他的,否则你就是在耍流氓你明白吗?”
如果说祝成蹊前面的话还是在用口号来压人的话,这一回却结结实实叫除了叶知意外的所有女孩子都对着程知同怒目而视。
其他旁观的男同志也心中一紧,赶紧绷住了这根弦。
程玉颜又趁机冲程知同啐了一口,“呸!不要脸!”
程知同再次被气个半死,但却不敢和程玉颜争辩什么,只能狠狠瞪她一眼。
程玉颜站在祝成蹊身边昂着下巴狐假虎威,“你瞪我干什么,你难道觉得她说的不对吗?”
“我没有!”程知同咬了咬牙,不再看气得他跳脚的程玉颜,看着祝成蹊保证道:“我下次不会了。”
“那最好不过。”
已然大获全胜,祝成蹊见好就收。
她把行李放好,便去找了周立新。
“叔,我之前想的不周到,忘了买能垫下面的炕席,所以我就想问一下要在哪里买?”
“还有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厨房,或者能让我们烧点热水的小炉子也可以。”
虽然剧情里面说有个小厨房,但她也不能直接去找,免得惹才警告过他们别乱翻的周立新不快。
周立新瞅了祝成蹊一眼,心想难怪都说她厉害,但面上什么也没说,只是告诉她小厨房和厕所的位置。
而后又道:“村里家家户户都会编炕席,你随便找户人家都能换。”
祝成蹊谢过,等周立新走后,她立刻去小厨房生炉子烧水,用带过来的布料简单地围了个空间擦洗了下,便随便收拾了个地方,躺下睡觉。
这几天真是快累死她了,现在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至于别人,管她呢。
其他人看着祝成蹊躺下了,下意识放轻了动作,没多久也睡下了。
一觉到天亮。
祝成蹊稍微清醒了会儿才起来打水洗漱,然后一边烧开水,一边咬着干巴巴的梅菜饼子。
程玉颜也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了,别别扭扭地开口道:“你烧水喝啊?”
说好听点,剧情里的程玉颜是一腔孤勇,说正常点,那就是跟谁都合不来,一个人孤立全世界。
祝成蹊实在没想到她竟然还能主动找自己说话,以至于她实在没忍住多打量了她两眼。
程玉颜被看的不自在,好看的眉毛霎时皱了起来。
“你看我干嘛?”
“看你好看。”祝成蹊朝她笑了下。
程玉颜:“……”
顿了几秒,又见祝成蹊没别的动作,说话时也没有其他人看她时的那种羡慕、嫉妒、防备,甚至是厌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她又没忍住盯着祝成蹊多看了两眼。
祝成蹊又不是没感觉,只能反问道:“你有事儿啊?”
程玉颜回神,撇了撇嘴,有些不自然地说:“我那儿有刚烧好的开水,你要是急的话,我可以分你一点。”
顿了下,似怕祝成蹊误会,又赶紧说:“你别想太多啊,我只是想着你昨天竟然能让程知同和叶知意给我道歉,也算是帮我了,所以我算是还你的,你爱要不要!”
祝成蹊:“……”
竟是这样。
“我要啊,我为什么不要。”祝成蹊又不是个会跟自己过不去的人,径直把水壶递到程玉颜的面前,“那谢谢了。”
程玉颜又好奇看她一眼,才从她手里接过水壶灌满。
“给。”
祝成蹊接过试了下,水稍微有些烫口,得慢慢喝。
但这不是关键的,关键是这水的味道不对。
太清甜了。
第23章 达成一致真好,赚钱了!真好,住宿解……
祝成蹊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程玉颜,并且着重盯着她的脑袋。
剧情里,这位姐的开局可比叶知意好多了,但却被叶知意一点一点的磨干净所有,最终连金手指都成了叶知意的嫁衣,其实也不能单怪叶知意太厉害了,主要也因为这位姐的心大又漏风吧。
比如这个水,就这么大咧咧地拿给她了,是生怕她尝不出来这水有问题吗?
当然了,普通人肯定不能像她一样知道这么多,但是猜一下水里面加了糖或者蜜还是可以的,这以后但凡谁经意或者不经意地帮她一下,她就直接拿灵泉水回报,那次数稍微一多,不被惦记上占便宜才怪。
虽然现在是她享受着好处,但祝成蹊还是觉得程玉颜的这个脑子实在有些让人头大。
也得亏她现在不惦记着她的东西了,要不然,她真没办法保证自己在这么大的诱惑下不动心。
祝成蹊实在没忍住叹息一声。
程玉颜却被她这样搞的有些不高兴了,以为她在嫌弃自己,就跳脚道:“你要是不想喝就还给我,跟我求你喝一样!”
“谁说我不想喝了,这不是正喝着了么。”祝成蹊又小小抿一口。
这可是灵泉水哎!
她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就特别馋过,现在总算有机会尝到,怎么会嫌弃。
但是程玉颜还是不高兴道:“那你一直盯着我叹气干什么?”
祝成蹊心想当然是看你的小脑袋瓜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了,但是嘴里面却开启了忽悠大法道:“看你太好看了,感概一下。”
程玉颜:“……”
一大早的被连续夸了两次,而且祝成蹊言语间也没什么嫉恨的情绪,很平常的样子。
程玉颜见多了别人因为容貌而对她产生的恶意,对祝成蹊自然也有些防备,但心里还是忍不住高兴起来。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有人夸她好看但却不嫉妒她。
不过她还是嘴硬道:“要你说,我自己知道。”
祝成蹊:“……”
“是是是,你最美,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孩子。”
上辈子那些在娱乐圈风生水起的女明星们不算。
而且也确实没亲眼见过,但程玉颜的美却是实实在在展露在她面前的。
虽说这其中有一部分是灵泉水的功劳,但也是因为程玉颜自己的底子足够争气。
要是换成她或者知青点其他人,就是天天用灵泉水泡澡都没这个直面暴击的效果。
看看她这不用画就形状自然且流畅浓黑的眉毛,卜灵卜灵又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有这像扇子一样的睫毛,看的祝成蹊都觉得自己要嫉妒了。
怎么会有人的睫毛长的这么好看!
还有这高挺的鼻梁,红艳艳的嘴巴,不管哪一处都长的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更是漂亮的惊人。
再用上灵泉水时不时洗涤,那简直比开了高倍美颜还要刺激。
没忍住,祝成蹊对着程玉颜的脸蛋儿起了点贪念,“能让我摸摸你的脸吗?”
“你说什么?”程玉颜的整个脸却在听到这句话后直接皱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盯着祝成蹊,眼睛里甚至还明晃晃地盛着,“你有毛病吧?”这几个大字。
程玉颜要是平静的拒绝了,祝成蹊还真不会有多余的念头,但她现在偏偏一脸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倒是让祝成蹊生了几分意气。
她道:“就摸一下,以前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有点好奇。”
程玉颜却还是皱着眉,眼神尤其盯着祝成蹊的手,带着怀疑与审视。
祝成蹊总算从犄角旮旯里想起来这位姐前世似乎还被毁过容的字眼,就道:“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嫉妒你长得好看,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毁了你的脸吧?”
“不然呢!”程玉颜回应的理所当然。
祝成蹊白了她一眼,“你当我什么人,见到好看的姑娘就嫉妒她,然后恨不能撕了她吗?”
站起来,趁着程玉颜还没从她刚才那句话里回过神来的机会,祝成蹊趁其不备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果然滑腻如凝脂,手感好的不可思议。
难怪总有人喜欢追星呢,现场看大美人,甚至是触摸到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这一大早的,又是灵泉又是大美女的,简直太让人心情愉悦了。
程玉颜却整个一瞳孔地震,一下子扒拉掉祝成蹊的手,尖声叫道:“你干什么?”
一边说,一边还不忘记用力摸自己的脸,想确认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
她甚至还跑到了屋里面翻了个镜子出来仔细看了看,确定脸上干干净净的后,才冲着祝成蹊“哼”了一声,不高兴骂道:“你有病啊,早知道你这样,我才不给你倒水喝呢!”
祝成蹊也不生气,反正这个便宜是她占了,被骂两句就骂吧,不痛不痒的。
她甚至还主动劝了程玉颜一句,“大美女,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看见比自己好看的人就只会嫉妒,也有人只是单纯喜爱,并不参杂任何别的念头。比如我确实是真心实意觉得你好看,所以才想要摸一下,没想过要害你,你也不必这么紧张,更不用成天把所有人都想的那么坏。”
这位姐在后期之所以那么惨,就是因为上一辈子的经历让她太过于杯弓蛇影,所以哪怕并不是所有人都对她有意见,她的暴脾气最终也将所有的好意越推越远。
按照祝成蹊的本意,她并不打算和真假千金有太多交集,免得身边麻烦不断。
可谁叫她实在是太美了,且因为一点小事儿就给她送了一大壶灵泉水,看着着实有点憨傻,所以才没忍住借机劝她一句。
不过祝成蹊也知道程玉颜的性格不是一日形成的,自然不可能因为她这三言两语就能有所改变,所以也没多劝,且等她日后再观察观察再说。
正好炉子的水热了,她好几天都没洗头,便趁着天还早先洗个头。
祝成蹊的动作干脆利落,浑身上下都在冒火的程玉颜却有些迷茫了。
祝成蹊说什么?
竟然说不嫉妒她长得好看,只是单纯喜欢!
怎么可能呢?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不知道有多少人一直嫉妒她。
那些人比不过她长得好,就想千方百计毁了她的脸,或者想方设法毁了她的名声。
总之她就没有见过有人单纯喜欢她长得好看。
甚至就连她那些所谓的父母亲人都觉得她长得太招摇了,养父母从小到大没少因此骂她,而所谓的亲生父母甚至还打过用她这张脸换利益的主意。
亲人尚且如此,一个陌生人而已,竟然敢说真心喜欢!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真心喜欢!
那些男人倒是一见她就跟条哈巴狗一样巴巴贴上来说真心喜欢她,或许一开始也确实有点真心,但那也是因为脸,只要她不给予回应,或者没有让他们占便宜的目的达到,那些男人又会立马变脸,觉得她给脸不要脸,说她勾引人。
甚至有时候好像她这个人活着就是个错误,她出现在他们面前,甚至呼吸、说话,笑一下都是勾引他们,那些贱男人怎么不说是他们自己不要脸主动贴上来的呢!
不过就因为她长得漂亮又得不到就想着倒打一耙而已。
男人是这样,女人也差不多。
这个世界上就没一个好人。
哼!
但越是这样,她就越要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气死那些嫉妒她的女人和想要占她便宜的男人。
还有祝成蹊,神经病啊!
明明是个女的,竟然学那些男人的样子占她便宜!
越想,程玉颜就越生气。
可是脑海中又不自主地回想她之前两次夸她好看时的模样。
程玉颜一时间糊涂了。
她拿不准祝成蹊到底是什么意思,便瞪了她一眼,“哼”一声,甩着辫子走了。
程玉颜和祝成蹊是起来的最早的。
也是因为程玉颜之前的那一声尖叫,其他知青才从睡梦中爬起来。
等到他们稍微整理好衣服出门,正好见到程玉颜不爽祝成蹊的模样。
蒙头蒙脑的一群人瞬间就清醒了。
看看程玉颜已经走远的背影,又看看正在自顾自忙着自己事情的祝成蹊,虽然满头雾水,但想到这俩没一个好惹的,最终谁也没开口说话。
不过院子里面倒是一下子忙碌了起来。
祝成蹊也没管其他人,仔仔细细把头洗干净,又擦到半干,才找了纸笔先给家里面以及祝明萍和祝明南都写了封信。
现在天气热,这会儿功夫下来,头发也差不多干了。
祝成蹊嫌弃热,懒得编辫子,就绑了个丸子头,戴上帽子,背着书包,拿上程玉颜给的灵泉水和干巴巴的梅干菜饼子出了门。
这几天,家里人肯定担心她的情况,她要先到镇上给他们拍封报平安的电报,然后一并把信寄出去,之后再顺便逛一逛镇上的供销社,看能不能买点必需品。
昨晚坐拖拉机过来的时候,祝成蹊就一直在记着路要怎么走。
但有句话叫做望山跑死马,虽然从镇上开拖拉机到迎胜村也就花了大概十来分钟的时间,但是她却硬生生走了一个多小时,感觉腿都要断了才走到。
这一刻,祝成蹊无比期盼着何成江能早一点过来给她送自行车。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因为这边靠近林场,所以安美镇整体上比较大且富裕,光是街道就有好几条,来往行人也不算少。
镇上除了邮局、公社革【委】会、民兵保卫处、卫生所等等公职的地方外,供销社、副食品社、国营饭店、裁缝店等等供应日常生活的也不缺,还有一些小型的作坊。
光是祝成蹊一路囫囵吞枣的看过来,有棉纺厂、凉席厂、家具厂、乌陶厂等等。
但是规模很小,里面的工作人员也没几个。
并且据她打听得来,这些地方主要也就是供应附近林场的一些工人用,偶尔也有一些原本住在深山里面,依靠着打猎为生的少数民族的人过来淘换点家用,至于附近村子里面的社员们很少会来买。
甚至里面的工作人员在知道祝成蹊是知青后也不建议她从这里买,让她可以在自己下乡的村子和老乡们淘换,比这便宜。
不得不说,不愧是淳朴的年代,即便做生意也会先考虑买方的情况。
但祝成蹊还是从棉纺厂这个小作坊里面买了点棉布。
像这种小作坊的纺织工艺还是沿用着早年的人工老式的纺织手段,成品可能比机织的稍微糙一点,但是这种老式的粗棉布更加吸汗、透气,做贴身的衣服或者床单被罩最舒服。
唯一可惜的就是他们的产量不大,也没什么库存,祝成蹊也是好说歹说,借着是新知青什么都没带的身份才拿了两匹。
至于其他的地方,她都只是转了转,过了下眼瘾。
不是不想买,属实是因为拿不了。
之后,她就溜达到了国营饭店。
国营饭店总算开张了。
其实她刚到镇上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国营饭店吃饭,毕竟从上火车到现在,她几乎就没有吃好过。
谁知道那会儿还没开,服务员把她撵了出来,所以她才在镇上满世界溜达。
现在既然已经开张了,她当然要好好进去吃一顿。
祝成蹊的运气比较好,因为从四周的交谈得知,今天刚杀了几头猪,虽然大部分供应到林场那边了,但是国营饭店也争取了一头。
所以今天不仅有经典菜品红烧肉,还有熘肉段、锅包肉、酸菜白肉炖粉条。
尤其是空气里肆意流窜的酸菜的香气刺激的祝成蹊腹腔阵阵作响。
她一路小跑过去排队,非常大手笔的把每一样都来了一份。
一个小姑娘一下子买这么多,瞬间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加之又因为面生,就有人小声议论开了。
有些自来熟的更是直接和祝成蹊对话,“看你这样子是新来的知青吧,要不过来一起坐啊!”
祝成蹊客气地笑了下,但是一起坐是不可能的。
毕竟又不认识,谁知道这些人的热情是真热情还是另有打算。
况且她还在热闹的饭堂里面看见了俩熟悉的身影。
祝成蹊哒哒哒地跑过去,熟悉且自然地和他们打招呼道:“林书记、大队长,你们也来吃饭啊,我可以和你们一起拼桌吗?”
周立新和林川其实也早就发现祝成蹊了,毕竟整个饭堂里面也就只有她一个人点了这么多菜,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但是这俩人没一个主动开口的。
周立新单纯不想搭理祝成蹊,因为他真的不待见这一批知青。
况且昨晚他也亲眼见证了祝成蹊的这张嘴多厉害,说实话,他当时心里也毛毛的。
叶知意和程玉颜再闹腾也只是互相扯头花干架,可他们这边老娘们打架的比比皆是,他虽然烦,但不至于害怕。
可祝成蹊扣帽子的手段实在太过于熟练,他是真怕这些手段会在不久的将来用到村子里,闹的人心惶惶,重现前两年的激进。
再加上其他人也不老实,所以他昨晚几乎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今天天一亮,他啥也没干,又赶着马车来公社了。
借口是现成的——
村里面的知青点住不下了,要是收留这些知青就必须要加盖房子,但是村里面没钱,他过来就是想申请一批安置知青的经费。
当然他也明白公社肯定是批不下来钱。
毕竟要是公社有钱,之前的知青点也不能让下面的各村子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况且公社要是给他们村批了经费,那余下八个村子肯定也会跟着要,公社哪里拿得出来这么多钱。
所以,周立新就想着用这个借口和林川多墨迹墨迹,让他高低想点办法帮他把这批知青给弄走。
但是谁知道这个林川看似是个刚毕业的小年轻,但是人却稳的很,不像有些小年轻,脸皮薄,受不住一些苦苦哀求或者胡搅蛮缠。
林川简直就像个老油条,铜豌豆,不管他这一上午是讲道理也好还是哀求撒泼也罢,他的态度和立场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动——
让他把知青弄走,他就说是已经和上面反应了,在等结果,让他别着急。
让他帮着想办法安置知青,或者批经费,他就说相信他这样的老同志肯定能处理好这些问题。还说毕竟公社的情况也很不好,如果要安排的话势必要和县城申请援助,可现在国家处处都艰难,所以我们遇到了问题首先要自己想办法去解决,不能什么都指望着国家,不能给国家,给政府添麻烦等等。
总结下来就是:别找我,没结果,自己解决去吧!
周立新在来公社前其实也预料到这个可能性了,但是亲耳听到后还是有些不得劲,所以就硬生生和林川磨了一上午,林川也硬是四平八稳地陪了他一上午。
甚至中午的时候还提出请他吃饭。
尤其是国营饭店今天还有大荤,而林川也很大手笔地点了红烧肉和酸菜白肉炖粉条以及俩素菜。
就实在让人想生气都没办法。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又让他看见了让人头疼的祝成蹊,他能高兴搭理才怪呢。
而林川纯粹是在观察祝成蹊。
另外一个因素就是他毕竟是公社书记,还是个年轻的男人,本就够受瞩目了,要是再主动招呼才见过一面的祝成蹊,难免会有一些人私下里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到底会影响另一方的名声,终归不合适。
只是没想到他们俩都没动静,祝成蹊却主动跑过来要求拼桌。
又不能开口拒绝,所以两人一致的调了下位置。
祝成蹊单独坐一方,林川和周立新坐一方。
今天有大肉,饭店里面的人就格外多。
到他们还有段时间,祝成蹊就主动开口道:“林书记,大队长,没想到居然能在这儿碰见你们,实在太巧了,你们是一起过来吃饭还是碰巧遇上的,我会不会打扰你们谈事情啊?”
来都来了,坐也坐了,还谈什么打扰不打扰。
周立新在心里面嫌弃祝成蹊假客气,但是又念及她昨晚喊口号的那种杀伤力,实在怕自己要是不搭理她会被她记恨,就硬撑着一张平和的脸说:“吃个饭有啥好打扰的,你放心坐。”
林川藏在眼镜下薄薄的眼皮浅浅撩了一眼态度明显有些不对劲的周立新,但什么话也没说,而是看了一眼祝成蹊抱着的两匹布,客气道:“祝知青来镇上买东西?”
祝成蹊点点头,“也不全是,主要是想着过来给家里寄信报平安,顺便逛一逛镇上,没想到刚好看见有个棉纺厂,就顺便买了点布料。”
林川跟着说:“那怎么没买棉被,我依稀记得你好像带的行李不多。”
“是带的不多,但是基本的生活够用了,剩下的家里会给我送,所以不用买。”
“送?”林川眉梢微扬。
何成江过来的事没什么好瞒的,祝成蹊就道:“对,我二姐夫是我们市运输队的,他们接下来有跑这边的计划,到时候顺便帮我把行李带过来,比邮寄快且安全。”
林川和周立新同款惊讶,周立新也不装哑巴了,好奇开口问道:“你二姐夫是司机啊?”
祝成蹊点头,周立新却是心想好家伙,怪道祝成蹊家里面能放心她这么一个病秧子下乡呢,敢情是有除了来往信件和电话之外更加让人放心的联系手段啊!
也怪道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却那么厉害呢,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撑腰。
这能来一回肯定也能来两回三回,甚至无数回,但凡她将来哪天吃亏了,这不就直接告家长了!
周立新心里更是发愁。
他今天磨了林川一上午都没用,估摸着把这群知青弄走的可能性也不大了。
周立新心里难受极了。
林川却还在和祝成蹊闲聊,“这样的话,那确实再好不过了,不过这边冬天的很冷,一般的保暖措施恐怕不够,你要提前和你家里人说好,让他们多给你准备点厚衣服,厚棉被。”
“而且等秋收一过,这边的温度很快就会降下去,这一点你也要提前和你家里人说,让他们能早点就尽早给你送过来。”
祝成蹊点头,“我会的,而且我来之前家里面也打听了这边的情况,虽然说这边冬天很冷,但是也说这里会烧炕,只要不出门就没什么事儿。”
林川:“话是这么说,但总有要外出的时候。等真正冷下来,一般的棉衣的防护用处不大,最好还是我们本地的一些保暖措施有用,祝知青到时可以和周队长还有迎胜村的社员们学习一下,我见你身体不好,冬天更是要注意。”
周立新本来就在发愁,现在冷不丁听到林川提到自己,又说起祝成蹊身体不好,冬天可能难捱的事,心里就更犯愁了。
这哪是什么下乡帮助他们搞建设的知青啊,这简直就是直接往他们村子里面投放了个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炸【药】包!
你说说,就她这个破身体,万一冬天太冷熬不过去,给冻死了怎么办!
真是越想越愁。
越愁还要越想。
对了!
那这么说起来,知青点的事情还要抓紧了。
不然他怕祝成蹊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可村里面现在哪有钱给他们建房子啊!
周立新烦得要命,几次看向林川,欲言又止。
林川注意到了,推了推眼镜,“周队长有话说?”
周立新看看祝成蹊,最终又摇了摇头。
祝成蹊接茬,“那要不然我找个别的地方坐,就不打扰你们谈事情了?”
周立新摆手,“真没啥事儿。”
况且你现在走的老老实实,回头要是记恨我咋办!
林川却瞄了祝成蹊一下,主动说:“周队长还是在发愁知青点的事?”
既然林川都提了,周立新就点头承认道:“是在想这事儿。这眼看就要秋收了,接下来有的忙,要是盖房子的话,最好就是趁现在,可村里面现在确实困难。”
林川就说:“我之前听你的意思,现有的知青点还能各加上两人,这就去了四个了,余下五个人的情况我想应该好处理,在现有的知青点的基础上稍微扩大一点,再盘个小炕,应该就能解决了。”
周立新就道:“说是这么说,可谁知道接下来还会来多少知青,这知青点总是要再加盖的。”
“以后的事情暂且先不提,眼下最主要的还是安置好这一批知青。”
林川其实是故意在周立新面前提到祝成蹊身体不好,然后借此提醒他抓紧时间搞知青点。
一是因为祝成蹊的情况确实要特殊注意,另外就是他很明白周立新一直纠缠他的目的,但是不管哪一个,他都不可能直接松口答应。
尤其是给迎胜村单独批款盖知青点这件事。
迎胜村的情况并没有周立新一直哀嚎的那样差,甚至可以说他们村子还是附近比较富裕的村子。
不管是他现在给的主意,还是让迎胜村单独拿笔钱再建一个知青点都是能做到的,只是周立新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社员们不那么愿意而已。
于是,林川又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目前最重要的国策之一,也是为了国家的长久稳定和发展,不论如何,我们这些干部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我们应负的责任担起来,把应该做的工作做好,不给国家拖后腿。”
周立新听明白林川的意思了,心里更难受了。
他甚至又想扒拉林川耍赖,反正他脸皮厚,也不在乎出这点小丑,只要能让他们村子里的人过的舒服就行了。
可是瞅着还在对面的祝成蹊,周立新又不敢说自己不想管这些知青,不想给他们建房子,巴不得他们滚的越远越好。
祝成蹊却没管这俩人言语里面的机锋,而是想着既然他们都说到这儿了,那自己要是不提建房子这事儿就太说不过去了。
祝成蹊就道:“所以大队长今天来镇上是和林书记商量怎么解决我们这批知青的安置问题吗?”
林川点头,周立新也一样,但是语气很丧道:“是啊,毕竟快要秋收了,你们也不能一直住仓库。”
祝成蹊又说:“那村里面真的没办法再盖一个知青点吗?”
可以当然是可以,但谁愿意花这个钱。
周立新摇头,“没办法,真拿不出钱。”
知道剧情的祝成蹊当然明白周立新纯粹瞎叫唤,但她巴不得这样。
她一脸感慨道:“没想到村子里面的情况这么不好,我下乡也不是为了给老乡们添麻烦的,其他人我不知道会怎么做,但我自己的话,我可以出一笔钱盖个小房间自己住,就是不知道村里面能不能给我划个宅基地。”
“嗯?”
林川和周立新齐齐惊讶。
他们俩想过很多情况,但是所有的思考和解决方向都是村子里或者公社这边的总解决方案,唯独没想过居然会有人提出自己出钱盖房子。
毕竟盖房子不便宜,且很多知青都念着回城,盖了房子也带不走,纯属浪费钱。
“你说真的假的?”周立新在震惊过后就开始心口砰砰乱跳。
自己出钱盖房子,竟然还有这种好事儿?
那等她将来离开了,这房子不就落到村里面了吗,这不是纯白捡便宜么!
周立新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开玩笑的吧?”
祝成蹊摇头,“不是啊,我认真的。”
“而且我的身体也不是很好,日常生活习惯上面肯定和其他人有不一样的地方,到时候不管是我忍着适应她们还是让她们大多数忍着来适应我都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时间久了,怕是会让我们的摩擦越来越深,所以为了我们都好,我最适合单独住。”
“况且大队长不是说村里面现在情况困难么,那我自己出钱盖房子自己住,也算是给村里减轻压力和负担了,应该可行吧?”
祝成蹊盯着周立新,就不信他不动心。
周立新确实挺心动的。
但是知青自己出钱盖房子这事儿也没有先例啊,他还真不敢一下子答应。
周立新小心翼翼地瞄林川一眼,才对着祝成蹊一脸感慨地说:“你有心了,说的也有些道理,但你要知道盖房子要不少钱是其一;其二,房子盖了你回头带不走,你不担心浪费钱吗?还有你家里面能同意给你这个钱盖房子吗?”
祝成蹊摆手,“这个没关系的,我爸妈一项以我的身体为重,我自己住对我的身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他们只会同意,不会反对的。”
“至于我未来会不会回城,这个我也不敢说一定不回去,毕竟万一哪天我的身体让我没办法在乡下生活了,我肯定会回城治病。但至少目前我肯定不走,我还要在这里干一番大事业呢,所以我更要把自己照顾的好好的,只有我的身体好了,我才能在这里多留几年!”
又是那种要在乡下搞建设的头脑发热的话。
林川还好一点,周立新就完全无语了。
他实在搞不明白祝成蹊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好好的城里人不当,舒服的日子不过,非要来他们乡下遭罪不说,还要害得他们这些人将来也要跟着心惊胆战的。
可他又不能说,就只好道:“你的身体最重要,建不建设的,以后再说,关键是你的身体好好的,你的家人才能安心,所以你最重要的不是建设,是把自己照顾好,别让你家里人跟着担心。”
祝成蹊假装没听明白周立新的暗示,“所以大队长你答应我自己盖房子了?”
周立新:“……”
他倒是想直接答应呢。
但是想了下,他还是提醒道:“你知道即便只盖一间只够你一个人住的单间至少也要四五十块钱吗?现在你确定你还要自己建吗?”
祝成蹊拍了拍自己的书包,一副“我有钱”的样子说:“只要村里面能同意,我就自己盖。”
周立新立马期期艾艾地瞄住了林川,一片期盼道:“书记,你觉得祝知青的提议咋样,应该不违背政策吧,毕竟她现在的户口已经落在我们村了,就是我们村的人了,那她申请宅基地盖房子也是理所应当的,对吧?”
林川没回应,而是盯着祝成蹊道:“你真要自己盖?”
祝成蹊点头,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只要我自己盖不违反什么政策,我就自己盖,我说了,我绝对不给村子里,给咱们老乡添麻烦!”
周立新是生怕林川不能答应,就赶紧说:“那肯定是不违反的。”
祝成蹊也很体贴的接茬道:“那我就自己盖,但是我人生地不熟的,大队长你得帮我把一些杂事儿安排好。”
“那肯定没问题啊,毕竟你也是我们村子的一员嘛。”周立新第一次看祝成蹊顺眼起来。
虽然祝成蹊是个大麻烦,但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只要现在能给村子里解决问题,那就是好同志。
周立新的态度格外的和蔼,甚至都有些谄媚了。
“祝知青你放心,你要是真的愿意自己盖的话,我肯定帮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绝不叫你操半点心,你就只管等着住就是了。”
祝成蹊就笑:“那真是太好不过了,队长那我就等着了啊!”
周立新点头,又眼神期盼地看向林川。
林川瞄着他,又瞅了下祝成蹊,祝成蹊也在盯着他。
他心底暗哂。
不过这事儿确实不违反什么,他就点点头。
周立新和祝成蹊齐刷刷笑开了。
真好,不仅省了一大笔钱,还白赚了!
真好,住宿问题过了明路,算是彻底解决了。
第24章 建议之初一切都要等他拿到照片再说结……
不过林川也没忘记给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周立新提醒道:“但你也别忘记了还有其他知青的安置问题要解决。”
一句话叫周立新脸上的笑容散尽,整个人又耷拉了下去,没精打采的。
祝成蹊想着自己接下来还要仰仗这位大队长,就和他说:“按照目前的情况,我觉得程玉颜和叶知意指定是不能住一起了,大队长,你不如回去的时候顺便问问她们愿不愿意单独建房,兴许她们也愿意呢。”
“这不能吧?”周立新诧异地盯着祝成蹊,心想出你这个一个傻子就够了,总不能人人都和你一样吧?
祝成蹊却点头,“那可说不准,反正你问一下又不耗费什么。”
周立新想了下说,“那行吧,正好你们的粮食还没腾出空给你们拿过去,等下我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们送粮,到时候就和他们说一下这件事吧。”
说起来,周立新还是故意没第一时间给祝成蹊他们送粮,打得就是看能不能真把他们弄走的主意。
但眼下来看估计是不行了,所以也只能认了。
而且粮食的事情也确实不能一直拖着,否则他就要被抓住小辫子了,不如这时候敞亮说出来,正好一个干部一个知青也能给他当个见证。
祝成蹊倒是没想到这些,但还是比较好奇道:“大队长,我们这些新下乡的知青是不是有一段时间的粮食配额和其他的一些补助啊?”
都说知青下乡会补贴钱,但其实这笔钱一般不会直接交到知青手上,而是分配到地方,计算成相应的补贴。
比如知青下乡前期的吃饭所需要的粮食就是用这笔钱买的。
还有其他农具之类的,也是大队拿着这笔钱以及知青下乡的一些文件去申请购买,然后分配到知青手上。
也还有一些其他杂七杂八的。
但每个地方的政策和行情不一样,祝成蹊也不清楚这边具体会是什么样。
这方面是统一规定,周立新倒没有耍心眼子,直接道:“你们男知青的配额是每月四十五斤,女知青是每月四十斤,一共配半年,粗粮和细粮大概七三分,半年后,你们所有知青就要和我们普通社员一样按照工分来分粮。”
“余下的就是给你们分农具,还有一人六斤棉花的配额和一些乌拉草,你们可以用来打棉被或者做棉衣棉鞋啥的都行,看你们自己选。”周立新说的很细。
祝成蹊意外,“竟然还有棉花?”
“以前是没有,但后来有好些知青适应不了我们这儿的环境,也没提前准备,被冻坏冻伤,后来上面领导就让我们想办法给你们每个人匀了六斤出来,再加上你们自己准备的,还有一些乌拉草,也差不多能过冬了。”
周立新一边说一边在心里计算这次一下子就少了五十多斤棉花,心疼!
虽然这些东西其实不算他们大队出的,国家补贴钱,但棉花可是经济作物,不是随便就能种植的,他们这边其实也一直紧张着呢。
现在一下子分出去这么多,大队里面的就少了,社员能分到的也自然就少了。
哪怕想着祝成蹊自己建房这个好消息也叫他开心不起来了。
但是祝成蹊不和其他人一样惊讶乌拉草是什么东西,或者嫌弃大队竟然用草糊弄他们,又叫他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你咋只问棉花,不好奇乌拉草啊?”
“因为我听过‘东北有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这句话,据说这边到了最冷的林海雪原的时候用别的都没用,只有乌拉草最有用,虽然没见过,但能和人参并列,想来应该很有用,所以才不会奇怪啊。”
“而且我本来就还想着找机会见识见识呢,现在村里既然都主动给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说着,祝成蹊又和周立新打听道:“队长叔,乌拉草既然这么有用的话,我能和咱们村里面多买点吗?”
周立新不放弃一切能为村里面开源的机会,但他也不能坑人,就说:“可以是可以,但村里面这次给你们分的就够你们用了,你买多了也没用,而且到明年了,你还能分到,或者你自己去那草甸子里面割回来晒干了打软用也成,用不着买。”
祝成蹊就说:“我这不想着要是乌拉草真这么保暖的话,就给我家里面寄点,我们家那边夏天闷热,冬天湿冷,如果用这个比一般的稻草还有棉花有用的话……”
说到这儿,祝成蹊的脑海里顿时冒出来一个主意。
她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到底还是继续了下去道:“叔,我能知道乌拉草还是因为我要来这边下乡,所以我大姐特意找她以前的大学同学打听过这边的情况才了解的,说真的,要是乌拉草这么有用的话,怎么没见你们把它做成一些床垫,席子,垫子、褥子、草鞋这些往外卖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给周立新和林川纷纷说的一愣。
安静了几秒后,这俩人才前后差不多出声道:“卖乌拉草!”
祝成蹊点头,“嗯。”
“这……不能吧?”周立新一脸的迷茫,:“虽然我们常说乌拉草是宝,但它说到底就是野草,这咋卖啊,我们这儿家家户户都会自己上山割回来晒了用,谁会没事儿买这玩意儿啊,也卖不出去啊!”
“祝知青的意思应该是把乌拉草卖到别的城市吧?”林川眼中闪过各种情绪,最终叹息道:“祝知青之前一直说要做建设,是不是就已经想到这些了?”
“卖到别的城市?这要咋卖啊?你有办法了?”周立新一下子就扒拉上了祝成蹊的胳膊,恨不能整个人都要贴上来。
祝成蹊被他吓了一跳,“大队长,你干什么呢?”
周立新这才注意到自己有些着急了,立马松了手,讪讪一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有些激动了,见谅见谅。”
但还是把椅子搬到祝成蹊边上,催着她道:“祝知青,你快说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了?”
祝成蹊是知道周立新这个人厚脸皮,但是没想到他的脸皮能这么厚,一时间有些无语。
但她还是说:“也不是有办法了,就是刚刚说到了乌拉草,忽然有了这么个想法,如果能卖出去的话,想来应该也能帮我们的农民兄弟们进行一项创收。”
“嗐!”原来只是想法啊,周立新叹气。
他就说一个小知青能真有什么主意,看来是他想多了。
真是白高兴一场。
周立新就道:“谁不想赚钱呢,但这不是难嘛。更何况我们这些老农民一年到头能赚的也就是那点土地里面长成的,但凡要是能有点别的赚钱的法子,我们现在的日子也不至于这样。”
祝成蹊:“……”
另一边的林川:“……”
说真的,迎胜村的情况在附近真的不差了。
不过这话也不好说,毕竟这个不差只是相对的。
祝成蹊也能感受到周立新的失望,就说:“也不是完全没主意,但是一个新东西要想让完全不知道的人接受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乌拉草又不像人参,所有人都知道它能治病,是救命的良药,只要一拿出来就会有人抢着要。”
“乌拉草最重要的特性在于它的保暖作用,但是能够保暖的东西有很多,而且别的地方也不会有这么冷,所以乌拉草才可能一直仅限于这边的人知道,而外地知道的就很少,同时,要想让外面城市的人相信乌拉草的保暖作用,就要先打破他们的认知,并且让他们确信这个东西更加经济实惠,他们才有可能为此付钱。”
周立新听的迷迷糊糊的,但是到底明白了大部分,就问道:“意思就是你有主意了呗?”
而林川问道:“祝知青的意思是我们要想把乌拉草卖出去,就得先让别人知道乌拉草是有用的,并且不是光凭我们嘴上说,是让他们从心底认可,是吧?”
祝成蹊点头,“对。”
“那你应该有想法了吧?”林川双眼湛亮,周立新也紧盯着她。
虽然这个念头是才有的,但祝成蹊到底见识更多更广,也明白自己想要在这么生活的舒坦,还是要仰仗眼前这两位,尤其是周立新,所以她装作略微思索了一会儿,才说:
“也不算具体的主意吧,就是想着我回头买点乌拉草制品寄回家让我家里人这个冬天先用上试试,要是他们觉得有用的话,倒是可以帮着给周边的邻里推广一下,只要有人有了需求,那就可以有机会卖出去。”
其他具体的营销主意,甚至是肯定能办成这件事的祝明萍,她半点头没提。
一来,说多错多。
二来,有些事情太容易成功,反倒会显得她不重要了,这可不符合她的诉求。
但仅仅这个就已经叫周立新他们很惊喜了,“这样听起来好像也有道理,我们以前怎么就没有人想到呢?”
“这要是以前就想到过,说不定我们早几年就能赚钱了!”周立新又是感慨又是懊恼,好像真的有大笔的钞票从他的面前流走了一样。
毕竟乌拉草这玩意儿野生野长的,又不用他们费心思干什么,只等每年秋季割回来晒干收拾就成了。
这不就是无本的买卖嘛!
可是往年他们根本没想到过这一茬,那乌拉草用不了的,他们甚至直接当普通的草给烧了!
周立新心里那叫一个难受。
这哪里烧的是乌拉草啊,这完全烧的就是大把大把的钱啊!
林川见他这样,忍不住提醒他说:“有些事情等你听说了后觉得很容易,但真要动脑子思考的时候,却发现并没有那么简单,要不然这么多年也就祝知青提到了并且有了实际的操作想法。况且这件事现在说起来容易,但真等到能推广开赚钱的那一日,也没那么简单。”
周立新一想也是。
换成他自己,要是让他花钱买一个自己从来没听过没见过的草,他也不能答应。
“祝知青,你既然都已经开口说了,你家里面肯定能帮咱们把乌拉草卖出去的对吧?”
他又开始扒拉祝成蹊的胳膊,眼巴巴地盯着她。
明明一个四五十、身量也不矮的汉子,偏生能叫人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他的可怜,甚至都要共情了。
真不愧他厚脸皮的称号。
祝成蹊:“……”
无语。
看吧,这就已经缠上了。
得亏她没提有祝明萍这个后台的事儿,要不然,周立新还不知道要怎么兴奋呢!
她没忍住挣扎了两下,“队长叔,影响!影响!”
周立新又不好意思地松开,脸上冒着憨厚又兴奋的笑,“太激动了,太激动了,没别的意思,祝知青你千万别误会啊,我不是啥坏人,也不是对你一个小姑娘有啥想法,我就是习惯了,真习惯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有这个毛病,不是针对你的,我下次一定注意,但你可千万别因为我就不管我们卖乌拉草这件事了啊!”
祝成蹊“呵呵”两声,好脾气地开玩笑道:“那我肯定不会,我不至于这么小气。只是我身体不好,叔你下次要是再不小心扒拉我,把我给摔了,我就要讹上你了。”
“不会不会,我下次一定注意。”周立新“嘿嘿”笑了起来,紧接着又奉承道:“祝知青不愧是大城市里来的有文化的好姑娘,这才刚过来一天就给我们出了这么好一主意,真不愧是文化人,厉害,真厉害!”
“这要是我们家那些不成气的孩子将来能学到祝知青的十分之一,我这辈子就觉得没白活了!”越说,周立新的神情越夸张,好像祝成蹊真的办成了多大的事情一样。
祝成蹊着实有被周立新的夸张肉麻到,没忍住搓了搓胳膊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队长叔,你冷静一点。”
“好,好,我冷静!”
周立新虽然这么说着,但是上扬的嘴角和眼睛里的笑意怎么也遮不住,并且继续搓手试探道:“那个,祝知青,你看这个你家里面……”
“队长叔,我们今天就是话赶话说到了乌拉草,所以我才忽然有了这个想法,但这乌拉草到底什么样儿,具体的功效除了保暖还有没有其他的,能做的东西又都有什么?这些我总要亲眼看见了才好进行下一步啊。”
祝成蹊叹气:“我不可能现在什么都没见到就和家里面说吧,我现在要是和家里面说了,他们肯定以为我刚下乡就被骗了呢,你说对吧?”
周立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不勉有些讪讪。
不过他很快又恢复正常,说:“行,看,回去就看,我亲自带你去!”
说到这儿,他又想到祝成蹊昨晚提到过的买炕席的事,就立刻大包大揽道:“对了,你不是说想要买炕席么,我看你也别花这个冤枉钱了,回家我就给你拿一床,还是用乌拉草编的,你可以先睡着试试看咋样。”
“我和你说啊,我们这儿的乌拉草可不止保暖,它还能吸汗,这不管是直接铺上还是编成炕席铺炕上,那一点儿都不潮不说,还没有味道,不像是有些草,用的时间久了就发臭发烂,乌拉草就不会,而且它还一点也不臭脚……”
周立新巴拉巴拉给祝成蹊科普乌拉草到底有多好,言语间尽是“这真是好东西,你一定要帮我们卖出去赚钱”的期盼。
祝成蹊倒也没敷衍,周立新说的认真,她也用心的记下。
也就是他们说话这会儿的功夫,他们之前点的餐好了。
大概是因为有林川这个公社最大的领导在,所以服务员竟然还亲自给送了过来。
林川见状,也没打扰祝成蹊他俩,起身和服务员一起把剩下的都端来了。
光是祝成蹊一个人就点了四个大荤,而林川之前也点了两荤两素,直接把桌子摆的满满当当的。
令人垂涎的味道将周立新的注意力唤回,刚好他也说的差不多了,就对着一桌子的菜吸溜着口水说:“这也太多了吧,我这辈子都没见识过这么多的肉菜摆在一张桌子上过。”
林川把属于祝成蹊的那一份单独往她面前推了推,然后又拨了拨他和周立新的,提醒道:“吃吧!”
周立新看看祝成蹊的,又看看他和林川的,摇头感慨道:“祝知青可真有钱,一个人点了四个肉菜。”
祝成蹊解释:“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只有小炉子,我担心之后的吃饭问题,所以趁着今天运气好碰上了,就多买点,打算带回慢慢吃。”
说着,她就从书包里拿了两个饭盒出来,把红烧肉和溜肉段以及锅包肉一起装了一个饭盒。
另外一个饭盒里面装着酸菜白肉炖粉条。
打包好后,祝成蹊才把余下的溜肉段和锅包肉往中间推了推,说:“我们一起吃吧。”
周立新有些小心动,但是林川却拒绝了说:“祝知青自己吃吧,我们有规定,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
周立新:“……”
祝成蹊:“……”
“吃顿饭而已,不至于吧?”祝成蹊没想到林川这么的严谨,“而且我这也不是请你们啊,就是拼桌吃饭,互相尝一下对方的菜色,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林川摇头,“不用了,规定就是规定,祝知青自己吃吧。”
林川拒绝的很彻底,周立新也不敢吭声,遗憾地收回了目光。
祝成蹊也不多说什么了。
免得让人家以为她想让他们犯错误。
不过林川倒是把他们点的两道素菜也往中间推了推,说:“祝知青要是想换换口味,也可以尝尝这两道地三鲜和尖椒干豆腐,不过尖椒干豆腐有点辣,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受的了。”
祝成蹊和他们不一样,倒没有客气,还真夹了点小小尝了口。
吃饭的时候,林川说话很少,并且吃饭的速度很快。
基本还是周立新一边吃一边冲着祝成蹊唠唠叨叨,祝成蹊时不时点头回应一下。
等吃的差不多了,林川才冲着祝成蹊问道:“祝知青等下是直接回去还是要继续在镇上到处看看,顺便买点什么?”
周立新也想起来这一茬,赶紧看过来说:“我赶了马车过来,到时候可以带你一起回去。”
祝成蹊就道:“那就看队长着不着急回去了。我是走过来的,本来只打算买点小东西,但如果能借上马车的光的话,我想尽量把缺的东西一次性备齐,省得还要来回跑,毕竟你们也知道我身体不好。”
周立新赶忙说:“我不着急,你要是想买啥就尽管买,买好了就在供销社门口等我,我等下先去公社门口把马车赶过来接你。”
“那真是太好了,那我就在这儿等着了。”说着,祝成蹊还把刚买的两匹布递给周立新道:“这个我也不好拿,那就先麻烦队长叔先帮我带过去放车上。”
周立新满口答应。
之后,他们分开,祝成蹊去了边上的供销社。
而林川和周立新则往公社走。
路上的时候,林川提醒道:“祝知青说的卖乌拉草的事情应该有可行性,但是光靠她买了东西寄回家让家里人宣传有些太慢了,你回头在村子里面组织一下,按照她的需求多给她送点,也别收钱了,就让她帮着给周边的亲友分一分,或许更快更有效。”
周立新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心疼。
他皱着脸直抽抽道:“那这得白送多少出去啊,这应该值不老少钱了吧?”
林川透过眼镜乜他,“你都还没赚到钱呢,就想着亏本了。要是这么做真能把乌拉草卖出去,才是赚大了,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在公社直接组织其他生产队的人来做这件事。”
“别啊!书记,你不能这样啊,这可是我们村子的生意!”周立新又开始扒拉林川的胳膊,“你不能胳膊肘子往外拐啊!”
“我是公社书记,不是你们迎胜村的干部。”林川强硬地拽开他不安分的爪子,略带警告道:“另外,乌拉草要是真能卖出去的话,那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社员们割了,到时候公社这边肯定会统一管理调配,不能只顾着你们迎胜村,你要明白乌拉草是野生野长的,不是你们迎胜村种植的作物。”
周立新知道林川说的有道理。
毕竟乌拉草要真卖出去了,其他村子肯定眼红,到时候免不了搞破坏。
只有公社统一管理调配才是最好的办法。
但他心里还是不得劲。
他小声唧唧地嘀咕:“你也说了乌拉草是野生野长的,那自然是谁割了算谁的。”
林川懒得搭理他,只乜他一眼。
周立新立马谄媚一笑,说:“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但祝知青可是我们村的,干什么自然都要紧着我们自己人,没道理我们都还什么没捞到呢,就要带着其他人了,你说对吧?”
“可你之前不还说不想要祝知青他们吗?我现在倒是觉得把他们调到别的村子也不是不可能。”林川嫌弃他太能馋人,刺他。
“那不能!”周立新立马激动了,“说好了分配到我们村了,户口关系也转过来了,那就是我们村子的人了,凭啥要调到别的村子去,我不能同意!”
林川:“呵。”
周立新厚着脸皮继续,“书记,之前是我认人不清,我道歉。但这也不能全怪我对吧,主要是这一批的知青真的太能闹腾了,所以我才有了这个念头。”
“但现在我想通了,不能一概而论,你看祝知青就很好嘛,我真是太感谢组织还有领导们能把祝知青这样的好青年分到我们村子,我现在都感觉日子比之前更有盼头了!”
林川却并不理会周立新的卖巧,依旧自顾自地走着。
周立新见他这样,一时间也摸不清楚他的念头,实在怕他真起了把祝成蹊弄走的心思,又一把扒拉住他的胳膊,纠缠道:
“领导,我之前真的只是说说而已,你可千万不能当真啊,反正我是不论如何都不会同意你把祝知青给调走的!”
林川:“……”
林川实在对周立新这个滚刀肉的性格有些头疼,但还是说:“等真能赚到钱了,你再这么说吧。祝知青只是有这么个想法,但到底能不能成功还是另外一回事儿。别你现在说了,回头又后悔,然后再来纠缠我。”
“那我肯定不能。”
周立新倒是挺有信心的。
他之前嫌弃祝成蹊是因为她身体不好,却又总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巴巴喊口号,实在像早几年的卫兵。
但现在人家刚过来就提出了有用的建议,并且给了操作的办法,不管咋说,至少证明祝成蹊不是他一开始以为的那种只会拿着语录书对着其他人叫嚣的疯狂卫兵们,她应该是真心想搞建设。
这两者可是天壤之别。
更何况祝成蹊的家世应该不差,要是真愿意帮着办事儿,成功率肯定很高。
周立新甚至都觉得美好的前景和未来已经在像自己招手了。
他还对着林川感慨了一下祝成蹊的家庭背景,说:“也难怪祝知青一来就能想到好主意,毕竟人家家里就不一般嘛,难怪总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我看祝知青就印证了那个词——人中龙凤!”
林川:“……”
虽然又一次被周立新给无奈到,但是林川也想到了祝成蹊的家庭情况。
他昨晚打过电话没多久就收到了其中一方的回复,其中最详细的就是有关于祝成蹊还有程玉颜和叶知意的相关情况介绍。
他关注程玉颜和叶知意,是因为这俩人确实挺能闹事儿的。
但对祝成蹊却是有些怀疑。
现在不是七零年以前,脑袋发昏主动下乡的人几乎很少很少,尤其像祝成蹊这样身体不好的就更没见过。
更别说她还总拿着语录书当尚方宝剑,张口闭口都是奉献,怎么看就不像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除非她脑子真的不清楚。
所以他有些怀疑她的身份和目的。
但是从他昨晚得到的消息来说,目前还没有发现祝成蹊的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和破绽。
只有一点。
她一直念念叨叨的自己主动下乡建设祖国就是胡说八道,明明和其他人一样因为程玉颜和叶知意的举报事件闹大了,加上她大哥祝明安要上大学,且家里其他人都结婚了,才不得不下乡的。
不过光这一点也没办法说明什么,毕竟她嘴里吐出来的其他情况和他得到的调查情况是一致的。
再说他们调查的是外部的人看到的结果,万一她内心还真是想主动下乡呢。
他现在就等宁市那边把原来祝成蹊,或者说祝明西的照片送过来,他才能完全确信眼前这位的身份。
但这只是他之前的想法,现在他对祝成蹊的怀疑倒是没有那么大了。
如果她要真是什么对立势力的人,或者其他身份不明的人,应该不至于刚来就帮着想办法给农民创收。
这完全是把她自己放在了一个聚焦点上,没有那么傻的间[die]或者[di]特。
不过也不能排除她把自己放明面上,用来掩护其他人的可能,所以一切还要用事实和证据来说话。
想到这里,林川就又对着周立新说:“祝知青的身体不好,不管卖乌拉草这件事能不能成,你还是要多多注意她的情况,不能让她在你们那里出事了。”
周立新满口答应,拍着胸口打保票道:“书记你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照顾祝知青的。”
林川“嗯”了下,想想又问道:“你们村的知青上工和社员们是分开的,还是混在一起的?”
周立新:“分开的,而且我们村是按照地数划工分。一是因为知青和村里面的人干不到一起去,二是之前一起出工随便干的时候总有人故意磨洋工,导致不少人觉得这样不公平,也跟着故意偷懒,害得收成减少,大家一起饿肚子,最后我们就干脆划地算工分了。”
“不过领导我们这可不是什么搞私有啊,我们是严格按照一个壮劳力干一亩地要多长时间来量化的工分,可不是随便搞的。而且这些以前的领导们也知道的,所以我们村子现在就是知青负责一片地,其他的各组社员们也是分片干活,不是专门歧视知青。”
周立新怕林川误会,赶紧解释的清清楚楚。
林川倒没对此发表意见,在他看来,只要没有大的原则性上的问题,这样的巧思也不是不可以有。
况且迎胜村能比周围的村子更富裕一些,也脱离不了这位思想更加灵活且又厚脸皮但是真心为了社员们着想的大队长,所以林川还不至于要动这些。
更何况他的主要目的也不是这个,就继续说:“土地上的事我没有你们懂得多,你们该怎样就继续,但祝知青这边我建议你还是把她放在更方便照顾的位置,最好人多一点,地方别太偏了,这样就算有什么,也能及时照应到。”
顿了下,“还有其他新来的知青也一样,你多看顾点吧,免得他们回头聚集在一起又闹事儿。”
周立新倒是没有林川想的多想得深,但是他也觉得要是让这批新知青聚一起不好,就说:“那我回头把他们打散了放在各小队吧,至于祝知青那里,我就……让我家里那口子亲自带着她,保证不能叫她出一点事儿。”
林川点头,“你看着办就是。”
说话间,已经到了公社。
林川再次嘱咐了周立新几句就回去办公了,周立新也没有了来时的苦大仇深,开开心心地赶着马车往供销社那边去。
而这边的祝成蹊已经在供销社逛了一圈。
她有钱又有票,现在又有了运输工具,干脆就能买的都买了。
铁锅、菜刀、小炉子、砂锅、陶锅、吊水壶、开水瓶、碗筷等等家用少不了的……
也就在她买的差不多的时候,周立新赶着马车过来了。
见到这么多东西,周立新的眼睛都要直了,磕磕巴巴地说:“祝知青,你咋一下子买这么多?”
祝成蹊解释:“都是过日子的必需品,既然要买,就一下子买齐,省得来来回回的费劲。”
话是这么说,但这一下子买这么多,也着实大手笔了。
周立新咧咧嘴,很快又在心里把祝成蹊拔高了一个度。
敢这么大手笔的花钱,证明她家里肯定大方且舍得,要不然哪能养出这样的女孩子。
这反倒让周立新更相信祝成蹊能把乌拉草卖出去了。
但他没想到这还不算完呢。
在他帮着把这些装车后,祝成蹊又提议到乌陶厂。
她要去买缸。
这也是少不了的,周立新就没说什么。
他反而在祝成蹊买的时候还建议她多买几个规格不一样的,不止装米面还有水,将来积酸菜,腌咸菜,或者一些别的东西都用得到。
祝成蹊按照周立新的建议多买了些,装了满满一马车。
之后他俩还对了下有没有什么缺的少的,直到确认没什么了,才开始往回走。
等出了镇子,走到了没什么人往来的大路上,祝成蹊就从书包里面掏出了一对大电池递给周立新。
“队长,这是给你的。”
“你这是啥意思啊?”周立新侧了下身子。
祝成蹊说:“你昨天不是说手电筒电池没电了么,正好我以后也要经常用,今天就顺手买了电池,给你拿一幅。”
“这不太好吧。”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周立新的眼神却没离开过那副电池。
买电池需要工业券。
他为什么会被村里人说手电筒不亮,还不是因为没有工业券也舍不得买电池么!
祝成蹊干脆就把电池塞他褂子的口袋里,“你拿着吧,接下来你不是还要忙着帮我盖房子的事情么,这走夜路也免不了,打火把不安全,也没有手电筒方便,我也怕你万一走夜路摔了或者碰了,你就当安我的心了。”
“那……我收着了?”周立新心底暗喜,心想这祝知青可真会做人,而且还有本事,幸亏没真把她弄走。
祝成蹊不在意地摆摆手,“你拿着吧。”
周立新美滋滋地“哎哟”了一声,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是眼角眉梢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好一会儿后,他才平复下来,对着祝成蹊感慨道:“祝知青,你是不是有很多工业券啊,也就是你们大城市来的弄到工业券的机会多,我们这小地方少见,很多东西都买不了,哎!”
祝成蹊说:“算是吧,但主要也是我妈担心我下乡买东西不趁手,所以我走之前特意给我换了一些工业券。”
“那你还有多的吗?”周立新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道。
“还有几张,队长你的意思是?”
“这说来有些不好意思,我老丈母娘家的锅早就坏了,但一直没能弄到工业券买新的,我这不想着你要是还有工业券的话,我和你换两张,或者买两张也行,回头我买了新锅,就把家里面的老锅给我老丈母娘家送去。”周立新又“嘿嘿”地笑。
祝成蹊掏了两张工业券递给周立新。
周立新搓了搓手,满脸感激地接过来,“祝知青,你看你是想要啥东西,还是我直接给你钱?”
祝成蹊本来想借着这个机会打听一下人参相关的消息,但又觉得显得她太着急太算计了,就说:“钱就不用了,但我接下来每天吃饭烧菜是个问题,能不能让我从您家菜园子弄点菜吃。”
“这算啥啊!”周立新立马拍着大腿说,“那菜又不值个钱,再说你一个小姑娘每天又能吃几个菜,你随时想要随时去我家拔就是了,哪用得着那工业券换,我也不瞒你,这市面上工业券最低也要两块钱一张呢,你光换菜可亏了!”
毕竟是将来给他们想办法赚钱的能耐人,可不能欺负她现在不懂行。
“可林书记说秋收后就要冷了,那也应该没办法种菜了吧,我也不是要一天两天的量,我之后肯定要长久麻烦你们的。”
祝成蹊也有自己的想法,这样麻烦来麻烦去的,只要人的本性不坏,最终就能慢慢处出感情。
到那时,她也就可以顺势打听人参的事情了。
“况且您之前不还说要我积酸菜,腌咸菜来应付接下来漫长的冬天么,我也不太懂这些,到时候还是要麻烦婶子他们照顾。”
周立新想了下说,“那行吧,那就当我占你这个便宜了,回去后我就和家里面说一声,这方面保准给你照顾的妥妥帖帖的。”
“那再好不过了,谢谢队长叔!”祝成蹊将声音稍微拔高,以示感激。
“客气啥,你来了我们村子,咱们现在就是一家人,千万别客气!你要是再客气,叔跟你急!”
祝成蹊笑眯眯点头,“我既然来了咱们村子,也肯定把自己当成村里面的一份子,把咱们迎胜村当成自己的家乡,以后和大家相亲相爱,好好建设这里,我要是有什么需求,也绝对不会客气的。”
心里却在想也就你今天发现能从我身上有利可图,所以才这么好脾气,这要是换了昨天,你不知道气成什么样儿了呢。
说不定心里面还在想着要是能把我们弄走就好了呢。
不过祝成蹊也不能提这些,反倒是问出了自己之前一直惦记着的一个问题。
“对了叔,之前听你提起我们知青定量配额的时候说到我们女知青每个月比男知青少五斤粮食,但我们的补助应该是一样的吧,怎么粮食定量就不一样了呢?”
周立新一愣,没想到祝成蹊竟然问到了这个。
他含糊道:“你们女知青有另外的补贴,回头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第25章 各有心思果然,心思活络已经动心了。……
马车上的东西多,加上还有大缸这样又重又不受撞的货,所以就走的有些慢,等回到村子,都差不多四点了。
这时候,多数人还在上工,只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和还小的孩子不需要干活,就在村子里里外外忙些自家的事儿,或者就纯玩儿。
尤其是小孩子。
祝成蹊他们才刚进村子没多久,村子里四处疯玩儿的小屁孩们就渐渐聚了过来,围着马车的四周叽叽喳喳,有的甚至还往上爬,想看到底有多少东西。
周立新开口骂了几回,但小孩子嘛,也不害怕,依旧嘻嘻哈哈、蹦蹦跳跳地跟着他们。
周立新现在看祝成蹊就觉得是个活体的财神爷,生怕她会觉得他们村的小孩儿烦人,到时候脾气上来撂挑子,便赶紧安抚道:“祝知青你别在意哈,我们这乡下孩子没啥见识,不像你们城里面的孩子见识多,他们就是好奇,没啥坏心眼。”
祝成蹊本就没多想,便道:“不管城里面还是乡下,也不管大人还是小孩儿都有好奇心,很正常。”
周立新听明白她话语里面的不在意,这才舒展了眉心,但依旧冲着周围嘻嘻哈哈的小孩子们骂了句,“走路就给我好好走,嘻嘻哈哈的像啥,回头再栽了跟头又开始哭!到时候丢不丢人!”
小孩子们也不害怕,还冲着周立新扮鬼脸,或者回嘴说:“我们才不会哭!”
周立新又骂了他们两句,见他们还是不走,才算了。
也没几分钟,就到了大队部。
今天的周立新格外的贴心,直接将马车从大门赶进院子,稳稳地停在了女知青现在住的那间仓库门口,没让祝成蹊多走一步。
停下来后,周立新还叮嘱祝成蹊说:“祝知青你小心点啊。”
服务不可谓不周到。
两边屋里的人听见动静出来,最直观的感受就是马车上的那一堆东西,都叫他们没注意周立新对祝成蹊的态度变化。
甚至都没注意到边上的祝成蹊。
先开口的是杨爱玲,“队长,这马车上的都是给我们送的吗?”
周立新一看见杨爱玲就想到她昨晚说他处事不公平的话,原本好好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再一想她这明显没眼色还占便宜的话,顿时怼回去道:“你想啥美事儿呢,你也不看看这些都是啥,我打哪儿给你们白送,你们当这些东西不要钱啊!”
杨爱玲被怼了个大红脸,又有些气不过,就说:“我就是问一下而已,又没说什么,你说话那么难听干什么?”
“再说了,我们现在被安排到这个破仓库,要什么没什么,就连吃饭都成问题,那我看你马车上放着锅碗瓢盆,我就以为是大队给我们这群新知青安排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况且既然不是给我们送的,你拉过来干嘛,故意气我们吗?”
说起这个,杨爱玲还一肚子委屈呢。
他们起来后就收拾了一番,先在村子里转了转,中午的时候去了知青点。
一是想着要和老知青们打好关系,也了解一下村子的情况,以后生活上也方便。
二来就是要解决吃饭的问题,毕竟这里只有一个小炉子,只能烧水,别的都不行,他们昨晚就因为程玉颜和叶知意的闹事儿被迫耽搁很久,平白饿一顿了,早上也基本没吃,总不能中午还饿着吧。
所以就想着去知青点那边和老知青们商量看怎么解决。
谁知道那群人的言语间根本就不欢迎他们,甚至还是一副生怕他们吃白饭的样子,可把他们给气的不清。
而且……
杨爱玲又不满地盯着周立新道:“而且老知青那边也说了,我们新知青过来后大队会给我们分粮,解决吃饭的问题,但是从昨晚到现在,我们连一粒米都没见到过,我还想问问大队长你是什么意思呢?”
“该不会大队长根本就没想过给我们安排吧!”
杨爱玲不仅阴阳怪气周立新,眼神还不耐烦地瞥着另一边没吭声的程玉颜和叶知意,怀疑周立新完全是因为昨天她们俩闹事儿太过,所以今天才故意给他们这群新知青下马威的。
甚至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大队长,我昨天就说了,我没有惹事儿,我一直都老老实实的,你就算再生气有些人,也不能一概而论,让我们这些老实人跟着一起倒霉吧!”
“而且我们这些下乡知青可是有补助的,这可是国家规定,你不能不给我们安排!”
这话一出来,不止周立新的脸色难看,程玉颜和叶知意看她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叶知意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真的吃了教训了还是另有打算,这会儿倒是老老实实的,没开口。
但是程玉颜直接抱着胳膊不爽道:“你什么意思?有能耐把话说清楚。”
杨爱玲也不怂,仰着下巴道:“说清楚就说清楚,以为谁会怕你怎么,本来就是你和叶知意一直在惹事儿,害得我们这么多人从昨天到今天都跟着你们倒霉,现在你还好意思跟我大小声,你也不嫌丢人!”
“你说谁丢人呢,你再说一遍!”程玉颜可是实打实的火爆脾气,立马和杨爱玲吵吵起来。
杨爱玲回嘴,“谁开口说谁呗,怎么,以为我是男人,看见你长得好看就舍不得开口吗?”
中午的时候就只有程玉颜和祝成蹊没有去知青点,祝成蹊也就算了,但是问起程玉颜的就格外的多,一看就是被勾了魂儿了。
杨爱玲想起来那些男知青一个接着一个问起程玉颜的情形就烦躁,翻着白眼小声嘀咕了句,“狐狸精!”
程玉颜本来就离她近,自然也听见了,就更生气了。
她最恨的就是别人骂她狐狸精勾引人,当下脑子一热,欺身推了杨爱玲一把,径直把人撞到在地,并骑在她的身上开始扇她大嘴巴子。
“你才狐狸精,你全家都是狐狸精!你自己长得丑就嫉妒我,就想要往我的头上口屎盆子,我告诉你做梦,你以为我会害怕吗,我告诉你,我只会打烂你的嘴巴子!”
程玉颜骂得快,扇的动作也不慢,几乎断一句就一个嘴巴子,没几秒钟就给杨爱玲来了十来下,不仅将她的脸都打肿了,人也直接被打的嚎啕大哭。
程玉颜动手的动作太过于突兀,后面扇嘴巴子又过快,导致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场几乎是单方面的围殴已经要结束了。
但是周立新还是额角乱跳地大吼了一句“都给我住手”才算正式结束了这场闹剧。
程玉颜不情不愿地起身,主要也是没有人敢动手去拉开她,怕被她打。
而杨爱玲则捂着脸哭的伤心不已不说,还含混不清地表示要周立新必须严惩程玉颜,不然她就没完,她就要向知青办反应,要上告。
而周立新恰恰就最讨厌这样的威胁。
更别说他本就看杨爱玲不顺眼,现在又被她说他工作不到位,故意欺负他们这批知青,说他想要昧下知青的补助。
天地良心。
他这个人确实做不到和很多干部一样大公无私,但是该有的底线还是有的,也从来没想过沾手这些明显就不能动的东西。
他就顶多想把这群知青弄走,所以故意没第一时间把补助送到而已。
但只要这批知青转走,这些补助到时候自然也会转到别的地方。
他怎么可能会想着占这一份便宜。
不过在这一刻,他心里还是庆幸刚刚吃饭的时候被林川提点必须处理好知青安置的话,也庆幸他当场就和林川还有祝成蹊保证了说回来就给分粮的事。
所以,周立新这会儿说的就格外的有底气。
并且声音超级大,语气也很不爽,“你要去知青办告我是吧,那你去吧。我要是拦着你了,从今天起我的这个大队长就不做了!我让给你做!”
“你还好意思哭,你自己啥德行以为没有人看见吗?你要是能好好说话,不随便骂人,你能挨打吗?”
“还狐狸精!”周立新眼中的嫌弃都要溢出来了,“这话你自己听着不难听吗?你也是姑娘家家的,你咋不想想看要是有人这样骂你你能乐意?你能不跟她打起来闹起来,扇她嘴巴子?怕是你要闹的更狠了!”
“再说了,人家程知青是和你一起来的,这才多久啊,你就发现她是狐狸精了?你看人就这么厉害?这么会儿功夫就透过现象看本质了?”
“还是程知青你今天干啥了?”周立新又转向程玉颜,确认她有没有干什么。
程玉颜翻白眼,“我是今天最早起来的,也是最早出门的,而且我去的还是后面的山上,也就比你和祝知青早回来半个小时,我能干什么!”
“我甚至今天一天都没和她说过话!”越说,程玉颜越是恨的牙痒痒,又想要动手了。
祝成蹊见她这样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抬手拽了她一下,冲她摇头。
程玉颜看过来,连带瞪她。
祝成蹊无奈,但还是又拽了她一下,示意她别再动了。
“那这么说你就更没道理了,人程知青根本就没咋着你,你都能给人扣狐狸精这样的帽子,你还好意思委屈,我看你就是活该!”
正好周立新又接茬了,总算是唤走程玉颜的一部分注意力,也叫她那难看的脸色好了一点。
心想周立新这个老头儿竟然还会帮她说话,也没和别人一样觉得她是狐狸精,真是稀奇。
不过杨爱玲却更不乐意了。
口不择言道:“我就说她一句而已,她凭什么往死里打我吗?大队长你该不会也是看她长得好看,就偏心了吧?”
啊这……
祝成蹊觉得周立新怕是要更暴躁了。
果然,周立新是真生气了。
他的声音倒是没了之前的暴躁,甚至很冷静,但是眼神中的冷意却怎么也压制不住。
“所以你现在编排程知青不成还想要编排我了是吧?你以为你这样威胁我两句我就能怕了?我就能顺着你的意去处罚程知青了?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我还真不怕你去告我,你尽管去,别说是镇上,就是县城、省城,甚至你就是想要去首都找领导人上访,我都不带怕的!”
“我甚至现在就能给你开介绍信!”周立新说着还真直接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了纸笔还有印章,怼到杨爱玲面前说:“来,看看,东西都在这儿呢,你们也这么多知青在,你也不用怕我说话不算话,你就说吧,你要去哪儿告我,我现在当场就给你写!”
两句话不仅把现场的其他人整懵了,就连杨爱玲也被吓得忘记了哭。
但周立新也气啊。
甚至可以说他的心情好不容易因为祝成蹊好点,结果没几分钟又急转直下,所以更生气。
周立新继续问她,“说吧,你要去哪儿告?”
杨爱玲没想到周立新的脾气竟然这么大,顿时不知所措,“我……我……我……”
“你我我我我啥呢,现在哑巴了,之前不还挺能咋呼的吗?说啊!”到了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周立新的声音猛然加大,给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包括祝成蹊也因为太过于意外而下意识抖了下,只觉得天灵盖都要被吼没了。
就连一直趴在门口看热闹的小屁孩们也跟着吓到了,叽叽咕咕地说着“大队长好像真的生气了,这个杨知青可真是丑八怪心眼坏还爱作怪”的话。
祝成蹊都听见了,其他人肯定也听见了。
杨爱玲更是惨白着一张脸看向门口,结果迎来的却是那些小屁孩们齐刷刷的鬼脸和嫌弃的顺口溜。
她的嘴巴张张合合,但还没能说什么,周立新就转过身把那群跟过来的孩子们又骂了一顿,“干哈呢,都给我滚回家去!”
小孩子们是最能分辨大人情绪的,这一次倒是没敢再和周立新嬉皮笑脸,一个拽着一个跑开了。
但是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却留存了很久才散去。
周立新重新看向杨爱玲,见她还是一副傻眼的样子,又盯了好一会儿,直到她的脑袋越来越低,才慢慢将目光转向其他人。
唯独在和祝成蹊对视的时候,稍微快了那么点。
他这才想起来这位财神爷还在,未免影响自己的形象,周立新咳嗽了一下,收敛心里的火气。
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下来,“杨知青不开口是啥意思啊,不打算去告了是吧?”
杨爱玲咬着嘴唇不敢开口,眼神躲躲闪闪。
周立新就说:“你小小年纪却思想恶臭,动不动就给别人脑门上扣屎盆子,也不知道都哪儿学的这么下作的手段。但我告诉你,以前你这种手段或许有用,但在这儿,那不好使。而且我这个大队长也不是靠着吃白饭才当上的,威胁那一套对我来说没用,我只看谁在理。”
“今天这事儿,你就是说破了天去,那也是你没理,被打就是活该。所以你要是现在不告了,你就给我交一份三千字的检查上来,而且我也不怕告诉你,这份检查我会放在你的档案里面。”周立新直接盖棺定论。
杨爱玲却瞬间慌了神,“不行,不能放我的档案里面。”
周立新也没一下子把人给逼到死角,而是留了个口子说:“那就看你以后的表现了。”
“我……”
“再不然,我亲自送你去镇上,我们把今天的事儿和公社的领导们说一下,看他们会怎么解决。”周立新威胁道:“不过到时候你要是被送到农场,也别怪我。”
杨爱玲也只是嘴巴不干净而已,这事儿还真没大到能把她送农场的地步。
但是这两天真的是太乱了,既然她非要跑到他面前说三道四,那他要是不拿她杀鸡儆猴都说不过去了。
“我不去农场!”杨爱玲果然更慌了,“我我我……我写检查。”
“记住了,三千字,并且要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杨爱玲抽抽嗒嗒地点头,心里又是委屈又是害怕又有些生气,但什么都不敢说了。
周立新却没再看她,而是转向了程玉颜。
“程知青也给杨知青道个歉吧。”
“我凭什么要给她道歉!”程玉颜跳脚。
周立新没好气道:“你说凭啥道歉,当然是因为你打她了。”
“我打她是因为她活该!她就该打!”程玉颜可不愿意受这委屈。
周立新好不容易按下去的火气又要被程玉颜挑起来了。
祝成蹊也有些头疼,撞了她一下。
“你干什么?”程玉颜不高兴瞪她。
祝成蹊无语,“程知青,不管怎么说,你先动的手,多少还是有些不合适,你就给杨知青道个歉吧,总好过写检查,是吧?”
周立新也跟着不耐烦道:“要不然你也写一份检查交给我。”
程玉颜不爽地瞪着眼睛,好一会儿后才不情不愿地大声吼了句,“那对不起,行了吧,!”
“但我告诉你们,要是以后谁还敢这样说我,我照样还敢动手!”论干仗,程玉颜丝毫不带怕的。
周立新也只是要程玉颜的一个态度,只要她道歉了就行,真心不真心的也无所谓。
反正要换成是他,他指定也不能真心道歉,所以也没有为难程玉颜,反而看向其他人道:“我是不知道你们以前在城里的时候都啥样儿,但既然现在下了乡,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别成天想着一些歪门邪道,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我们下乡人也不都是傻子,由着你们随便糊弄!”
“今天这个事儿你们也都看见了,以后不管谁要是再敢这样,或者搞一些其他不着四六的东西,我都会一视同仁,绝不姑息。到那时要是影响了你们的一些考评以及以后的回城、招工,甚至是工农兵大学生名额的推荐,可别再后悔!”
白了所有人一眼,唯独略过祝成蹊后,才又继续说起补助的事情。
“至于你们知青补助的事儿,正好祝知青也在这儿,不信你可以问问她我有没有贪墨,祝知青早就问过这件事了,我也和她说清楚你们这些新下乡知青都有什么,还是当着公社林书记的面说的。”
祝成蹊知道该自己登场了,就出声把在国营饭店遇到他和林川的事情解释了下,才继续:“也是因为正好在镇上碰见了大队长,所以我就顺便把我接下来生活需要用的东西都买了,请大队长帮忙给运了回来而已。”
“现在听明白了吧。”周立新的眼睛夹着杨爱玲以及其他人总结道:“这车上的都是人祝知青自己掏钱买的,和我还有村里面没有一毛钱关系,和你们也没关系。至于你们该有什么补助那都是有明文规定的,我也从没想过占你们一分一毫,我只是还没来得及送过来而已!”
“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心思咋那么脏。”又骂了一句,才好声好气地对着祝成蹊道:“祝知青,你的东西我现在就给你卸了,我这还要着急你们补助的事儿,所以你看这些缸啥的,我是给你放院子里还是屋里?”
“放院子里吧,反正一时半会儿的也用不上,过几天搬家的时候还要搬走,放屋里太麻烦了。”
“那行,我给你放廊檐下,也省得挡路。”说着,周立新就开始动手。
但那些缸大小不一,有的还是叠放在一起的,就更重。
之前搬上车是因为有人帮忙,现在只靠周立新一个人也不能说搬不动,只是更累。
祝成蹊现在身体不行,上手也只是帮倒忙,就看向何卫军道:“何知青能帮忙抬一下吗?”
何卫军点头。
周立新抬头瞅了他一眼,也没拒绝。
赵景明和宋起云见状对视两眼,也上来帮忙了。
程知同看看他们,又看看祝成蹊,还没等他纠结好呢,几个缸就搬完了。
祝成蹊也把一些小件搬到了屋里的炕上。
在她收拾这些的时候,周立新又很快来了第二趟,把他们应有的补助都带过来了。
而祝成蹊也确认了周立新之前含糊的东西真的是能买月事带和卫生纸的票。
说真的,虽然她用不上这些,但也属实感动能想到这些并做出明确规定的领导抑或者工作人员。
她也没做什么出格的表现,和其他人一样闷不吭声地收了起来。
可是现在有粮食了,不代表就能正常吃上饭了啊。
毕竟他们现在连个正经的厨房都没有。
中午的时候还和老知青那边闹的有些不愉快,现在肯定不能再硬着头皮过去。
虽说祝成蹊买了不少东西回来,但是有了昨晚的事情,现在谁敢开口说要公用她的东西啊。
其他人似乎也没有开口的打算,或者没想到这一点。
这两天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周美云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问道:“大队长,你能在这儿给我们搭个灶台吗?也好方便我们以后做饭。”
周美云算是这两天里比较老实的一个,周立新对她也没有太大的恶感,就四平八稳道:“那肯定不行啊,这里虽然是大队部,但主要的作用还是当仓库使,哪能随便搭灶台,万一失火咋整?”
“那我们以后吃饭怎么办啊?”周美云有些想哭,万万没想到只是下个乡而已,竟能出这么多事儿。
“你们不是能去知青点一起吃吗?”周立新皱着眉。
周美云沉默了下来。
“又咋了?”这明显就是有事儿啊,周立新只觉得头都要大了,“你们不会又和那些老知青闹起来了吧?”
还是没有人吭声,但意思显而易见了。
程玉颜可不愿意成为其中的一员,主动站出来说:“不关我事,我今天一天都没见过一个老知青,也没和他们任何一人吵过架。”
周立新就很烦,“你们就不能消停会儿吗?”
还是何卫军开的口,“大队长,这事儿也不能怪我们,是老知青不欢迎我们去。”
顿了下,他才又继续道:“而且现在知青点也住不下,你不是说去公社商量了吗,所以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安排有章程了吗?”
周立新就道:“我是去了公社,但现在公社也难,实在没办法批款让村里面再建一个知青点。”
“那我们怎么办啊?”周美云又插话,满脸着急。
何卫军之所以主动开口就是因为刚刚注意到祝成蹊说过段时间搬出去的话,有些好奇,便也紧跟着问了出来。
周立新就解释了下祝成蹊要自己出钱盖房子的事,说:“说这事儿的时候正好林书记也在,也不违反规定,所以我就同意了。也是因为这个,祝知青才一下子买那么多东西。”
“自己盖房子!”
祝成蹊瞬间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她又不慌不忙地拿出了不能给村里添麻烦和自己身体不好,适合单独居住的借口。
果然,心思活络的已经动心了。
程玉颜依旧是第一个响应的,毕竟她可是有灵泉空间的人,肯定自己一个人住最好。
“大队长,既然祝成蹊能自己盖房子,我也要申请自己盖!”
“你确定?”周立新本来还觉得祝成蹊之前是在说笑话,没想到还真有人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但他还是说了遍自己盖房子不划算的情况。
哪知程玉颜的态度很坚决。
紧接着,叶知意也表态了。
周立新心里就更觉得离谱了,但这也是好事儿,他和之前一样走了流程后就应了下来。
女生这边就剩下杨爱玲和周美云。
只是她们俩统一皱眉。
现在知青点那边肯定不好过去,但其他三个都自己建房子,就剩下她们俩要怎么办?
总不能她们也自己盖吧?
没听见大队长说盖个一个人住的单间也要四五十么!
最关键还不是钱,而是他们肯定会回城,这跟打水飘有什么区别。
男知青这边也在小心盘算。
但他们首先要面对的问题不是盖房子的钱,而是盖了房子后的吃饭问题。
他们可不会做饭。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搭伙。
但现在的情况很明显,祝成蹊那里肯定不用想。
且不说她的性格,就说她病怏怏的,回头真搭伙了,是她烧饭照顾他们,还是他们照顾她啊。
至于程玉颜、叶知意还有杨爱玲也都不是好惹的。
唯一一个看起来好一点的周美云一直没有开口说建房子的事儿,真叫人不知道该怎么选。
愁!
但程知同却没有这么多纠结。
既然叶知意说了自己建房,程知同便跟着响应,还和她说好一起搭伙吃饭。
叶知意自然不会拒绝,而她未来的初恋何卫军在踌躇了一会儿后,不出所料地主动看着她问道:“那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叶知意一看见何卫军就想到昨天被他紧实的手臂箍在怀里的感觉,赶紧点点头。
这下子就剩赵景明和宋起云还没有着落。
本心来说,他俩更想和程玉颜搭伙,这样或许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但程玉颜的脾气太爆,且明显没拿他们当回事儿,就算他们开口,恐怕也是自讨没趣。
杨爱玲张嘴闭嘴就是狐狸精,显然也不是好的选择。
唯一看着靠谱的周美云还在纠结。
最终,他们还是把目光转向叶知意,提出想要和她搭伙。
叶知意看不上赵、宋这俩,又想到他俩巴巴舔程玉颜的模样就更不喜。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反倒想要把这俩人的关注抢过来。
叶知意就说:“可以是可以,但我就只有一个人,我怕我没办法做下来。”
赵景明和宋起云赶紧表示会帮忙。
叶知意还是有些踌躇。
她想针对程玉颜不假,但更不想一个人照顾四个大男人,给他们当厨娘,每天灰头土脸的围着锅台转。
程知同也心疼叶知意,就说:“知意一个人哪能顾得来这么多人,你们俩要不然问问其他人。”
被拒绝了,赵景明和宋起云下意识看相其他人,目光主要落在程玉颜的身上。
程玉颜对目光最敏感,立马不爽瞪过去,“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赵景明和宋起云是对程玉颜有想法,但也仅是见色起意,还不至于这样被骂都不生气。
不过心里的那点微妙的念想也让他们没有反驳,只是一致移开了目光。
这时,另一边的叶知意总算踌躇好了。
她看着杨爱玲和周美云开口道:“爱玲、美云,你们俩打算怎么办?是想和我们一样建房子还是和老知青住一起?”
杨爱玲拉着脸没吭声。
中午的时候就她和那群老知青吵得最大声,她怎么可能和老知青住一起。
那群自私自利的老知青肯定也不会欢迎她。
现在其他人又都要自己建房子住,她就算不想建房恐怕都不行了。
“还能怎么办,肯定是建房子啊!”杨爱玲没好气地回复了一句。
“美云你呢?”叶知意又看向周美云。
周美云这两天几乎没怎么冒头,中午的时候也没有和老知青们吵过架。
如果她和老知青住一起的话,按理来说那些老知青会比较容易接纳她。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那些人集体排斥欺负她呢!
虽然他们这群新知青矛盾重重,但他们毕竟都有个新字,还能勉强看成一个整体,是一个同盟。
如果她这时候脱离了队伍,到时候老知青排斥欺负她,新知青也厌恶她不合群,她要怎么办?
可盖房子哪是那么简单的。
除了房子本身的花销,还要准备锅碗瓢盆等家用。
就看祝成蹊今天拉回来的这么一车,不敢说上百块,但是好几十估计也是有的。
就算她再怎么精打细算,房子和一些家用加起来最少要上百块钱。
就算她身上有家里给的钱,但也没有大方到这样花啊!
可她总不能两边都不靠吧!
下乡知青在村里受欺负的新闻早就屡见不鲜,尤其是女知青。
她虽然长相不如程玉颜,财力比不了祝成蹊,但在落后的乡下也是出挑的,万一被欺负算计了怎么办?
她下乡是因为政策,没想过一辈子留在这儿。
这一刻,和自身的安危比起来,钱似乎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咬了咬牙,周美云说:“那我也建一个吧。”
大不了将来有机会回城的时候,看能不能想办法把房子卖了。
叶知意把所有人的神色看在眼里,贴心开口,“建房子毕竟是笔不小的支出,既然我们都想建,那要不然我们拼着盖吧?卧室是单独的,就自己出钱盖,客厅还有厨房这样的空间公用,就一起出钱,这样多少也能省下一点。”
也正好省了她给四个男人当保姆。
杨爱玲和周美云不清楚叶知意的打算,但这一点正合她们的意,便答应了。
叶知意咬了咬唇,迟疑地看向程玉颜和祝成蹊,问道:“程知青,祝知青,你们俩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程玉颜还不等叶知意把话说完,白眼儿一翻,“滚!”
叶知意眉心刚皱起,程知同已然朝着程玉颜呵斥了,“程玉颜你吃枪药了,知意好心问你,你不领情就算了,你骂她干什么,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你也给我滚!”程玉颜还真一副活脱脱吃枪药的模样冷笑,“她故意恶心我还差不多!”
她和叶知意还有程知同的仇就不用说了,杨爱玲才骂过她狐狸精,赵景明和宋起云跟苍蝇一样,那个何卫军也本能的让她讨厌,不像什么好东西。
至于仅剩下的周美云,不清楚也不想关心。
叶知意让她和这样一群人一起盖房子,不是故意恶心她还能是什么?
程知同却不这么想。
可他才要张口替叶知意打抱不平就被一旁的周立新打断了。
“行了,别吵吵了,赶紧说你们到底要咋办,回头我好安排。”
祝成蹊就顺势接茬道:“我就不和其他人一起了,我还是自己建,毕竟我身体不好,住一起肯定得麻烦你们迁就我,所以我就不麻烦你们了。”
她一脸不好意思地朝着叶知意他们笑笑。
叶知意也陪着笑了下,“那就我们几个一起建好了,正好我们人多,很多事情可以一起做,互帮互助。”
其他人赞同点头,赵景明和宋起云还表态道:“那到时候你们女孩子负责做饭,我们男的负责打水、捡柴这样比较重一点的活。”
“当然可以,不过我手艺一般,到时候你们别嫌弃难吃就行。”叶知意笑语盈盈,还看着杨爱玲和周美云问道:“爱玲、美云你们做饭怎么样?”
为了找个好对象,杨爱玲专门练过厨艺,因此非常自信地说:“我家里亲戚朋友都说我做饭好吃。”
叶知意笑盈盈的瞳孔微微闪了下,“是吗,那我们将来可有口福了。”
“对了,美云你呢?”
周美云下乡前再三被家人叮嘱少说多看,凡事儿多留点心眼,别随便和人透底。
且她本来就心细,又对叶知意的人品有点不相信,便含糊道:“我做饭少,手艺也一般般吧。”
叶知意就笑,“那看来爱玲是我们当中最厉害的了。”
杨爱玲这两天光受气了,这会儿难得听到肯定她的话,倒是对叶知意的意见没有那么大了。
更何况上午的时候还听叶知意详细解释了她和程玉颜之间的矛盾,说来说去,最先举报的还是程玉颜,程玉颜才是害人精。
摸着还在阵痛的脸颊,杨爱玲恨的咬牙切齿。
周立新却没心情管她恨不恨的,而是开口总结道:“也就是你们几个合伙,程知青和祝知青单独建,对吧?”
他们点头。
周立新就说:“既然定下来了,那就现在跟我去知青点选地方,这样明天就能动工了。”
“知青点?”
周立新解释:“知青必须都住知青点,这是规定。”
第26章 村中见闻胖婶说着又拽起祝成蹊的手,……
老知青们也在议论新知青的安排问题。
但他们议论的焦点在于村里会不会再加盖知青点,以及要用什么材料加盖新房子和他们到时候能不能住新房子。
毕竟村里这两年的条件肉眼可见的比前两年好很多,万一这回加盖知青点会用一些好的材料呢?
可叫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村里是要加盖知青点,但不是村里出钱,而是那群新知青自己出钱盖房子。
可想而知他们有多震惊。
震惊那群新知青竟然这么有钱。
自然而然,他们又讨论到了中午的那场吵架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