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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有自己的小算盘,觉得能行就忍不住试探,谁知道这一试探,一下子把廖思倩的好感试探没了,早知道会这样,他肯定听救命稻草的话,不乱冲着廖思倩索要资源啊!

第316章她们之间有一个导体。

李绍急得满脸冒汗, 犹如热锅蚂蚁无处可去,季朝映却仍旧觉得有些不对。

廖思倩要真是因为李绍要了东西而有这么大的反应,那她前两天看到那条新闻算是怎么回事?

不对啊, 前两天是李绍自己说过,廖思倩主动为他出头,就他口中那股得意劲儿,很明显这是和“玫瑰”一般无二的惊喜。

季朝映不让李绍随意开口索要物质资源, 是因为他的贪婪和欲望表现得太明显, 更和他此刻的外在表现不搭调,会让人产生反感。

但如果廖思倩能在前几天包容“热情如火”的李绍,那最起码也不至于因为一项资源而态度骤变。

与其说是她因为对李绍的反胃而冷淡他,这行为却反倒更像是……在试探。

试探?

季朝映若有所思, 她伸手点了点擦拭得洁净如新不带一丝水渍的镜面,看着镜中的人冲她露出微笑。

如果是试探……

那估计是之前就发现了不对吧。

所以,要去吗?

李绍在另一头焦急万分, 而廖思倩看着他急躁的表情, 无比从容。

是的,她甚至能看到对方的表情。

廖思倩买下了李绍公寓对面的房子, 这里视野开阔,视力出色的人, 甚至可以不借助望远镜就看清对面窗内的情景。

可惜廖思倩的视力虽然保护得不错,却也还没有到那种程度,她拿着望远镜,看着李绍在客厅焦急地转悠, 耐心地等待猎物上门。

她本以为自己的小情人就已经足够愚蠢, 却没想到他的男助理还能更胜一筹,足足五天时间, 对方居然一点信息都没抓到,让廖思倩皱眉的同时,反而更对藏在情人背后的人滋生出好奇心。

十来分钟后,李绍似乎说服了手机对面的人,他挂断电话进入卫生间,反复进出更换衣物和发型,二十分钟后,他的男助理开着车出现在楼下,李绍戴上口罩墨迹下楼,廖思倩也从望远镜前起身,站在她背后的两个西装女人沉默跟上,和她一起下楼,其中一人熟练地坐上驾驶位,跟在男助理的车后。

“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廖思倩靠在后座软垫上,笑眯眯地说:“有人鼻子很灵,别被嗅出味道。”

按照男助理之前的说法,和她的小情人见面的人很是机敏,指挥他们在路上绕了一大圈,甩开了神不知鬼不觉跟在后面的狗仔。

司机点头,沉稳且自信:“请您放心。”

她可是专业的。

专业的司机开着车跟在男助理身后,在对方开始在一片区域绕来绕去后判断出可能的目标地点,李绍来的地方不是上一次的饭庄——他们换了见面场地,但这不是巧了吗,附近保密性很强的可接触地点就只有那么一个,以李绍的身份,不会敢被人发现自己在和别人秘密接触。

然后就是联系店铺,查询李绍定下的单间,然后根据对方的位置更换观赏地点——

廖思倩被贴心的下属带到一间酒店,挑选好房间后带着人上楼,窗帘宛如电影幕布一般被人从两边拉开,廖思倩端着一杯鲜榨果汁在窗前坐下,然后接过一边递来的小型望远镜。

她端起望远镜看了看,停顿了一下,把手放了下来。

几秒钟后,她重新抬起手,从小小的镜片里看出去,笑出了声。

直觉没出错。

给她的小情人帮忙的,还真是她想的那个人。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窗边,往外眺望。

女孩穿着带了米黄色条纹的上衣,领口很宽,露出白色偏米的内衬;那头长长的黑发用姜黄发带编织成松散的发辫,松松地搭在肩头,有发丝散落在一旁,显得格外自然随性。

她用一只手撑着脸,另一只手点着手机说着些什么,应该是在指挥李绍继续绕路,躲开可能的跟踪,那线条圆润的杏眼低垂,眉目间并没有纯稚柔软如羊羔一般的天真神情,反而是某种略带索然的乏味寡淡。

与她平常的表现实在很不同,却叫廖思倩窥见了那被潜藏在表象下的真实内里,很有一番别样的滋味。

真的是她啊。

廖思倩兴致盎然,她就说,对方这段时间未免也太安静了些,之前还说着些威胁的话呢,结果却忽然没了动静,实在不大对劲。

所以这人忽然之间搭上她的情人,是想达成什么样的效果呢?

总不可能是想要那个漂亮但没用的废物,帮她做点什么吧。

又或者说……女孩想要像她之前做的一样,抢走她的猎物,以示警告?

灼灼的注视,像滚烫的烙铁一般,落在季朝映脸上。

她一边指挥李绍继续转悠,一边在心中发出果不其然的感慨声。

有人在看她。

她克制着沿着本能的预警向那道视线投来的方向看去的冲动,垂着眼睛,仿佛毫无所觉,叫李绍从另一头的入口上楼。

能追着李绍来到这里的人,显然不可能是什么狗仔——这种侵略性颇强的,让人想要皱眉的强烈注视,让她只能想到一个人。

廖思倩。

所以她的感觉没有错,这女人根本不是因为李绍的“物质”忽然翻脸,想给他一个教训,而是借着这个机会做了渔人,想用李绍钓她上钩。

她也确实上钩了。

所以廖思倩是什么时候品味出的异常,在李绍去见她的第一天?

应该是那一天,毕竟这只姓李的蚯蚓……确实“自然”了一些,因为这种自然,他身上一旦出现人为制造的痕迹,就会格外明显。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就将错就错好了。

毕竟对廖思倩来说,现在没发现这一切的人……应该是她吧?

那么让她想想……

这女人接下来会怎么做呢,会把李绍当做鱼饵来用,继续等她上钩,然后反过来控制她吗?

季朝映垂着眼睛,看着楼下的人流沉思着,片刻后,房门被敲响,她撑起身体,声音轻柔。

“请进。”

真是苦恼啊。

她要怎么用她的宝贝小情人呢?

廖思倩兴致勃勃地举着望远镜,看着对面的情景,在心头盘算着。

就这么任由季朝映撬她的墙角,她不是那么高兴,毕竟哪怕李绍的内里如何倒人胃口,他的外在仍旧是美丽的。

而且她都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制作他,就这样放弃,未免也有些太可惜了。

那么让她想想,季朝映接触她的宝贝小情人,是为了什么呢?

虽然这么说有些遗憾,但就目前而言,对方似乎还真没在她的监视中杀过人呢……

所以女孩的行动必然不会太过激,不可能是在她面前杀掉她的小情人,又或者直接对她动手这一类的计划,那么,让她仔细想一想——李绍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可以让她图谋在意的呢?

嗯,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到呢。

毕竟她的小宝贝,除了那身漂亮的皮囊,其它地方完全可以说是一无是处啊!

所以……季朝映在意的,只能是他本人了吧。

廖思倩沉吟着,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季朝映感受着那道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灼目光,面不改色地应付完李绍,给他出完主意,然后看着对方露出满脸感激涕零的神情。

她本想提醒对方按照自己的叮嘱去做事,但是想了想,廖思倩现在都知道她们这里的情况了,估计怎么叮嘱也不管事了。

而且对方现在听话,也只是因为廖思倩忽然给了他冷脸,等她的态度重新热起来,这人肯定又要飘忽,完全靠不住。

倒不如仔细说点别的。

“她的性格,你应该也了解了。”

季朝映这么说:“万一有什么细节不对,这种情况还是会发生,你觉得她的耐心够你挽回几次?”

李绍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期期艾艾看向季朝映,“可是……如果我照着您说的做的话……”

“但真正和她接触的人是你。”

季朝映道:“我只能给你一个方向,如果是我自己去,这个方向的细节我当然可以自己把控,但现在,我和她之间隔着你,你觉得,你能把握住这些细节吗?”

李绍不说话了,他要是真能把控住细节,从一开始就不需要去拉一根救命稻草。

看他似乎明白了,季朝映露出微笑,敲打他:“所以,只要一件事和她有关,你就该发消息告诉我,知道吗?”

“哪怕是在凌晨,她忽然叫你过去,你也该打个电话把这件事通知我……这样,哪怕你握不住一些细节,最起码我也能给你指出新的方向,把握住大体。”

她似乎是在帮他,李绍应下声来,松了口气。

“我一定会做到的。”

李绍许诺,又犹犹豫豫地解释:“……至于之前,之前……之前的问题确实是我没想到,这之后一定不会了!”

第317章人偶一般被盛装打扮。

李绍信誓旦旦, 但季朝映只当他在用屁股说话。

这人不可信,他上一次照样感激涕零地向她表示,自己一定会按照她的指挥做事, 为表达自己的热情更是喝了不少酒,结果还不过二十四小时,她就发现他飘了,开局即倒贴。

所以这一次, 也只会是一样的结局, 真把这人的话放在心上听了,那才会出现问题。

他就是这样的人,浑身已经浸透欲望的气息,只有最基础最庸俗的欲望, 像是被框定了目标的行尸走肉,只会向一个方向前进。

金钱、资源、奢侈品、众星捧月。

他只要这些,没有任何有关于思考、梦想、对于自我的追求, 或许会有人觉得这样的人也没什么不好, 虽然浅薄却有旺盛的生命力,但其实不然, 具备旺盛生机的生命体不一定拥有清晰的前进目标,但却绝对拥有自我的追求。

当然, 这或许并不能算是李绍自己的错,毕竟男人的大脑结构注定让他们无法捕捉并理解那些幽微而高级的情感,但这并不妨碍季朝映因此而感到轻微的厌烦。

她毫不怀疑,如果她和廖思倩之间没有这些非常规问题, 李绍必然会在利用过她之后, 把她一脚踹开。

所幸她要的也不是别的东西,只是希望这人在这段时间里能仔细向她报备, 季朝映沉吟片刻,还是觉得对方或许会有些不靠谱,于是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对了,这里的酒品有推荐吗?”

李绍觉得自己领会到了对方的意思,连忙叫人上菜上酒,随后在喝了一杯季朝映调制的酒水后,把脑袋磕在了桌子上。

季朝映捞过他的手腕,打量了几眼对方新戴上的手表,表盘内的碎钻闪烁光芒,这就是廖思倩昨晚送他的礼物。

人是真大方。

季朝映略带遗憾地轻叹一声,在手表侧方安上不起眼的定位器。

系统商城出品的小道具实在好用,这款定位器只有半粒米粒大小,透明无色,十分隐蔽,只是持续的时间不会很长,启用后过了七天就会失效。

但李绍明显用不了它多长时间,七天已经够用了,不够用的话,两人还能再见面,让她安装新定位。

两分钟后,李绍恍恍惚惚地从桌面上抬起脑袋,季朝映露出些微的惊讶:“你没事吧,这酒有那么难喝吗?”

实话讲,这东西不难喝,只是喝了难受。

李绍觉得这可能是因为几款高浓度酒精混在一起产生的作用,他连忙摆手:“哪里哪里,您手艺很好,它也很好喝,是我最近喝的咖啡太多了,心脏有点受不了。”

“是吗?”

季朝映关切?*? 道:“那可一定要注意身体呀。”

两人面上都很过得去,一餐过后,李绍摇摇晃晃坐上男助理的车,季朝映则在灼人的注视下躲过监控,漫步离开。

“果然很熟练。”

廖思倩透过望远镜打量着同类的行动,毫不意外监控设备为什么捕捉不到她的身影:“就是眼光不太行。”

她身边有不少人,对方偏偏看中了那个最蠢的。

但仔细想想,或许也不是对方的眼光问题,廖思倩有对自己的要求,同时也怕染病,是以同时期只交往一位情人。

如果女孩是想从这方面下手,那她确实只会有一个选择。

廖思倩没有继续跟,再跟下去,女孩就得发现不对了。

她心情愉快地坐车回去,琢磨着对方能在李绍身上玩出哪些花样,或者说……

对方想通过李绍,对她做些什么?

是要震慑她吗?

让她恐惧,让她畏缩,让她知难而退?

那就来试试看吧。

就像现在,她能先一步洞悉她的行动,那么再下一步,只要继续如此就已经足够。

不论季朝映想要什么,只要她发现李绍危在旦夕,那么为了自己的盘算不被掀翻,她就得为了保证对方的安全而出现……

而只要她出现,那么她的意图,自然也会展现得很明白。

当天晚上,廖思倩再度看见了李绍,他的穿着再度变更,打扮得十分素净,反而更加凸显了浓而黑的眉眼、哑光的宛如被墨水涂抹过的乌黑的短发……

只是在所有的装饰中,戴在他手上的表却格外格格不入。

廖思倩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头,却没有说什么,在李绍向她道歉时欣然接受。

一切发展都丝滑顺利到不可置信,李绍只觉得自己像个天命之男,后有神秘人为他出谋划策,前有廖思倩对他展露对其他情人都没有的优待,他当然没有得到那个男三号名额,但却得到了更实惠的赠予。

那是一串珠宝配饰,被串联的绿宝石落在他的脖颈上,深邃的颜色像原野之上的浓稠夏日,廖思倩将李绍的下颚抬起,抚摸着他的咽喉部,笑着说:“住回来吧,这段时间,我想让你陪着我。”

李绍欣喜若狂。

因为和廖思倩住在了一起,他使用手机的频率大幅度下降,季朝映在检查自己烧制失败的瓷器时收到了对方发送的信息,那又是一个第五天。

彼时已经是黄昏时分,李绍向她报备的内容简短了不少,但所幸他仍旧记得是谁给了他机会,让他有办法重新挽回廖思倩,是以他还是讲述了有关于廖思倩的细节。

【蚯蚓(待用)】:她说我是她的灵感来源,第一次见到我,她就有了创作的冲动。

【蚯蚓(待用)】:今天,她给我看了她的作品,那是一副油画,我没能拍下来,但真的非常惊艳,画的是我……

李绍以暗藏炫耀和甜蜜的语调,讲述了许多细节之后,才带出重要的节点。

【蚯蚓(待用)】:然后她邀请我加入她的创作,我觉得这是以前的人都没得到过的待遇!毕竟廖总以前是艺术学院的,我遇到过这类人,她们对自己的作品都看得很重……

确实看得很重,这不是已经把素胚藏起来,不被外人所见了吗?

季朝映蹲在电窖炉前,把碎裂的瓷器一片一片捡出来,等到李绍抒发完了自己的兴奋之情,她才捡了紧要的问题询问。

【该账号未注册】:她有定时间吗?

李绍似乎有些不满她的平淡回应,上方显示了片刻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才抠出字眼。

【蚯蚓(待用)】:有的。

【蚯蚓(待用)】:廖总让我这几天好好整理一下状态,避免浮肿,明天晚上八点去她的房间……

【蚯蚓(待用)】:先不说了,廖总叫我,今天晚上估计不能再回复您了,拜拜。

晚上八点啊。

这个时间点给的很精准,季朝映毫不怀疑这是廖思倩特地借助李绍放出的时间,李绍是只活蚯蚓,而此刻,季朝映才是这条鱼。

廖思倩已经品味出了李绍身上的味道,顺藤摸瓜抓到了她,估计也猜出了她是想要利用李绍。

而现在,对方明显已经开始收网……那么,她会怎么做呢?

季朝映思考着,把最后一片瓷捡出来,手指松开时,瓷片掉落,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叮!

季朝映忽然抬头,看向一侧的时钟,长而细的秒针慢悠悠地跳动,哒、哒、哒。

某一刻,它与短而宽的时针相合,宛如两根尖锐的刺,刺向数字七。

如果她是廖思倩,如果让她坐在廖思倩的位置上,面对一只想要驯服,却颇为棘手的同类。

那她会怎么做呢?

威逼?胁迫?强行把绳索套上对方的脖颈,迫使对方低头?

不,那绝对会迎来反噬。

所以会是更温和的手段,那会是一种彻底的击溃,完全的碾压,她该让对方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早已经被洞悉,每一个念头都被完全预测,于是当对方彻彻底底地失败,自然就会意识到两者之间的巨大差距……

这时再去驯服,就会变得轻而易举。

所以,如果她按照廖思倩给出的时间,在明晚八点赶到时,她看到的会是什么呢?

季朝映骤然站起,随后,她看了一眼被拉紧的窗帘,拿着手机走进卧室,快速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拉开房门,从地下室离开。

现在是晚上七点。

她其实并不了解美术雕塑,因此也并不清楚,把一个人做成一具雕塑,需要多长时间。

她也并不了解廖思倩,不知道对方的喜好,不明白对方的经历,不清楚对方的家庭构成人生目标乃至于理想。

但季朝映知道一件事。

如果她是廖思倩,那么当同类在她透露出的时间赶到现场时,看到的,绝不会是一个活着的李绍!

李绍走进了廖思倩的房间。

他仍旧保留着素净的打扮,像个从草原深处走出来的牧羊人,只是那只挂在他手上的表盘,和被他戴在脖子上的绿宝石项链,大大地削减了这种氛围。

“今天有一个惊喜要给你。”

廖思倩站在房间正中央,冲着李绍微笑,她将头发挽起,换了纯白色的衣装,宽松的丝质上衣、垂落在脚踝的丝质长裤,让她看上去竟莫名有些像教职员工。

“惊喜?”

李绍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对方上一次给他惊喜,就是送了他昂贵的绿宝石项链,那这一次呢?

他想表现得稳重一些,但喜色还是无法抑制地爬上脸,于是在廖思倩伸手为他绑上蒙眼的束带时,李绍完全没有拒绝。

廖思倩蒙上了他的眼睛,然后为他脱下那只手表,李绍有些犹豫地动了动手,但想到对方也不可能把送出的礼物收回去,还是克制着自己没有发出破坏气氛的询问声。

然后是衣物被剥离,冰凉的金属质感挂在他的额头、胸口。

手臂被戴上形状近似臂环的装饰,手指同样被戴进戒指,李绍宛如人偶一般顺从地接受了这样的盛装打扮,然后在心中想。

怎么回事,难道……是她想玩点刺激的?

第318章这种便利性实在让人上瘾。

廖思倩确实是想玩点刺激的。

她带着李绍走进地下室, 将他固定在十字架上,直到镣铐扣上手脚,李绍仍旧没有任何拒绝, 只是因为冰冷的触感而颤抖起来。

非同寻常的寂静中,不安的情绪莫名滋生,廖思倩仔细整理自己的工具,锋利且薄如蝉翼的特质刀具被从箱中取出, 摆放在木桌上, 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十字架旁,以李绍为素材的画作静静摆放,那是从人类腹腔中生长出的赤红色玫瑰,是极其浓艳的色彩对撞。

要做到这一点, 廖思倩首先要切开他的腹部,在李绍死去之前让他的表情定格在最美的瞬间,然后清理对方的脏器, 将对方暂时没有僵硬的尸体摆成合适的形状。

廖思倩的构思在这几天和李绍的相处中有了些许变化, 对方如果能不要再暴露出贪婪的模样,那么奢靡的装扮对他而言其实也是一种点妆, 她备好了十八枝姿态各异的黄金玫瑰,预备将其插入艺术品的腹腔, 李绍的身躯于她而言是一种“花瓶”,而花瓶得到任何装饰都是合理的。

廖思倩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打量黄金玫瑰被人类花瓶盛放时的景色,更期待当季朝映在明天出现,看见这美丽的新塑作品时, 会露出的表情。

一片寂静中, 李绍因为不安而抖动,他犹豫许久, 低声开口:“廖总……”

“这里好冷啊,能先放开我吗?”

“不用。”

廖思倩抬眼看向他,轻轻笑了笑:“过一会儿就不冷了。”

季朝映在赶路。

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色暗下,黄昏将逝,建筑物投下的阴影,可以将许多不寻常的动静掩盖,不被人发现,不被人察觉。

车辆在直线状态时是非常快的,但当位于城市当中却会显得有些不足,季朝映借助从系统商城中购置小道具,以两点一线的方式径直朝着代表李绍的红点赶去。

系统面板上,李绍的红点已经静止不动许久,这是十分不寻常的情况,系统出品的定位器比现发售的同类产品要稳定细致许多,也因此可以让季朝映将面板无限放大,直到她可以看到那些细微的行动轨迹。

哪怕李绍的行动被局限在一间十平米不到的小房间里,她仍旧可以看见对方的红点小幅度挪动,当然,现代人时常会在某个位置一摊就是一整天,但这种情况在需要每天锻炼保持身材,陪在廖思倩身边讨她欢心的李绍身上却是不可能——除非他已经入睡。

但现在是傍晚七点,时间在向着八点进发,他可能会睡下吗?

季朝映不太相信。

她飞快翻上一栋矮楼,面不改色地抄了捷径,恰逢隔壁的住户趴在阳台上痴痴地观赏落日,眼前却忽然掠过一道身影。

住户呆住,伸手揉了揉眼睛,犹豫不决:“……看错了吗?”

怎么有人会从楼顶跑过去啊!

她怀着迷惑的心定睛看去,竟然真的在远处看见模糊的黑色身影,对方的速度格外快,在楼层间翻转跳跃的样子不像是在楼与楼之间跳跃攀爬,反而像是在玩小区内的基础器材,格外轻松写意。

“我的天……”

“这是在跑酷吗?”

住户喃喃自语,落日美景的吸引力无限下降为零,毕竟落日天天有,这种场面却难得一见啊!

她忍不住掏出手机放大拍摄,照片“咔嚓”一声定格,然后像是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机一般闪烁了一下,下一秒,住户定眼看去,就只看见深色剪影状的楼层,而那道本该在楼层间翻越腾飞的身影早已经不知所踪。

她明明拍到了啊,那个人影怎么会忽然消失?

住户茫然地抬头,试图用眼睛去捕捉刚刚还在视线范围内的黑色身影,但眼前只有残留了一片赤红颜色的落日被楼层分割遮挡,那道身影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红光静静地将城市笼罩,无数怪谈故事从脑海中冒出,住户看了一眼手机上黑红色的照片,心跳如擂鼓。

往日里习惯的景象,在此刻却无端透出怪异感,层层深色让她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她着急忙慌把窗帘拉上,将卧室的灯光调到最亮,随后删掉照片钻进被子里,决定之后再也不从这个方向看落日了。

季朝映尚且不清楚自己是如何隔空吓到了行进道路上的无辜人士,只能听见系统在她的脑海中发出嗡嗡电流音,面板上,系统小人占据一个角落,呈现严肃工作状,为她抹去所有异常行踪。

“辛苦统统了。”

季朝映轻轻喘气,将目标点定在前方:“从这里再往前都是直行道路,帮我打一辆车?”

系统严肃地应声:“好的宿主,请您向这个方向前进。”

她为宿主标出最近的点,季朝映立刻改变自己的前进方向,跟着系统的指引前行,系统负责了交通工具的准备,连和司机的联系也代为沟通。

“请您在这里稍稍休息,预计二十秒后,车辆会出现在您面前。”

季朝映双手撑住膝盖,用短暂的休息时间调整呼吸的频率,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这么大的运动量,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二十秒后,一辆私家车停在她面前,季朝映抬起眼报上虚拟尾号,坐进后排,揉动略微发酸的肌肉。

司机问也不问,直接启动向系统定下的方向出发,二十分钟后,车辆停止,季朝映在近似于林地公园的路边下车,目送对方远去的同时看着面板上显露出的红点。

半个小时了,一直没有动过。

季朝映甚至有些怀疑李绍已经死了,但不管对方死没死,她都得过去看一看,而且……

季朝映抬手摸了摸锁骨处的纽扣。

这是她早就备好的微型摄像,没有任何红光,隐蔽性极高。

而且,如果李绍死了,那么她正好能拿到一方铁证。

季朝映并没有觉得愧疚,更不会觉得对方是为自己而死。

她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自己,李绍估计在前段时间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如果他真的在今天死在了廖思倩手下,那也只能说是顺应了原本的命运轨迹,算他运气不好。

“上次我来的时候,观察过她家里的摆设。”

季朝映快步前进,一边走,一边和系统道:“围墙外围有监控布置,还有红外感应,围墙内有轮换的保安……”

“我没办法立刻找到可侵入点,统统有办法吗?”

脑海中,系统的电流音嗡嗡得更大声了,但她和季朝映说话的声音还是颇为沉稳:“有的,宿主,您要使用积分购置道具吗?”

“有非道具方式吗?”

季朝映已经走到了外沿附近,她视力很好,可以轻易捕捉到藏在绿化之间的黑色摄像头,并且通过经验推断出摄像头的监控覆盖区域。

“借助道具的力量不是一个好习惯,但如果只有这种办法,统统就帮我购买吧。”

毕竟是紧急时刻,积分可以再赚,此刻的时机若是流走,就不会再回来。

“系统也可以为您计算出监控盲区,只是使用道具,您本身会更轻松一些。”

“那还是告诉我盲点在哪里吧,道具算是一种底牌,底牌总不能一直用,不然就该被人发现了。”

“好的,那么接下来请您前往左前方。”

季朝映呼出一口气,顺着系统的指引地前进,AI生物的强大算力,让她硬生生从多重防护中找出一条路,红外线网、监控摄像……一队安保人员从面前路过,季朝映立刻向前转移,藏进绿化从里。

有点太……太轻松了。

季朝映半蹲半坐在绿化带里,有系统帮忙引路,她几乎全程不用动脑子,只要按照对方的安排前进,保持安静、迅速和隐匿性就完全没问题,这种便利的感觉实在让人上瘾。

她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收拢略有些复杂的情绪,在新的红线指引下靠近廖思倩的住处。

第319章他的绝望会让他的眼睛像碎裂的玻璃珠。

地下室内, 廖思倩已经在调配药剂。

她并不是那种追求纯粹的尖叫、哀嚎、痛苦的类型,她所追求向往的,从来都是美的本身。

而如果将人活剖, 那美丽的的面孔必然会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扭曲,身体留下的刀口也会因为剧烈的挣扎而狰狞,甚至还会有大小便失禁的问题,在败人兴致同时, 更会让她所得到的素体变得丑陋, 是需要被绝对禁止的。

所以廖思倩会使用专门的药剂。

略带浑浊的透明液体在针筒中融合,李绍似乎已经感受到了逐渐诡异的气氛,开始小幅度地挣扎,铁与铁互相碰撞发出细响, 他惊慌地献出讨好的笑脸:“廖总,廖总,我好不舒服, 要不把我放开吧, 我们过几天再玩?”

“很快就不会不舒服了。”

廖思倩推动针筒,排出针管中的空气, 她对待自己的作品总是很温柔,所以面对李绍的态度空前柔软:“放心吧, 一切都会很快的。”

她上前,将针管内的液体尽数推入李绍体内,突兀的刺痛顿时让李绍的情绪变得愈发恐慌,恐惧让他放弃了原本讨好意味更多的小幅度的挣扎, 转而拼命扯动起自己的双手:“这是干什么, 廖总,我不想玩了, 我们别玩了好不好,我好痛!先放开我行吗廖总,我有点害怕,肯定表现不好,或许会坏您的兴致……”

在他尚未完全变成的素体的时候,恐惧也是炮制的一环,廖思倩笑了笑,没有管李绍止不住的挣扎,只是抬手把他蒙在眼睛上的布扯了下来。

“玩不玩不是由你决定的,这也不是个游戏。”

廖思倩微微笑着,她穿着白色的衣服,戴着白色的手套,在铺天盖地的雪白颜色中站立着,像个不太正经的神职人员。

“而且之前你也答应了呀,不是吗?”

“你说这是你的荣幸,会竭尽全力帮我找到灵感,让我完成我的作品……”

“所以我给了你这个机会,让你能履行对我的承诺,我甚至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只要你在这里就可以了。”

药剂开始生效,李绍只觉得身体从手腕处开始变得麻木,他惊恐地转动眼珠,将面前的情景映入眼中,打量着白色长桌上摆放的刀具和一些稀奇古怪的道具,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的,这些东西要用在哪里,这些东西……

但不等他想清楚它们的用途,又或者是在明了了自己的处境后开始自欺欺人,药效就已经剥夺了他进行反应的能力。

身体变得沉重、麻木、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受到影响,变得格外艰难。

仿佛灵魂被提取出体外,只能看着这具身体变成一具躯壳,但诡异的是,李绍觉得自己又保留了一定的感知能力,因此,他能感受到廖思倩的被硅胶手套包裹的手指在落在他身上时,那种古怪的触感。

她要干什么,她要干什么……她要干什么?!!

恐惧和茫然,让李绍本能地瞪大了眼睛,他觉得自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该目眦尽裂,但在药物的作用下,他只是将眼睛微微睁大,在保证了表情不会扭曲变形的同时,瞳孔中又透出无比强烈惊惶的情绪。

“你看,你现在这样,实在是美多了。”

廖思倩不由得抚上他的脸庞,仔细欣赏、打量,“你实在是不适合做太大的表情,亲爱的,我其实提点过你很多次,但你似乎一直没有理解到这一点。”

“你总是过度地去使用你的五官,但你的长相本身就太浓烈,太极端,一旦表情不对,就会显得……很奇怪。”

“但你自己似乎意识不到,所以总在有些时候坏我的心情,但是没关系,现在我可以手把手地指导你,你会定格成最适合你,也最美丽的样子……”

李绍的嘴巴张开了,但是在药物的作用下,却没办法说话,他的眼泪和涎水一起流淌出来,惊恐的同时,瞳孔深处冒出怨毒的恨意。

但廖思倩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等到再过一个阶段,当仇恨随着痛苦一起流淌,他就只会滋生出更深更重的绝望,那种凄哀破碎的情绪,会叫他的眼球变成两颗剔透而布满裂纹的琉璃珠,叫他呈现出寂静而无力的破碎美感,这种表情会柔化他过于浓艳的五官,也会叫廖思倩亲手妆点在他身上的配饰显得恰到好处,她仔细品味欣赏着情人脸上的每一分神情,为他终于学会用眼睛而不是五官表达情绪而深深地满意。

“作为你将自己献出的奖励,我会让你一起参与进整个过程。”

廖思倩拉过被她摆在一旁的油画,介绍道:“这幅画你也已经看过了,你的最终形态,会和它有八成的相似,但在我们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奢侈品,喜欢珠宝也喜欢金钱……”

“所以我决定把红玫瑰换成金玫瑰,让你可以从内而外地生长出黄金和宝石……这样将你保留起来的时间也会变得更长久,我看到你的时候,或许也会觉得更加怀念,更加有趣。”

“至于那些送给你的东西,也不会收回,我会把全套的绿宝石首饰作为装饰品留给你,让你永远能佩戴着它们,你觉得开心吗?”

李绍怎么可能能开心得起来?!

他想要挣扎,想要求救,想要让僵硬的舌头行动起来!

哀求、痛骂、尖叫……什么都好,最起码像个活人,最起码去博取一丝生机和希望,而不是和现在一样,只能僵硬而麻木地做一具傀儡,连痛苦的叫喊都发不出一声!

泪水流的更多了,伴随着廖思倩的讲述,一丝丝的绝望,宛如宝石内部的裂痕,从李绍的瞳孔中滋生,他的眼尾部因为泪水的浸泡而发红,自然呈现的颜色让廖思倩有些痴迷地细细抚摸。

“在前一段时间,我其实有些惊喜。”

她惋惜道:“那天醒来看到你时,我真的觉得很惊艳……”

彼时的李绍像一尊活雕像,他安静而略带忧郁的姿态实在动人,只是那样的美丽只维持了瞬间就流逝,让廖思倩心中大皱眉头。

“如果你能保持住那种状态,或许我会留下你也不一定。”

她陈述自己的遗憾,而这遗憾很快变成了李绍的,什么时候,他什么时候让她感觉到了惊艳?是廖思倩骤然改变态度的那一天吗?

他曾经有过活下去的机会,可是自己却没有抓住?

强烈的怨恨从心底滋生,或许是因为死亡临近,李绍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转动得空前的快,他回忆起自己遇见那根救命稻草的第二天,他等了廖思倩许久她都没能醒来,于是心急之下,他直接走进了她的卧室,想尽快得到反馈……

如果那时候他就已经能惊艳到她,那如果他一开始按照救命稻草的指导做事,效果会不会更好,会不会让廖思倩对他产生一丝犹豫?

这种明白自己亲手错过了机会的感觉实在太痛苦,太恐怖,他原本可以只恐惧,将所有的恨意都灌在面前的女人身上,可现在,他却无法控制地责怪起自己。

为什么不把握机会,为什么自作聪明,觉得自己的行动也有可取之处?如果他完全按照救命稻草的指挥来,那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泪水变得更多,几乎像无法流尽的溪流,廖思倩满意地看着那双眼中的绝望情绪越来越深,轻轻笑了起来。

“不过现在其实也不迟,我可以把你修改成那时的样子……不,你会变得更好。”

“那么,现在就让我们来进行第一步,不用害怕,你不会觉得痛苦,一点都不会,好吗?”

她将针筒放在一边,拿起锋利且薄如蝉翼的特制刀具,宛如切割一块蛋糕,将刀锋没入男人的小臂。

“首先是放血。”

廖思倩略带遗憾地看着血液宛如被拧开的水龙头一般喷出来,毫不在意自己脸上被喷溅的血迹,她笑了笑,脸颊上的血水顿时往下流淌,将露出的牙齿染成红色,像食人的怪物。

“可惜你活不过这个阶段,真的很可惜,毕竟这一次的灵感需要将你剖开……”

“不然的话,我会尽力维持你的意识,让你看到自己的姿态,这应该也算是一种……”

“人道主义?”

“毕竟你也是作品的一部分,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欣赏它。”

她是个怪物,简直是个怪物!

就如同廖思倩所说的,李绍并没有感觉到痛苦,但他睁着眼睛,却通过血液的流量,清楚地看到自身生命的流逝。

他要死了、他要死了……

一股浓烈绝望油然而生,李绍脸色惨白,眼睁睁看着廖思倩在他的另一只手臂上划出相同长度的伤口。

“竖着划,放血会比较快。”

廖思倩冲他微笑:“我说过,会很快的。”

“所以一点也不用担心。”

第320章李绍眼中露出毒汁般的怨毒。

簇簇。

树丛间闪过一丝黑影, 发出轻微的响动,保安队长骤然停步,把手电筒照了过去:“谁?!”

高大的女人带着下属, 围进绿化带里,仔细搜寻可能的危险,片刻后,队员开口道:“好像没什么东西, 可能是什么小松鼠之类的动物吧。”

廖思倩有对美的追求, 对居住的环境自然也有很高的要求,这里的绿化景致极佳,并且因为少硬化、多绿化,时常会吸引一些小动物造访, 鸟类、松鼠、兔子、黄鼠狼时常刷新在内部,不算稀奇。

保安队长道:“还是再检查一遍。”

她严谨地带着队员又在周围绕了一圈,很仔细地搜过可能藏人的灌木丛, 确定没有异常, 才重新回到走道,继续向前巡逻。

等到一行人走远, 被暖黄色户外灯微微照亮的树丛里再度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季朝映面不改色的从树上滑下来,趁机靠近雪白的建筑外围, 在系统不到四十秒钟的倒计时内打量一番建筑外沿,向后退了一米助跑借力,借助建筑外墙上高低错落的装饰爬上顶部。

额头冒出一层细汗,季朝映重新调整呼吸频率, 目光落在系统面板上, 打量红点的位置所在。

好消息是,经过系统的检验, 这栋房子里倒没有再像是季朝映上一次过来时走两步能发现十个摄像头,这里十分“干净”,反倒方便了季朝映做事。

她从天台绕进室内,整栋房子里只有灯光明亮,却不见一点人声,连电器运行的轻微噪音都没有,寂静的格外诡异。

季朝映快步沿着红点的方向走去,走进一间明显是用作卧室的房间,只用了一眼,就扫见了被随手扔在床上的镶钻手表。

“……”

季朝映捡起手表——她今天出门全副武装,特地戴了手套——然后把上面的定位器扣下来,交给系统回收,目光快速扫向四周。

卧室很大,很宽,很干净,内部有起居室、洗浴间,一间卧室比季朝映租下的那套房都大,卧室内部被整理得很干净,只是地上、床上,却零零散散地掉了些衣物,看着十分突兀。

季朝映的目光在那堆衣服上停留几秒,确信道:“是李绍的。”

这穿衣风格还是她给他提的,衣物的尺码粗略一看也可以对应的上。

“他会在这里吗?”

系统也有些紧张:“这里会不会有地下室?”

“很有可能。”

那堆掉在地上的衣物,让季朝映想到了家畜被宰杀时被人剥去的皮毛。

动物的皮毛是身体的一部分,人的皮毛却是衣物,因此人类和家畜不同,家畜要在被放干净鲜血彻底死透之后再剥去皮毛,人却是最好在宰杀之前就除掉衣物。

毕竟衣物如果溅上了血,宰杀的人还需要多处理一项“物证”。

季朝映在卧室内快速转了一圈,沉吟片刻后,停留在一面墙壁前,伸手轻轻敲击。

声音有些轻,不像敲击实体墙壁时沉闷,季朝映眼神微亮,找到关窍按下,下一秒,“嗡”的一声——

整面墙九十度旋转,露出一道被灯光照亮的雪白楼梯,像天堂向人间延伸的阶梯。

轻微的,古怪的呼噜声从内部传来,像是人在嘴里含了水之后发出的含糊声音,又像是一个人被用布捂住嘴巴后,漏出的“呜呜”的哭腔。

找到了。

季朝映视线一定,毫不犹豫地沿着楼梯入口进入,脚步落在雪白得像一个整体的阶梯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廖思倩的动作微微顿住。

她的手中,正端着一只相机,而相机那亮起的屏幕上,则是被绑在铁质钢架上,赤果如羔羊,被自身鲜血浸染的人类美景。

廖思倩听到了顶部传来的异响。

也听到了有人迈步进入的脚步声。

但她只是停顿了一下,就继续举着相机,对准李绍。

咔嚓!

闪光灯亮起,将同样听到声音,瞳孔中骤然间浮现出希望之光的李绍摄入相机中。

因为失血过多,男人的肤色已经是一种非人的苍白,那种曾经在他眼中浮现过的怨恨,在此刻,早已随着流逝的鲜血和生命,一起流出体外。

那双眼中,只剩下浓烈的恐惧和惊慌,以及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发清晰的绝望。

而在此刻,那满含绝望的瞳孔中,骤然浮现出了星火一般的希冀,和脆弱但真实存在的泡沫一般的狂喜,这种在绝境中骤然得到一丝光亮的神态,叫他呈现出了另一种与透着死寂感的绝望截然不同的美丽。

像一捧遭遇狂风暴雨即将熄灭的火,在吞进一块木柴后瞬间迸发出最后一片炽热又强烈的火光,罕见、稀少,且转瞬即逝,比昙花的绽放更加稀缺,更加美丽。

廖思倩仔细拍下这捧即将熄灭的火光在这一瞬所爆发出的美丽,然后,她转过身,手中的相机将雪白的楼梯框入,形成经典的对角线构图,而在来者迈下楼梯的瞬间,咔嚓!

她按下按钮,将季朝映的到来截取进相机里,对方显然感知到了她的注视,照片里的女孩抬眼看向镜头,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很不高兴的样子。

还挺可爱。

廖思倩摆弄了一下手里的相机,把照片备份,同时她态度自然地冲着季朝映点了点头,仿佛女孩的到来是因为她的邀请。

“来了?”

“这么晚赶过来,路上挺辛苦吧。”

确实辛苦,季朝映现在都没有完全调整好呼吸,她抬眼看向地下室内部的景象,本就不舒展的眉头皱的更紧。

地下室内被刷成了一片雪白,天花板、墙壁、地板,都是宛如一体的雪白颜色,甚至连一点接缝都不?*? 见,像一张空白的画纸。

而现在,在这张立体的画纸上,李绍被十字形的铁甲吊起,他本人不着一缕,脖颈、胸口、手臂处却佩戴着,反射出细碎金光的成套绿宝石饰品,这种奇妙的装扮,搭配上李绍那深凹的眉弓和颇具混血感的五官,叫他像是个从异世界降临而又受到审判的异域舞伎。

“不算辛苦。”

季朝映将目光从李绍起伏的胸口处挪开,落在廖思倩脸上:“毕竟你给了我提示,不是吗?”

“我给的不是昨天的时间吗?”

“按照你的恶趣味,我要是明天过来,看到的,应该就是死人了吧?”

“怎么会是死人?”

廖思倩有些不满意的重申:“使完成的作品,也可能是未完成的,毕竟哪怕只是一幅画,也不可能一个晚上就完成。”

两人的交谈自然且熟稔,简直像老朋友突击下的夜间会谈,李绍被吊在铁架上,眼中的希冀被惊惶取代,但他仍旧留有希望,于是满怀哀求地看向季朝映,他多想开口求救,可是却因为药物的原因,连开口都变得艰难,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声。

看看他,看看他啊!

救救他,求求你了,快救救他!

这点响动吸引了两位会谈者的注意,廖思倩笑了一声,双手展开,向季朝映展示自己的成果。

“你来的太早了,但没关系,刚好,你可以看看前期的处理,我还没开始正式动手,但整体的构思已经做好了效果,来,你过来看看。”

她把摆在一边的画架展示在季朝映面前,画架上,李绍胸腔中开出玫瑰,他身体呈现后仰状,神情间透出痛苦,但整体却奇妙地给人以一种特殊的“静”感。

仿佛用糖浆将毒果包裹,将所有的苦涩、毒素都隔开一层,叫人仿佛观赏默剧,坐在屏幕前的观众可以看见演员挥舞的手臂,却无法听见那凄厉的嚎叫声,于是那种浓郁且黑暗的负面物质也变成一种风格,叫人可以细细赏玩。

“效果很有自然感。”

季朝映说的自然,是大自然的自然,她目光转向,落在那些黄金玫瑰上,“但你似乎更改了想法?”

廖思倩有些惊奇地挑眉,然后点头应下。

“是的,你觉得我现在想做出多少修改?”

“玫瑰肯定已经换了。”

季朝映就像身处在一间普通的画室里,对着朋友的作品进行猜想和不带情绪的点评:“这些黄金是在表现他的贪婪吗?我以为你准备把他挂在十字架上做审判,但看你的初步构思,你似乎不是这么打算的。”

她有关于“贪婪”的用词挑起了廖思倩的兴趣,她点了点头,很有些兴致勃勃的样子。

“确实,这些黄金的部分,你有猜中一部分,但有关十字架的想法,倒是我没想的,展开说说?”

“我也猜到了。”

季朝映点了一下头,她走到廖思倩身边,指着李绍身后的铁架道:“如果你有这种想法,就会把这个十字架换成金的,再把十字架本身和玫瑰熔炼在一起。”

“这些手脚铐锁虽然能把他固定住,但却很破坏美感,会失去自然性。”

“所以,你应该只是把他挂上去,做点预处理,之后就再用不到它了。”

“至于审判……”

“虽然和他认识的时间也不算久,但他却把贪婪表现得很明显。”

“过度的贪婪,原本就是原罪之一,我猜,你其实也因为他的‘原罪’被扫兴过不少次吧。”

季朝映转头看向廖思倩,而廖思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你说的很对,亲爱的。”

“但除了贪婪,愚蠢也应该是原罪之一,这段时间,你应该也被他蠢到过不少次吧!”

廖思倩大步上前,掐住李绍的脸,把他的脑袋按低,对准季朝映的方向。

那张眉弓下饱含哀求的眼睛,已经在看过季朝映若无其事地和廖思倩的交流的之后重新溢出绝望感,但除却绝望,更多的却是如毒汁一般在眼底流淌的怨毒。

在药物的作用下,李绍的大脑也变得麻木起来,但他仍旧拥有思考的余力,他已经看清了,眼前忽然出现的“救命稻草”,其实原本就是和廖思倩一伙的!

她们这么熟稔,显然是因为很早之前就已经互相勾结,或许救命稻草曾经找到他,假意给他的“帮助”,也只是两人阴谋的一环……

李绍有些混乱地思考,原本已经因为恐惧而被掩盖的怨恨,又在此刻重新翻腾而上。

他还记得廖思倩拿着相机对自己拍摄的动作,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明了了这根和廖思倩串通勾结的救命稻草,到底是为什么会在此刻出现,这是一种新的愚弄,想要他重燃希望,然后再叫希望破灭……

这两个人……好恶毒、好狠毒的做法!

他都已经要死了,却还是要被抓住最后的一点情绪,抓揉摔碾,像是玩具一般被戏耍……

希望破灭所带来的怨恨和终究难逃一死的绝望怒火,让李绍在被抓着头对向季朝映的方向时,彻底舍弃了那些毫无作用的哀求情绪,而是恨不得以眼做刀,怨鬼一般凄厉的怨气和恨意。

廖思倩打量着李绍脸上露出的表情,笑得更大声,她大笑道:“你说说他蠢不蠢?”

“都已经死到临头了,却连谁是来帮他的人都分不清!”

“他甚至都不知道,你出现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所以亲爱的你说,好好的,你救他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