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医生的哭腔像根钢针扎进耳膜,我连滚带爬往实验室冲,指甲缝里的血蹭在墙皮上,拉出歪歪扭扭的红痕。
实验室门被撞开时,消毒水混着铁锈味劈头盖脸砸过来。
顾明哲仰面倒在操作台前,白大褂前襟的血已经凝成深褐,右手还搭在注射泵上,针管里残留的淡金色液体正一滴一滴往下坠。
苏医生跪在他身侧,急救包敞着口,止血棉团滚了一地。
她指尖颤抖着扯开顾明哲的衣领——锁骨下方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丧尸齿痕在周围泛着青黑,那是他为了取抗体样本,故意让变异丧尸咬的。
"心跳42!"她扯过听诊器按在他胸口,声音发颤,"血压70/40!
晓悦,他这是把自己当血袋抽了三天!"针管扎进他颈侧时,她的手都在抖,"肾上腺素!
免疫球蛋白!
我早说过抗体提取不能超过48小时——"
顾明哲的睫毛颤了颤。
他眼尾青灰得像蒙了层灰,却扯出个淡得不能再淡的笑:"苏...苏医生,你针打偏了。"
苏医生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你他妈还笑得出来?"她抓起纱布压在他胸口,血立刻洇透纱布,"晓悦,快过来按住!
我去拿血浆——"
"不用。"顾明哲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冷得像块冰,指甲几乎掐进我腕骨,"没时间了。
病毒核心的波动...还没稳定。"
我喉咙发紧。
他手背上的血管青得吓人,那是长期注射抗凝剂的痕迹。
三天前他说要优化抗体提取方案时,我就该识破他的谎话——哪有什么"改良型导管",分明是拿自己当活体实验体。
"顾明哲..."我的声音在抖,"你撑着,等病毒稳定了,我背你去医疗点。"
他却摇头,指腹轻轻蹭过我手背上的血:"你看广场。"
我转头。
透过实验室的玻璃,广场上的紫色雾气正在疯狂收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成球。
清道夫士兵们抱着头满地打滚,刚才还举着枪的狙击手从二楼摔下来,砸在垃圾桶上发出闷响。
赵铁柱的工兵铲停在半空,他正瞪大眼睛看自己的掌心——那里的刀疤正在变淡,是病毒逆向进化在修复人类损伤。
"这是你要的结果。"顾明哲的拇指摩挲着我腕间的疤痕,那是上次丧尸潮时替我挡刀留下的,"去完成它。"
"我不走!"我死死攥住他的手,"苏医生说你能撑到——"
"听我说。"他突然用力,把我拽得俯下身。
他的呼吸扫过我耳垂,带着铁锈味,"逆向进化的最终节点...需要你亲手关闭核心。
我撑不到那时候了。"
我鼻尖发酸。
他眼尾的泪痣被血渍染得发红,那是我总爱开玩笑说"顾博士也有颗美人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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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那点红却像要烧穿我的心。
"好。"我咬着牙点头,"我去。但你要等我回来。"
他笑了,眼尾的青灰里浮起点暖:"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医生冲进来时,我正往门外退。
她怀里抱着血浆袋,看见我要走,急得喊:"晓悦!
他需要——"
"我知道。"我抹了把脸,血和泪混在一起,"但流民区更需要我。"
广场的风卷着血腥味扑过来。
我踩过满地的弹壳,掌心按在逆向进化装置的控制台上。
意识里那团光团还在震颤,却比之前温顺了许多——是顾明哲用命换来的稳定期。
我闭着眼,把所有关于希望的记忆都推了进去:孩子们用树枝在地上画的太阳,赵铁柱蹲在火堆旁给老人们分热汤,顾明哲在暴雨里背我时,后颈被雨水打湿的碎发。
"嗡——"
装置发出蜂鸣。
紫色雾气彻底被吸进核心,广场上的清道夫士兵突然集体瘫倒,有几个甚至开始呕吐,黑紫色黏液里混着未完全消化的丧尸晶核。
通讯器里炸开林寒的怒吼:"林晓悦!
你对我的士兵做了什么?!"
我扯掉通讯器摔在地上。
玻璃碎裂声里,那道熟悉的机械音突然炸响:"林晓悦,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末日广播员的声音裹着电流,比之前更清晰,"其实,你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我猛地抬头。
通讯塔的天线在暮色里投下长影,像一只指向天空的手。
后颈的神经接口突然发烫,意识里的光团泛起冷意——这次,广播员的声音里没有机械感,反而带着点...遗憾?
广场的风突然变了方向。
灰烬的青灰色粉末被卷到半空,模糊成个人形轮廓。
他退化前说的"人类该有这种人"突然在耳边响起,和广播员的话叠在一起,像根细针在我太阳穴上轻轻戳。
我望着实验室的方向。
苏医生的身影在玻璃后晃动,她正把血浆袋挂在输液架上。
顾明哲的手垂在身侧,却慢慢抬起来,对着我比了个"OK"的手势。
通讯声突然中断。
我摸着发烫的后颈,盯着装置核心逐渐暗下去的紫光。
广播员的话像颗种子,在我心里裂开条细缝——他说"棋盘",那下棋的人是谁?
陈老板的意识残留?
还是...原着里根本没提到的更高层?
风卷着血味钻进鼻腔。
我低头看掌心,那里还沾着顾明哲的血。
广场上,流民们举着武器从各个巷口涌出来,赵铁柱的吼声盖过了所有杂音:
"弟兄们!
抄家伙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