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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现在,他却开始犹豫。明明在学校时,他还想着必须要找叶诗问个清楚。可时间拖得越长,他就越发摇摆起来。

甚至还动过要不去古森家里借住几天的想法,为的就是逃避与叶诗的见面。

“叮咚。”

突然响起了门铃声引起了父亲和哥哥的注意。两人聊天正在兴头上,父亲瞥了眼一旁坐着的高大男生:“圣臣。”

对方毫无反应。

他不得不加大音量:“圣臣!”

“什么?”佐久早迅速回神。

“你想什么,这么入神?刚刚有人在按门铃,你去门口看看是谁?”

佐久早没什么表情地起身:“没想什么。我去了。”

他刚一打开门就看见一身运动装的叶诗现在门口。男生脸色瞬变,本能地后退一步,捏住门把手的指节极其用力,才克制下摔门回屋的冲动。

叶诗做足了心理建设,才主动走过来,本以为会遇上佐久早夫人的,没成想开门的直接就是她的目标人物。

只是,女生瞄了眼对方的表情,为什么对方的神色这么不对劲捏,好像做错事情的是他而不是自己。

佐久早凭借自己强大的自制力,没干出落荒而逃的蠢事。收定心神,努力维持平时的冷淡模样:“有什么事吗?”

女生正在琢磨他的表情,听到问题,迅速回答:“之前你不是说过,有机会一起夜跑吗?所以,我今天想要邀请你和我一起。”

佐久早愣了下,他自然是记得这件事情的。

从前求而不得的事,如今,换作叶诗主动邀请他。

卷发男生的心情霎时变得十分复杂:“难道叶诗,根本还不清楚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见他没有立刻答应,叶诗也不强求:“不同意也没有关系,我……”

没等她把话说完,佐久早打断道:“你等一会儿。我去换双鞋。”

女生住嘴,随即点头:“哦哦,好。”

很快,男生应付完家里人的询问,在姐姐和哥哥两人揶揄的目光中换好了鞋。

事情根本就不是他们想的那样。佐久早带上门,将屋内的目光彻底隔绝开。

叶诗的心中依旧有些小紧张,手心不停渗出汗液,她于是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了擦。

她捏着纸巾,不自信道:“那个,我今天是第一次出来夜跑。可能速度和耐力都不太行。”她得先把情况说清楚,别等到时候,井闼山王牌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自己。

佐久早不意外,微微颔首:“嗯,我会注意的。”

“麻烦你了。”

“不麻烦。”佐久早看了眼腕表,“夜跑路线我比你熟悉,这次我在前面带你跑。”

“好。”

至此,两人不再多话,由卷发青年在前,叶诗跟在后面,谁都没有说话。

一路不知道跑了多远的距离,反正叶诗的呼吸是变得越来越急促,小腿也像是灌了铅般的沉重,得耗费不少的心力才能勉强保持两人的初始间距不被拉太开。

又坚持了十来分钟,叶诗放弃挣扎,由跑变成了快步走,慢走,直至停下。她撑着自己的大腿疯狂喘气:“呼呼呼。”

佐久早其实一直有在留意身后的动静,在女生呼吸变得急促的时候,他便主动放缓了速度,将就对方。

现在女生跟不上了,他也停了下来,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到叶诗身边,瞄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建议:“附近不远处有处亭子,可以先去那里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返程。”

叶诗的气息平缓许多,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休息没问题。不过不急着返程,我想再坚持一下,看看自己到底能跑多远。”

佐久早垂眸,想了想,没再继续劝:“听你的。”

叶诗站直身子,四处打量:“这附近有便利店吗?”

“有,你要喝水吗?我去买。”

“一起去吧,买了水再去休息的地方。”

“可以。”

“你不坐吗?”叶诗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看向一旁站着的高大男生。

“我还不是很累。”

“如果我非要让你坐下呢?”女生眼神认真。

佐久早迟疑片刻,也来到了长凳旁边,坐在了长凳的边缘位置,距离叶诗有相当远的间隔。

叶诗目注他坐下,心想这才是正常的态度啊,凛和神童的反应终归是特例。

她收回视线,看向亭子外静谧的夜色。

夜色中,远处建筑只有不甚明晰的轮廓,静静地注视了一会儿,叶诗将手中的瓶盖拧紧:“今天特地叫佐久早同学出门,并非只是单纯的夜跑。”

卷发男生手中捏着水瓶,在听见那个极其生疏的称呼后,手指蓦地握紧。塑料的瓶身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女生被这突然的动静惊了下,下意识朝他看了过去。

佐久早垂眸盯着瓶身,已经出现明显的扭曲。他提着瓶颈将它放到了自己的身侧:“你继续说。”

叶诗咽了口唾沫,目光从瓶身上移开:“相信你也发觉到了自身的异常。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牵连,对此我很抱歉,对不起。”

说出这番话后,叶诗便开始不安地等待对方回复,可对方说出的话却让叶诗不禁瞪大了眼睛。

他说:“是我该向你道歉才对。明明你都已经再三拒绝我,我却非要缠着你不放。对不起。”

叶诗赶忙摆手:“怎么会,你会做出那些事情,根本原因终归在我。这个并没有什么好推卸

的。我这次特地约你出来也是想将事情彻底说清楚,一切还要从……”

有过一次经验,这一次解释起来,叶诗熟练许多,男生一直安静听着,眼底的情绪从诧异变为震惊再到迷茫,最后化为一抹深沉积聚在眼眸深处。

终于说清楚了,叶诗微微松了一口气,看向佐久早:“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如果还有不清楚的地方,也可以直接问我。”

后者只是双手交握在一起,盯着地面出神。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叶诗:“所以,我之所以会被神明选中是因为叶诗喜欢我?”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很重要吗?竟然会是圣臣问出的第一个问题。

叶诗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极其复杂,笑了笑:“你可是全国前三的大王牌,谁会不喜欢呢?”

难怪在体育馆看见他上场会那么激动。

但,只是这种喜欢吗?

“你对其他人也是这样吗?”

他见到过的那些人,糸师凛,乌旅人,又或是惊鸿一瞥的紫灰发青年,都只是钦佩对方的实力吗?

可依他所见,女生与他们的亲昵做不得假。

叶诗一愣,依旧微笑点头:“嗯,是。”

怎么可能是。佐久早分明看出了女生眼中的思索和迟疑,朝他微笑的样子也透着十成十的刻意。

叶诗依旧在欺骗他。

欺骗的目的也依旧是疏远他。

佐久早清楚这一点,却也再做不出类似之前那种,死缠烂打的行为。

一方面是,他和叶诗相处的时间真的不多,也远没有像其他人那般亲昵暧昧。他自认,他对叶诗的感情还没有到喜欢这一程度。

另一方面是,大脑不再被感性完全支配,明知女生身处漩涡之中,还硬要参与进去完全是自找麻烦,这和他向来秉持的行为准则不符。

他问清楚那些东西,不过是对方作为自己的邻居,他需要明确两人间的界限,以及满足微末的好奇心。

佐久早别开视线看向远处:“我没什么要问的了。”

见此,女生缓缓弯起眼睛,这样不也很好吗?

“那么谈话结束!”女生双手合掌,“我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可以继续了。”

她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从长凳上站起来:“佐久早同学待会儿可以不用管我,你按照自己的速度来就好。我的存在还是太影响你的发挥了。”

明明都已经决定保持距离。

又为什么听见她叫自己佐久早同学会如此烦躁。

她就这么想要和他保持距离?

甚至主动要求他,抛下她独自向前。

佐久早没答应:“既然都说好了是一起夜跑,没道理中途丢下同伴不管。今天在学校的训练也够多了,刚好趁现在休息一下。”

他说得合情合理,叶诗也没觉出什么不对劲:“那好吧。”

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叶诗并不着急,在原地又做起准备运动。

佐久早看着她折腾,突然询问:“叶诗之后也打算每天夜跑吗?”

女生分心回复:“有这个想法,怎么了?”

“嗯……”佐久早还在斟酌。

女生就先一步开口:“你别担心,有了今天的经验,我之后完全可以一个人跑。”

难以言说的憋闷填满胸膛,佐久早放下活动的手臂,径直望向叶诗:“我不是这个意思。”

“啊?”叶诗止住动作。

“你之后出来夜跑也可以叫上我。东京的治安虽然还不错,可你毕竟是个女生,有人陪着会好许多。”

叶诗心中感动,但还是打算劝一劝:“可是我的速度这么慢,会拖累你正常训练。”

“我又不是专业的长跑运动员,不需要强调速度。每天出来跑步一段时间,保持体感就行。”

叶诗不懂运动员的训练安排,挠了挠脸,认可男生的话:“不会给你添麻烦就好。那我以后就不客气了。”

说完她抬手紧了紧头绳:“我活动得差不多了,现在出发吧。”

圆满,甚至是超额完成今日的夜跑任务,叶诗吊着一口气,半死不活地回到家门口。和她比起来,佐久早就显得尤为轻松,同她道别后,折向自家门口。

叶诗摸出钥匙开门,突然记起一个东西,叫住他:“佐久早同学请等一下。”

再度听见那个疏离的称呼,佐久早心中别提多烦闷,面上却尽可能不露异样,转身看向黑发女生。

后者眼神明亮,交代了他一句:“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有东西给你。”

佐久早愣住,看着对方好似完全忘记疲累,风风火火地跑进屋。

女生很快去而复返,拿着一个盒子出来。她将其递到男生手上,后者打量起来,木质盒子用料扎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其上有精细繁密的雕花,暂且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但光看包装就能领会送礼人的用心。

叶诗催促他:“你打开看看。”

佐久早依言打开了木盒,路灯的光线不算明亮,他打眼看过去,就看见了好几只鼬鼠,手上明显一颤。

待看得仔细一些,才发现五只鼬鼠安分地呆在盒子里,一动不动,竟然都是假的。

“佐久早夫人之前有送给我好吃的甜点,我便想着做一份回礼,恰好我的手工活还不错,所以就做了这么几个毛毡玩偶。”叶诗很兴奋地介绍自己的手艺,说着说着,她突然意识到了一点,眼神染上慌乱,“那个,你家里应该没有人怕这个动物吧?”

佐久早的目光从活灵活现的小鼬鼠身上移开,定定地望着女生,摇头:“没有。”

叶诗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好了,东西也送到了你的手上。你明天还要继续去学校训练,我就不多留你了。佐久早同学,晚安。”

这是他第四次听到了佐久早同学。

卷发男生盖上盒子,深深吐出一口气,直直地注视女生的眼睛:“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叶诗脸上的笑容,一滞,接着缓缓淡去。

“佐久早同学这个称呼,我很不喜欢。”男生的目光直白且富有侵略性,“为什么不能像之前那样叫我圣臣。”

女生张了张嘴,避开他的目光:“我只是想事情都说开了,没必要……”

她说不下去了。

佐久早还有很多话要说。

“我今天一直在思考,等我见到你,应该拿出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你。但是我退缩了,反倒是叶诗你主动找到了我,告知我真相。”

“你告知我,这一切都是神明的恶作剧。我就想,我是被外力影响才会误以为自己喜欢你,但实际上,我其实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既然不喜欢你,那与你保持距离才是明智的做法。”

“毕竟你身边有很多麻烦,仅我知道名字的就有糸师凛、乌旅人。离得太近,免不得会被其他人误会。但是……”

男生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但是,听着你叫我佐久早同学,我会很不舒服,非常非常不舒服。你把这件东西拿给我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一点,我并不像自己所认为的那样,对你毫无好感。”

“你突然上门约我一起夜跑,我很高兴。听到之后的夜跑你不打算叫上我一起,我非常的失落。”

“在我问及你对糸师凛和乌旅人的喜欢,是否如你对我的喜欢一样。我能看出,你明显的迟疑了,显然你的肯定只是在说谎。只是为了尽可能疏远我。”

他说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但还不止于此。

“叶诗,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你对待其他人都是拿不定主意,显得犹豫不决。为什么唯独对我,你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是尽可能地疏远我。”

“我和他们的区别到底在哪里?”

佐久早圣臣的心里剖白彻底问懵了叶诗,她咬着下唇,呆愣愣地立在原地,完全生不出与对方对视的勇气。

她不应该这么做吗?

佐久早问完也不催促,只静静地注视她。他同样也在思考,回忆对比他和其他人的不同之处。

渐渐地,他抓住了关键,眼眸也变得锐利。

对待叶诗的疏离,他拿出了他最强硬的态度,可他最强硬的态度也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几句话而已。

只是言语的份量,根本无法引起他人的重视。

想清楚这一点的佐久早,彻底明白了症结所在。

他舔过干涩的嘴唇。

女生依旧低着头,给不出答案。

盒子被他单手握持住,空出的另一只手则是缓缓抬起了黑发女生的下颌。男生的手掌宽大,火热,叶诗想别开对方的触碰距离,却被男生的话语震慑在原地。

他的声音不大:“我想清楚了,我和其他人的区别在于,我还不够无耻,还不够强硬。”

“别疏远我,叶诗。”最后的字音泯灭在唇齿间。

两人并未在意的身后,佐久早宅的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待看了一会儿后,又悄无声息地合上。

姐姐强压激动回到客厅中,然后在其余人古怪的目光中原地蹦了好几下:“哈哈哈!天啊!没想到啊,没想到!”

“你怎么了?”哥哥惊诧地看向她,“你不是出去看人回来了吗?怎么回来这副鬼样子。”

姐姐还在原地转圈圈,没办法,激动得完全站不住:“你们猜我刚刚看见了什么?”

“什么?”稳重的父亲也禁不住好奇起来。

“我刚刚看见了圣臣和隔壁的八十八同学在一起。”

“然后呢?”哥哥挑眉。

姐姐双手五指捏在一起,然后碰了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们居然在kiss!”

“你说真的!”哥哥腾地一下站起来,“不行,我也要去看!”

“你去干什么?打扰小情侣幽会吗?”姐姐将哥哥挡住。

“那可是圣臣啊!我以为他这辈子都要和排球一起过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能在家门口玩这一出。”

佐久早夫人也从惊讶中回过神,捂住嘴巴,声音也带着颤音:“他们真的在……”

“那还有假,我可是有认真确认。”姐姐十分骄傲。

彻底向叶诗表明心意,虽然对方依旧没有明确给出自己答复,但佐久早已经确信自己已然找到了对付叶诗的绝佳方法。

心情轻松地打开家门:“我回来了。”

刚一走进客厅就对上了四双炽烈的眼眸,脚步一顿:“你们怎么了?”

四人含笑看着他。

后者头皮一麻,转身就想走。

姐姐已经窜到他身边,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东西:“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给我看看。”

说完就不客气地打开盒子,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姐姐整个愣住,用手指戳了戳,确信只是毛毡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其拿出来。

其余人这才看清楚,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这些是毛毡玩偶?真实太精美了。”母亲也凑了上来,家中也只有她,看出了这个摆件的含金量。

“是叶诗准备的回礼。”

“我没有在其他地方见过类似的,这难不成是?”

佐久早与有荣焉,肯定道:“是叶诗亲手制作的。”

“哇哦。”

“好厉害。”

房间内响起了高低不一的惊呼声。

东西交到了母亲手上,佐久早现在只想快点洗漱回到房间,彻底梳理清楚他对女生的感情:“你们继续研究吧,我先回房间了。”

“圣臣。”姐姐突然叫住他。

“什么?”

对方只是朝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佐久早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神色不动,心中的喜意却快要满溢而出。

而另一边,踩着迷魂步回到家中的叶诗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合理吗?

这正常吗?

这到底算什么啊?!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你们可以选择遗忘这段记忆……

叶诗对此深有疑惑,并在第二天,神无月出现的第一时间向她询问:“你确定他们已经彻底恢复正常了吗?”

神无月面无表情,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像是在骂你是白痴吗?

叶诗遂沉默下去。

神明没必要在这件事情上说谎。

“抱歉,我就是觉得……”叶诗咬了咬唇,“算了,我之后都不会再问了。”

“你真像个傻子。”神无月坐在吧台上,左手轻轻一挥,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就出现在她身前。

这一次叶诗没有反驳,看了眼空荡荡的前方:“我有吗?”

神明抿了口咖啡,慵懒地撑着下巴:“没你的份。”

行吧。

叶诗趴在无月的吧台上。

她原本计划,这次坦白局的人选只叫上迹部、白马探、桐岛兄弟四人。却被迹部告知,他已经联系上了从雨林出来的白石,对方将会一同参与这次会面。

既好,又不好。

省了她解释一遍的功夫,可人数越多,就越容易脱离掌控。

“你和他们约定的时间是什么时候?”神无月品咖啡之余,分心询问道。

“下午三点。”

“那就还有一个小时,你这么早把我叫过来干嘛?”

“就不能是我想你,想让你陪陪我吗?”

“你把我当成和你一样的无业游民?”

“……你嘴巴还是这么毒。”

神无月指节在桌面上一敲,一块慕斯蛋糕便到了她的手边:“有意见?”

“没,我怎么敢有意见。”叶诗转了个方向趴着,看着神无月吃东西,“对于等会儿的坦白局,你有什么建议吗?”

“把我提前叫过来就为了这个?”她放下勺子,“你不都已经有过两次经验了,还需要问我?”

“对单,对群,还是有很大差别的。而且这次还有你和我一起。”叶诗的眼睛转了转。

“你其实已经有想法了吧。”神明猜出了她的意思。

“嗯,等会儿,我们先……”

“景吾少爷,你是打算现在出门吗?我立刻去给你备车。”迈克尔看见从楼上下来的迹部。

青年一身笔挺的铅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待人走近些,还能嗅到明显的沉香木调。

管家疑惑,今天应该没有宴会才对。

“给你三分钟的时间。”迹部随意吩咐一声。

迈克尔领命先行退去。

松了松领带,迹部复又迈步走向大门位置。

不就是一次私下会面,他有必要穿得这么正式吗?

他定住脚步,要不回去换一套?

旋即意识到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的迹部景吾,笑出声了。

他是谁?迹部景吾啊。竟然有一天变得这么优柔寡断,正式就正式,他就要当人群中最醒目的那一个。

最好让叶诗眼中只能看见自己一个人。

只看着他,好好给他解释,为什么要把他送出去的东西还回来,还是寄的同城特快。

他今日凌晨回到家中,刚一进门,等候多时的管家告知他,出国之前,他特地关照的那位八十八小姐在最近寄送来两个快递,此刻正放在他的卧室中。

迹部立刻便记起女生撤回的那张照片。

长时间乘坐飞机的压抑烦闷立刻消失无踪,迹部朝着管家微一颔首就大迈步朝着卧室走去。

他看见了女生亲手制作的小人。

但同时,与之一同寄来的,还有他费尽口舌才让女

生收下的礼物,长裙、高跟鞋、项链……完完本本,一样不少。

得之不易的好心情转瞬消失殆尽,迹部景吾暗自咬牙,这个女人究竟把他迹部景吾当成什么人了。

迹部家的豪车在半个小时后,抵达无月咖啡厅,后座上的青年理了理领口,抚平身上的褶皱,将自己从头到尾审视了个遍,确保并无任何不妥后才抬脚下车。

咖啡店的店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他试探性地推了推紧闭的门扉,是开着的,手上加大力度,径直推开门。

一向强调时间的白马探,今天却是第一个进入咖啡厅的人。

店内十分安静,既没有见到店铺的老板,也没有见到侍应生,自然,邀请他会面的人也不见半点踪影。

他拿出怀表确认时间,下午2点35分17秒。

时间还长,倒是不担心会被放鸽子,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他挑选的位置十分讲究,既能让他总览整个咖啡厅,也能让他第一时间注意到进门的人。

迹部推门而入的第一时间就撞上了白马探看过去的探究眼神。

紫灰发青年动作一顿,旋即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嘴角挑起,显得有些轻慢:“你比我预料中的来得快些。怎么,不讲究你那套精准报时了。”

白马探没有立刻回答,将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露出相差仿佛的微笑,不紧不慢开口:“你今天的穿着也比我料想中的正式许多。”

一番交锋结束,两人脸上的微笑同时隐去,嫌恶地别开视线。

迹部/白马还是这么惹人厌。

尽管昨天两人同乘一班飞机回国,但两人都关系非但没有因此缓和,反而变得愈加恶劣。

每逢见面都要夹枪带棒地挤兑一番彼此。

迹部挑了个离白马探相当远的地方坐下,坐下后也没闲着,摸出手机,催促起还没到地方的白石。

【迹部:你现在到哪里了?给本大爷加快速度。】

【迹部:本大爷不想单独和白马探这个无耻小人呆在同一空间。】

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复。

估摸着对方在赶路,没有留意他的消息。

重新将手机塞回口袋,迹部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远处的白马探,神态自若,丝毫不见局促。

心中不禁腹诽:“啧,搞不懂这个运用无耻手段上位的人为什么这么淡定。他不会觉得叶诗喜欢他,才会同意和他复合吧。”

眼角余光瞥见大门再度被人推开,迹部收定心神,疑惑藏之介竟然这么快,却看见了一位陌生男人。

男人有着一头棕色微卷的头发,还有着十分帅气的硬朗五官。大概是没有预料到店里竟然会有人,脸上出现明显的愣神,不过又很快反应过来,嘴角噙上一抹礼貌的微笑。

等他从门外走进来,迹部和白马探才留意到,来人的身后还跟着另外一名青年。

后者的头发是如海洋般的墨蓝色,五官不是男性化的英俊帅气,反而有种模糊性别的精致美。

迹部的眼睛微眯,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一侧的把手。

两人发色和容貌特色虽然极为不同,可两人却有着相似度极高的瞳孔,他一眼就看出,出现的两名男性应该是一对兄弟。

前面的是哥哥,后面的是弟弟。

此刻,墨蓝发青年脸上明显的无措和下意识望向棕发青年的求助眼神就是最佳佐证。

白马探得出的结论与迹部一致。

侦探摩挲起手中的怀表,他不会单纯认为这对兄弟,是不小心误入的客人。

相貌如此出众的一对兄弟,又在差不多的时间来到这个地方。

白马探捏紧手中的怀表,得出结论,这两位和他们一样,都与叶诗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咖啡店里明明有四个人,此刻却安静得过分。

迹部心中有了大概的计较,便移开视线,不再关注两人。白马探好上一些,朝桐岛兄弟露出一个还算礼貌的微笑,但也没有主动开口搭话。

郁弥最先受不了这种氛围,凑到哥哥身边,扯了扯对方的衣角。

夏也缓过神,一向开朗热情的他也不打算主动开口破冰。不知对方情况,沉默才是最好的应对方法。他拍了下郁弥的肩膀让他跟着自己,找了折中的地方坐下。

咖啡厅一下子从楚汉两分变成了三足鼎立。

桐岛夏也在收到女生信息时还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叶诗要特地约他们兄弟俩到咖啡厅见面。

要解释清楚,这件离奇荒诞的事情,放在家里才更安全吧。

来到咖啡厅后,见到了另两位容貌同样极为出色的青年后,他才想清楚理由。

叶诗要解释的对象并非只有他们兄弟两个人。

九成的意外加上一成的原来如此。

夏也放松身体让自己靠在椅背上,叶诗坦言说她好色、贪婪,还真是一点也没说错。

郁弥远没有哥哥的沉着与冷静,他的视线总是时不时地从迹部与白马探的身上掠过。

很显然,这两位陌生青年都拥有非常出众的外貌,说是难得一见的大帅哥都不足为过。

他们会出现在这里,也都是被叶诗邀请来的吗?那岂不是说明,除了他和哥哥,她同样和这两位有着不清不楚地暧昧关系。

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叶诗的自我剖白,当时他还以为,叶诗只是无法在他和哥哥之间做选择。

结果……

郁弥咬住嘴唇,心里的酸涩像喷泉一样咕嘟嘟地往外冒。

花心!超级花心的叶诗!

有他和哥哥还不够吗?

桐岛郁弥此刻委屈极了。

正当他兀自委屈的时候,大门再次被人推开,伴随推门声,一同响起的还有来人略显急促的说话声:“抱歉,我应该没有迟到吧?”

四人齐齐朝他看过去。

同时对上四双目光各异的眼睛,正在平复呼吸的白石都不免愣了愣。

反应过来,他握拳抵在唇边咳了咳来掩饰自己的窘迫,低垂目光,快步走到迹部的身边坐下。

迹部双手环胸:“你可是让本大爷好等。”

白石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景吾,我回国忘记给手机充电了,没办法查导航,只好一路问路过来。”

“他们好像互相认识诶?”郁弥留意到这一幕,凑到夏也身边小声嘟哝。

夏也点点头,心中揣测起几人的关系,朋友还是同学?

迹部和白石简单交流几句后,也不再说话。

此时此刻,五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个问题——还会不会出现第六个人?

然而,格外安静的空间内突然响起舒缓的纯音乐,就在五个人摸不着头脑,四处张望的时候,咖啡厅的中央空地凭空出现两个人。

没有烟雾,没有道具,两个活生生的人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凭空出现。

其中一名女生长发披肩,容貌没有任何突出地方,只能用平平无奇来形容,此刻正咬着一颗棒棒糖。

另一名女生,黑色长发用抓夹固定,脸上带着一只白色口罩,几乎遮去了三分之二的五官,只有一双秋水似的灵动眼睛露在外面。

几人都对那双眼睛十分熟悉,毫不费力地认出对方身份——他们的“女友”,也是此次会面的发起人,八十八叶诗。

“你怎么带着口罩,是感冒了吗?”迹部最先反应过

来,从座位上起身,就想走到女生身边。

他和白石见多识广,大变活人对他们而言,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他更在意女生的身体情况。

神无月嗤笑一声,朝叶诗翻了个白眼,让你戴口罩吧。

叶诗赶忙摆手:“没,我没有感冒。我戴口罩只是为了等会交流更顺利。”

“没感冒?”迹部止住脚步,眼神中仍旧带有几分狐疑。

白马探替女生给出具体解释:“叶诗应该是认为戴着口罩,我们就看不清她的表情。这让她会更加有安全感一些。”

女生的眼睛瞪向茶发侦探,眨巴眨巴了好几下,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对人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看来我猜对了。”白马探略带挑衅地看向迹部。

后者嘴角抽动一下,目光看向叶诗:“有这个必要?本大爷还会吃了你吗?需要带着口罩增加安全感。”

“咳咳!”叶诗没回答他,很生硬地转移话题,“口罩不重要,你们都没人好奇,我是怎么做到突然出现的吗?”

“所以叶诗是怎么做到的呢?”夏也很贴心地给她搭了个梯子。

叶诗立刻感动地看了他一眼。

“在正式解释之前,我需要向你们确认一件事情。”

众人都不在开口,等着她说清楚事情到底是什么。

接着他们就见女生突然掏出了一个黄色的好似香蕉一样的东西。

众人:“???”

“这个我是专门从超能力者那里换来的记忆消除器。”她迅速环视周围一圈,语速极快,“只要被它敲上一下,就可以把和我有关的记忆全部消除。这段时间以来,因为我的原因给你们带来了诸多不便,我很抱歉。如果你们想要遗忘这段记忆,可以现在就告诉我,我保证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原版当然没有如此强力,不过它现在是有了神明加强的plus版。

然而在她说出这番话后,空间内的气温骤降,鸡皮疙瘩爬满她的手臂使得她忍不住往神无月旁边缩了缩。

空调出问题了吗?怎么会一下子变得这么冷。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十分之一

迹部双手插兜,视线从那个可笑的东西上移开,直刺向黑发女生:“怎么,同样的手段你打算对本大爷用第二次吗?随意篡改其他人的记忆,对你来说……”

“景吾!”白石赶忙叫住他。

迹部顿住,也意识到自己的言辞过于激烈,闭上嘴巴,又认命地闭了闭眼睛。

无名火烧得他心烦意乱。

扯了扯松紧合适的领带,他睁开眼睛,转移目光,不再注视女生,同时迈步回到自己先前的座位边。

他没有急着坐下,先是扶住座椅的把手,语气又冲又冷:“其他人是什么想法,本大爷不知道。反正本大爷绝对不会用这个东西。”

他拉动椅子,调整了下方位后才坐下,这个角度能够让他直面叶诗。

“八十八叶诗,既然你承认,这件事情因你而起,那么你就得对本大爷负全责。”

“想用遗忘记忆这样的歪门邪道,让本大爷既往不咎。”他跷起腿,精心维护的皮鞋鞋尖锃亮,却不及他语调里的锋芒毕露,“没有这种好事。”

“还有,”他像是记起了某件事情,昂起头看向垂眸不语的黑发女生,“还从来没有人退还过本大爷送出去的东西,你是第一个。”

“你把东西还回来了,本大爷就当你是不喜欢,之后本大爷会换新的一套送过去。”

“你可以不收,但本大爷会一直送,直到你收下为止。”

听到他如此强势霸道的发言,郁弥忍不住轻声嘟囔:“强买强卖。”

迹部听见了,但他视线未有半分偏转,牢牢锁定在叶诗身上。

虽然迹部把增进感情的送礼行为,变成了“霸王交易”,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得很,这位大少爷表现得如此蛮横,不容置喙,恰恰说明他的在乎、上心。

而且他这么一闹腾,其他人也都不再关注那所谓的记忆消除器,转而在意起,自己得送什么礼物才不会被叶诗拒绝呢?

事情已经明了,她的建议被所有人共同否决,不仅如此,还惹得迹部如此生气。

遗忘一切重回正轨,这不是一个好提议吗?

也许是个好提议,但,她站在了错误的立场去揣测他们。

说什么消除记忆之前也要给他们选择的机会,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傲慢。

她真挚地躬身道歉:“对不起”

看她这个样子,神无月很不给面子地啧了一声。

听到她的声音,黑发女生直起腰,下意识地提了提脸上的口罩,将其拉倒了眼睛下面一点点,要不是顾忌着眼前还有这么多人,她都想直接把整张脸盖住。

“本大爷不接受道歉。”迹部表现得很是高冷,“你的实际行动呢?”

见此情景,白石的老好人属性再度爆发,主动缓和气氛:“抱歉叶诗,你要相信,迹部只是性格直率了些,他其实没有恶意的。”

迹部闻言看向他,满眼的,你认真的?

白石温言劝说:“你不能总是这么激进。”

迹部换了个姿势,嗤笑一声:“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本大爷也没说什么重话吧,就等不及跳出来当护花使者了。不是本大爷叫上你,你现在还在雨林里喂虫子呢,白石藏之介。”

一直带笑的温和面庞也冷了下去:“景吾。”

迹部毫不退让:“本大爷说错了吗?”

突如其来的争执让叶诗陷入慌乱,有心想说什么,大脑却一片空白。

其余三人作壁上观。

桐岛兄弟单纯看八卦的乐子人心态,白马探则在不停思考。

他一直在默默地观察着所有人的表情。

侦探一直都是这样的角色,敛声静气地立在角落里,仿佛与周遭的空气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眸子,透着冷冽而敏锐的光,不慌不忙,一丝不苟地逡巡过案发现场所有细节,绝不漏过任何一处关键。

白马探是侦探中的佼佼者。

因而在迹部开口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异样。

无论是对白石还是对叶诗,尤其是对叶诗,迹部今天的攻击性强得过分,与他平时的表现大相径庭。

是叶诗拿出的解决办法彻底激怒了迹部?

又或是,在他们三人之外还存在他所不知道的其他人,这一事实进一步刺激到了他。

他得做点什么,毕竟他到这里来,不是听迹部和白石两人吵架的。

侦探转移视线,看向同叶诗一起出现的女生。

女生相貌十分普通,眼睛、鼻子,没有一处五官值得说道,但他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

白马探一直自豪于自己的记忆力,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上这位女生,一旦他的目光移开超过一秒钟,他就再没办法回忆清对方的长相。

这太奇怪了。

白马探腰背微弓,双手十指交叉抵在唇边,眼神深邃异常:“叶诗不打算给我们介绍下你身边的这位女士吗?”

问题一针见血,瞬间引起全场的关注,桐岛兄弟不再吃瓜看戏,懒散的姿态也微微收敛,白石迹部不再针锋相对,所有人的目光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聚焦于静立在场中的两名女生。

叶诗被点醒,从突然爆发的争执中缓过劲来。

空白的大脑重新恢复清明,她先是对着迹部,诚挚强调:“我为我的自作主张道歉,记忆消除这类的事情我不会再提起。”

随后目光扫过所有人:“言归正传,今天叫诸位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为了向大家解释,发生在诸位身上的异常。说起这个,就不得不先向大家介绍我身边这一位。”

“等一会儿。”神无月突然打断她。

叶诗疑惑地看向她。

神明双手一拍,一张圆桌凭空出现。

众人瞳孔震颤,怎么做到的?魔术?不,绝对不可能是魔术!那是什么?超能力?

对于自己造成的轰动,神无月一点也不在意,自顾

自地走到圆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站得太久了,想坐一会儿。”

圆桌周围,安置有七把椅子。

显然,这是为其他人准备的。

众人看懂暗示,纷纷离开自己原来的位置,来到圆桌边坐下。

叶诗心里吐槽:“你这是在copy圆桌会议吗?”

“我copy我的,与你何干?”神无月用意念回答她。

说她玩梗,你也不差嘛。

白马探特地挑在神无月的对面坐下,此刻,他现在对这位神秘人充满好奇,望向对方的眼底满是热烈:“这位女士,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神无月慵懒靠在椅背上,没有半点开口的打算。

叶诗没法,主动给众人介绍:“神无月,是我的朋友,与此同时,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她停顿一下:“即是这个世界的神明。”

神明两字落地,场中霎时陷入诡异的寂静。

迹部下意识就想反驳,可质问的话刚到嘴边就记起了先前的震撼一幕,遂又沉默下去。

几人互相交换了一番眼神,转了一圈又再度将目光聚焦在神无月身上,充满了探究和思索。

虽然神明这个身份很荒谬,但有了具体的实例,对方是神明也不是不可能。

在其他人还在沉思的时候,白马探先一步开口:“好,我暂且相信神无月小姐是神明。我们身上的异常,也都是神无月小姐一力促成?”

叶诗点头:“是。”

侦探追问:“身为神明,神无月小姐又为什么要对我们的记忆动手脚呢?”

茶发侦探冲锋在前,倒是省去不少功夫。无论是桐岛兄弟还是迹部白石都安静地坐着,看他发挥。

依旧是叶诗在回答:“这个故事说起来很复杂,简单来说就是……”

第三次干这样的事情,叶诗几乎不怎么需要动脑子,就将事情完完本本地交代得差不多。

即便有过精简,但要说明的东西依旧有很多。

几人听得眉头狂皱,尽管他们认可了神明的存在,但女生口中透露出的信息也耸人听闻了些。

动画作品,虚拟角色?

迹部听着,神色变得越发难看,几次想要打断,但都被他忍了下来。

女生说到末了,又提了提口罩:“擅自将你们卷进这场恋爱漩涡之中我真的非常抱歉。我知道现在来说这些,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但我依旧得说。”

她呼出一口气,眼眸坚定:“迹部同学之前提过,道歉没用,需要我拿出实际行动。我实在想不出什么样的行动能够让你们满意。所以,你们要是对我有要求,可以直接告诉我,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尽力去完成。”

到这里,算是将事情都说清楚了,可在讲述时,叶诗刻意没有提及被神无月影响的总人数。

她有些害怕在五个人面前说出那个让人无比震撼的数字。

墨菲定律告诉我们,越是害怕发生的事情,往往就越容易发生。

在其他人还在低头沉思,消化这一系列震撼消息时,白马探缓缓抬起头。

敏锐的侦探注意到了被其他人忽略掉的一个细节。

女生讲述的内容,条理清晰,讲述过程中,没有出现一次卡壳。要么是女生事先排练过许多次,要么,这件事情她干过不止一次。

尽管白马探很不想承认,但理智告诉他,第二个猜测的可能性更高。

他坐直身体,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望向叶诗,声音低而缓:“我猜,这应该不是你第一次解释。”

果然没有逃过去,叶诗只觉得胃部蓦地一阵痉挛。

其余四人皆是一愣,接着迅速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潜台词。

除去他们在场的五个人之外,叶诗还向其他人解释过。

迹部当即看向黑发女生:“白马探猜对了?”

不需要女生回答,迹部已经从女生躲闪的眼神得到答案,可他还是想听到女生亲口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叶诗开口:“是。”

她不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喷吐出的热气因为口罩的禁锢,大半部分扑在她的脸上,有一小部分往上飘逸,热气遇到外界的冷空气,好像凝成了水珠缀在眼睫上,重得她抬不起眼睛。

“除去我们,还有多少?”迹部此刻超乎寻常的冷静。

“五个。加上你们,一共有十个人。”

叶诗回答的声音很轻,但众人还是听清楚了。

即便是问出这个问题的迹部也一时陷入沉默。

沉默许久后,他发出一声嗤笑:“呵,本大爷竟然有一天也成了备选项,还是十分之一的备选项。”

记忆被动手脚这件事,他真提不上多在意。

一段感情最难得的是真诚,两人的相识虽源于谎言,但在真正的相处中,迹部能看见女生的真心。

他想送人价值昂贵的礼物都被再三推拒。

而今也从女生口中得到证实,她确实是因为喜欢才接近自己。

但是,他无法接受,他只是她喜欢的众多人里面的一个。

况且从唯一,变成三分之一,到五分之一,再到最后的十分之一。

这也算喜欢?这算什么喜欢!

他迹部景吾就这么不值钱?!

骄傲被狠狠踩进泥地里,碾得支离破碎。

迹部的眼睛微微发红,但他克制着不对黑发女生发脾气,将矛盾对准这场荒唐事真正的罪魁祸首,高高在上的神明大人:“为什么?”

非要选定十个人。

神无月听懂了,轻轻淡淡地抬眼:“或许你听说过,华国有个成语叫十全十美。”

“嘭!”拳头猛厉砸击在桌面发出巨大的一声。

叶诗不由得身躯也跟着一震。

“开什么玩笑!”暴怒的青年腾地从座位上起身,身后的椅子被他带到在地上,发出惨烈的哀鸣,“这算什么十全十美!”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骨节绷得泛白,整个人弓成蓄势待发的猛兽,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低沉的嘶吼。

叶诗见不得他这个样子,试图站起身,安抚对方:“景吾。”

绷紧的指节霎时回缩,迹部撤回手,同时挺直腰背。在他闭上眼睛的瞬间,眼尾渗出明显的水痕。

闭眼又睁眼,然后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

坐在他身边的白石也立刻起身,十分担心:“景吾!”

后者没有给他任何反应,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

白石心中五味杂陈,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站在斜对面的黑发女生。

对方的目光从门口收回,缓缓转了回来,两人四目相对。

女生的一张脸被口罩挡住大半,可即便如此,露出来的一双眼睛根本藏不住一点情绪,茫然、无措、难过、挫败、不安。

他不想看见女生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见过叶诗因为收到自己赠送的气球,在阳光下灿烂微笑的样子,也见过叶诗不怀好意,想要逗弄自己时的狡黠模样。

眼前的这个人,他曾经拥抱过,亲吻过。

他真的以为他们是天生一对。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他不过是出国一趟,就被告知,叶诗不是你的女友,你们的关系都是假的。

不仅如此,你的这个女朋友脚踏多条船,还和其他九个人暧昧不清呢。

这是叶诗的问题吗?

不尽然。

那他还喜欢叶诗吗?

他不知道。

他需要时间去弄清楚自己真实的想法。

白石藏之介避开叶诗的目光,喉结滚了滚,缓缓开口:“我的脑子很乱。”

脑子乱是正常的,叶诗没说话,轻轻嗯了一声。

“请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叶诗微微一愣。

白石仍在继续:“到时候,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合适的答复。”

叶诗心脏一抽:“好。”

白石藏之介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向两人告别:“叶诗,神无月小姐再见。”不仅如此,离开前他还对着一旁的白马探和桐岛兄弟微微颔首。

夏也和郁弥也都有礼貌地回礼。

白马探坐在原位,安然不动。小群里的三个人,他是唯一一个有心里准备的。

不仅如此,身为侦探的他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案件,女生脚踏多条船这件事情吧,虽然总人数出乎他的意料,但他不至于到失态的程度。

而且,侦探摸着怀表,他其实不太能理解,两个人为什么表现出深受打击的模样。

说到底,他们和叶诗相处的时间也就一天而已。

固然,叶诗很讨人喜欢。白马探承认,他也很喜欢和叶诗相处。但他认为,那种程度的喜欢还不足以动摇两个人到如此程度。

他停下摩挲怀表的动作,心中有了猜测。

叶诗对待这两人时的态度,与对待我这个前男友的时候,大不一样?

茶发侦探的眼皮跳了一下,八十八宅门口,女生说过的那一句句,再度回响在他的耳畔。

握住怀表的手指缓缓收集,凸起的金属棱纹让他的理智重新回归。

不能再想下去了。

白马探的理性在对他疯狂敲响警钟,没有回国之前,他不知道这些情报,只当他的竞争对手不过仅有迹部和白石两个人。

可亲耳听到女生坦言她喜欢的人其实有十个人,他就告诫自己,一切到此为止。

叶诗是个很好的女友人选,但还没有到唯一的程度。

怀表被他放进口袋,白马探从座位上起身。虽然已经在心中定下之后的态度,但这个时候,他选择保险一点,体面一点:“抱歉叶诗,我想我恐怕也需要一些时间来思考。”

叶诗有些意外,她以为白马探会更加直接一些。

但她没有多问,轻轻颔首:“我明白。”

白马探起身朝着门口,目光不经意掠过桐岛兄弟身上,这两兄弟的情绪是不是太稳定了些?

直到走出咖啡厅,他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方才人满为患的咖啡厅瞬间就只剩下四个人。

叶诗的视线下意识看向桐岛兄弟。

夏也听着身后大门被合上的动静,神态自若,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向百无聊赖的神无月:“我想单独和叶诗谈谈,可以吗?”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恭喜你啊,海后登基……

想要和我单独谈谈?叶诗愣愣地看着他。

神无月不可置否,在这里坐着纯属遭罪,况且热闹也看得差不多,是时候溜了。

“可以。”话音刚落,人就已经消失不见。

夏也环视一圈,确保没有再看见其他人后,看向黑发女生,并朝她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现在终于只剩下我们三个了。”

啊?叶诗依旧懵懵的,有迹部的勃然大怒在前,她想不通,夏也怎么还能笑得如此轻松。

“很惊讶吗?”夏也挠了下头发。

叶诗点头。

他建议:“那坐下来再说?”

叶诗摇头:“算了,刚刚也坐了那么久,站一会儿也挺好。”

夏也摸着下巴:“嗯,是这个道理。那我也陪你站一会儿。”

“你们就没发现,还有一个人吗?”郁弥拍了拍桌子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兄长对弟弟的抱怨满不在乎:“哦,抱歉啊郁弥,一看见叶诗就有很多话想和她聊,一时把你给忘记了。”

不是,你还有道理了?郁弥气鼓鼓地扭过头。

叶诗看着两个人的互动,眨眨眼,这,合理吗?

“你们就不生气吗?”她索性直接问出来。

“嗯,挺生气的。”夏也点头。

郁弥加码:“非常,非常生气。叶诗简直太太太花心了!”

“那?”至少斥责她一两句啊。

“刚刚那位大发脾气的是叫迹部景吾吧。”夏也询问起愤然离开的青年的名字。

怎么又突然问起景吾的名字了?叶诗疑惑但肯定:“对,迹部景吾。”

“说起来迹部这个姓氏,好像很耳熟啊。”夏也手指抵在下颌,做思考状。

郁弥:“我知道有一家大财团的名字就是迹部。”

叶诗肯定:“他就是那个财团的继承人。”

“嘶——”兄弟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郁弥:“那很有钱了。”

夏也:“难怪穿的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

叶诗沉默一会儿,看出两人的想法,纠结了会儿吐槽:“你们在演漫才吗?”

夏也几步走到女生身边,轻轻地摸了摸女生的头发:“看我们演漫才,你的心情有变得好些吗?”

叶诗没躲,静静地注视他好一会儿,抵不过男人沉甸甸的目光,避了开来:“我的心情也没有很坏。”

郁弥抬手指着女生脸上的口罩:“反正这里就只有我们三个人了,叶诗把口罩摘下来吧,带久了很闷的。”

叶诗这才记起脸上的东西,抬手摘了下去,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有些微微的发烫。

夏也的手指顺势滑下,贴在女生的脸上:“这样看起来就顺眼多了,不过口罩带太久,都闷红了。”

叶诗不在意:“吹一吹空调就好了。”

“说起来,”郁弥打量起咖啡店内的环境:“叶诗为什么会特地选在咖啡厅见面。”

叶诗抓住夏也在她脸上乱动的手指,回答:“这里是我的产业,神无月把它送给我了。”

夏也任凭女生抓住自己的手,也不撤回:“难怪如此。不过神无月小姐为什么要把咖啡店送给你,叶诗对咖啡也有研究吗?”

叶诗没打算说出真实的原因:“有那么一点点研究,你们要试一试我的手艺吗?”

郁弥眼睛登时一亮:“真的吗?”

女生轻轻点头:“我现在去给你们弄。”

说话间进入了柜台,她在里间忙活,动作行云流水。夏也和郁弥两兄弟则是坐在吧台的位置,看着她娴熟操作各种工具。

郁弥撑着自己的下巴,冷不丁开口:“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叶诗露出刚刚那样,慌乱无措的表情。”之前和叶诗的相处中,他才是手足无措的那一个。

女生停住手上的动作,简单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在郁弥面前,自己一直以来表现得游刃有余,慌乱无措的那个人只会是郁弥。

由此可见,她的形象塑造,非常成功。

叶诗回神,垂眸轻笑:“比起你记忆中的我,这才是我真实的样子。你不知道,回板东那天,在游泳馆突然看见夏也的时候我其实慌得要死,只不过碍于我的精湛演技,你没有看出来罢了。”

夏也挑了挑眉:“是吗?不是也呛了好大一口水吗?”

叶诗:“?”

叶诗:“你好好说话!不然不给你的咖啡加糖。”

夏也赶忙讨饶:“我认错,我认错。”

叶诗斜了他,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没过了一会儿就将两杯咖啡摆在两人面前:“尝一尝吧。”

蒸腾的热气裹着烘焙香气,在鼻腔内炸开。两兄弟迫不及待地拿起咖啡杯,轻轻抿上一口,舌尖先触到丝绸般的顺滑,慢慢品味时,焦糖的甜意缓缓渗出,尾调还能品味出榛果的醇厚。

两人慢慢感受着喉间绵延的回甘,情不自禁赞叹:“好喝!”

叶诗满意一笑:“毕竟我是作弊选手。”

“作弊?”郁弥不解。

“好歹有一个神明当朋友,我身上当然有着一两个神明的馈赠。”叶诗将自己技能效果告诉两人。

同时还不忘自夸:“你们可要好好珍惜,毕竟这可是世界上独一份的咖啡。”

“那?”夏也放下瓷杯,目光灼灼地盯着叶诗,“世界上独一份的咖啡,我能许愿喝一辈子吗?”

又慢了一步的郁弥:“……哥哥真是太狡猾了。”

闻言,叶诗脸上的自得笑容渐渐淡去。

别看她之前好像和兄弟俩相处很愉快,一点负担也没有,那时因为他们的话题并不涉及感情因素。

一提到感情,承诺,她就又开始迟疑、纠结、逃避:“可是……”

“叶诗又准备拿出你那一套贪婪,好色的说辞吗?”夏也十分地有先见之明。

叶诗被噎了一下:“这本来就是事实。”

“情况或许没有糟糕到那种程度。”夏也不以为意。

“什么?”

夏也耐心解释:“没有糟糕到我要和其他九个人一起分享叶诗。”

叶诗:“???”

叶诗:“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分享不分享的!

夏也好整以暇地又喝了一口咖啡:“以我今天的观察,那位迹部同学还有那位白马同学,应该会主动退出。至于白石同学,他表现得太纠结了,我不能确定,只是有这种可能。”

“那就假定他不退出吧,竞争者也一下子就从十个降到八个。胜利的第一步。”

叶诗不言,只伸出

手贴在夏也的额头上。

夏也无奈又好笑,将女生的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怎么样?温度适宜,我没有发烧吧?”

叶诗固执追问:“脑子真的没有烧坏吗?”

“脑子烧坏了也是你负责。”夏也无所谓。

叶诗没脾气了:“夏也——”

“我想想该怎么解释。”夏也斟酌起字句。

郁弥小口小口地抿着咖啡,他确实比不得夏也能说会道,这是客观事实,得承认。

所以,说服叶诗的艰难工作就交给哥哥吧。

夏也开口,先是发表声明:“首先我得声明一点,我的脑子没坏,一切言论都是百分百地发自本心。”

正打算认真倾听的叶诗:“……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当然。”夏也朝她眨了下眼睛。

“那你继续,我听着。”

“该从哪里说起呢?”夏也似乎真的很认真地在思考。看见他这副表情,叶诗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先从叶诗说起,”他笑了一下,“首先,喜欢上叶诗真的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叶诗先是一愣,接着生出怀疑,她有这么优秀吗?

夏也说话时一直在留意女生的表情,她的不自信表露得太明显,为了让女生信服,他再度肯定道:“我很确信我喜欢叶诗。其次,我不认为我还能找到比叶诗更合我心意的人了。”

叶诗忍了忍,没忍住,反驳:“那是因为你见到的人太少了。”

“叶诗。”夏也突然叫出她的名字。

女生疑惑:“嗯?”

“你犯错了。”

犯错,我?叶诗没转过弯来。

“你向我承诺过,有的话不会说第二次,这是你又一次把我推向其他人,所以,你又犯错了。”

经他提醒,叶诗迅速在脑海中找到相关画面,还真是,等一下,那接下来岂不是……

果然,夏也摸着下巴:“在那次,你答应补偿给我一次二人约会,这一次,你打算补偿给我什么呢?而且……”

男人停下动作,往女生跟前凑了凑:“我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你犯的错误不止于此。我脑海中关于你的绝大部分记忆都是虚构,这何尝不是一种欺骗。犯下如此大的过错,可不是一次两次单独约会可以抵消的。除非……”

叶诗下意识追问:“除非什么?”

夏也用掌心合住她的脸颊:“除非你把你余下的后半生全部赔给我。”

“我不答应。”郁弥拍桌而起,这人在他面前都要亲上了!

“叶诗把后半生都赔给你了,我怎么办?她也欺骗了我,也要补偿我!”仗着自己是在场年纪最小的人,郁弥活用起熊孩子的无理取闹。

刚才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氛围消失殆尽,夏也松开手,没由来地感到心累:“如果郁弥你没有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捣乱,我都已经说服叶诗了。”

“啊?”郁弥傻傻地看向自家哥哥,他做错了吗?

赶忙转头看向女生:“叶诗,那个,我……”

叶诗瞧着他舌头快要打结的样子,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郁弥呆住,所以,这是同意还是没同意。他求救地看向哥哥。

夏也撑着额头,没眼看自家的傻弟弟。

“我大概理解了夏也的想法,但有一点,我依旧想要问清楚。”叶诗深呼吸一口气,“和其他人共同分享一个人的爱,你们真的能做到不在意吗?”

“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夏也回答得很坦然,“人类的独占欲是很可怕的东西。只是凡事都怕比较。”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在来东京的列车上,不对,准确来说,从我意识到这件事情后,我就想了许多。

“比如,彻底和叶诗断绝来往,我会收获什么样的人生。大概率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全世界到处乱飞,随性参加一场游泳比赛,拿到奖金之后就马不停蹄地飞往下一处。

“我很喜欢游泳不假,但他不会成为我的全部。和叶诗相处,是一种非常愉悦的感受,那是游泳无法带给我的。

“一想到,要是我们在以后不会有任何交,我会非常非常难受。没有叶诗的人生,毫无意义。我不可能放弃叶诗。

“那么接受叶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可以同我一起出国,我在场下比赛的时候,你坐在观众席上看着我。我们可以游览世界各地,一起去北极看极光,去南极看企鹅,去看这个无比广阔的世界。

夏也笃定道:“这是我想要的生活。”

叶诗还没从他的告白中缓过神,男人接着又切换成一副纠结的面孔。

“本来只需要和郁弥一个人分享,突然发现多出了好几个人。这确实是一件让人很不爽的事情。可是,”他很委屈地凑到女生跟前,“和失去叶诗比起来,这点不爽也变得无关紧要。”

见哥哥终于说完,郁弥很着急,他也想像哥哥一样,对叶诗说出自己的信心意,但是他绞尽脑汁,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我也是。”

叶诗正感动,听见郁弥的声音没绷住,郁弥小朋友,你这话和俺也一样有什么区别啊?

郁弥摸不着头脑,他说什么了吗?为什么叶诗突然就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叶诗笑着笑着,直接蹲了下去。

“叶诗!”郁弥涨红了脸。

“嗯。”略带哭腔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两人齐齐一愣,夏也撑着吧台就打算直接翻进去。

女生立刻出声制止了他:“我没事!不用担心。”

夏也的手掌仍然撑在吧台上:“真的没事吗?”

“让我缓一会儿就好了。”叶诗的额头抵在木质的吧台上,声音带着轻微的哽咽。

兄弟俩谁也没再说话。

等了一会儿,女生从地上站起身,眼尾带着哭过一场的红晕。

她抹了抹脸:“谢谢,你们愿意包容我的贪得无厌。”

夏也的表情相当严肃:“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做了我想做的事情,你不需要有任何的负罪感。这不存在任何问题。”

郁弥也紧接着开口:“就是就是。我不在意叶诗是不是有其他喜欢人,只要叶诗喜欢我就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过叶诗不能厚此薄彼,我要当叶诗最喜欢的那一个!”

还真是小孩子脾气啊。叶诗再度被他逗笑了。

郁弥见她微笑,长舒一口气,终于不难过了。

叶诗缓缓止住笑,记起沈枂曾对她说过的话,无用的廉耻心吗?

她开始在心中询问起另一个提前跑路的神:“沈枂,廉耻心真的是无用的吗?”

“哦?看你这个样子,想开了?”

“我还是觉得……”

“再见。”

“等等!”叶诗赶忙叫住她。

“说。”

“我之后都不会再纠结了。”

神无月对此表示认可:“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的榆木脑袋居然现在才想通。”

她顿了一下,体现出难得的耐心:“你得承认,你是一个花心的人,你改不了这个毛病。但同时你也是一个诚实的人,没办法毫无芥蒂地欺骗他人。维系一段感情,真诚很重要。

“你没做到专一,但你做到了真诚。”

神明大人语气中带着十成十的促狭:“能够做到让鱼主动往鱼塘里跳,恭喜啊,海后成功登基。”

叶诗:“……”

叶诗满头大汗:“大可不必。”

第70章 第七十章四季发财

自昨天之后,叶诗认为自己彻底脱胎换骨

——了吧。

咳咳,没到脱胎换骨那么夸张,但确实有了心灵上的升华,同时也干出了一件,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将神童、圣臣、夏也、郁弥几人接连骚扰了个遍,确保四人同时都在线,她把这几人拉进了同一个群。

同时第一时间发言破冰:【叶诗:大家好——】

其余人还想着叶诗说的,我等会儿要干一件事,琢磨这事儿到底是什么,就被拉进了一个群聊中。

叶诗继续发言:【鉴于大家身处各地,没办法线下会面。不如就先在网络上认识一下吧。】

【我给彼此介绍一下对方。】

叶诗先把神童圈了出来:【杉山高志,宽政大学商学院三年生,目前正在为了箱根驿传奋斗。】

接着是圣臣:【佐久早圣臣,目前正在井闼山读高二,虽然还只是高二,但已经是全国排名前三的王牌主攻手了。】

【叶诗:桐岛夏也,一名优秀的游泳运动员,无固定队伍,长期刷新在世界各大游泳比赛场地。】

【叶诗:桐岛郁弥,和哥哥一样,也是一名优秀的游泳运动员,目前正在美国读高中,预计将会在明年四月回国读大学。】

【叶诗:好,所有人介绍完毕!】

神童渐渐明白过来,这个群里的人便是叶诗的那些“男朋友”。

不过,叶诗不是说一共有十个人,怎么群里加上他才四个?其他人去哪里了?

夏也同他有一样的疑惑,剩下的五个人里为什么就只有两个人进了群聊?

侦探曾经说过,咖啡店里不是叶诗第一次做解释。

那想必,先于他们五个知晓答案的就是这两个人。夏也对此产生了新的疑惑,叶诗为什么提前找到他们,他们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杉山高志,佐久早——

佐久早!

郁弥恰在此时开口:“我没记错,叶诗邻居就好像佐久早一家。”

夏也点头:“确实。”

既然是邻居,比他们先一步了解到真相就非常合理。

解决了一个问题,还有更多问题待解决,夏也抛给弟弟一个难题:“你觉得叶诗为什么要把我们拉进这个群里?”

郁弥想了想,摇头:“我猜不到。”

夏也手指轻轻敲打桌面,群里的人互为情敌,按照正常逻辑,叶诗不应该尽量避免他们接触到彼此吗?没成想却一反常态,主动牵头把他们拉在了群里。

见到无人主动开口,叶诗又开始在群里打字:【你们都不问问,为什么我要把你们拉到一个群里吗?】

只是还没来及问而已。

佐久早打字最快:【为什么?】

其他人便也停下动作,等着女生解释。

叶诗:【因为我想通了。】

【我之前一直在纠结,我同时喜欢你们所有人。是不是存在一种可能,我的喜欢可能和你们的喜欢不一样。我向你们坦白过,我没办法从你们中选择某一个人接受,于是我就想干脆把你们通通拒绝算了。可结果嘛……】

望着省略号,神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佐久早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夏也与郁弥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计谋得逞的愉悦。

【我一直都很纠结,我该怎么处理,才能不伤害你们。】

【这就导致我一直在内耗,然而现在,我想通了。】

【与其内耗自己,不如把焦虑散发出去。(点头)】

【夏也:所以你这么做,是打算拉着我们一起焦虑?】

【神童:我让叶诗感到焦虑了吗?】

【神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郁弥:……】

【佐久早:……】

【夏也:杉山同学,你这……】

叶诗揉了揉额角,你看吧,她超为难的。

不敢再让神童想下去,叶诗连忙打字安抚:【神童你怎么又开始道歉了(哭笑不得),这件事情错不在你。】

【如果非要说谁有错,那就只有神无月一个人!!!】她接连用了三个感叹号来表达她的强烈不满。

【而且,她这个罪魁祸首,还不止一次嫌弃我优柔寡断!】

几人静静看着女生快速输出。

他们认可,神无月的确是罪魁祸首,但私底下琢磨的时候,他们也都意识到——假若神无月不这么做,那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和叶诗有交集。

神无月把叶诗送到了他们面前。

叶诗的打字还没停:【所以我痛定思痛,我不要当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今天的我,不再是八十八叶诗,而是钮祜禄叶诗!】

【我要做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以上,就是我想说的。诸位还有什么疑惑吗?】

郁弥复制粘贴那三个陌生汉字:【钮祜禄是什么?】

叶诗咧了咧嘴,这个是重点吗?她思考一会儿后打字:【这是华国的一个网梗,想要彻底解释清楚很复杂。你简单理解为,我成功改头换面,和之前的自己彻底说再见就行。】

郁弥默默消化一番,还是有些懵地回复:【好。】

夏也倒是留意到了女生的关键词:【没心没肺的叶诗吗?感觉也挺可爱的。】

【今天的叶诗和平时很不一样,感觉更活泼了。】

【叶诗:不要什么都说可爱!(擦汗)】不知道为何,她感觉夏也可能会和乌旅人有很多共同语言。

【叶诗: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先去改一个群名。】

手指停在键盘上,叶诗冥思苦想,思索间,脑中突然蹦出了一个词——十全十美,立刻激动地打了一个响指。

她要用成语取名字,四个人,那就用“四季发财”!我简直是个天才,女生开始啪啪打完字,没打完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种命名方式似乎对迹部不太友好。

迹部啊,黑发女生蜷起身子,眼前不禁浮现出青年离开时火冒三丈的模样,光是这么一想,心脏就不受控的抽动一下。

他真的好生气。

生气到,她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够平息他的怒火。

问沈枂,沈枂绝对不会搭理她的。

陷入纠结中的女生又开始糟蹋起自己的指甲,手机被她放在膝盖上,除了沈枂,那还能问谁?

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机,要不要问问群里的几位?毕竟群建起来,除了联络感情,还有集思广益的重要作用。

指甲也不啃了,女生切回聊天界面正准备打字,就发现她离开后,群里竟然还挺活跃的。

夏也不愧是阳光开朗的大哥哥,在叶诗离开后主动挑起话题:【杉山同学打算参加箱根驿传吗?】

【我对驿传也有一些了解,在国中的时候,我也和家人们一起守在电视机前观看过。驿传十个人,每个人都要跑至少二十公里。】

【要跑那么远,真的非常非常厉害。我没想过,我竟然能有一天有幸认识一名驿传选手,杉山同学好厉害。】

【神童:桐岛同学过誉了!】

【神童:驿传的选手们确实都非常厉害。但我现在还不算正式的驿传手,比起他们,我还差得远。不过我相信在我们一位宿舍前辈的带领下,宽政大一定可以得到正式名额。】

夏也从杉山高志的回答中读出了真诚与谦逊。

他与郁弥,此前并没有与其他人有过交集,也就不了解与叶诗牵绊产生牵绊的人都是些什么性格,竟然能够获得女生的青睐。

可通过此刻与对方的聊天,夏也不免生出理应如此的感觉。

他要是在生活中遇到杉山高志这样的人,也会很乐意与对方交朋友。

现在嘛,夏也笑着摇了摇头,与其和人一直当针锋相对的情敌,化敌为友成为朋友似乎也不是不行。

毕竟得考虑叶诗的心情啊。

【夏也:我相信杉山同学一定可以成功的。】

【神童:那个,桐岛君要不像叶诗一样叫我神童吧。我身边的其他人都是这么叫我的,我也习惯一些。】

【夏也:当然可以。而且我们应该同辈,你也直接叫我夏也吧。毕竟群里还有另一个桐岛同学(笑)。】

【郁弥:……(怒)(怒)(怒)】

【郁弥:可恶的大哥!】

然后另一位桐岛同学就主动找上了一直沉默不语的佐久早:【佐久早同学,你今年才读高二,那年纪应该比我小吧?】

一直以来都是弟弟角色,突然遇到一个比他年纪还要小的人,郁弥觉得自己得好好珍惜。

一直默默旁观,分析其余人性格的佐久早无语:【……我今年17。】

【郁弥:果然比我小!你要叫我郁弥前辈!】

佐久早盯着屏幕里的文字,无以名状的感觉涌上心头。

算上迹部,他见过叶诗三个“男友”,并和糸师凛和乌旅人有过面对面的交流。那两位可都不是好相与的人,但再看看群里的三个人。

尤其是桐岛郁弥,是不是天然得过分了?

正想着要怎么打发这个天然到麻烦的郁弥前辈,就看见叶诗又在群里发言了。

【叶诗:我遇到一个难题。】

【需要你

们的帮助。】

【救救。】

【夏也:什么事?】

【神童: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佐久早:我能做什么?】

【郁弥:我也可以帮叶诗想办法!】

见此,黑发女生深呼吸一口气,斟酌打字:【事情是这样的。就在昨天,我和我朋友,就是神无月惹得一个人非常生气,这件事夏也和郁弥应该很清楚。】

【我现在苦恼的是,要怎么做才能平息对方的怒火。但又觉得,他之所以那么生气,我有很大责任,这个时候再去打扰他,会不会惹得他更加不高兴。】

夏也和郁弥瞬间解码,叶诗说的那个人就是迹部。

他看了眼修改后的群名,“四季发财”,虽然暂时还不明白具体内涵,但那个四还是很好懂,恰好符合群里的“男友”人数,也便是说,目前得到叶诗认可,或者是愿意融入到这个集体的人也就只有四个人。

迹部既然不在,那就之后也别进来了。

夏也很快想到解决办法,只不过办法需要人配合。

他首先看向身边的弟弟:“郁弥。”

郁弥疑惑:“什么事?”

“你等会儿不要在群里说话。”

郁弥愣了愣,瘪起嘴:“为什么?你要禁我言。”

夏也直言不讳:“我担心你控制不住自己又坏我事儿。”

曾经干过不少次的青年脸庞飞速涨红,但依旧嘴硬:“我怎么就坏你事了,我没有!”

夏也盯着他,但笑不语。

他的笑容直把郁弥笑心虚了,后者扭过头,最后为自己挽尊:“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没完成。”说着他起身离开客厅。

夏也好笑地看着他离开,也不知道自家弟弟这是打算去哪里继续窥屏。

郁弥从客厅消失,夏也收敛笑容看向群里的另两人,要想成功说服女生,这两位的助攻必不可少。

佐久早和神童并非事件的亲历者,但也能感觉出来,这个人恐怕身份也不简单,大概率和他们有类似的遭遇。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在夏也和郁弥发言前,他们都默契地选择再观望观望。

可让人意外的是,桐岛夏也没有在群里为叶诗出谋划策,反而主动添加他们为好友。

心中虽然存有疑惑,但对方在群里的良好表现,以及看在叶诗的面子上,他们都通过了申请。

刚一通过,夏也立刻发来一条消息:【关于叶诗提及的事情,我已经想到解决办法。如果不介意,可以先看看我的方法。】

两人不傻,都意识到这位夏也同学恐怕并不只是单纯地想要化解叶诗的苦恼。

他们本来就不清楚细节,能提出的策略也不过是些空泛话,不如看看对方打算如何操作。

【佐久早:好。】

【神童:没问题。】

夏也十分满意。

叶诗不知何时又啃上了指甲,自从她在群里丢下问题后,其他人就好像齐齐断线,再没有刷出一句新的消息。

女生不禁低喃:“虽然夏也他们默认了,我可以有不止一个暧昧对象。但是,让他们帮我想办法安抚潜在情敌?我果然是脑子抽了,才会群里问这个问题。”

可惜发言时间过长,不能再撤回了,不然叶诗铁定来一次大遗忘术。

可下一秒,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夏也再度发言:【我建议叶诗还是不要主动联系迹部同学。】

神童和佐久早都在安静地窥屏,同样在第一时间留意到了夏也信息中的陌生名字。

迹部,两人的脑子几乎同时冒出了迹部财团。不怪他们如此,实在是在日本,迹部财团的知名度太高了。不少运动强校和运动项目都有他家的冠名。

那么这个迹部,会和他们联想到的迹部有关系吗?

【叶诗:诶?怎么说。】一直晾着,就能把火气晾熄吗?

夏也不紧不慢地打字:【叶诗也知道,我和郁弥经常闹矛盾吧。】

叶诗:“……”这个她还真不知道。

【夏也:不对,应该说是郁弥经常和我单方面闹矛盾。】

躲在卧室里窥屏的郁弥:“……”污蔑!赤/裸/裸地污蔑!

【夏也:最开始郁弥生气的时候,我也会立刻去找郁弥道歉,但是这个时候正在气头上的郁弥根本就不会听我的话。反而会说出一些极端的话,最后两个人再度不欢而散。】

叶诗默默点头,是这个道理。

【夏也:两个人爆发剧烈矛盾,最好等彼此都冷静一顿时间后,再与对方取得联系。】

【夏也:但是,迹部同学的情况有些例外。】

【叶诗:为什么说例外?】叶诗放弃思考,专心听夏也分析。

【夏也:在具体分析之前,我想问一件事情,叶诗方便向我透露一下吗?】

【叶诗:什么?】

【夏也:迹部同学曾在你解释前,提过要送礼物给你,那么他今天有把礼物送过来吗?】

叶诗一愣,沉默了一会儿才打字:【没有。】

【夏也:那情况就变得很明朗了。迹部同学不同于我们四个人。你存在其他暧昧对象这件事,他表现出高度排斥。他无法理解叶诗和神无月小姐的所作所为。而不再赠送的礼物,就已经表明了迹部同学的态度。】

夏也停顿,刻意留出时间让叶诗消化,又在对方即将得出答案之前,甩出自己的结论:【他想要与叶诗保持距离。】

叶诗蜷缩在沙发上,眼眶被夏也发出的文字填满。

想要与我保持距离。

她动了动发麻的腿脚,放下手机不再去看其中的文字,而是仰头看向天花板。

保持距离,明智之举啊。

大脑因为一直仰着头而变得微微有些晕眩,叶诗轻轻晃了晃脑袋,重新拿起手机打字。【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佐久早重新回顾了一遍夏也发送的文字。

他没有参加昨天的聚会,通过些只言片语也能还原出大概的情况。无非就是,这位迹部同学也是“男友”中的一员,不知真相之前,还能保持淡定,得知具体情况后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怒气冲冲地离开。

连带着连一开始许诺的礼物都忘了送。

这一处细节被桐岛夏也完美利用,成了剪断叶诗与其联系的锐利武器。

非常高超的手段。

神童没有佐久早想得那么深,他隐隐觉得,夏也的这番话并非像表面的那么简单。他在替叶诗出谋划策不假,疏远叶诗和那位迹部同学的关系也是真。

假使叶诗做了什么事情惹得自己勃然大怒,神童设想一下,然后就卡住了,他没办法想象自己对叶诗生气的样子。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即便自己在生气,只要叶诗愿意主动联系自己,他肯定会很开心。

那位迹部同学,大概率,也是期待叶诗主动联系他的吧。

【夏也:所以叶诗打算怎么做呢?】

【叶诗:我打算等过一段时间再给他寄一封道歉信。】

夏也略微失望,还是没能让叶诗彻底与迹部断绝联系。

【夏也:那大概是多长的时间呢?】

【叶诗:……】

【叶诗:或许可以等白石联系我之后。】

夏也挑眉,怎么把这个人忘了,白石和迹部似乎是很好的朋友来着。

希望不会有其他变故吧。

【夏也:那倒是可以。】

【夏也:神童

和佐久早同学还有在看消息吗?或许你们有没有什么想要补充的呢?】

正在默默记忆白石名字的两人被叫到,也都开始斟酌打字。

【佐久早:我没什么好建议的。】

【神童:既然叶诗已经确定好想法,那就按照叶诗的意愿去完成就好。】

【叶诗:那就这么决定了。】

叶诗拍板定下方案,只不过,群里发言的人是不是少了一个?